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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罪之淵藪 尋找替身

第六章 罪之淵藪

尋找替身

蔡說:「你的條件多好啊……錢可以慢慢掙嘛。」
周曉晴不但是城裡人,其父母都是吃官飯的,母親在一家外資企業服務公司工作。與陳楚榮相比,周曉晴的心更高。他一直在尋找出人頭地的機會。他急,他母親更急,兒子已經快三十的人了,連老婆都沒討,何談立業呢?當周曉晴向母親要錢,說要辦公司用虛開發票辦法掙錢時,其母且喜且憂。喜的是,這也是一條發財路,別人幹得,咱們為何干不得?憂的是,她知道這是犯罪,是犯大罪。她沒有馬上答覆兒子,而是先到機關里打聽。後來知道這都是政府暗裡支持的事,她心一橫,就答應了兒子的要求。為了把事情做好,她決定親自出馬,與兒子在大風大浪里一起搏擊。她利用自己的社會關係,幫助兒子把公司升級成自營進出口公司。
周曉晴與黃文龍是中學同學,也是最要好的朋友。兩人都曾參加高考,結果都名落孫山。兩人還有相同的志向,那就是先立業后成家。兩人畢業后都闖蕩了多年,雖然也都掙到了一些錢,但都沒有發財。
周曉晴就是要達到這樣的效果,讓他著急,他越急就越能辦成事。這是周曉晴希望的。
黃文龍是個膽大的人,不像周曉晴那樣小心謹慎。黃文龍認為,人生就是賭博,你下多大賭注就有多大收益。如果你不敢冒險,那你就到街上開一家麵館算了。當法定代表人風險確實要大一點,但為這事推來推去,就做不成事了。再說,人家的攤子已經起來了,就等著點錢了,你總得投入吧?不投入風險,你投入啥?
「風險我倒不怕,」黃文龍回答得很乾脆,「做生意哪有不冒風險的。」
黃文龍現在心裏不好受,除看到別人的女朋友心裏酸酸的外,就是為自己掙不到大錢而焦急。黃文龍心想,有了錢,一切都會有的;沒有錢,一切都是空談。
聊著聊著,就到了午夜。這一天,黃文龍覺得很甜蜜。
答:大興公司的日常工作,人員安排主要是我負責,有時周曉晴也參与公司的管理,公司的資金由我和周曉晴各負責一半,利潤各分一半。
周曉晴和黃文龍的關係,與魏俊武和陳楚榮的關係頗為相似。只是周曉晴躲到幕後,自己不再出面,而魏俊武把陳楚榮推到前沿陣地后,自己一刻也沒有停止活動。
周曉晴說:「我是想幫他找,但人家長得那麼好,我身邊實在沒有合適的人啊。小韓,你們公司有合適的嗎,幫人家看看。」
「剛開始時是開發票,」周曉晴說,「後來嘛,我們就做起了出口生意,因為我媽這塊很熟。」
黃文龍知道他說的一切都有了是指兩件事,一個是錢,一個是女人,就想問他最近靠什麼發了財。但看屋裡人多,又覺得不便問,就相互間說了些閑話。
等把申請出口退稅所需的「兩票兩單」—— 「增值稅專用發票」、「專用稅票」、「出口貨物報關單」、「出口收匯核銷單」—— 一應俱全了,接下來,就可以拿著這些單子到普寧市國稅局申報出口退稅了。
「出口生意?」黃文龍眼神里顯出驚訝,「這玩藝兒怎麼搞?我可不懂。」
「生意」火的時候,陳楚榮幾乎不用再出門了。他雇了三個會計專門為他開票。這三個人每天鍵盤敲得噼啪響,可以說是日進斗金。可是在剛剛脫離魏俊武那陣,他還得親自上陣,到各處拉買賣,也就是推銷發票。他殺出外地的第一站是普寧,上那裡去找周曉晴。陳楚榮漂泊天涯十來年,可謂朋友遍天下,但情分最深的也許就是周曉晴了。
周曉晴母親也走過來,在黃文龍的斜對面坐下,關切地說:「曉晴啊,你得幫幫小黃,你們倆是同學,不能光顧自己。」
