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先生。」有人大聲說。我轉頭一看，是速水。他象小學生似地舉起一隻手，「請問，我們還要在這兒待多久？」

「生日蛋糕，」古島的臉上掛著討人厭的笑容，「在慶生會上當然都吃過生日蛋糕。」

「對不起，因為還需要向各位收集證詞，請再耐心等一會兒。」他神情嚴肅地回答。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真的嗎？」

速水重新坐了回去，語氣嘲諷地說：「是嗎？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高材生到底能幹些什麼有用的事。」

刑警坐在離我們稍遠的椅子上，臉上毫無表情，「在醫生的檢驗結果出來以前，還不能輕易下結論。」

「由香里的死亡非常迅速，死前有呼吸困難和肌肉痙攣的表現，的確不太象心臟病猝發。如果真是中毒的話，很可能是某種神經性毒藥。通常毒藥進入人體有兩種方式，口服或是注射。」野村說著，抬頭看了刑警一眼。

美紗的聲音里透著鄙夷不屑，還有一絲怨毒。

「等一下！」速水大聲說道，「明美切蛋糕的時候，大家都看著她呢。她怎麼可能有機會下毒？」

加川輕輕地笑了，鏡片后的眼睛卻冷冰冰的，「你太過獎了。我的腦子雖然沒有你說的那麼好使，可還不至於想出在大庭廣眾之下殺人這種昏招來，更不用說和古島合謀了。跟人合夥殺人，等於自己往自己的脖子上套絞索。我的智商還不至於這麼低。」

「那麼你呢？你曾經和由香里交往過，後來卻被她拋棄了。相比起來，你不是更有殺人動機嗎？」我聲音顫抖地質問道。我不會任由人詆毀而不還擊。

「其實，我倒是認為速水下毒的可能性比明美更大些。明美始終在大家的注視下，很難動手腳。可是速水把蛋糕拿給由香里時，沒有人眼也不眨地盯著他，他要下毒更容易九_九_藏_書些。」加川的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我憤怒地看著他，淚水情不自禁地湧上了眼眶。身旁的速水攥緊了拳頭。

「借用你的說法，有同謀就可以了。」速水怒氣沖沖地瞪著古島，「你事先在酒杯里下了毒，加川把那個酒杯遞給了由香里。你們倆是同謀，現在還合演了一出賊喊捉賊的戲，這就是你拚命想掩飾的真相吧。」

古島微微眯起眼睛，臉色有些陰沉，「兇手什麼的，大概有人心裏最清楚是怎麼回事，一定急著想離開這裏吧。」

刑警沒有回答。加川轉頭問野村，「你怎麼看呢，野村？你是學醫的，最有發言權。」

「這隻是學術討論而已，不用那麼激動。」古島眨著眼睛說道。

我做夢也想不到事情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你說得倒輕巧，你又能幹什麼呢？還不是象我們一樣束手無策。」速水的態度有點粗魯。比賽時如果比分落後，他就會象這樣變得急躁起來。

「你這麼說根本是在胡亂猜測。」哥哥冷冷地說，聲音里有一絲怒氣，「吃蛋糕用的盤子和叉子是和蛋糕一起送來的一次性用具，同樣封在袋子里，當著大家的面打開的，絕對不可能被下毒。如果是切蛋糕的刀上有毒，那麼吃第一塊蛋糕的人就會中毒，切蛋糕的人不可能切到一半再往刀上塗毒。可我記得那塊蛋糕是警察先生吃的。」

「你是小說寫得太多了吧，什麼兇手就在我們中間，簡直是胡說八道。」美紗的臉色很難看。

「不，」速水愣了一下，有些難堪，「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有心臟病。不過，這麼年輕卻突然死去，難道不是因為心髒的問題嗎？報上不常有這樣的報道嘛，好端端的突然倒下，結果一查是心臟猝停。」

