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陽高城慘案(1937.9.9-12)
有個投機分子叫任子綱,自告奮勇當了偽自衛團長,整天帶著一幫人,手持木棒,在縣城裡到處巡邏。他為誰自衛、為誰巡邏,難道還不清楚。他們對人民群眾濫施淫|威,在日寇面前奴顏婢膝。有一天,日寇憲兵隊長在舊三府衙門的廣場給老百姓訓話,中心放了一排方桌,方桌上又放桌子,桌子上再放凳子,帶著少校軍銜的憲兵隊長就站在最高的凳子上,下面以次站著三個人,二層是朝鮮翻譯,三層是偽滿翻譯,最下就是那位所謂的自衛團長。他穿著綢緞長袍馬褂,戴著瓜皮小帽,神氣活現地站在最下層的那個凳子上充當翻譯。日本鬼子說一陣,先是朝鮮人翻譯,然後是偽滿翻譯翻,最後是那個四等奴才翻譯。他根本不懂得日本話,只得胡編亂造一氣。憲兵隊長嚷了一個多小時,可人們只聽到他反來複去地說了兩句話:「大日本皇軍——給我們謀福利——造幸福——建立大東亞共榮圈。」
1945年八路軍第一次解放陽高時,正是農曆八月初五這個悲慘祭日的前夕,群眾知道八路軍是抗日隊伍,紛紛到政府請求:「許不許我們哭一場?」人民政府趕緊答覆:「可以哭!可以哭!」當他們勉勉強強憋著氣出了縣政府的大門,便放聲嚎哭起來。
「咳!閻長官,算是黑疸了,等著誰來了給誰納糧吧!」
每逢農曆八月初五這個血腥的日子,敵人還無恥地滿街張貼「喜報」:「皇軍在該地為民除害,殲滅『土匪』1000餘……」老百姓和死難家屬,聞言莫不翻腸挖心,咬牙切齒地咒罵日本強盜。
一座兩萬人的城鎮,象死一樣的沉靜。不到晚上,老百姓的大門早已關上了,大街小巷空無一人。守門的狗好象也有靈感,似嗅到了什麼不祥之兆,不敢妄吠一聲。在這可怕的寂靜中,緊張、慌亂、恐懼,象扼住了每個人的咽喉,誰也不願意多說一句話,都在默默地、無可奈何地等待著腥風血雨的到來。
農曆八月初五的第二天,全縣群眾召開了追悼大會,西門外搭起了蓆棚,聳立著烈士紀念塔,擺著各機關團體送來的花圈。離會場不遠便是那1000餘人埋在一起的墳丘。墳的四周,放置了花圈,婦女兒童送來的紙花,象仇恨的種子撒了滿地。死難家屬代表,當地九九藏書紳士張先生登上講台:他講到:「我全家5口人兩個兒子被殺,兒媳婦給留下個小孫孫改嫁了,現在老兩口守著五歲的小孩生活。」因傷心過度,淚從枯眼中流出,又從嘴裏進去,哽咽說不出話來。當時馬雲章縣長講道:「同胞遭慘戮,令人寒心」時,全場群眾同聲大哭,八年來的淚,今天才算痛痛快快流出來了!千萬個人的聲音合成一個聲音:「報仇!報仇!報仇!」
午夜過後,突然,一顆炮彈嘶叫著劃破寂靜的夜空。東洋強盜的坦克、汽車、摩托車,把陽高城包圍了。頃刻,槍炮齊鳴,喊聲大作,敵人開始攻城了。
不幾天,日寇大兵團攻擊部隊已向大同、雁門關前進,繼之而來的警備隊、憲兵隊、宣撫班等,以「恩威並濟」,「以華治華」的手段,在大屠殺之後,綏靖地方,宣傳「皇軍仁政」。在同胞血跡未乾,親人悲痛欲絕的時候,稍有民族自尊心和愛國思想的人,無不咬牙切齒,痛恨萬狀,誰能聽日寇的鬼話,俯首事敵。但也有一些無恥的敗類卻從陰暗的角落鑽出來認賊作父,為虎作倀。
