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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蜇人 第五節

蜜蜂蜇人

第五節

「是嗎?……他連自己肢解受輻射的屍體,然後將其裝進鐵罐的事情都交代了,關於『猴蟹大戰』的秘密,他卻怎麼也不肯坦白。這究競是什麼樣的秘密呢?」曾我明一太郎不解地搖著頭。
原田清之助呆若木雞地看著曾我明一太郎。
「雖然我還不知道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兇手在進行著極為恐怖的、周密的殺人活動,絕不是抱著玩一玩的心態。我想這會不會是,兇手為了誤導我們,而故意設置的障眼法?」
「不,從表面看來,應該是個很正常的人,而且是個經過深思熟慮、頭腦極為冷靜的人。那紙片是他用來警告受害人、嘲弄辦案人員的,是兇手極為瘋狂的自我表現欲的體現,這是個十分恐怖的對手。」曾我明一太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著說,「你應該也還記得吧,藤平武彥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把高瀨社長握著的紙片,遞給其他人看,而是立即處理掉了,是吧?好像藤平清楚『猴蟹大戰』所傳遞的信息,所以,『猴蟹大戰』應該不僅僅是兇手設置的障眼法。」
「不是吧,像曾我先生這樣的大人物……」原田笑了笑,並不把曾我所說的建議放在心上。
曾我抱著頭思考著,突然仰起臉說:「原田先生,你說,會不會對關東電力公司……不對,對核電站的人而言,『猴蟹大戰』一定是有特殊含義的,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猴蟹大戰,這是很早以前的一個故事啊,是有關復讎的吧?」
「我已經知道『模仿殺人』是怎麼回事了,可是,你講的不是推理小說中的故事嗎?我們現在討論的,是發生在眼前的案件哦,現實和小說還是不同的。那殺人犯可是在拚命啊,他哪有閒情逸緻,玩什麼『模仿殺人』的遊戲。」原田焦慮地說。
「是啊,所以,高瀨社長死的時候,那些奇怪的傳言,應該是最底層的作業人員傳出來的,而且,好像他們都是以臨時工的形式,被僱用的吧。那麼……怎麼樣?」
「連你也說這麼俗的話。聽好了,雖然你整天在第一線忙活,而我長期缺席,但我從不給任何人添麻煩。你說我是大人物,正是我這樣的大人物,才適合進入核電站。」
「什麼?……」曾我明一太郎睜大眼睛,吃驚地望著原田清之助。
「按照你的推理……藤平被生魚片刀刺殺,就相當於『猴蟹大戰』中的『猴子被蜜蜂螫了』。呃,這是第二個被殺者。」原田清之助似乎做了一場噩夢,心中升起一股厭惡感,「曾我先生,這還真是一個恐怖的惡作劇啊。」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啦,不是有作業員的安全標準嘛……」
「但核電站太危險了,你還沒有結婚……」曾我明一太郎考慮到放射性物質,可能長時間殘留在體內,所以,他不同意放任原田清之助去冒險。
「螃蟹是兇手對自己的稱呼吧,到底是誰呢?」
曾我明一太郎繼續說道:「調查總部理所當九*九*藏*書然,會採取他們目前的方針,他們以為這次事件是單獨發生的,而沒有將其與高瀨社長案件,聯繫在一塊兒進行考慮。不將調查重點放在『猴蟹大戰』的童話故事上,是調查陷入僵局的主要原因。由此可見,『猴蟹大戰』好像又不是兇手刻意製造的障眼法,並且,很有可能這就是他犯罪的動機,是他向我們傳達的犯罪信息。」
「到底指什麼呀?……所謂的『第二隻猴子』,難道是暗示,高瀨社長之後的第二個犧牲者?」原田清之助窺視著曾我明一太郎的臉問道。
「好像是這樣哦。電力公司的大部分幹部,即使去過核電站,也沒有進入過管理區域,因為安全規則太嚴格、太煩瑣,領導根本不願進去。」
被曾我明一太郎這樣一說,原田清之助只能沉默。
「這個嘛……」原田清之助皺著眉頭思考起來。
「呃!……」原田清之助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這次不是普通的殺人案件。」