「明美說的有道理。」野村直起了身子，「由香里喝了ｒｅaｄ•99ｃｓw•ｃｏm你帶來的紅酒，沒準那裡面被下了毒。」

野村點了點頭，「那就是說毒藥是通過口腔進入體內的。由香里今晚都吃了些什麼？」

「那可未必。既然誰也走不了，我建議我們不妨來分析一下，勝過傻坐在這裏浪費時間。邏輯的力量是強大的，沒準我們能找出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兇手。那樣的話，警察可以省點力氣，其他人也可以早點回家了。」加川說著，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露出一絲冰冷的微笑。

「收集證詞？其實剛才我就想問了，由香里不是心臟病發作猝死的嗎？為什麼會來這麼多警察？」

「如果有同謀就可以了。」古島慢吞吞地說，「把蛋糕拿給由香里的人是速水。如果他們事先串通好，一個負責下毒，一個負責把有毒的蛋糕遞給被害人，事情就這麼簡單。你們倆是在交往吧？」

野村摸了摸頭髮，樣子有點做作，就象是意識到舞台的燈光集中到了他身上，擺出了演戲的架勢。

「野村的猜測有個很大的漏洞。」加川冷冷地說，「你認為毒藥事先被放進了一個酒杯里。可是酒杯並不是誰從外面帶來的，而是原先就在這間公寓里。古島打開酒瓶時，圭介先生才把杯子從玻璃櫃里拿出來。酒也是當著大家的面倒進杯子里的。眾目睽睽之下，要怎麼在酒杯里下毒才不會被人發現呢？」

「說得不錯。加川和古島，你們兩個人都有可能在酒里下毒，當眾毒死由香里。」速水大聲說道。

「死者身上沒有發現針孔。」刑警不動聲色地說。

古島象給他鼓掌似地拍了兩下手，「說得好，我也沒有跟人合夥殺人的打算。真要乾的話，我會一個人動手，不用擔心會被同夥出賣。」

我緊緊地拉著速水的衣服，生怕他撲上去打人。他微微戰慄著，沉默了一會兒九九藏書，怒極反笑，「可是，我為什麼要毒死由香里？明美又為什麼要毒死由香里？難道我們都瘋了嗎？」

速水蹭地跳了起來，我慌忙拉住他，他氣得臉色鐵青，「你這個瘋子，你以為是在編你那些三流小說嗎？」

「你這個傢伙！」速水一下子站了起來。

古島扭頭看著他，「可惜，你的推理不能成立。酒是我帶來的沒錯，可是我和加川也喝過。如果酒里有毒的話，我們早就倒下了。可我們現在都活得好好的，這就足以證明酒里沒有毒了。」

「至於明美嘛，殺人動機也許是嫉妒，也可能是積怨。你不是在戲劇社活動的時候，和由香里爭吵過好幾次嗎？那個人確實過於霸道了。對於你來說，也許嫉妒和積怨兩者兼而有之吧。」古島死死地盯著我。

「你還不明白嗎？」古島懶洋洋地開口，「警察懷疑由香里是被毒死的，我們這些人全都是嫌疑犯。」

那個刑警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當他拿出證件時，大家都心煩意亂的，沒顧得上仔細聽他說話。老實說，在那之前，誰也沒想到他會是刑警。說他是演員，倒是會有不少人相信。可是現在，我開始覺得他的眼神比普通人冷峻得多，就象銳利的刀鋒一般。

那個生日蛋糕是三天前向西點店訂的。傍晚的時候，那家店的店員將蛋糕送到了公寓。那時，由香里、野村和石崎都已經到了。蛋糕送來后就一直放在廚房的料理台上，誰都能看到。當蛋糕在大家面前打開時，外面的包裝袋封得好好的，這一點沒人質疑。

現在屋子裡擠滿了警察。由香里在我們驚恐的目光中被抬出了房間。不知道眼前這些討厭的事還要到幾時才能完。

「諸位，」加川開口道，「請你們都冷靜些，這樣吵吵鬧鬧地什麼也解決不了。動起手來的話，還要麻煩警九-九-藏-書察。」

「蛋糕沒有問題，大家都吃了。」哥哥開口道。他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讓我感覺安心了些。