黃九九藏書文龍在生意場和情場之間奔走。
事情比預料的要好得多。周曉晴表現出少有的大度,從容地接受了這個現實,不見有埋怨的話。也許不是黃文龍從周曉晴那裡奪走了女人,而是小韓主動找的黃文龍,因而周曉晴沒有理由怨恨他;也許是為了與他能有不尋常的合作,不能因為女人而壞了轟轟烈烈的「事業」。
她平時在機關是不是這樣,我們未作調查。
黃文龍一臉的疑問:「那怎麼掙錢呢?」
「別人干你就讓他干,關你什麼事?」
一條龍作業和網路化服務,為黃文龍騙稅走上「快車道」創造了條件。黃文龍及其同夥們可以不費什麼力氣,就把各個複雜的程序走完,把各個過節打通。為了多辦企業,多領票,多騙稅,他們從附近的老人、殘疾人,或者村裡的農民手裡弄來身份證,登記註冊多個公司。商貿企業向稅務部門領購增值稅發票后,虛開銷項給供貨企業,用於自己抵扣的進項則用假髮票來抵充。這就是當地普遍存在的「洗票」現象。通過「洗票」,商貿企業假的進項票,出去后變成了真票。下一步,就是供貨企業再虛開給出口企業,最終由出口企業申報辦理退稅。這樣,黃文龍們就走完了騙稅的全部程序,把國家稅款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什麼叫出口退稅?反正我一點也聽不懂。」
另一位人物是與黃文龍同村的陳欽忠。陳欽忠因為個子矮,大家背後叫他「陳矮子」。陳矮子已經移居香港,他的角色是負責外匯方面的事情。陳矮子以香港公司的名義,向黃文龍提供蓋好章的空白購銷合同,然後再從香港向大興公司匯來「購貨」的外匯,以此造成大興公司有貨物出口的假象。而黃文龍則在得到出口核銷單的同時,把買外匯的錢和傭金提前匯入陳矮子指定的賬戶。這裏的傭金,就是黑市美元與人民幣的價差,如果匯入時黑市美元是1美元兌換9元人民幣,而正常的美元牌價是1美元兌換8.30元人民幣,那麼陳矮子匯入美元時,黃文龍就得付給陳矮子0.70元人民幣。
「咚咚咚……」門被輕輕敲響。當黃文龍拉開門迎上去后,他怔住了,站在門口的竟是小韓。他朝她的身後看看,沒有別人,頓時明白了。他的心狂跳起來……一切來得太突然了,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進……進來吧……」他這才發現,自己在門口已經擋了人家半天了,「坐下,坐下,我給你倒水……」他有些手忙腳亂,倒是小韓要比他鎮定得多:「不用倒水了,我是路過這兒,順便上來看你一下,你有兩星期沒上曉晴家去了?」這時,黃文龍才漸漸平靜下來:「是的,我最近一直在為公司奔忙。」
不管黃文龍說的是不是實話,但圍繞著騙稅的「大生意」,確實先後有工商、稅務、海關、外經貿、外匯管理、銀行等部門的人一起參与。這樣,國家稅款就成了一塊唐僧肉,你來切一刀,他來割一塊,只要自己能得到好處,哪管國家受多大的損失。
「我現在條件不好。」
她信佛,被專案調查后,還發生了這麼一檔子事。紀檢幹部劉崇善說:「她被送到東山後,揭陽方面派幾個女公安看守她。奇怪的是,她見了人就雙手合十,像和尚那樣給人作揖,嘴裏還念念有詞。因為公安怕她自殺,要求她把掛在脖子上的小玉佛交上去。她說,摘了玉佛她就會死去,死活不肯摘,公安就來找我。我到那兒后,她還是那個說法。我說,今天一定要把你的玉佛摘下來,這是紀律,我們要保證你的安全。如果摘了后你真的死了,我替你償命,你可以拿紙條寫下來。最後沒辦法,她只好摘了玉佛。」
