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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滅絕人性的「四·一二」大掃蕩(1941.4.12)

第二十八章 滅絕人性的「四·一二」大掃蕩(1941.4.12)

我的養父張大爺以前認為日本人只殺八路軍戰士,現在看到連農民也慘遭殺害,決定離開村子出走,張大爺帶著妻子、女兒和我打算沿著靠樹林的小道逃出日軍的包圍圈。當我們沿著棗樹林小道走了約兩里地時,日本兵發現了我們,用日語問了一句什麼,我們四個人不顧一切地從日本乒那裡逃了出來,可是由於當時張大爺和我牽著手,張大爺的妻子和女兒牽著手,所以我們逃跑時跑散了,張大爺和我走了一夜終於逃出了日軍包圍圈。
4月17日,日寇和偽孫步月部,把楊固村的100多名群眾圍困在一塊不到110米大的棗林里,四面架起機槍,逼他們砍棗樹,50多名群眾被敵人的機槍打死。與此同時,敵人把土鎮、桑村、成布等村轉移到棗林里的900多名群眾,全部押到楊固村的一個空場上,當場用機槍打死300多人。他們把僥倖活著的群眾用繩子捆住手腳,分別投進六眼水井;水井填滿了,再壓上沉重的石磙子、碾盤,又用炸彈把石磙、碾盤炸碎,然後用土把井口封死。在楊固村東頭的水溝和村西頭的道溝里,日寇和匪徒們往擠得轉不過身的五、六百名群眾身上潑開水,澆汽油,點上火,用機槍掃射。該村胡九妮的母親同敵人爭奪兩隻母雞,被敵人用刺刀挑死;九妮去拉母親,敵人又朝他開了槍,妻子懷抱兩歲的孩子撲上去堵住槍口,被一槍打死,孩子被敵人撕成兩半。敵人闖進米秋景家,用刺刀扎死了秋景的奶奶;秋景的姐姐正燒火做飯,被敵人一腳踢倒,搶過懷裡的孩子,扔進了開水鍋里活活燙死。
村中所有的水井,水溝里都堆著屍體,當我們回到村子里來的時候,住的房子被燒毀了,吃的東西被搶光了,甚至沒有水喝。
……這時八路軍已經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不在村子里。我們白天隱藏起來的時候,聽到從村子方向傳來的掠奪的喧囂聲和村裡人的悲慘叫聲,在地窯還看見了村子被燒而冒出的濃煙。一直到晚上9點鐘左右,慘叫聲才逐漸乎息。看來日軍已經到別的地方去了,於是我們回到村裡看看情況,當我們回來的時候,我們家和其他人家的房子還正在燃燒著。路上、房前、屋內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村民屍體。
1973年,我47歲時,訪問了張桑村的張家。我的養父——救命恩人張大爺,後來又結了婚,並有了三個孩子。村子的周圍都是墳墓,墓上插著白幡。村子里現在已是綠樹成蔭,長滿了棗樹和蘋果樹,人們過著儉樸、幸福的生活九九藏書
1942年,晉冀魯豫邊區黨、政、軍機關在沙區建立的「四·一二陣亡將士暨殉難同胞之公墓」。碑記載:「日寇撼擾以來,……內黃、頓丘、高陵三縣交界地區,被焚一百四十二村,毀房五萬余間,殉難民眾四千餘人,炸毀水井百數十眼,砍伐樹木數十萬株,民間財物被掠一空。其殺人之慘,實開人類史上所未有。如在千口,以機槍集體掃射,死近千人;在楊固,填滿水井六眼,死千餘人;薛村沙窩,搜殺避難民眾,亦約千人。……嬰兒活被撕裂,婦女奸后剖腹,以及逼驅男女於一室,辱打之後,放火焚斃者,比比皆是。劫后屍體縱橫,血腥遍野,斷井頹垣,瓦礫焦土,完物為之無存,極目一片荒涼!」
