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里昂火車站
第二十二章
這句話又換來了另一記耳光,只不過這次是用手背打的。加百列頭暈目眩地脫下鞋子和襪子,然後解開牛仔褲的拉鏈,把雙腳從褲腿中褪了出來。不一會兒,他就穿著短褲站在那幾個阿拉伯人面前了。那女人伸出手揪住他短褲的鬆緊帶:「這個也脫了。」
「你最好快一點,」她說,「否則我們就要遲到了。」
「你也會為她而死。」
她望著前面的路點了點頭:「好,巴勒斯坦尼婭。」
那女人冷靜地蹺著腿坐在副駕駛位上,槍放在大腿上。哈立德為什麼會選擇由她來帶他去呢?因為她的年輕貌美和莉亞的狀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又或者這是阿拉伯人的一種侮辱方式?他們希望讓一個年輕的美女來對加百列發號施令,以讓他感到屈辱?無論哈立德的動機是什麼,這個女人都接受過非常嚴格的訓練——加百列在馬賽和馬蒂格的小屋裡時都有這樣的感受。她拿著槍時,他可以看到她肩頭和手臂上繃緊的肌肉。但加百列最感興趣的是她的手,她的指甲又短又臟,只有搬運工或是戶外工人的手才會這樣。
「站不起來。」
「開車吧,不要說話。」
「我很認真。」
他們幫他穿上衣服。顯然,他們在準備衣服的時候以為他會更加高大魁梧。那件熒光黃的T恤衫胸前印著大大的「馬賽」字樣。衣服比他的體型大了幾個碼,蓋住了臀部,腰也很肥。那雙便宜的皮鞋太大,穿上很難走路。
「事實上,我那晚是和維然先生在一起。你最好開快點兒。」
「你為什麼要選擇這條路?」
「事實上我連想都沒想過。我們已經鬥了太久了。我知道你們非常勇敢,從來都不會害怕。我只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你到這兒來?為什麼不結婚生子?為什麼不好好生活?」
在從瓦朗斯通往裡昂的路上,他一直儘可能地不去想莉亞的事,而是專註于這個案子。他本能地像研究一幅畫作一樣來思考整個過程。他剝開褪色的油彩,直到看到最本源的炭筆打下的草稿,然後,他開始一層一層地把塗料再補回去,恢復最初的格調和質地。此刻,他無法確認作品的出處。哈立德是那個神秘的畫家嗎?或者他只是那位老主事——亞西爾·阿拉法特——的學徒?阿拉法特親自授意了這次行動,以對自己進行報復?這是兩國人民之間漫長戰爭中的一場戰役?還是僅僅是兩個家庭——阿勒·哈利法和沙姆龍·艾隆——之間的宿怨?他懷疑兩者都有,這是雙方需求與目標的撞擊。兩個天才藝術家合作完成了一幅作品。提香和貝利尼,加百列想,《諸神之宴》。
他努力地用手撐在地面上,兩次失敗之後,終於站了起來。那女人在他背上推了一把,他一個趔趄,又跌倒在地。這時他想到了莉亞。她在哪兒?他們會不會把她塞進封了口的麻袋裡?還是鎖在車的後備箱里?或者藏在了某個柳條箱里?她能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嗎?或者在她看來,這隻是她無法終結的夢魘中的一個段九-九-藏-書落?為了莉亞,他才能站起來。為了莉亞,他才能一步一步地蹣跚前行。