九_九_藏_書小韓回家后,黃文龍才想起怎麼向周曉晴交代呢?人家把你領進了生意場,你卻搶走了人家的心上人。
答:大興公司共以這種假出口、虛開的手段騙取國家出口退稅款2100多萬元。
就這樣,在陳楚榮的示範和幫扶下,周曉晴踏上了罪惡的騙稅之旅。
雖然黃文龍有半年沒去他家了,但這次去卻發現他家變化大了。客廳鋪的是鋥亮的地磚,大沙發豪華而氣派,背投佔了半個牆壁。正羡慕間,房間里翩然走出一位個子高高的女孩。周曉晴向黃文龍介紹,這是他的女朋友,姓韓。過去,周曉晴與黃文龍經常在一起談起自己喜歡什麼樣的女人,沒想到,他還真找到了一位中意的女人。
「那還是好事哩?」小韓笑得掉出了眼淚,「現在不幹這些事了吧?」「現在不幹了,年紀大了嘛。」「年紀大了?你不就28歲嘛。」「你怎麼知道?」「你是曉晴的同學嘛。」「噢,我糊塗了。」黃文龍說,他現在是一門心思做生意,等賺夠了錢,乾脆移民海外,舒舒服服過日子。黃文龍怕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幹什麼,就問她:「你知道我在做什麼生意嗎?」「知道,不就是做出口生意嘛。」「你說對了一半,主要是為了退稅。」「我知道,就是從稅務局領錢。」黃文龍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但又不好細問,就打住了話頭。
……
地點:揭陽市第二看守所
他的「兩票兩單」都要花錢買,但買增值稅發票他覺得不值。他覺得搞增值稅發票並不難,只要自己再有一些實體,然後打通稅務局的關係就行了。於是,黃文龍又成立了8家公司,專門給自己的大興公司開票。這些企業當然都是虛假的,場地、設備、人員都是沒有的。虛假公司怎麼可以註冊呢?在這裏,幾百萬、幾千萬的稅都輕而易舉地可以騙出來,註冊些空殼公司幾乎是小菜一碟。
在潮汕,一些生意人不問白道黑道,不問過程,只問結果。您買了車,蓋了樓,你就是爺,至於錢是怎麼來的,無人過問;您老老實實,安分守己,或者兩袖清風,一身正氣,但如果身上沒有錢,照樣會被人笑話。俗話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裏卻不問道。於是,更多的人把目光瞄準在如何聚財上,至於用什麼方法聚,則鮮有人問。於是,那些在其他地區認為違法而不能幹的事,或者至少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乾的事,在這裏可以放心大胆地干,缺什麼可由市場解決。
問:你和周曉晴從中非法獲利多少錢?
這個「托兒」就是黃文龍。然而黃文龍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托兒」,而是真正參与其中,並站在前台表演的人,是個台柱子。
因為這一切都是市場化運作,本來非常困難的事,在這裏變得並不困難了。就像眼下你要辦一個假證、刻一個假公章一樣,只要打一個電話就行了,除了出錢,你一切都不用管了。當然,潮汕的騙稅分子不會把聯繫電話寫在馬路邊上的大牆上,但入了圈后,要找這些人不是什麼難事。這裡有人給你提供「一條龍」服務。
周曉晴干起騙稅勾當后,又把黃文龍拉下了水。
黃文龍帶著對周曉晴如何發財的謎團回去了。他原想過幾天再找個機會問問周曉晴,他到底靠什麼發了財,能不能拉老同學一把,但又覺得不妥,人家要是有心,就主動告訴你了。
問:你和周曉晴在大興公司是如何分工的?
