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裂開
第一節
「是啊。其實最關鍵的,還是上洗手間哦。C區域沒有洗手間,所以想上的時候,也不能馬上去。因為不重複更換兩次衣服就出不去,所以是非常辛苦的事情。」
「不用,我自己帶了。」女子從手提包中,拿出自己的小手帕。
木伏是在國家機關工作的,目前還是單身,比起工作,他倒是更熱衷於工會運動,在社會黨色彩很濃的工會中,是反主流的共產黨的支持者。
「啊,怎麼回事?」
「就是你那天借給我用的手帕啊,我把它放在手提包中,都忘記還給你了。瞧我都乾的什麼事兒啊。」
「你知道以後,就應該多在報紙上,寫一寫相關的東西。」木伏的表情再次變得嚴峻起來。
「不,我並沒有躲啊!」女子微微抬起低垂著的頭。
木伏本身並不是那種意識形態僵化的鬥士,只不過是個為人善良的理想主義者罷了。這天晚上,從京林跟他打招呼開始,他那圓嘟嘟的臉上,就一直掛滿了親昵的笑容。
「嗯。」京林邊記錄邊點頭。
京林搖搖頭。
「不知道啊。剛才我也說了,建築物的出口只有一個,而且那裡一直都有值班人員,不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悄悄搬出去啊。太不可思議了!……」
翻滾起伏的藍黑色海水,不斷地拍打著海岸,又彷彿一頭露出白色牙齒的猛獸,突然氣勢洶洶地涌過來,那架勢似乎想衝到陸地上來。步行道上設有水泥柵欄,所以還算安全,而柵欄外的岩石,接連不斷地受到洶湧的海浪的衝擊。
「你要是不想說也行。任何人都有一、兩件不想說的事情。」京林這麼勸導她,但是,那女子繼續沉默。
「嗯,我想遵照神的旨意做,馬上就能恢復好心情了。我盡量不再給你添麻煩了,因為那樣是對神的大不敬。」彩子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說完,木伏拿出一個小本子,告訴京林,人體的最大承受輻射量。國家規定人體三個月可承受的最大輻射量為三千毫雷姆,一年為一萬兩千毫雷姆,國際放射線防護委員會提倡的,人體可接受輻射量為一年五千毫雷姆,而一般為了不超過國際放射線防護委員會的標準,各電力公司都各自設立了自己的標準,關東電力公司規定,一年最大輻射量為三千毫雷姆,一周為三百毫雷姆,一天則為一百毫雷姆。
在反對核電站建設的運動中,剛開始大家都非常團結,但經過當地政治家明裡暗裡的離間,以及電力公司進行的不屈不撓的懷柔工作,當地一些居民開始掉隊,最後當用於核電站建設的用地,基本上收購成功的時候,反對運動也由於無所依靠而夭折了。
「是啊。你說任何感情,都是有始必有終的。你先飽飽地睡一個星期,有什麼要考慮的事情,睡飽以後再考慮,一切都會過去的。」
「這是什麼?」
這天像往常一樣,當京林打開門時,就感覺自己被包圍在聲音的旋渦之中。京林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點了杯兌水的酒,一邊喝著,一邊環視著周圍。
「不是,好像不是泄漏,聽說一號機組核反應堆建築物內,發生了傷亡事故。」
「那麼,那個昏倒的男子呢?……」京林好奇地盯著木伏問。
「這個還不清楚。但聽說,好像有人在一號機組核反應堆建築物內,待了一天也沒人過問。我覺得有這麼莫名其妙的傳言,這本身就不正常。雖然原子能發電遵循《原子能基本法》的『公開、民主、自主』的三原則,但核電站實際採取的,不是極端的秘密主義嗎?那裡正是滋生各種傳言的肥沃土壤。」木伏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京林,你知道嗎?核電站是一個極為秘密的地方,內部發生任何事情,都是我們無法知道的。」
京林記者將視線從這女人身上移開,手中握著咖啡杯,看著窗外的大海問道:「海浪更加洶湧了,怎麼樣?你還想跳下去嗎?」
「你剛才不是說,對於出入建築物的情況,計算機上都有記錄的嘛,那麼,後來沒有記錄的那個男人,到底怎麼樣了嗎?」
「你方才說是一個傳言,我想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傳言。」京林緊盯不放地問。
「不對,不能那樣說。」木伏這時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好像在說「還是沒有理解嘛」。