「我出生在難民營,」她說,然後又補充道,「黎巴嫩的難民營。」
加百列假裝看了看表。
「七點鐘?」
加百列按她說的做了。他們接近車行道的收費站時,那女人把槍放進了包里,給了他一些零錢。他們回到路上后,她又把槍拿了出來,放在了大腿上。她頂著臟指甲的短粗手指隨意地扣在扳機上。
她又笑了,這一次的笑容裡帶著嘲諷。「猶太人,」她說,「你們以為痛苦是你們的專利。我們的大屠殺和你們的一樣真實,可是你們否認我們的痛苦,否認你們的責任。你們認為我們的痛苦是自己造成的。」
黎巴嫩,加百列想,她來自黎巴嫩。
「我等著你。」
「小心點,」他說,「它會走火。」
那三個男人留在了那間房子里,女人則在後面緊緊地跟著他,肩上背了一個皮包。她又推了他一把,這一次是向那輛賓士車的方向。他跌跌撞撞地穿過那個到處扔著破玩具的小院子。倒了的火柴盒汽車、沒胳膊的娃娃和沒有頭的玩具士兵——這看上去應該是哈立德的專業爆炸襲擊之後留下的殘骸。他本能地走到了副駕駛那一邊。
「我知道你想幹嗎。」她說,「你想用剛剛那套同歸於盡的鬼話說服我。你以為我會動搖,你以為你能讓我害怕。」
「哈立德,」加百列重複了一遍,「你的老闆。計劃這一切的人。」
「不,你來開車。」
「我沒有名字。我是個巴勒斯坦人,沒有名字,沒有面孔,沒有土地,也沒有家。我的行李箱就是我的國家。」
「你用它打我的時候我很難好好開車。」
「所以我建議你別說話,趕快開車。」
「拜託,閉嘴!」
「你對法國很熟,是吧?你在這裏工作過。你殺了很多巴勒斯坦人。」
他脫去了夾克衫和套頭毛衣。無線電和槍都已經不在了——他們還在馬賽時,那女人就把它們都拿走了。她看了看他胸口和後背上的傷疤,然後命令他脫掉剩下的衣服。
「哪個村?」
加百列搖了搖頭:「我不是問你出生在哪兒,生活在哪兒。我想知道你本來是哪裡人。」
「上車行道。」
「我猜他忘了告訴你,」加百列接著說,「但事情一直都是這樣。那些可憐的孩子,那些貧民窟里的孩子為巴勒斯坦而死,可精英們只是在貝魯特或者突尼西亞或者拉馬拉的別墅里發號施令。」
他們在沙隆的南部停車加油。加百列加滿了油,用那女人給的錢付了油費。他坐進駕駛位后,那女人讓他在廁所旁邊停車。
加百列沒回答,她又給了他一擊。「回答我!你在這兒工作,是不是?」
「是嗎?」
他問她能不能打開收音機。
「回主路。」她說。
他按下按鍵,什麼都沒有。她笑了。
「回到主路上,」她說,「我們要去沙隆。在——」
「好吧,」他說,「那我就叫你巴勒斯坦。」
「你錯了。你當然九-九-藏-書有選擇。」
「我這個樣子開不了。」
「只管開就是。」
「好吧,那就叫巴勒斯坦尼婭吧。」
「我沒有。」
「你為什麼編出這麼一個時間?為什麼是七點?」
「不是。」
他們看著他的裸體,興趣盎然。那兩個男人評價著他的生殖器,而那個女人則繞著他慢慢地轉了個圈,欣賞著他的身體,彷彿他是一尊雕像。加百列想,對於他們來說,他可能就像個傳說,突然出現在暗黑的夜裡,殺掉了他們年輕的勇士。看看他吧,他們的眼睛好像在說,他這麼弱小平凡,怎麼可能殺掉我們那麼多弟兄呢?