令黃文龍不解的是,過去與自己也是一樣的窮光蛋,今天怎麼突然這麼富了?而且騙到了這麼個大美妞。
一幹起來,黃文龍就知道如何做「出口生意」了。剛開始覺得繁瑣一些,漸漸就熟練起來:首先向外匯管理局申領「出口核銷單」,read.99csw.com接著「組織貨源」,取得「增值稅專用發票」后,就到海關領取「出口貨物報關單」。為了證明你真的有貨發出去,還得有人從境外往你的賬戶上打外匯。當然,這個外匯是要你提前匯出去的。收了外匯后,就可以從外匯管理局拿到「出口收匯核銷單」了。至於「專用稅票」,只要拿錢到稅務局預繳稅款就行了。
這一天,周曉晴把黃文龍請到了家裡。
周曉晴母親插話說:「小黃,做這生意是有風險的……你可得有思想準備。」
周曉晴已經看出了他的心思,知道他目前最緊要的是能掙到錢,以改變自己的地位,就說:「文龍啊,你別急,我過去比你還急,但急一點用也沒有。後來我不急了,一切都有了。」
犯罪嫌疑人:黃文龍
答:在1998年,有一次我到周曉晴的「大興實業公司」閑談時,周曉晴告訴我:「現在虛開稅票和出口退稅的生意有錢賺,你有沒有興趣,我倆合股一起干,開票和做退稅的本錢我和你各出一半,利潤各分一半。」我當時告訴周曉晴,做開票和退稅的生意我不熟悉,要考慮一下,後來周曉晴又向我說起幾次,周的母親也鼓勵我與周曉晴一起合作。最後,我答應了,並與周曉晴談妥各出資150萬元。
答:我和周曉晴從中獲利400多萬元,扣除公司費用及請客送禮、行賄用去約180萬元,實際獲利約280萬元。這280萬元,我和周曉晴又重新投資購買報關單,用在購買黑市外匯(和)虛開增值稅發票上。這些資料已經齊備,準備向國稅局退稅,而且這280萬元的利潤,也包括公司的下屬企業開票的獲利。利潤我和周曉晴都沒有拿到。
「聽不懂沒關係,」周曉晴說,「做起來就懂了……說得簡單一些,就是自己拿錢墊進去,等到退稅就有的賺了。」
黃文龍這時才有心思細細打量她,小韓秀髮飄飄,捲曲的發梢如幔般搭在柔滑的肩膀上,那雙眼睛水汪汪的,很動人。外貌雖不是無可挑剔,但也算出類拔萃了。
球是在學校打的。打完球已經快中午了,周曉晴說到他母親單位吃飯,就把黃文龍拉上了。他們來到普寧市外經委。上了樓,黃文龍見到一個門上掛著「貿易部」的牌子,進去之後,見到裏面有兩張桌子,一張桌子空著,一張桌子前坐著周曉晴的母親。她笑盈盈地迎接黃文龍,給黃文龍沏了上好的茶。不一會,她要帶他們到下面的館子里去吃午飯,黃文龍不去,說我們就是到這裏來吃工作餐的。她為他們倆打來了飯。三個人一邊吃一邊聊。大家先是扯了一些閑話,後來說到周曉晴開了一家公司。她就說:「小黃是你最好的同學,你就拉著他一起干吧。」
小韓問:「為什麼?」
在黃文龍穿行的市場中,最核心的「中間人」有兩位。一位是報關行的許樵工。因此人長得一頭鬈髮,跟他來往的人都叫他「鬈毛」。黃文龍與鬈毛商定,大興公司的出口貨物,由他辦理相關的海關報關手續。黃文龍付給他傭金,鬈毛則保證報關單沒有問題。雙方談好的傭金為「出口」1美元貨物付0.16元人民幣。如果鬈毛拿來的報關單是1萬美元,黃文龍就要支付鬈毛1600元人民幣。
黃文龍想明白了,就將「普寧市大興實業公司」進行了變更登記,黃文龍成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做人不能忘本。陳楚榮剛富起來,就跑到流沙鎮找周曉晴。陳楚榮開著車,穿得西裝革履的,周曉晴差一點沒認出他來。陳楚榮把周曉晴拉到華都飯店,兩人推杯換盞,話舊說新。他不僅要用請客和送禮來報答他,而且還要給他生財之道 —— 讓他與自己一起做「發九*九*藏*書票生意」。
「當真?」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那……那就不能幹了?」
如果說個人條件,黃文龍比周曉晴強。黃文龍是1.82米的大高個子,長得一表人才,而且學習在班上一直名列前茅,籃球打得又好,聞名校園。高中畢業時,汕頭大學到黃文龍所讀學校挑打籃球的,可惜黃文龍已經幫人搬貨去了,失去了因此改變命運的機會。因為是苦出身,所以黃文龍還不怕吃苦,但他不甘心靠苦力掙錢。於是,與陳楚榮一樣,他走南闖北,一直在尋找發展的機會。但機會是碰到的,不是找到的。如今,周曉晴找到了掙錢的機會,他會不會幫自己一把呢?