「啊,謝謝!……」這次這女子乖乖地接受了。她稍微側過身子,開始擦拭著頭髮上的水珠。
「怎麼了?」彩子仔細打量著京林的臉。
「嗯,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吧?」京林為了慎重起見確認道。
「聽說不知去向,失蹤了。」
當京林繞過第二個岩石轉角處時,看見前方岩石陰暗的所在,有白色的東西在舞動著,看起來像是隨風飛舞的蝴蝶;但仔細一看,京林馬上明白了那是衣服的一角。他急忙走上前去,看見一位穿著雪白連衣裙的年輕女子,正惶恐不安地蹲在角落裡。
「跑題倒沒關係,只是你給我將情況講清楚點,別他媽的就蜻蜓點水啊。」
「是啊,我們最終還是不明白事情真相。」木伏附和著點頭道。
「不是,我不是指那個,而是不明白,為什麼會把那個人落在C區域,而當時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以致在那兒待了一個晚上呢?」京林搔著腦袋搖頭不解。
京林說著,拿出了名片遞了上去。女子看見京林的名片不由害怕起來。
「沒事,就是有些操心的事兒。」
「剛才也說了,這當然是屬於C區域了,一般要進入C區域,是很困難的。」
「因為我對原子能發電也是有所了解的,所以,我才不感到奇怪啊。我是當地的報社記者,各種各樣的事情,都多少聽說過嘛。」
京林的內心是脆弱的,這時候,他就想著要見阿木彩子。
「真是受益匪淺啊!……」京林欽佩地看著木伏說道。
這個女人還真是奇怪,對一些更為重要的東西,她毫不在乎、隨隨便便的,反而在乎小小的一方手帕。
「而如果通過檢測,還要將ATLD(自動熱熒光射線劑量計)插人機器中,用計算機再一次檢測輻射量,合格后才能穿上自己的衣服。」
「那麼,接下來他怎麼辦呢?」
短短十五年間,在光町的海岸附近,已經建立起來了六座核反應堆,連塗有紅白不同顏色的煙囪,也迅速增加了四根,核電站周圍的三百五十萬平方米,相當於后樂園球九九藏書場的六十六倍的廣闊土地上,美麗的松林連綿不絕,一片片綠油油的草地伸展向遠方,並且,核電站正門旁邊的白色的豪華服務大廳,成了房總的觀光資源。
木伏滔滔不絕地,講述著他所擅長的原子能知識,京林則默默地一邊聽,一邊喝酒。
「總而言之,我想說的就是,那個巨大的混凝土密室,只有一個出入口,是在運行服務建築內。進門往裡走,就是放射線管理區域——也被稱為 B區域,發電站密切監控著這段區域人流的出入。B區域再往裡走,設有污染管理區域,通常叫做C區域。核反應堆建築,當然都是屬於C區域上午,廢棄物處理場也是。除此之外,B區域中也分散著C區域的一些東西。」
「我說什麼啦?說了些故作高深的話嗎?」這回輪到京林不好意思了。
「你說:一個月以後,如果你還是想去犬吠埼,下次就陪你一塊兒去。我伸手牽起你的手,那也是一種上天註定的緣分,是沒有辦法逃脫的。」
那天早晨雖然是個晴天,但昏暗的天空籠罩著大地,灰沉沉的。疾風呼嘯著,狂風使勁地灌進京林的外套中,外套隨風亂擺,似乎要被撕成碎片了。
「呃,可能有吧。因為工作人員都相信那個謠言。」
「你好像特別吃驚啊。現在應該對核電站的黑幕和秘密主義,有一定了解了吧?你要是進一步了解一下,他們是如何進行放射能安全管理的,估計就該無語了。」
「哎呀,混蛋,你怎麼躲在這種地方啊?」京林似乎帶點責備地問道。
她是小家碧玉型的女人,身材苗條,有著一雙明亮的黑色眼睛,如果恢復了精氣神的話,一定像只小松鼠一般可愛。想到這兒,京林強烈地感覺到,不能讓她就這麼死了。
這一天,阿木彩子一邊等著京林,一邊在想:在京林的眼中,自己一定是個十分輕浮的女人。愛一個人都鬧到要自殺了,卻轉眼又喜歡上另一個人,這究竟算什麼事?總有一天,他會厭棄自己的。
「畜生,你這樣可是不行啊!……」點完兩份熱咖啡后,京林說道。女子只是沉默著。
「可我聽有人說那雖是污染物,但並沒有達到足以致命的放射線量,而且因為(:區域經常性地變更,不是也無法簡單地築一道牆就將它們隔離開來嘛。」
「穿得好奇怪啊!……」京林讚歎一聲。
木伏因為是反對原子能發電同盟的一員,說這話時,他的不滿與敵意溢於言表。但對京林而言,比起解釋原子能的相關知識,他更想聽的是他感興趣的內容——在核電站消失的那個人。
