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判你也是這樣。」他補充說，「我搞得一團糟……比我想的還糟。我完全誤解了你在我生活中的實質。」

「啊，麥克，那是信任的冒險。信心可不會在確定無疑的房裡成長。我不是要告訴你南將會原諒你。也許她不願原諒或不能原諒，但我居於你之中的生命將藉助事情的風險和不確定性來改變你，讓你自己選擇去做一個說真話的人，那將是比讓死者復生更偉大的奇迹。」

麥克明白「老爹」要進入他內心深處，但他不僅不擔心，反而幾乎忍不住要笑出聲來。他不再因內心的傷疤而感到尷尬。

「你不想知道具體日期嗎？」「老爹」開玩笑地眨眨眼說，然後閉上了眼睛。

「親愛的，你是在苦難中倖存下來的人，不必為此感到羞愧。你父親相當殘忍地傷害了你，生活傷害了你。謊言是倖存者最容易找到的避難所之一。它給你某種安全感，在那裡你必須只依靠自己。但那是個黑暗的地方，對不對？」

「我感覺很滿足。」

「老爹」身子往前傾，溫柔地撫摸麥克的手。

麥克搖著頭仰望蒼穹，「這麼說，我真的不懂什麼是和解，而且懼怕感情。你是這個意思嗎？」

「吃吧。我借用了你曾曾祖母的製作方法，也是一步步從頭做起。」他咧嘴笑了。

她對面擺著一把椅子，他走過去。當他坐下時，她睜開了一隻眼，他們之間的一張小牌桌上放著慢慢一盤塗了新鮮奶油和許多果醬、果凍的油酥點心。

「麥克，我在門廊上。」聲音從打開的窗戶傳進來，「你自己取點喝的，來我這兒吧。」

麥克露出了微笑，「我此前已聽過這些話了。」

「我讓你很為難吧。」

「告訴我在你身上是如何起作用的吧。」「老爹」輕聲笑了。

「哦，當你見到你曾曾祖母的時候，你得謝謝她。」

「老爹」沒有馬上回答，她搖著頭轉身走向廚房。麥克無意中聽到她嘟噥了一句，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語。

「麥肯齊，說正經的，這不是感到內疚的問題。內疚不可能幫助你在你自身找到自由。內疚充其量只是促使你更加努力地遵守某些外在的倫理。而我與內在相關。」

麥克報以一笑，不過他嘴裏塞滿了食物，什麼都沒有說。

他往椅背上一靠。

「確實夠受的！我簡直想象不到自己冒昧地審判了你。這聽起來實在狂妄之極。」

「親愛的，讓我給你講講你不解的原因之一。這是因為你擁有世人共有的狹隘觀點。不管你是否理解，你們和這次創世都不可思議。你們奇妙得超出想象。僅僅由於你們做出了可怕而災難性的選擇，並不意味著你們就不該得到應有的尊重，因為你們本來就是我創造的頂峰和關愛的中心。」

「麥肯齊，把事情告訴她。你要面對走出黑暗隱秘處的恐懼，把事情告訴她，請求她的原諒，讓她的諒解醫治你。請她為你祈禱，麥克。去冒坦誠的風險。當你又把事情搞糟的時候，再次請求read.99csw.com原諒。親愛的，這是一個過程，生活是實實在在的，不要讓謊言搞得生活晦暗無光。要記住，你的謊言再大也大不過我。我能夠不受它們的影響。但這不等於說謊言就是可以接受的，就不必去消滅它們引起的損害或對他人造成的傷害。」

「我說過，索菲婭會讓你夠受的。麥肯齊，我的目的不是為我舒服，也不是為你舒服。我的目的一直是、也只是一種愛的表達。我想要從死中求生，從絕望中造就自由，把黑暗變成光明。你看到的是混亂一片，我看到的則是碎片。一切事物都必須得到展示，即便要將那些我愛的人（甚至是我最親近的人）置於發生可怕悲劇的世界之中。」

「整個世界，麥克。我要告訴你，和解是一條雙行道，我已徹底做完了這方面的事情。愛不是去強加一種關係，而是去開闢道路。」

「老爹」的話就像朝麥克的肚子上打了一拳。

「啊，太香了！」他大聲說。

「你也希望她來？」

麥克默默坐著，不知她的意思，也不知自己該說什麼。

「但我並不成功。」

「她當然喜歡。這正是她讚賞耶穌為她和整個人類所做事情的原因所在。有關一個人要為另一個人獻出生命的故事，是你們世界里的一條金線，既揭示了你們的需要又展示了我的心意。」