被捕后,黃文龍方意識到事態嚴重,知道是周曉晴母子設了圈套,讓他當了炮灰。
「那怎麼別人都在干?」
她決定走中間路線,自己不完全退出,而既可分錢又可規避法律風險。
說一些閑話后,雙方就不再拘束。
母親的責任是養育孩子,不僅是身體的,更是心靈的。應該教會孩子辨別真假美醜,善惡是非,引導孩子做一個有理想、有抱負和道德高尚的人,最起碼也應該是一個遵紀守法、自食其力和無害於社會的人。但她卻是個例外,為了孩子過上「美好生活」,她可以不擇手段,拿孩子的命做賭注。這樣的母親,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周曉晴不服地說:「你心高嘛,我乾的事不知你看得上看不上呢。」

訊問筆錄

這天之後,他們又進行了一系列實質性接觸。談好周曉晴與黃文龍風險共擔,利益共享。兩人各出資50%,利潤也平均分配。周曉晴的母親為公司出口協調關係,但不取酬。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黃文龍挑頭出任,因為這樣有利於她在外圍活動。要是為自己兒子辦事,就不好說話了。
黃文龍有些認真起來,說:「你現在在幹什麼呢?」
「沒關係。」周曉晴說,「這出口生意聽起來挺玄的,但真正做起來也沒什麼。」
「別人干就讓他去干」,女兒的這句話倒給她一個提醒,能不能找一個人當「托兒」,自己在幕後操縱分錢哩?
「我現在窮途末路,還有什麼願干不願乾的?」黃文龍放下手中的筷子,半帶責怪的口氣,「苟富貴毋相忘,我記得畢業時你是說過這句話的。」
時間:2001年5月10日
「你們真糊塗,這種事能幹嗎?虧你還是幹部哩。」
「掙的是出口退稅的錢。」
「一定的。」小韓莞爾而笑,黃文龍覺得她的笑很迷人。小韓接著說,「不知你是什麼條件?」
她顯得非常認真:「這不是一般的風險,以後讓曉晴慢慢跟你說。」
電話來了,周曉晴約他去打球。上學的時候,兩人是球友;畢業后,也經常在一起打球。只是以後各奔東西,一起打球的機會很少了。周曉晴這時約他打球,黃文龍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這時的黃文龍後悔了,後悔當了炮灰,但他過去並不這樣想。黃文龍把騙稅當做自己的事業或者產業。在獲得400多萬元純利后,黃文龍與周曉晴一分不花,全部投入到「再生產」,真想轟轟烈烈地干一番。
問:自大興公司獲得進出口權后,共以這種手段騙取多少國家退稅款?