京林聽了彩子的話,心裏這樣想著,卻沒有說出口,只是說道:「手帕又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所以,我也就沒有再提。其實也沒必要特地來還的。」
「哦?什麼事?……」京林像等這話題,等了很久似的,趕忙探出膝蓋,湊到木伏旁邊,急切地想聽下面的內容。
《千葉日報》的京林記者在叫出阿木彩子之後,接著他就後悔了。在大家眼中,京林似乎喜歡孤獨,討厭與人交往;確實,表面上看來,他是有點那樣的傾向,但其實他的真正性格,卻正好相反。可以說,像他這樣常常感到孤獨、而又能很好地與別人打成一片的人,現實中是少之又少的吧。京林表面上看起來很冷漠、不易親近,可內心卻無比脆弱,很容易受傷。
「那個……」女子終於開口說話了,用一種楚楚可憐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看著京林說,「你就別問了吧。」
「我當時也不信,但確實有這樣的事哦。你有沒有去核電站看過?」
「是啊,那裡出事了,你沒有聽說嗎?」木伏偷偷看了一眼那邊,正在談論專業棒球隊比賽的兩個人,壓低聲音問道。
「呃,那什麼,我不應該提起工作上的事情,而給你造成困擾。我們不說了啊。」京林隨即緘口不語。
「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哦。你還說,你若是覺得未來不可信,那你就不信不就好了,你只要考慮薤和年糕小豆湯,到底吃哪個就行了,除此以外都是閑事,不必考慮。」
「哎,之後的事就很蹊蹺了。聽說沒有人看見,那個男人被搬出那棟建築。」
「呃……」京林遲疑地問,「但要是那樣做的話,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啊,他們有那能耐嗎?」
碼頭下面的岩礁地帶,有環繞著海岸燈塔的步行道,飛濺的水花打濕了道路,很少有人來這兒。而京林正是被這岩礁地帶吸引,特意來散步的。他不僅是為了躲避無情的狂風,更重要的是,他為了排遣心中的鬱悶。
「京林,直到現在,你都從來沒有問過,關於我的事情吧?」阿木彩子好奇地說。
一方面,特別是石油危機以來,日本的能源問題,變得越來越嚴峻了;另一方面,越來越多的人們,能夠更加熟悉原子能發電,而且,也有一些核電站已經建成,並在實際運作中,人們發現其實核電站,也並沒有反對運動宣揚的那麼恐怖,至少核電站周圍,沒有不斷出現癌症患者,或者生出畸形的兒童。
「這樣啊!……」京林一邊嘆氣,一邊點頭,「現場頓時一片混亂。他們兩人一組交替著,將那人一點點地搬到了B區域read.99csw.com,採用這種蟲蠖式的方法,終於將人搬到第二重門那兒,這些都是那裡的作業人員說的。」
十年前,關東電力公司在千葉縣的匝瑳郡光町,建了一所沸水型的九十九里濱核電站,他當時是反對該核電站同盟的主要成員。
「我說什麼了?」
「嗯,我知道就是秘密主義。關於那場事故,你還知道不知道更詳細的情況?核電站中怎麼可能發生,有人困在裏面一整晚,都無人問津的事情呢?」
「這些我知道的。」京林點頭催促著他。
木伏還想繼續說下去,這時,京林接話了:「知道,然後呢?」
「底座——就是核反應堆的正下方。躺著的男人,早已受到大量的核輻射。」京林突然冒出這麼幾句。
「正是因為毫無表情,才令人恐怖哪。人也是這樣,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我們永遠無法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會幹出什麼事。」
「不,沒……沒有什麼事。」京林說完就沉默了。
「我知道了。也就是說一棟建築物內部,分為B區域和C區域,對吧?」
京林雖然在認真聽著,可並不明白毫雷姆,這個單位的具體概念,而且,他也不知道這個標準,是嚴格還是寬鬆。他只知道,通常人一年從自然界中接受的輻射量,大概為一百毫雷姆,也就是說在關東電力公司的人,一天就接受了普通人一年受到的輻射量。如果深入追問的話,貌似木伏自己也不知道,對於人體究竟受到多少雷姆的輻射,會開始掉頭髮、會當場死亡等問題,他也是含糊其辭。
「噢,壞女人啊,你?……那不也挺好的嘛。你要是一個壞女人的話,我就比你更壞哦。」京林調戲著她道。
「混蛋,是你先提起的哦,那我們談其他的話題吧。」京林笑著說,這時,他突然想起問彩子一些事情,「你有朋友在關東電力公司嗎?」