「真希望南也能在這裏。」

「是那麼黑暗。」麥克搖搖頭咕噥道。

「耶穌說今天下午讓我見見梅西是你的主意。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上帝叫我傻瓜，這是真的？」他隔著紗門衝著裏面嚷道。

「老爹，我有一事不明，你能幫我理解嗎？耶穌到底用他的死完成了什麼使命？」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笑道，「這個世界看起來明亮了一千倍，我也感覺敞亮了一千倍。」

「哇，真是大手筆啊。你能屈尊解釋一下嗎？」麥克冒昧地問。話一出口，他就感覺到了自己的無禮。

「謊言是一個小堡壘，在裏面你會感到安全和強大。通過那謊言的小堡壘，你試圖支配你的生活並操縱別人的生活。但堡壘需要圍牆，於是你就構建一些。這些圍牆就是你為謊言辯解的理由。比如你是為保護某些你愛的人、不讓他們感到痛苦才這麼做的。不管用什麼方式，只是要讓你自己對謊言感到心安理得。」

麥克雙手撓著頭髮，嘆息道：「這要理解起來太難了。」

「對你來說可能是吧，但對我來說不是。我想要得到的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任何疑問，我會得到。」「老爹」往前坐了坐，把胳膊交叉放在桌子上。

「老爹」沒有生氣，只是對他咧嘴一笑。

麥克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走出門，來到九九藏書了前門廊上。

「同樣別忘了，你們既處於傷感和心痛之中，也被美、造物的奇妙、藝術、你們的音樂和文化圍繞；你們四周蕩漾著各種聲音，有歡笑的、表達愛的、低聲祝願的，以及新生、改變、和解和原諒。這些東西同樣也是你們選擇的結果——每項有形的或無形選擇的結果。那麼麥肯齊，我們該取消誰的選擇？也許我當初就不該創世？也許在亞當選擇獨立之前就該阻止他？那你再要一個女兒的選擇呢？你父親毆打你的選擇又怎樣？你們要求獨立，可隨後又抱怨我實在太愛你們而把它給了你們。」

「老爹」身子前傾：「打住，麥克，那不是我做事的方式。」

當麥克走進木屋時，聞到了烤餅或鬆餅之類誘人的香味。由於薩拉玉的時空聚合把戲，吃過午飯後可能僅過了一個小時，可他卻感覺像是有好幾個小時沒有進食了。即使沒有眼睛，他也可以毫不困難地找到去廚房的路。他從後門走進去時，驚訝地發現廚房裡空無一人，這令他有些失望。

他再次在內疚里掙扎，「那麼，我現在該怎麼做呢？」

「這確實讓我鬆了一口氣。一想到我的痛苦可能造成她的生命夭折，我就難過不已。」

「似乎相當冒險。」麥克這麼推斷。

「麥克，確實如此。要當整個世界的法官可不容易啊。」「老爹」的微笑使麥克安下了心，這個新話題挺安全。

「麥克，不是完全誤解。我們也曾有過美好的時刻。所有我們別再製造更多的誤解了。」

「麥克，你根本不明白我此時在做的事情。」

「我也是。」麥克愉快地笑了。他聯想到了她的公主在瀑布後面的情景。公主？瀑布？等一等！眼前的景象顛倒了，「老爹」看起來像是雜技演員翻了個跟頭。

「那是因為我的愛比起你的愚蠢大得多。」「老爹」說著眨眨眼，「我利用你的選擇完美地達到了我的目的。麥肯齊，有許多人都像你，最終把自己鎖緊非常狹小、有魔怪出沒的地方，那裡最終會背叛他們，那裡會令他們失望。由於深陷恐怖之中，他們再度獲得了回歸我的機會。而他們信賴的寶藏將成為他們自我毀滅的溫床。」