黃文龍給她講闖蕩世界的故事,都是些趣事、逗事;而小韓也講她公司里的事,說她喜歡有魄力的男人,喜歡心眼寬的女人。
黃文龍後來成為「807」稅案要犯,被第一批執行死刑。
一晃已有月余,黃文龍努力想把那天的事忘掉,但小韓的笑靨,總浮現在眼前……
黃文龍後來在接受工作組調查時說:「以我公司出口1美元貨物計算,大約可以從稅務局領取到1.35元人民幣的退稅款。但這些錢我不能獨read.99csw.com吞,需付給負責出口報關的鬈毛人民幣0.16元,付給陳矮子調美金手續費人民幣0.70元;購買增值稅專用發票,每出口1美元貨物需付人民幣0.37元。以上3項共須付費用1.23元。扣除這3項費用,每出口1美元,我公司可獲人民幣0.12元的利潤,不到總利潤的10 %。」
周曉晴是普寧流沙鎮人。流沙鎮是普寧市政府所在地,雖然是縣級市,但到底也是市,那麼周曉晴也是城裡人了。七八年前,陳楚榮在深圳販海鮮時,曾經有過賠得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有的經歷。是同鄉和同行的周松青慷慨解囊,不但給他回家的路費,而且當即拍給他6000元錢,讓他再進一些貨,以便起死回生。正是靠著這6000元錢,陳楚榮得以翻本又盈利,最後掙得一筆錢開起了飯館。
周曉晴說:「那要看人家願不願意啦。」
要開發票就得自己去打通稅務局。擒賊擒王,搞關係得先把那些頭頭腦腦搞定。黃文龍知道,在檢察院上班的好朋友周松青認識市國稅局局長賴春安。
據說,她之所以敢讓兒子這樣干,是請人算過命的。算命先生說,周曉晴將大富大貴,但前提條件是敢於闖蕩,如果躺在家裡,不但不能富貴,而且還會重病纏身。於是,她就把周曉晴放出去了。
她信了算命先生的話,為兒子辦公司鋪路。但當兒子的公司在流沙鎮火起來,開始大把大把進錢的時候,她倒有些不安了。古人說,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只有小學文化的她不會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她知道這個理兒。事兒太順了往往會令人生疑,因為誰都知道天上不會掉下餡餅來。本來一個月也就掙一兩千元,如今可好,錢都能用簸箕撮了,讓人反而覺得有些不現實。她後來說:「人像電影中似的,飄飄然,著不了地。」她當時50多歲,因長得還算俏麗,每天都要拾掇拾掇,但這幾天,她突然沒了心思,覺得有點害怕了。自己倒沒什麼,年已半百,家也打理出來了,即使到牢里蹲幾年也沒什麼。但孩子還小啊,至少還沒有成家,如果有個好歹怎麼辦?這些天,她有些慌了。怎麼辦?與同事商量,他們說這種事也許能做,也許不能說;與男人商量,也沒有什麼結果。男人是個沒主意的人,他是沒有膽量支持家人做這種事的。她突然想起了女兒。何不聽聽她的主意呢?在他們家,女兒的地位最高,因為人家有文化,是大學生嘛。
只隔了兩天,小韓又來了。黃文龍感覺到她是個敢愛敢恨的女人,是一個活潑大方、充滿激|情的女人。這一天,黃文龍說話也就更隨便了。他又給她講闖蕩世界的故事,不過扯得比前天遠了一些。他說他走過私,十四五歲的時候,就跟著大人到汕頭走私,不止一次被緝私警抓去,但很快就被放了;還上深圳倒過服裝,在批發市場一不小心被人偷了錢,連回來的路費都沒了,不得已,只得又去偷別人的包,找回了損失;還做過好事,他們村的一戶人家仗著兄弟多,動不動欺侮人,一天還打了一位做生意的外鄉人,他看不下去,當晚用老鼠藥將他們家的兩頭豬全毒死了……
「我……我先不找呢……」
入道不幾天,黃文龍的腰包就鼓起來了,身上行頭換了,摩托車也不騎了,房子也看好了。但是最令他企盼的還是討一個好老婆,就像周曉晴那樣,不僅自己悅目賞心,而且出門也能給自己撐門面。
「干不得!」正在大學學法律的女兒給母親、兄長當頭潑了一盆涼水,「潮汕騙稅的很多,我也關注過這事……據我所知,虛開發票,數額大了,還要判死刑哩!」
問:周曉晴和他母親如何拉你參股經營「大興實業公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