「唉,報紙也不能總寫那些東西啊。不是最新新聞的話,我們很難允許報道的,所以,我這不是問你,事故的相關情況嘛。你繼續說,剛才說到亊故,是在核反應堆建築內發生的,是吧?」
「沒有啊,我不知道呢。」京林深吸一口氣,目不轉睛地看著木伏。木伏臉上的微笑瞬間消失,變得嚴肅起來。
背後的人物如願地完成了想做的事,將證據一點點地銷毀了,似乎抓不到他的任何把柄。
「就像我剛才說的,建築內部經常會出現管道有漏洞、灰塵進入裏面的情況,這樣,本來不危險的地方,也給污染了,所以,B區域常常會突然就變成C區域。而由於維護人員,會經常用抹布擦拭C區域,不斷地讓其重新變回B區域,所以,C區域其實是一直在變化的。還有,雖然說B區域與C區域是分開來的,但分界處僅僅是放了個黃色的箱子當作標記,也就是說跨過那箱子,就進入了C區域,你難道不覺得,這也太不謹慎了嗎?被污染的空氣,可是可以隨意流動的啊。」
「又沒有美女跟我約會,凈是跟些不認識的人閑扯。」木伏說著,和京林並排坐下,「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嗎?」
「正說得起勁,就碰見你啦。不過,我聽說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兒。」被京林一啟發,木伏立刻就談起來。
「你真的明白了嗎?……」木伏不可思議地望了京林一眼,覺得對方並沒有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但也不好強求,只得繼續往下說道,「然後,在入口接受了進入許可證檢查后,領取用於檢測轄射量的放射能警報器、袖珍式射線劑量計以及ATLD(自動熱熒光射線劑量計),作業人員把這些萬一稱為『三件神器』。即使在建築物外部,也要帶著這三件神器和膠片式射線劑量計,每月進行一次顯影,來測量受到的輻射量。將這四件東西掛在脖子上,進入密閉房間后,再將衣服——當然包括貼身穿的——都脫了,穿上備好的圓領襯衫、短褲.細筒褲,接著在外面套上有點類似醫生穿的那種白色衣服。去C區域的人呢,要先脫掉褲子和外套,穿上黃色尼龍襪、黃色橡膠靴,並戴上頭盔,這也就是所謂的通行衣了。」
「畜生,這可不行!……」女子現在的狀態,給京林一種不祥的預感,「我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吧。你不能待在這兒,海浪突然變大,那可就危險了。」
「怎樣都無所謂啊。」女子頹廢地回答道,一副真的什麼都不在乎的語氣。
彩子說著,遞上一包用砑光牛皮紙包著的東西。
「我說過那樣的話嗎?」京林記者十分詫異地問。
「要進出核電站,還真是一件麻煩的事情呢!……」京林長嘆一口氣說道。
原田等人毫不避諱地對京林說:「喂,什麼時候求婚唄。」京林聽了,只是笑著搖搖頭。
這個女子身材瘦小,蹲在那兒似乎都要被一陣風給颳走了,她的頭部已經給潮水打濕了,水滴從她烏黑的頭髮上,不斷地滴落下來。
「也許他們只要想做,就沒有辦不到的事情吧。因為,只要是在核電站發生事故,就沒有那麼容易解決哦,那不僅僅要追究核電站站長的責任了,還會連累電力公司的領導,以及科學技術廳或者通產省的大人物……不,甚至連國會都有可能,被追究政府閣僚的責任,而且,社會輿論也會沸沸揚揚。這樣,政府極力打造的神話——原子能發電是極為潔凈、安全的神話,就會被一下子給打破了,從而很可能導致原子能開發的終止。因此,電力公司拚命隱瞞事實真相的行為,也不是不能理解的。畢竟是外包公司,也只能聽從母公司的意見,儘力配合了,不這樣的話,丟了工作,那可是關乎生存的大問題啊。」
「那時,海浪拍打在我的腳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我的衣服,聽到有人叫我,並牽起我的手時,我當時想著,這是神要將我從這兒帶走,所以就心甘情願地跟著你走了,我現在還是這樣認為的。」
阿木彩子疑惑地看著京林。
實際上,縣裡正在制訂一項計劃,在核電站的附近,建一個養魚場或者是觀光用水族館,然後,用導管將核反應堆產生的熱廢水,導出來合理利用,以振興當地的漁業和旅游業。