在東丈保,一個4歲的女孩被敵人剝了皮,掛在村東頭水坑邊的一棵大樹上。
1941年4月12日,日寇調集主力35師團、獨立第1混成旅團、騎兵第4旅團和李英、楊振蘭、孫步月、程道合等部偽軍,以及司華生、韓老俊等土頑部隊,總計1.5萬餘人,配重炮20餘門,汽車、坦克110多輛,飛機兩架,分五路向沙區開始了大規模的「掃蕩」,妄圖一舉殲滅我邊區黨政軍領導機關和主力部隊,摧垮沙區抗日根據地。
日寇企圖尋找我主力決戰的目的落空后,在4月16-18日,採取「大合擊」、「小包圍」、「反覆掃蕩」、「嚴密封鎖」等手段,縱橫搜索沙區,殺人放火,搶劫財物,砍樹毀林。窮凶極惡的敵人,象發了瘋的野獸,每到一村見人就殺,見房就燒,見財物就搶。殺人手段無所不用其極,製造了世界上最野蠻、最無人性的暴行記錄。
日軍還使用各種方法,把村民逼進井裡,從上面投下手榴彈,或從井上投下大石頭殺害村民。有一口井,曾經找到72具屍體。我進到一家院子里,對其家庭成員雖不很清楚,但從看見的情況推測,一個可能是父親的人被刺刀刺死在院子里,屍體被推進了廁所的糞坑裡,院子旁邊的身上縛著的可能是兒子的屍體,身上有七處傷痕,都是被刺刀挑的,在附近的地上躺著一個下半身裸體的20多歲的年青婦女,這可能是媳婦,屍體上有十余處刺刀的傷痕,從情況判斷,她是被強|奸后殺死的,她的乳|房上趴著一個不到一周歲的嬰兒屍體,看那樣子,嬰兒抓著母親的乳|房,似乎正在呼喊著「媽媽、媽媽」時死去的,嬰兒的後背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三處被刺刀刺入的痕迹。
冀魯豫邊區抗日根據地位於河北、山東、河南三省交界,在華中和華北的結合部,地處華中、華東、華北和延安的交通要道,「對確保太行山,溝通山區與平原的聯繫,扼往日軍南下和西進,起著很大作用。」特別是地處邊區中心的內黃、高陵、衛河、頓丘(后三縣是抗日戰爭時期的新設縣)等沙窩地區,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1938年9月,楊得志、崔田民同志根據18集團軍總部的命令,率115師344旅一部,翻過太行山,從豫北的淇縣、湯陰之間越過平漢鐵路封鎖線,在滑縣同先期到達的689團會合。經過一個多月的作戰,基本上肅清了平漢路東、漳河以南、衛河兩岸近百里地內的偽軍和土頑部隊,開闢了沙區抗日根據地。1940年,區黨委、行署、軍區、分區等黨政軍領導機關和軍工廠、印刷廠、炸彈廠、醫院、銀行等,都駐紮在硝河兩岸的邢固、千口、店當、柴村、楊固等村。沙區成了冀魯豫邊區抗日鬥爭的中心。廣大軍民在黨和政府的領導下,利用沙崗、棗林,開展游擊戰爭,給予敵人一次又一次的沉重打擊,並對開封、新鄉、安陽等重要城市和敵之交通要道平漢鐵路形成了嚴重威脅。為此,日寇把冀魯豫邊區沙區抗日根據地看成了眼中釘、肉中刺,時刻妄圖將其徹底摧毀。為了解除我軍威脅,日本侵略軍從1940年6月開始,對我沙區抗日根據地發動了一系列清剿,其中規模最大,使我根據地損失最嚴重的是「四·一二」大掃蕩。九_九_藏_書
在余庄,敵人把7個老百姓套在一輛大車上,牛馬一樣驅趕作樂,讓他們在大街上往返奔跑,最後用刺刀一個個挑死。
直到今天我回到村裡時,當年看到的悲慘情景還歷歷在目。那時我的養父找了幾天也沒有找到他的妻子和女兒,最後在最初藏身的樹林的地窯里,找到她們兩人的屍體,估計可能是由於大娘過於疲勞走不動了才回到了地窯。