「藤平武彥可清楚著呢。因為,當我問他『猴蟹大戰』是什麼意思的時候,他立即現出一副非常害怕的表情,我當時就覺得,這對他而言,是個死也不能說出去的秘密。」
「呃?螃蟹?……」曾我明一太郎的思緒被打斷了,有點不悅,「要是知道是誰,哪還有這些麻煩的事兒。」
「嗯,看樣子有必要,往那個方向調查一下子了。可是,電力公司不讓採訪,這還真是愁人,核電站連進都不讓進……」曾我明一太郎覺得很遺憾。
「但是,曾我先生,核反應堆和『猴蟹大戰』,究竟是如何聯繫到一塊兒的啊?怎麼也覺得不著邊際啊,這難道就是兇手有點不正常的證據嗎?」
「嗯。」曾我明一太郎盯著自己吐出的一圈圈煙霧。
「你是擔心我不能巧妙地,混進核電站對吧?我試試看吧。聽說核電站馬上進入六號爐的定期檢查,要大量招收作業員了,我會跟京林商量一下,悄悄混進去的方法,我想他也許可以幫助我想想辦法,他還有劍崎這個朋友,或許也可以幫上忙。」
「例如,猴子也許是誰的綽號,雖然這是個再簡單不過的猜想,藤平武彥或者高瀨炮八郎,有沒有私下被人們稱作猴子的,還有有沒有誰的綽號叫作螃蟹……沒有嗎?」
「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他們一定是想進行模仿殺人。」
原田清之助本來想說,調查案件最重要的,是踏踏實實的努力,而不是想象力,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是的。兇手已經有點不正常了。本來只是腦海中閃過殺人的念頭,不斷地想不斷地想,最終真的付出行動了。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模仿殺人的兇手,真的是很瘋狂啊。」
「嗯。」
「你明白的話,就聽我細細分析吧。事件從一開始,就顯得不同尋常。你一直強調現實、現實,可要理解不尋常的現實,就必須藉助豐富的想象力,不是嗎?新奇的九_九_藏_書想象,有時候比合理的常識更有用。現在我就要參考古今推理作家古怪的想象力,要不你有什麼其他想法嗎?」
「沒有關聯?……那就沒有必要費盡心思,去想『猴蟹大戰』的意思了。」原田清之助泄氣地說。
「正相反,不是沒有必要,而是必須要考慮。例如,我們假設有一個男人,因憎恨拋棄自己的女人和她的情人,因而殺了他們。如果警察從作案動機調查,馬上就會懷疑到自己,所以,兇手就故意將一封假的恐嚇信留在現場,來誤導警察的判斷,而警察也很有可能上當。推理小說中也……算了,不說推理小說了。調查總部的大部分人,可都不是這種想法哦,基本上所有的人,都沒有將調查重點,放在那張紙片上。他們覺得『猴蟹大戰』什麼的,簡直太荒唐了,以為是別人的惡作劇呢。」
「乾脆我自己去核電站當作業員,怎麼樣?」
「他到底想幹什麼?」
「你錯了!」曾我明一太郎很認真地回答。
而曾我明一太郎卻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說道:「混蛋,你說的『大人物』,到底是什麼意思嘛,難道你是懷疑我,幹不了作業員的工作?」
「但是你……」
「我覺得這次事件中,兇手模仿得相當勉強,牽強附會。先說第一個被殺者高瀨,雖然高瀨的死因不明,但受到核輻射,那是千真萬確的。兇手將這個比喻為『猴蟹大戰』中,復讎的第一階段,即栗子爆裂燒傷了猴子。雖然高瀨手中的紙片,被藤平武彥處理掉了,我們無法知道其具體內容,但我猜想:也許寫著的是『第一隻猴子被燒傷了——核反應堆里的螃蟹』。」
曾我沉思著。
「大村那天自言自語說哦……」第二天,原田清之助興奮地,向來到八日市場的曾我明一太郎彙報,兩人在約好的站前,一家小吃店的角落裡坐著。
「兇手為了不讓我們摸透,他連環殺人的動機,就利用『猴蟹大戰』的童話製造假象,讓我們以為:兇手是個精神異常的人,或者整個案件,只是一場性質惡劣的惡作劇。如果是這樣的話,『猴蟹大戰』就和殺人案件,沒有必然的關聯了。」
「這我知道啊。」
「是啊!……」原田清之助表示深有同感,「調查總部為了調查清楚核電站事件,叫了電力公司的領導,和外包公司的責任人去問話,但沒有獲得任何線索。還真是頭疼啊。」原田嘆了一口氣,突然,他好像拿定了主意說,「再怎麼問電力公司的領導,和外包公司的責任人,也是白費力氣,其實最清楚核電站內部事情的,是在孫外包公司、曾孫外包公司工作的底層工作人員啊。」