「本來,核電站建築物內部,是由三部分組成的,即核反應堆所在的核反應堆建築、放電機所在的渦輪機建築、以及起read.99csw.com緩衝作用的運行服務建築。污染物的濃度從大到小,依次為反應堆建築、渦輪機建築、運行服務建築,這三部分是緊密聯繫著的,而且這些建築物都沒有窗戶,是完全密封的。其實我們從外面觀察核電站,就能知道這一點吧,那混凝土製成的平坦、光滑的高樓,像結實的積木似的,巋然不動地聳立在海岸邊。」
「那人叫什麼名字?」
「核電站?」京林頓時一驚。
「你笨蛋啊,受了一晚上輻射的人,怎麼可能一下子就醒過來。有謠言說,他們將那人搬到洗浴室,給他清除乾淨身上的放射性物質后,送到了事務總館三層的醫務室,但這也沒有任何人看見。」
「你要報道出來嗎?那些雖然都是聽人說的,不一定完全準確,但是,我想也肯定不是空穴來風吧,一定隱藏著類似的真相。雖說核電站實行的是極端秘密主義,但所謂『無風不起浪』,天下是沒有不透風的牆的。」
「首先,要以放射線管理作業員的身份登錄,然後必須從電力公司獲取進入許可證,除此之外,還要檢測出生以來受到的輻射量、體內殘存的輻射量、以及身體還能承受的輻射量。根據安全管理的規定,如果體內殘存的放射能,高於規定量的話,是不能進去的。」
女子仍然沉默不語,她化著淡妝的臉上,仍然沒有一絲血色,皮膚本來就白晳,現在看上去更加蒼白了。
女子不說話,看起來挺固執的,京林決定強行把她拉走。沒想到,女子很順從地,任由京林牽著她的手,帶著她一直走到岸邊的一家茶屋。
「好像是關於核電站的傳言哦,雖然可能不是真的。你們記者還沒有聽說吧。是九十九里濱核電站的事……」
「哏,你在聽我說話嗎?」木伏盯著京林的臉問道。
京林皺著眉頭說:「混蛋,你到底要怎麼辦?」
京林和彩子初次相遇,是在三個月之前,京林去犬吠埼的時候,這是原田也不知道的事情。
京林點頭表示同意。
「也許那人醒了,自己走出去的呢?」
京林凝視著放在桌上的酒杯,頓時陷入了沉思。
其實,即使在跟彩子見面的時候,他腦袋中想著的,還是房總電業高瀨社長的事情。
木伏聽說京林是一個人來的,就說:「我去你那邊吧。」他拿著自己的杯子和發票,移到京林所在的桌子旁邊。
「啊……混蛋,你原來竟然是可惡的報社記者啊。你要報道我的事情嗎?……不……不要,要是把我的事情刊登在報紙上……」
京林是個很內向的人,很多事情他都不願說出來,大部分人也就覺察不到他的情緒變化。只有平時跟他關係特別親密的原田記者,才偶爾能感覺得到他的異常。其實,無論是誰,都想深深地隱藏起自己軟弱的一面;但像京林這種,如此厭惡自己軟弱面的人,也是極少見的;原田清之助他們怎麼也不明白,京林為什麼要表現得如此堅強。
「呃……我說什麼來著?」
京林今天早上,才從中央報社的原田清之助那兒,得知高瀨社長自殺的消息。自殺事件只刊登在了北海道的報紙上,所以京林一直沒有聽說。雖然怎麼也不敢相信那是事實,但還是不得不接受。
「哦,核電站裏面發生的事情,都有錄像監控,那人好像從鐵梯上摔下來,然後就躺在地上不能動彈了。發生事故的地方,就像個昏暗狹小的潛水艇內部,當然,只是裏面還有大量的輻射。」
「為什麼這樣問啊?」彩子表情僵硬起來。
「你怎麼能夠這麼想呢?」木伏一副為難的表情,「你一直都很認真地在聽我說話,無論誰聽到這樣的情況,都應該會特別驚訝呀,」
「總之先擦乾身上的水吧。」京林從口袋中掏出手帕。
「核電站就是以一座核反應堆為中心,配備各種各樣的管道的發電廠。而在九十九里濱核電站,每座核反應堆周圍,彎彎曲曲的,有總長達一萬四千五百米的管道。這樣,即使反應堆本身,被維護得沒有任何安全問題,但數量如此龐大的管道,你覺得能時刻保證它們萬無一失嗎?不管是什麼金屬材質,隨著歲月的流逝,必定會受到侵蝕的,但他們要對這些管道,進行品質管理,以保證管道的質量百分百不出問題——聽清楚了,是百分百哦。在其他的製造工廠,是不會用百分百這個理論值,來要求自己的,而核電站則必須到達這個標準。哪怕什麼地方,有一個肉眼看不見的針孔漏洞,都會即刻發生放射能泄漏,導致核污染事故。」
「啊,可以啊,我也不是非聽不可。只是也不能就這樣不管你,讓你獨自一個人回家吧。我送你到車站吧。」京林盡量以一種輕鬆的口吻說道,「雖然很多事情,不能與你共同商量解決之道,但你要是有煩心事,還是可以找我解解悶。」