1941年4月12日至20日,日寇對冀魯豫邊區抗日根據地,發動了一次大規模的「掃蕩」(史稱「四·一二」大掃蕩)。在大「掃蕩」的9天里,日寇實行滅絕人性的「三光政策」,使冀魯豫邊區抗日根據地遭到了曠古未有的大浩劫,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受到了極其慘重的損失。
在「四·一二」大掃蕩的時候,曾是我八路軍游擊隊宣傳隊員的周玉銘同志,因為當時年齡小,不能適應激烈的戰鬥環境,被桑村一農戶張廣彩老人九_九_藏_書收養。這次日寇的大屠殺,他是倖存者之一。當日本作家森村誠一先生於1982年9月訪問他時,他敘述了冀魯豫「四·一二」大掃蕩的情況,現將他的談話錄音節錄如下:
開始時,日寇為了迷惑我軍,採取了試探性的戰鬥,首先派出國民黨「剿共第1路軍」李英部約2000餘人,從內黃縣的東庄集出發,南犯野庄、次范等村;同時,偽24路軍揚振蘭部的一個旅和偽孫步月部約800餘人,在日寇配合下,從浚縣的黃辛庄出發,經花固直驅衛河東岸的安化城。安化城距當時我冀魯豫軍區司令部駐地小槐林村只有五華里之遙。來勢洶洶的敵人,對我軍事指揮中心威脅很大,我二縱隊主力一部投入戰鬥,迎擊敵人。當這股偽軍即將被打垮時,事先集結隱蔽于沙區周圍的日軍主力突然向我猛撲過來。
冀魯豫邊區沙區遭到的大破壞,是日寇侵略中國的縮影,這碑文是沙區人民對日本侵略者的血淚控訴!
在南丈保,敵人把20多名群眾關禁在一座屋子裡,鎖上門,放火燒死。有一個賣豆腐的老頭,被割耳挖眼,掏出五臟六腑扔在大街上。
4月12日的白天,當日軍來到村裡的時候,我們四人藏在村外樹林里一個冬季貯存食品的地窯里了。
除此之外,敵人還帶著斧頭、鋼鋸,到處砍伐棗樹和其他成村林木。據統計,全沙區被毀棗樹及林木128000餘株。其中千口村被砍3349棵;破車口的棗樹被全部砍光;從丁村往西直到桑村,綿延數十里的棗林殘留無幾。被砍倒的樹木,大部被燒毀或用汽車拉走,所剩部分橫七豎八地滿地皆是,使遭劫后的沙區顯得更加凄涼。
我們的根據地,東西30里,南北10里,包括幾十個村莊,大約有8000人被殺害了,沒來得及逃走的全部遇難,受害最嚴重的有內黃、濮陽和清豐等地,據八路軍游擊隊調查,在一個村莊里,日軍將村民全部趕進一間大屋子,然後堆上柴火全部燒死,屍體達400具。
我寄住在張廣彩老人的家裡,那個村叫張桑村,村子的位置是在沿黃河支流的滑縣北部,那裡盛產紅棗和蘋果。張大爺一家三口人,老兩口和一個與我差一歲的女兒。
在土鎮,有兩個小孩,被日寇扔進火里燒死,敵人卻由此發出一陣哈哈大笑。
1941年4月12日夜,日軍完成了對八路軍根據地的包圍之後,燒掉了所有的村子,見人就殺,見東西就全部搶走,揭開了「三光政策」的戰幕。
敵人為了徹底摧毀我沙區抗日根據地,在大屠殺之後,接著便是大燒大搶。據冀魯豫軍區隨軍記者團調查統計,方九*九*藏*書圓50里的沙窩基本區,被燒毀村莊141個(全部變為一片焦土的80個)。其中年黃縣有南丈保、東丈保等83個村;高陵具有邵村、薛村等40個村;頓丘縣有胡士文村、張咀等15個村;衛河具有大王旦等3個村。內黃縣被燒毀房屋21159間;高陵縣被燒毀房屋22844間;頓丘、衛河雖無詳細統計,但也有四分之三以上的房屋被燒毀。其中內黃縣的干口村被燒毀1350間;南丈保燒毀1432間;土鎮村只有987間房屋,被燒毀的就有973間;王張固村共有38戶,除一戶幸免於難,其餘全部被燒光;成布村連雞窩、豬圈都被燒得凈光。