在日寇的血腥屠殺中,一座兩萬人的縣城簡直變成了死城。至於幼|女、少女慘遭姦汙蹂躪的,更是難以言狀。有的被摧殘致死,有的因抗拒被殺。東街有個姓郝的(郝天福)一家女、媳,因忍受不了日寇象野獸一樣的晝夜輪番摧殘蹂躪,感到沒有活路,第二天晚上,全家13口人到馬家園的關帝廟附近,用繩子互相拴在一起,集體投井自殺。他的大女兒、女婿見一家人如此悲慘死去,絕望中,二人也跳進臨近的一口井內自殺。次日,獸兵又去發泄獸|欲,因找不到人,逼著同院一個姓王的青年去找,哪裡能找得到呢?無辜的青年也被獸兵用刺刀捅死。在陽高城,如郝家15口人含恨而死的究竟有多少,誰也說不清。
騷擾和動亂,把人們的心搗碎了。稍有主意的收拾收拾鑽了山,沒主意的象斷了線的風箏飄流在街上……
9月9日,日軍人城,在西大街,商民遇上鬼子的先遣隊,孫存仁帶頭呼喊口號,「歡迎大日本皇軍」,日軍不了解孫存仁的「好心」,立即警覺起來,如臨大敵,疏開隊形,端著明晃晃的刺刀,把群眾包圍起來,逼著他https://read•99csw•com們向城中心前進。一路上、挨戶抓人,零星行人也不放過。有個開炭棧的名叫閻友,早晨去看望老母親,被鬼子發現,追到一個小巷裡,將他抓住。日本兵把群眾統統驅趕到北大街口,勒令跪下,不準動彈。此時,日寇大隊人馬已入城,大街、小巷以及所有空場塞滿了鬼子的坦克、大炮、汽車、洋馬和鬼子兵。沿街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荷槍實彈,殺氣騰騰。敵酋下令:「抓到的人,如無人保釋,一律格殺勿論」。後來日寇只將人群中兩三個有聲望的長者釋放(如知識界的一位梁老先生,商業界的孫掌柜等)。
1937年7月7日,日本帝國主義者製造了震驚中外的盧溝橋事件,向中國人民發動了野蠻的武裝侵略。有多少無辜的男兒被屠殺,有多少妻女被蹂躪,有多少寶藏被掠奪,在中華民族的近代史上寫下了最黑暗的一頁。今天,有志於振興中華的人們,請不要忘記這段歷史,不要忘記我們民族的恥辱和仇恨。這裏記述的是山西省陽高縣城被侵華日軍血腥屠殺的事件,它是千萬個慘案中的一個。
戰端一開,蔣、閻指揮下的什麼李服膺、高桂滋、陳長捷等部隊不斷路經山西陽高,開向察哈爾柴溝堡、張家口方向,據說要依靠天鎮縣永嘉堡盤山地區構築國防工事,據守抗戰。全城老百姓看到他們荷槍實彈,一隊一隊地開了過去,雖然對他們的豪言壯語將信將疑,但出於抗戰的熱忱,覺得只要能抵擋一陣,也不失為中華兒女,炎黃子孫。因此,本縣的商會動員米麵店加快磨面,把一袋一袋的白面一車一車地送到他們駐地。但是,曾幾何時,蔣軍也罷,閻軍也罷,在敵人面前都是一丘之貉,他們不是望風而逃,就是一觸即潰。一個從前線退下來的李服膺師的醫官說:「隊伍還沒到張家口,還沒看見日本鬼子是什麼樣子,就叫撤退。過洋河時連電台都丟到了河裡,真是好不狼狽。」