「總而言之呢,電力公司是完全不在乎,作業人員的品行的……不,豈止是品行,勞動能力強不強也無所謂。在核電站里,企業唯一需要關心的,就是作業人員可接受的最大輻射量。如果作業人員所受過的輻射量,已經達到最大值,就不能繼續工作,必須換人,而那些作業人員,就會像受到輻射的廢棄物一樣被遺棄,事實就是這麼簡單、殘酷。你明白我們發起廢除核電站運動的意義了吧?」
雖然對於原田的話,京林也感到半信半疑,但現在似乎真的無法挖掘到事情的真相。想到這兒,京林感到一陣絕望,心中滿是挫敗感。
「你再跟我詳細說一說,那個傳言唄。最後那個人怎麼樣了?」
「實際上,九十九里濱核電站的外包公司的社長失蹤了,並且在津輕海峽,莫名其妙地蹈海自殺了。如果你在關東電力公司里有熟人,就想拜託你去問一問,有沒有聽到什麼消息,僅此而已。那個跳海自殺的男人叫……」
和阿木彩子的事情也是這樣。不管她是什麼樣的家世背景,喜歡就是喜歡,為什麼不坦誠大方地表現出來呢?他又為什麼要與她保持一段距離,來故意為難自己呢?他的行為讓人費解,大家只能當他是個不正常的人了。
「混蛋,不用你管啦!……」女子咬牙切齒地怪吼著。
京林凝望著彩子。今天的彩子顯得光彩照人,細膩紅潤的皮膚,一雙美麗的黑眼睛,閃爍著靈動的光芒。九*九*藏*書
。在政府對原子能的利用活動,進行得如火如荼的時候,木伏所在的團隊,還在很執著地宣傳著放射能的恐怖性,不斷進行反對運動,要求廢棄九十九里濱核電站。而只有極少數的縣民,贊成他們觀點,大多數人則認為,他們是縣外思想團體的爪牙。
果然是木伏直紀。他是京林在大概一年前,一次採訪中認識的,之後在這兒也經常碰面。
「你真笨啊,我怎麼可能寫你的事情啊。原來你是這樣想的,也對哦,報社都是些對什麼事情,都硬要深入調查、一頭熱的傢伙。」京林忍不住大聲說道。
「失蹤了?這也太奇怪了……」京林竟一時忘了將酒倒進嘴裏,只是咽了口唾液。
「名字什麼的我也不清楚。那人穿著C防護服,臉上還戴著面具,所以,根本不知道死的是誰。第二天早晨,工作人員發現他時,嚇得魂飛魄散的。因為自己是最早上班的,不可能有人在這之前進去,所以一定是頭天晚上,就已經躺在這兒了。這樣的話,此人已經受到了大量輻射。有人說,那個人當時已經死了,還有人說他只是暫時失去意識。可是,由於那人當時身穿C防護服,也就無法確認。而發現他的人,也不知道要如何處理。」
木伏並不著急,又點了一杯兌水酒。
「是啊,我知道的。當時看見你把手帕放進手提包中,可難道我還能說把手帕還我嗎。」
臨近的桌旁,一個滿臉通紅的年輕男子,唾沫橫飛地大聲叫嚷著「巨人隊,巨人隊」,他們好像是在討論專業棒球隊比賽的勝負。京林的對面,坐著兩個中年男子,好像在暗地說著上司的壞話,還不時地互相點頭稱是。他們旁邊有三個人在放聲大笑,其中一人微微欠身,跟另外一人握手后,發出奇怪的聲音,而背對著京林的那個男人,則一直微笑著伸出一隻手。
「是嗎,也許我是個壞女人呢。」彩子不由得撒起嬌來,用嬌滴滴的口吻說道。
「沒有啊。那麼,你最後說的話也是空話嗎?」
「一般的大樓,夜間都會有內部巡邏人員,可是核電站內部是沒有的。」木伏嚴肅地說。
女子絕望地說著,似乎都要哭出來了。
「嗯。」京林邊記錄邊點頭。
「那也太奢侈浪費了吧,感覺就是在說些不切實際的空話。」京林苦笑著說。
京林眼睛一瞥,媽媽咪呀,那不是木伏嘛!……
這樣的交往,持續了三個月。京林從一開始,就是彩子所謂的「救命恩人」,所以自然而然地,京林一直滿滿地佔據著彩子空虛的心,成了她生命中極其重要的存在。但是,儘管這樣,兩人的相處還是十分謹慎的。不管用多麼親昵的口吻,京林也絕對不會問,有關彩子自殺未遂的事情,而一些有關她過去的話題,也是盡量避免談及。他甚至連彩子是未婚、已婚,還是已經分手這些情況,都沒想過要問。
「傷亡事故?是說有人受傷?」
「我有時候也會想讓滾滾的波濤,帶我離開這個世界,我也……唉,算了,還是不說了吧。我還真不習慣勸別人說,活著是件美好的事情。」京林停了一下說,「我既然已經把你帶到這兒來了,就送你回家吧。你住哪兒啊?」
彩子則認為:京林這樣猶豫不決,是因為在乎自己的「過去」。就算她什麼都沒有明說,但京林應該已經意識到,彩子那次在犬吠埼自殺,是因為情感問題。
與彩子分別後,京林就去了千葉車站附近的一幢七層的大樓。那棟樓的地下,有一家名叫「香久良」的小店,白天是咖啡廳,晚上就變成酒吧,在裏面能喝到很便宜的洋酒。雖然環境有點吵鬧,但十分划算。那裡有很多像京林這樣,內心空虛的工薪階層。任何時候去,那兒都是煙霧繚繞,耳畔充斥著男同胞們高聲暢談的聲音。