敵人這次「掃蕩」的特點是:「一、大分進合擊與小分進相結合;二、集中全力『掃蕩』一點(沙區);三、夜行曉襲,尋我主力決戰;四、反覆派人或用火力進行嚴密的搜索,夜晚用探照燈照射,企圖使我無處存身;五、在次要方向大造『掃蕩』輿論,以便在主要方向採取秘密突然的行動;六、偽裝我軍,製造混亂;七、先佔領我邊沿村落,后以主力合圍,層層包圍,向內收縮,造成我難以突圍的局面;八,實行滅絕人性的『三光政策』。」
4月14日,西路敵人從安陽出發,至五陵渡過衛河后,又分為兩路;東路敵人從濮陽經馬辛庄至后河;北路敵人從南樂經清豐至內黃;南路敵人從白道口出發,經白毛、大小柴村至后河。五路敵人向內黃以南、滑縣以北、濮陽以西、衛河以東的沙窩基本區正式進行「鐵壁合圍」。這天傍晚,日偽軍的坦克、汽車和騎兵蜂擁而來,炮彈接連不斷地落在小槐林村周圍,爆炸聲震耳欲聾,整個沙區濃煙滾滾,烈火在大風中衝天而起。在烈火硝煙中,楊得志司令員和崔田民政委,率領機關和部隊就地隱蔽,待機轉移。
4月16日上午,日寇在千口村路北劉家衚衕的一個樓院里,安上了獨立第1混成旅團司令部。他們把在棗林里搜捕的1000多名群眾,驅趕到劉景佩家的場院里,強迫大家都躺倒,一層一層的摞起來,鬼子兵在上面踏來踏去,往人們身上屙屎撒尿,潑開水,然後用機槍掃射屠殺,在此之前,他們把另外數百名男女群眾,趕到千口村東南硝河坡的一座https://read.99csw.com鹼庵子旁,逼人們脫|光衣服,大家不肯,日、偽軍就用皮鞭、棍棒毒打,用機槍掃射,騎著馬在人們的屍體上狂奔亂踏。
在大殺、大燒的同時,敵人用「到河東發八路軍的洋財去」等口號,誘騙和脅迫衛河以西的人們,到沙區來搶掠財物。僅內黃、高陵兩縣就被搶走和燒毀糧食132396石(軍隊損失尚不在內)。紅棗、花生是沙區的兩大特產,敵人每到一村,就把所有的紅棗和花生種子拉走或全部燒毀。搶劫的被褥、傢具、糧食、紅棗、花生、豬、羊、雞、鴨等用大車拉走。
敵人「掃蕩」過後,沙區到處是慘死的屍體,據冀魯豫軍區隨軍記者團1941年5月1日調查統計,僅南丈保、大堤口、余庄、東丈保、薛村、破車口、袁六村、溫邢固、成布、土鎮、楊固、桑村、夾河、馬集、千口等15個村,就被殺死1477人,致傷殘129人,失蹤258人,被殺絕48戶。其中土鎮一村就被子死296人,失蹤41人,被殺絕21戶。
夜幕降臨后,楊得志、崔田民率領機關和部隊,藉助于夜色和大風的掩護,從兩路敵人中間,穿過南清公路,迅速轉移到了南樂縣的草帽仙庄一帶。其後跳到觀城地區,使敵之殲滅我領導機關和主力部隊的陰謀破產。但負責掩護大部隊撤退的我四團二營,在近百倍日偽軍的合擊中,經過反覆衝殺,只突圍出來五連的部分同志;六、七兩個連的200多名指戰員,抱著寧肯自己戰死也要掩護大部隊轉移出夫的決心,同日、偽軍搏鬥了一天一夜,全部光榮犧牲。
日寇的騎兵在夾河把60多名群眾,一個個用刺刀挑死。安山70多歲的老母親竟被敵人砍成了8塊。一個年已半百的老太太,被開膛破腹。
在成布,敵人把從沙窩裡搜捕的40多名群眾,一個個捆起來,扔進大坑裡,用炸彈炸死。同時被搜捕的還有20多名青年婦女,敵人把她們的衣服扒光,在大街上尋歡作樂,最後用機槍打死。這些「法西斯匪徒們對我們婦女同胞(包括老婦和幼|女)所犯下的罪行,是代表人類文明的文字所無法記述的,兇殘的野獸看到他們的暴行也會大為震驚的!」
(豫史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