那個拒不保釋人民群眾的商會會長劉藻,置人命于不顧,在填寫「良民證」的時候,他讓人們象描花一樣,扣上碗圈,劃上格子,然後填寫,還要加蓋日酋「噪」的章子等等。這麼多繁雜的手續,可想一夜能填多少。恰巧天不作美,晚上下起了傾盆大雨九_九_藏_書,人們為了活命,都在商會擁擠著,等待著領取「良民證」。一夜過去了,「良民證」沒有發齊。上午10點,敵人就出動人馬清鄉了。窮凶極惡的鬼子兵挨門挨戶搜查,冬冬的砸門聲,嘰里嘟嚕的罵聲,婦女兒童的哭叫聲,交織在一起。凡是沒有得到「良民證」的男人,都被拉出去就地處死。有的刀砍,有的槍殺,有的用刺刀戳死。血腥的屠殺,令人目不忍睹。許多婦女為了保全丈夫的性命,面對敵人的槍、刺刀的威脅,奮力爭奪。野獸般的日寇哪能刀下留情,有的全家被殺絕,無一倖免。在南街一家商店,日寇把18個男人逼趕到西南大街的一個公廁坑邊,先是用刺刀捅死,然後推倒糞坑邊的土牆,把18個人全部壓在裡邊。據當時的目擊者說,僅這個公廁周圍就橫七豎八地躺著100多具屍體。僅是懸樓底街五個門內,就被殺死30人之多。南街小書鋪有個青年,日寇將他的頭砍下來扔進煮飯鍋里。鬼子兵說殺的是「便衣隊」,反正老百姓都穿的是便衣。說是沒有「良民證」的要殺,其實有「良民證」的也有被殺的。這一天,日寇究竟殺了多少人,無法統計,據估計至少有四、五百人之多。
請看日寇漢奸是什麼樣的「仁政」!
在機槍狂叫的時候,有的父親把兒子壓在身下,哥哥把弟弟摟在懷裡,以自己的肉體掩護了親人的生命!還有極個別的青年在混亂之中掙扎鑽進馬神廟,爬到天花板上隱藏起來。就這樣有極少的人倖免于死。在敵人不再看管現場的情況下,從死屍下爬出來,從天花板上爬下來,逃出城外。有一個叫趙連堂的青年農民,他後背上還帶有一顆沒有穿透骨頭的機槍彈頭。這一次慘遭槍殺的群眾有600多名。過了數天,敵酋才允許將屍體就地掩埋。
這時,前線的戰況頻頻傳來,就在縣城淪陷前二、三天,閻軍72師的一個團從前線退下來,駐進縣城,雖已潰不成軍,但還裝腔作勢,揚言要「與城共存亡」。他們抓民伕挖工事,堵城門,索糧要款,不一而足。三個城門,堵了兩個,只留西門,出入還要通行證。
數百名善良百姓在鬼子的逼迫下跪著,又餓又渴,飢痛難耐,卻不見有人過問。直到過午時分,鬼子耍了個花招,把青壯年和老
九九藏書幼分開。人們驚恐萬狀,不知鬼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葯,無不引頸顧盼,期望得到保釋。有些老實人說:「跪著吧,只要不殺,跪一陣子也行」。但也有些機靈的年青人,偷偷地鑽進臨近的大門內跑了。有個賣肉的李拐子叫他兒子老老實實跪著,兒子不聽,瞅空跑了。約下午4時許,鬼子兵押著青壯年象驅趕羊群似的向西南大街走去,究竟到哪裡去,要幹什麼,誰也不知道,人們嚇得連腳都抬不起來。兇惡的日寇「嘰里嚕嘟」地吶喊著,驅趕著。當人們走到南大街的寺巷口時,有個膽大的青年突然離開人群,向巷裡撒腿就跑,一個鬼子發現後端槍就打,那個青年應聲倒在血泊之中。這一來,人們才從幻想保釋的迷夢中醒悟過來,知道鬼子要下毒手了。霎時間,人群象開了鍋的水四處衝撞,亂作一團。當人群被驅趕著走到南門外的瓮城,下令再叫人們跪下時,人們象發了瘋似的拚命地向端著槍的鬼子衝去,掙扎著,呼喊著,想衝破死的羅網。善良無辜的人們,在罪惡的槍彈面前,一個個、一群群地倒了下去。直到三個月之後,死難者的家屬花了不少運動費,除領一名死屍花洋50元外,還得承認:第一,「你的人是該死」;第二,「這是『皇軍』為了保護你們,才殺死你們的兒子或丈夫的」;第三,「不準哭叫」。老百姓咬著牙,吃苦咽淚地應允了后,才把那些血肉模糊、屍體殘缺的親人抬到了家裡,把淚咽到肚裏,把仇記在心上埋葬了。