由香里出人意料地倒在地板上后，小舞帶來的那個男人第一個反應過來，跑過去給她做人工呼吸。哥哥在愣了幾秒鐘后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其他人都屏氣息聲地盯著那人的動作。十分鐘后，他抬起頭，宣布由香里死了。沒等我們反應過來，他拿出證件，告訴我們他是刑警。

「再說，明美只是切開蛋糕，分蛋糕的人並不是她。除非她事先就能算到由香里會吃哪一塊，否則的話怎麼下毒？」

「什麼？」我大吃一驚，萬萬沒想到他會提到我的名字。

「不，先不要急著下結論。」加川急忙說道，「蛋糕是從西點店訂的嗎？」

速水滿臉通紅，低頭看著我，「不是的，明美，那個，我……」

「那可未必。瓶里的酒雖然沒有毒，由香里的酒杯里卻可能有。你只在那一杯里下了毒。」

「可是，至少您懷疑是中毒吧。」

「因為你想擺脫由香里。她一直纏著你不放。不，也許你們早就勾搭上了。可是你現在厭倦了，想拋棄她另結新歡。真要那麼做的話，簡直就是捅了馬蜂窩。那個女人是絕不會甘心被人拋棄的，不知會鬧出什麼事來。你想以榮譽生的身份畢業，和女人鬧出醜聞可不行。你的腦子好使，完全可能想到殺人這一步。」速水一口氣說道。

刑警微微點了點頭，「沒錯，佐藤小姐把第一塊蛋糕給了我。」

「哼，」古島從鼻子里發出了輕蔑的聲響，「酒是我倒的，這也沒錯。但是，由香里喝的那杯可不是我給她的。借用圭介先生的說法，我又怎麼可能事先算到她會喝哪杯呢？」

「首先，討論的前提當然是由香里是被毒死的。」加川用做學術報告的口吻說道。

「她無法直接在ｒｅａd.９９ｃsw•com蛋糕上下毒，可是還有別的辦法。」加川從鏡片後面凝視著我，「比如事先在切蛋糕的刀上塗了毒藥，也可以把毒藥塗在盤子或叉子上。」

「查案的事，還是讓警察去做吧。」石崎猶豫地說。

有人冷笑了一聲，是美紗。「你現在否認已經太晚了。被由香里玩弄的男人多得是，你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她就喜歡到處賣弄風情，恨不得讓所有男人都拜倒在她的腳下。」

那個刑警沒出聲，神情冷淡地看著大家，好象事不關己的旁觀者。

「我記得推理小說里有過這種事。」一直沉默著的石崎突然開口道，「由香里拿到的那杯酒未必一開始就有毒。兇手可以在自己的杯子里下毒，然後趁別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掉換一下酒杯。」

「如果蛋糕真的有毒的話，那麼只能是在打開之後下的毒。有機會下毒的，當然是能夠接觸到蛋糕的人，首先就是明美。」加川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知道多木小姐有心臟病嗎？」刑警語氣冰冷地問。

「等一下，」加川插了進來，「我為什麼要和古島合謀毒死由香里？」

「不用擔心，這就象純粹的學術討論，不會妨礙警察的工作的。」加川說著，看了看旁邊的刑警。刑警還是沒吱聲。

古島呵呵地笑起來，「你真是太天真了。由香里是被毒死的，兇手就在我們中間，所以警察是不會輕易放我們走的。」

「您怎麼說呢？」加川看著刑警。

速水猛地轉過頭，「這怎麼可能呢？你在胡說些什麼？」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速水打斷了他，「也許她就是心臟病突發呢。警察可沒有宣布她是被毒死的。」

「殺人動機嗎？」古島笑了，「那再簡單不過了。你曾經追求過由香里吧，可是由香里不僅拒絕了你，還到處拿你愛的表白當笑話說。那個女人真是到處樹敵而不自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