「英國女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說,除了有名的《無人生還》外,還有好幾部小說,都是根據童謠裏面的殺人故事,來展開故事情節的。在日本,橫溝正史的《獄門島》和《惡魔的綵球歌》,雖然不是模仿童謠殺人,但都是屬於模仿殺人。」九*九*藏*書九-九-藏-書
「不是啦,不管……不管是誰,都會覺得不妥啦。」
「怎麼錯了?」原田清之助一陣迷茫。
「嗯。」曾我明一太郎並沒有回答原田清之助的問題,只是隨手拿出一根香煙點上,眼睛久久地凝視著某個地方。
「很難理解吧?模仿殺人。」曾我明一太郎想繼續進行推理小說的解說。
「障眼法?……」原田清之助頓時吃了一驚。
曾我明一太郎拚命說服原田清之助,但兩個人爭辯了許久,都沒有結果,只能再做商量。
「你說,螃蟹是誰啊?」
「模仿殺人?是什麼?」
「你不知道嗎?就是為了配合某些有名的歌曲或者故事而殺人。就像S·S·范·達因那本有名的作品《主教殺人事件》,講述的就是一個可稱之為『知更鳥』的男人被箭射殺,一個可稱之為『麻雀』的男人成了嫌疑犯的故事。還有一首童謠這樣唱道:『是誰殺了知更鳥?麻雀說,是我,用我的弓和箭,我殺了知更鳥。』有一起殺人案件,就是按照這樣的方式發生的。在人們還沒有解開第一起殺人案件的謎底時,接著又發生了凶殺案,也是按照童謠中唱的殺人方式進行的。」https://read•99csw•com
「難道說,是瘋子?」
「紙片上的內容,果然非同尋常哦。」
「不是什麼惡作劇。」曾我明一太郎瞪大眼睛說道。
「那張紙片,一定是兇手塞在藤平武彥手裡的。被害人不可能說,自己好比那隻猴子,並整出那莫名的紙片。」
「如果不是惡作劇,兇手為什麼要如此牽強附會地,進行『模仿殺人』的遊戲呢?」
原田清之助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其實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曾我明一太郎看著已經感到有點害怕的原田清之助,低聲嘀咕道,「可是在兇手看來,核反應堆和『猴蟹大戰』,是完全可以聯繫到一塊的。既然藤平武彥一看見那張紙,就明白其中的含義,所以,我想,應該不是什麼很複雜的理由,一定是很簡單的模仿手段。」
「犯罪信息?你是說,兇手自己向我們,透露他殺人的秘密?……故意地?」原田清之助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驚訝地吼叫著。
「嗯……」曾我明一太郎也探出身子。
「聽說內容是這樣的:蜜蜂扎了第二隻猴子,雖然石臼能輕而易舉地就殺死猴子,但它並沒有,而是留下了那隻可惡的猴子——核電站里的螃蟹。」
「什麼?……你?……」曾我驚愕地盯著原田,原田好像並不是在說笑,他雖然臉上帶著微笑,但那眼神卻十分堅定。
「呃,高瀨的名字是叫作炮八郎,藤平的名字叫做武彥,和猴子沒有任何關係啊,也沒有聽人說,他們長得很像子猴啊……對了,等等,出生年月……」原田掰著指頭算著,「可是兩人都不是猴年出生的呀,也沒有蟹年啊,這個不對。或者是……啊,對了,在核電站里,有把管理職位稱為猴子的暗語。哦,不對,不是核電站,是反對同盟還是什麼組織的傢伙說過。」
「沒錯,如果是核電站的作業員,就能拿到入門的許可證,並且還有機會,看一看管理區域的現場,也許能找到解開謎團的鑰匙,甚至了解廢棄物處理場的一些秘密、電腦上的證據有沒有被銷毀,或者其他的一些內幕。總之,我們不繞過核電站這個障礙,進入裏面偵察的話,是什麼也搞不清楚的。」
「是嗎?有第二隻猴子啊……」曾我明一太郎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被曾我明一太郎這樣一提醒,原田清之助突然想起來了。
「不行,像我這樣已經過了而立之年的人,進入核電站倒沒關係,還是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