日寇長驅直入,橫衝直撞,北平、天津、南口等地相繼失守,正沿著平綏路進犯。人們親眼看到蔣、閻敗軍紛紛潰退下來,塗有膏藥旗的敵機幾乎每天都來空襲,少時20多架次,多時60多架次,在空中嗡嗡地盤旋,發出凄厲的叫聲,向地面掃射、扔炸彈。可是時隔不久,縣太爺、達官貴人帶領員屬們,借口防空下鄉辦公,溜之乎也。更令人不解的是,臨近縣城失守的前兩天,警察局長也不見了。見此情形,老百姓無不愁腸滿肚。但人們還是抱著僥倖的心理,說:「我們久居城市的人,下鄉狗也要咬,只好獃在家裡看看再說。」也有的人持反對意見,認為日寇入侵,燒殺搶掠,奴役人民,是他們的本性,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至少應下鄉暫
https://read.99csw.com躲一時,避其鋒芒,爾後再說。9月8日,已經隱約聽到遠處傳來的炮聲,敵機一連來了兩批,輪番轟炸掃射,城裡城外的群眾都有傷亡,人們處在驚恐之中,也有一些膽大的男子漢,三五成群地蹲在街頭巷尾,談論著即將臨頭的大難。人們對前線和駐城守軍的退敵問題,已經毫無幻想。有些從前線退下來的士兵和個別下級軍官也在一旁參加議論,有的氣憤地說:「守城,守個屁!當官的都是怕死鬼。敵人進到盤山地區,據守國防工事的閻軍,整連、整連地由當官的帶頭爬出工事,屈膝投降,結果都做了日本鬼子的活靶子。如果他們帶頭抵抗,哪個當兵的不和鬼子狠狠拼一場。」
揚言要「與城共存亡」的國民黨軍隊,早已嚇得喪魂落魄,胡亂地扔了一陣子手榴彈,屁滾尿流,越城奪路而逃。陽高,就這樣落入日寇侵略者的手中。
鬼子兵的殘暴達到了極點,他們用刺刀直穿,馬刀橫劈,白刃進去,紅刃出來。人們紅了眼,完全忘掉了死是什麼?從血泊中,死人的身子底下爬起來了,赤手空拳撲向敵人,並喊出「打倒日本帝國主義!」血染在刀口上!「中國人你們是殺不完的!」賣豬肉的老劉奪過敵人的槍一連刺死了三個鬼子,壯烈地倒在了地上。死難同胞的屍體橫卧在灑滿了他們辛勤汗水的土地上。
然而,就在城陷民危之時,有個叫孫存仁的人卻演出了一場歡迎日寇的醜劇。此人是個地地道道的投機鑽營之徒。1927年,他帶頭歡迎過奉軍,得到奉軍頭目的賞識,賜他一頂支應局長的頭銜。數月的光景,孫存仁的腰包里也滿了,一個窮光棍轉瞬間變成了小富翁。這時,日本鬼子打進來,他以為發財的機會又到了,便早早地跑到大街上,又敲門,又喊叫,讓商店鋪戶張燈插旗歡迎日本兵。直到現在還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孫存仁,昝大個,拿著旗旗歡迎日本兵」。現在聽起來好象荒誕離奇,可當時不少善良的百姓卻受這個跳樑小丑的蒙蔽,從東街、南街到西大街,一路上聚集了數百人,跟著他向西門而去。
萬惡的日寇並不以此而滿足,接連三天三夜大肆清鄉。特別是9月11日這一天,敵酋下令:「明天中午12點要大清鄉,男子凡無良民證的,均以便衣隊論處,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