「因為我是巴勒斯坦人。」她說,「我沒有選擇。」
那個女人用阿拉伯語對他說道。加百列沒有動,他手放在兩側,像是一名警覺的士兵。那女人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命令,這一次語氣更堅決了。加百列依然沒有回應。那個開賓士汽車的男人走過來,狠狠地扇了他一記耳光。
「你對你的老闆一無所知,是不是?我替你感到難過,巴勒斯坦尼婭。你真是個傻姑娘。他背叛了你,可你卻要為他付出代價。」
她什麼都沒說。
「他會殺了我們。你知道的。他會把我們兩個都殺掉。」
「我跟你說過了,我不認識這個人。」
那個女人用阿拉伯語咕噥了幾句,加百列沒聽懂。三個男人把他脫下來的衣服用剪刀剪成了碎片。褲線、褶邊、領子,全都被剪開了。只有上帝才知道他們在找些什麼。第二個信號追蹤器,無線電傳輸器,還是猶太人製造的某個能瞬間殺掉他們、讓加百列安全逃離的邪惡武器?那個女人看著眼前這愚蠢的場面,表情十分嚴肅。然後她轉過頭望向加百列,又繞著他赤|裸的身體轉了兩圈,一隻手放在唇邊作思考狀。每次她經過面前時,加百列都會直直地盯著她。她的眼神中帶著醫生般的冷靜與專業,彷彿在分析他的身體。他甚至覺得她有可能隨時掏出一個小錄音機開始診斷。胸部左上方四分之一處有一道皺褶的疤痕,是塔里克·阿爾·胡拉尼的子彈留下的痕迹,安拉會褒獎他光榮的名字。一條長疤橫穿整個後背,表面粗糙,原因不明。
她又想用槍打他,但這次加百列抬起手擋住了她。
「是撒梅里亞?」
他在輔路上找到了入口,加速進入主路。
「是。」
「是撒梅里亞。」
「哪個方向?」
「那個村沒名字嗎?」
她看了他一會兒:「你的阿拉伯語很好。你在耶斯列谷長大的,對吧?離阿夫拉不遠。我聽說那兒有很多阿拉伯人,他們不想離開,不想被趕走。」
「你真是高尚。」
「我們去哪兒?」
「他會讓我們繼續開。他不想我們太早進入目標區域。我打賭他會選東邊的路線。我猜他會讓我們去特魯瓦,然後在那兒等他的命令。那樣他就有很多選擇。」
「是的,」她說,「我家人來自撒梅里亞。」
她本想用槍打他,可是又停了手。加百列的眼睛緊盯著路面。那扇門就要打開了。
「https://read.99csw•com我們到巴黎還要很久呢,巴勒斯坦尼婭,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吧。」
他決定從阿爾勒走。泛著銀光的羅納河從他們的腳下流過,加百列把油門踩到了地板上,向著尼姆全速前進。天氣出奇的好,萬里無雲,天藍如碧,田地里滿是薰衣草和向日葵,二十英裡外的遠山在陽光的沐浴下顯得如此清晰,加百列甚至看得到山石的輪廓與裂痕。
「當然。哪個地方?」
「他是什麼樣的人?」
「幹得不錯。」加百列說。
搜查衣服沒得到任何結果,只剩下一堆棉布和牛仔布的碎片。一個阿拉伯人把那些垃圾堆在一起,扔進了壁爐里,然後往裡面倒了些煤油,點著了火。加百列的衣服變為灰燼后,他們又繞著他走了一圈。那個女人站在他對面,另外兩個大個子阿拉伯人站在兩邊,而那個賓士司機則站在他的身後。他右邊的那個阿拉伯人懶洋洋地搖晃著手裡的高爾夫球杆。
「我現在開到每小時兩百公里,不可能再快了,否則我們兩個都會死。下次哈立德打電話來,你告訴他要推遲見面時間。」
「如果我們要一起經歷這一切,那麼我必須知道怎麼稱呼你。」
「我們今晚就會死,」他說,「七點鐘。他告訴過你嗎?」
加百列遵命停車。離里昂的市中心還有幾英里的路。這一次,只等了兩分鐘,電話就響了。