那天,天上下著濛濛細雨,京林趕到千葉站前的餐館時,她已經坐在那兒等他了。這次,女子才主動告訴京林,她是東洋生命公司千葉子公司的阿木彩子,可她仍然不想透露自己的住所等其他信息。她這次過來,是為了感謝前幾天,京林對她的照顧。
「不對,我想那會不會就是電力公司,掩人耳目的做法呢,也許,他們是將那男人作為幌子,來掩蓋事情的真相。有傳言說,那個被搬出來的男人,當時就已經死了,而且屍體也給秘密處理掉了。」
對於兩人的關係,彩子也有著自己的想法。在自己意志消沉的時候,多虧京林的鼓勵,自己才重新振作起來,可是,自己雖然恢復了對生活的希望,卻仍然過著無依無靠、如浮萍般漂泊的日子。自己一直都想找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所以,自己才選擇了京林,但自己的事情,從來都沒有向京林說起過。也許是因為這個,京林也不跟自己透露他的任何事情。
「真討厭。你還真壞。我……我要怎麼辦呢?」彩子羞愧得無地自容。
京林再次定睛看了看,起身走到那個男人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男人回過頭,驚奇地叫道:「啊,京林先生!……」
彩子也沉默了下來。
「別急,等等。如果不先說明清楚核電站的情況,你就無法理解那人消失的奇怪之處。」
彩子沒有笑,而是繼續談論那天的事情:「還有哦,你還說要是覺得沒事幹,可以穿著最高檔的衣服,出去吃最昂貴的飯菜,沒有現成的服裝,就去做一套新的。」
「其實,再次見面,我真的挺不好意思的……那天讓你看見我那麼狼狽的樣子,但我覺得,這個還是一定要還給你的。」
京林苦笑著,同時用很認真的口吻說道。
「呃……」京林苦思冥想著。
「是的。運行服務建築往裡走,就是核反應堆建築的入口,之間用兩層密封門隔開,這是為了阻斷污染物。」
「由於反應堆本身有巨大的放射性,所以,需要先用巨大的鋼鐵容器包圍著,然後,再將其放進厚厚的混凝土製成的建築物中,這樣才能防止放射性物質泄漏並污染環境。雖說那裡很乾凈很安全,但建築物裏面,是一個密閉的空間,到處充滿著放射性物質。」
「真搞不明白啊!……」京林小聲自言自語道。
「可是啊,就在第二天,醫務室就有一個傷員,被送往八日市場市的醫院,好像就是電力公司方面的員工,可不久之後,那人就出院了
read.99csw.com,回到自家療養。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九十九里濱核電站,人們都猜測,他可能偷偷調換工作了。」「哎,現在不是挺好的嘛,心情變好了。」
不一會兒,京林慢慢地趕來了,但卻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沒辦法啊。他們要穿著通行衣服,進入第二更衣室,換上備好的C區服裝。脫下安全帽、黃色靴子、白色上衣,穿上上下連體的全包式衣服,那衣服是粉色尼龍製成的,附有隨身攜帶的食物,並且在黃色襪子外面,套上一雙紅色的橡膠長筒襪,戴上橡膠手套,用一個呼吸部位裝有過濾器的面罩,將臉全部遮住。換了兩次衣服后,這時才可以將通行衣搭在肩膀上,通過障礙物,終於可以進入C區域了。」
「啊,是哦。我還想著,要是不跟你解釋清楚,放射性物質有多恐怖、C區域是如何與外界隔離等問題,之後我說的你就聽不懂啦,沒想到說著說著就跑題了。」
「我那時在你心目中,就變成神仙啦?不過我是個很糟糕的神吧。好像你又打算去犬吠埼了?……我還是請求,盡量不要讓我跟著你去哦。」
「是啊,那建築物就像是受了冷遇而毫無表情。」
京林仍然沉思著,而木伏則繼續起勁地揭發著,關於原子能發電的內幕。
「聽說電力公司對於他的去向,總是含糊其辭。因為那些記錄文件,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的,他們只要有目的地整理一下,傲點手腳,就算丟了一個人,誰又能夠知道?這是一個可怕的時代,而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原子能發電。」
「哦。」京林心不在焉地回答,酒館的喧鬧和木伏的話,他已經沒有心思聽了。