畫作開始的時間對他來說依然是模糊的,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這場表演已經策劃了幾年時間,而且將造成更多的流血和犧牲。他被騙了,對方的手段極其高明。他們全都被騙了。米蘭的那份文件是哈立德放出來引誘加百列的誘餌,目的就是讓他加入到這場行動里。哈立德布下了線索,安排好了時機,讓加百列別無選擇,只能絕望地追尋。穆罕默德·亞維什、大衛·昆內爾、咪|咪·費雷雷——他們都是這個局中的棋子。此刻,在加百列眼前,他們就如同貝利尼畫作邊沿最不起眼的人物,沉默地、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看似擁有某些寓意,實質上卻只是對主旨的烘托。加百列知道,一切都還沒結束。哈立德還留了一步棋,一場血與火的戰鬥。但無論如何,加百列要想辦法活下來。他知道,在這條路的某一處隱藏著讓他活下來的方法。所以此刻,加百列眼中所見的不是這條通向北方的公路,而是這個案子的整個過程——每一分鐘、每個場景、每次相遇——它們就如同畫布上的油彩。他會活下來,他想。有一天,他會找到哈立德。這個女人,巴勒斯坦尼婭,就是通向他的大門。
他把槍還給了她。她接過槍,放在了大腿上。
「我的故事就是天堂不見了。我的故事就是一個單純的民族被所謂的文明世界趕出了自己的國土,只為了讓基督教世界平復大屠殺給他們帶來的愧疚。」
「你在開玩笑。」
「脫下你的衣服。」
法國,馬蒂格
「當然。」她心平氣和地說。
「我們現在如九*九*藏*書果不離開,就沒法按時趕到下一個目的地。你知道那樣會意味著什麼。」
「你在這兒殺過巴勒斯坦人,是不是?」
「誰?」
「我一會兒就回來。」
「騙子!猶太騙子!」
「我們去哪兒?」
「北邊的哪裡?」
「我知道沙隆在哪兒。在第戎南部。」
「你在慚愧嗎?大聲點!」
「哈立德。」加百列說。
加百列沒有去咬她的誘餌:「你沒去過?」
她很快就回來了。加百列剛要掛擋,那女人就從包里拿出了衛星電話,讓他等一下。現在時間是下午兩點五十五分。
「不,」加百列說,「我不想聽媒體的陳腔濫調。我想聽你自己的故事。你是哪裡人?」
她沒說話。
「不是。」
「我不能說——」
「我不知道你是個勇士還是個傻瓜。」她說,「在馬賽的時候你可以不跟我走。你還能保住一條命。」
「所以你了解法國的路線,你不用浪費時間看地圖。這是好事,因為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停在路邊。」
她猶豫了片刻:「里昂。」
「你們穆斯林的謙遜穩重到哪兒去了?」
「你站得起來嗎?」那女人問道。
那棟房子坐落在城南的阿拉伯工人階級居住區中,紅瓦屋頂,灰泥外牆上斑痕累累。屋前長滿雜草的小院子里,到處都是壞掉的塑料玩具和其他垃圾。加百列被推進那扇搖搖欲墜的大門時,本以為這裏應該住著一戶人家,但沒想到所有房間都空空如也,沒有傢具,牆上連漆都沒有刷。有兩個阿拉伯人在這裏等他,兩個都膘肥體壯。其中一人提著一個塑料袋,袋子上印著一個折扣店的商標,那是法國底層階級喜歡去的商店。另一人則提著一根高爾夫球棍,就像是拿著一根棒子。
他點了點頭。
「西邊?上城?」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她聽著對方的命令,一言不發,然後掛斷了電話。
「是的,」他說,「我在這裏殺過巴勒斯坦人。我在這裏殺了薩布里。」
「不好意思,我弄錯了。」
「你甘願為她去死嗎?」
「我們是人肉炸彈,你和我都是。我們會一起死掉當然,原因不同,但是會一起死。」
「北邊。」