而支持當地人運動的人士,既有反對環境污染等公害污染的市民群眾,也有強烈反對原子能本身的反對原子能組織,這些人中,有一些是政黨色彩比較薄弱的團體,有些則是社會黨、共產黨、反代代木過激派等,政治色彩各不相同。
「我不是開玩笑的,你並不了解我。」說到這兒,彩子忽然變得十分感傷起來,轉而又說,「我們還是別說這個話題了。」
「把死人搬到B區域后呢?」
兩人第二次見面,是在那次見面五天之後。分開之後,京林雖然也擔心這個女子的狀況,但因為沒有任何方式聯繫她,自己也就作罷了。後來,還是彩子給《千葉日報》報社打來電話。
「這沒什麼好犯愁的吧?」
「跟你一塊兒的那些夥伴怎麼樣?」京林打招呼說。木伏雖然喜歡說教,讓人聽著很煩,但他的話,有時也能為京林提供線索。
「混蛋,那麼小的手帕,不夠用吧?這個也拿著吧。」
「其實當時是三個人發現的,有人就趕緊爬上鐵梯去叫人,可是由於臉上戴著面具,怎麼也叫不大聲。」
彩子扭扭捏捏地說:「我當時確實有點失態了。第二天,回想起京林先生在回家的車上,對我說過的話,心裏特別感激你。」
「看吧,剛才不是跟你說過C區域的情況了嘛。一般人一次在那兒停留的時間,不能超過六、七分鐘,要是超過的話,受到的轄射量,就會超過最大承受範圍。所以,他們都是接力式交替進去,每個人完成一點工作,就趕緊跑出來。因此呢,那個人要是想扛著倒在地上的人,一塊兒出來的話,就會超過規定的停留時間,他也會跟著倒下的。」
「你的事情?我問什麼好呢?有關你的身世,我問不問都是一樣,反正你還不都是你啊。」
「混蛋,看我凈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才有點不對勁吧。」京林像是在自言自語,接著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而彩子似乎也並不打算主動告訴京林,自己的出身、遭遇等,因此也就忌憚詢問京林的有關情況。就這樣,日子一天一天地慢慢過去,兩人誰都不知道對方的年齡、住址等。
京林說到這兒,突然注意到此時的阿木彩子,已經是一副十分痛苦的表情,心想:是啊,現在不應該提起跳海自殺的事。
「啊,那……」彩子頓時臉頰緋紅。
兩人再次見面時,彩子完全沒有覺得,京林有施恩圖報的架勢;並且,他總是盡量不再提起,五天前發生的、那件不開心的事情,這讓彩子再次被京林無微不至的體貼所感動。
「啊,是有放射性物質泄漏嗎?」
「不是哦,其實我也沒有親眼看見,只是聽那些作業員的傳言,所以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啊。」話題一轉到正題上,木伏好像就完全沒了自信。
「什麼,連你自己都忘啦?」
九十九里濱核電站建設之前,還在土地收購階段,就遭到了當地人的強烈反對。參加反對運動的人形形色|色,既有因為土地是從祖先那裡傳下來的,所以,不想出讓的土地所有者;也有一些條件派,只要報酬夠高,他們就會考慮出賣土地,他們就希望通過加入反對運動,來抬髙土地的價格。從事漁業的漁民中,也有無論如何,都不想離開大海的頑固派,和條件鬥爭派。
木伏那些高深的解釋,好像還是沒完沒了的,一直很老實地聽著的京林也不耐煩了,催促道:「混蛋,關於放射能管理的情況,我已經大致知道了,你趕緊講講重點,那個消失的人,到底是怎麼樣啦?」
「我想知道那事故的相關情況。」京林催促道。
「啊,想起來了,我是這樣說過,說過啦!……」京林覺得很害羞,頓時滿臉通紅。
「但是,待在這裏很危險的。」京林大聲號叫著。
這就是京林與彩子的初次相識。兩人最終一起從總武線的銚子站,坐車到了千葉站。可是,一路上京林連對方的名字、住所都沒問,就匆匆分別了。
「這樣啊,那我給你講講,好好聽著哦。核電站就是……」木伏開始解釋了,「他們總是大肆宣揚說,那地方如何如何乾淨、安全,但那只是為了嚴防放射性物質泄漏到外面,而隨口編的瞎話。核電站的中心——也就是核反應堆,其實是十分恐怖的,那裡燃燒著能瞬間毀滅萬物的、青色的地獄之火。」
「出來的時候,與剛才的程序正好相反。在障礙物處脫下C防護服,換上進入時放好的通行衣,一直往出口方向走,穿過洗浴室,用一個叫做放射能檢測機的機器,檢測被輻射量。如果受到的輯射量超過規定量,機器會立即亮起紅燈,同時報警器響起,這時人就不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