「我知道你可能會打什麼鬼主意,」她說道,「但那麼做不會為你帶來任何好處。我向你保證,我不知道你妻子在哪兒。我們現在要一起完成這段旅程,你和我兩個人,我們現在是夥伴。」
「巴勒斯坦。」
又一陣沉默。她用手輕輕地觸摸著扳機。
「沒有。」
「那就給我講講你的故事。」
「朝北開。」
「你好像什麼都知道。告訴我他會讓我們走哪條路?」
「巴勒斯坦?」她微微一笑,「我只是遠遠地眺望過。」
「西加利利。」
這就是她的痛處,他想。哈立德對她說了謊。
「但你必須開,」她說,「否則我們會錯過約定的時間,你妻子就會死。」
「你在馬賽和他過的夜。」
加百列猶豫地坐到駕駛位上,那個女人坐在了他的旁邊。關上門之後,她從包里拿出一把槍,一把坦弗格里奧T九-九-藏-書A-90對準了他的腹部。
離尼姆還有一公里的路程。她讓他把車子停到路邊的停車場,隔壁是一間賣陶器和盆景的小店。他們一聲不吭地坐在那裡,度過了難以忍受的五分鐘,等待著衛星電話的鈴聲響起。鈴終於響了,對加百列來說,那就像是火警的警報聲。那女人一言不發地聽著對方的指令。從她空洞的表情里,加百列無法判斷對方在命令她殺掉自己,還是繼續往前走。她掛斷電話,朝前面的路揚了揚下巴。
「濟卜?」
這樣的情境通常意味著某種儀式,而加百列知道,毆打一定是這個儀式的一部分。那女人用一記耳光為儀式拉開了帷幕,然後她退後一步,把重活留給了男人們。拿球杆的男人在他的膝頭狠狠地敲了一記,加百列一下子跪在地上。真正的戲碼上演了。這幾個人對他一通拳打腳踢。他努力避免叫出聲。他不想讓他們感到滿足,也不想順了他們的意,讓周邊的鄰居聽到——這個區域的居民可不一定會對猶太人挨打抱有什麼同情心。一切結束得就像開始時一樣突然。回想起來,整個過程並沒有那麼糟——事實上,學院里沙姆龍和他手下的那幫暴徒出手要比這幾個阿拉伯人狠得多。他們沒怎麼打他的臉,這意味著他們還需要帶他出去見人。
她突然打了他一拳,車子一下漂向一邊。加百列猛打方向盤才回到了原來的車道。
「那兒離這裏至少有一百公里。」
「是的。」
她舉起槍,又要打他的臉。這一次他抓住槍,把它奪了過來。
「我們會去巴黎。」他說。
「聽上去不像是個女人的名字。」
「叫什麼名字?」
「加利利。」
「當然有。」
「已經不存在了。」
「我們是人肉炸彈,巴勒斯坦尼婭。我們正駛向毀滅。哈立德會給我們命令。七點,巴勒斯坦尼婭,七點。」
「他們告訴你這是自殺式襲擊了嗎?你真的準備好去死了?你祈禱過嗎?想不想錄一段告別錄像給家人?」
「她是我妻子。」他說,「她永遠都是我的妻子。」
「是巴沙嗎?」
她把車鑰匙遞給他:「去尼姆。你有一個小時。」
「謝謝。」
「我從來沒聽過哈立德這個名字。」
她用槍在他臉上敲了一記。
「誰?」
他靠右躺著,雙手護著生殖器的部位,膝蓋蜷在胸前,滿嘴都是血腥的味道。左肩已經不能動了,這是那三個阿拉伯人輪番猛踢的結果。那女人把一個塑料袋套在他的頭上,讓他穿上衣服。他試著動了一下,但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坐起來,甚至連抬手都很困難。最後,一個阿拉伯人抓住他的左臂,拉著他坐了起來。他受傷的肩膀一陣劇痛,他第一次叫出了聲。那些人像看到他的裸體時一樣,笑了起來。
「你在幹嗎?」
「你剛剛在看槍。」
「你想把它搶走。」
「有兩種可能性。公路會在伯恩分成兩條路,如果抄近路,我們可以直接去南部的郊區。或者我們可以往東走——從第戎到特魯瓦,再從特魯瓦到蘭斯——然後從東北部進入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