「假如只是這樣，事情就簡單了，麥肯齊。沒有人明白我怎樣一次次從恐懼中拯救了世界，就因為人們看不到未曾發生的事情。從獨立中湧出了各種邪惡，而獨立是你們的選擇。假如我只想要廢止獨立的各種選擇，你所知的世界就將不復存在，愛也將失去意義。這個世界不是一個學校操場，我在那裡保護我所有的孩子免受邪惡的侵害。邪惡是你們帶給我的這個時代的喧囂，但它不用有最後的決定權。現在它觸動了我愛的每個人——信奉我的和不信奉我的。要是我消除了人們選擇的後果，就毀滅了愛的可能。強迫的愛根本就不是愛。」

「不，不——用，」他把自己的回答拉得很長，還對她傻笑，「往下說就是了。」

read.99csw.coｍ「就像我說過的，一切都是關於他的。創造和歷史都是關於耶穌的。他就是我們目的的中心，現在我們在他之中是完全的人，因此我們的目的與你們的命運永遠聯繫在一起。你可以說我們在你們身上孤注一擲。並不存在第二個選擇。」

麥克靠著椅背，讓她的話語滲透進內心。

「親愛的，你問我耶穌在十字架上完成了什麼，那麼現在仔細聽我說吧：通過他的死和復活，現在我完全和這個世界和解了。」

「看看，麥肯齊，你就在這麼做，你自己下判斷。你所說的是一個赤|裸裸的謊言，而你卻看不出來。」她身子前傾，「你想要我告訴你真相嗎？」

「要是她不原諒我該怎麼辦呢？」麥克知道這才是這些天一直深藏在內心的恐懼。讓他感到更加安全的方式，是在舊的謊言堆在繼續添加新的謊言。

「事情本來就是如此。」「老爹」面帶微笑回答。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麥克。我不想你為此繼續傷心。我只想我們一起漸漸把過去的事情淡忘。」

「可假如她還在人世，我現在就不會再這兒……」

麥克安坐在椅子里，眺望周圍的景色。

「那樣就再完美不過了。」「老爹」激動地表示贊同。

「有人嗎？」他喊道。

「噢，親愛的，不用謝。這也給我帶來了極大的快樂。我一直盼著讓你們倆團聚一下，我都等不及了。」

「可是，假如我沒理解錯的話，自私的後果先是帶我們走向謬誤的終點，然後再幫助我們重新找到你。自私的後果是這整個過程的組成部分。這就是你不阻止邪惡的原因嗎？這就是梅西出於險境時你不警告我，也不幫助我們找到她的原因嗎？」麥克的聲音里不再帶有指責的語氣。

「人啊，有時候真是傻瓜！」

「老爹」點點頭。

「哇！太棒了！謝謝你。」

「哦，麥克？」她答應的時候睜開了眼睛，臉上現出了愉快的微笑。

「老爹」斜靠在一把發舊的木質戶外休閑椅里，閉著眼睛，沐浴在陽光之中。

「不僅如此，」她繼續說，「這個謊言不是出於愛。你的謊言打著關心她的旗號，充當了你與她的關係、她與我的關係的阻礙者。假如你告訴她的話，也許她此時會在這裏同我們在一起。」

她也對他笑笑，然後一臉莊嚴，「麥克，真相在於，你不告訴南的真正原因，不是因為你想讓她免受痛苦，而是你害怕不得不應付你可能遭遇的情感——既來自她也來自你自己。情感把你嚇住了，麥克。你想要保護的是你自己，不是她！」

「無情？這是不是很可悲？耶穌來到人世向人們展示我的本質，但大多數人只相信這是他的個性。他們（特別是宗教界的人物）在大多數時候仍將我們對立起來，正如好警察和壞警察。當他們想要人們去做他們認為正確的事情時，他們就需要一個嚴厲的上帝。而當他們需要諒解時，就轉向耶穌。」

「好早以前就原諒了，麥克。要是九_九_藏_書你不相信，去問耶穌吧，他就在那兒。」

「好吧，現在我感到內疚了。」他承認。

「整個世界？你指的是那些信仰你的人，對不對？」

「我不想吃，你請用吧，你知道原因嗎？剛開始做烹飪的活計，免不了嘗嘗這嘗嘗那，不知不覺就讓人完全沒了胃口。還是你享用吧。」他邊說邊把盤子輕輕推向他。

麥克笑著把身體向椅背上一靠。他感到已經結束了，腦袋塞得滿噹噹，胃裡也是如此。他把剩下的盤子拿到廚房去，放在操作台上那堆臟盤子里，然後親了親「老爹」的臉頰，朝後門走去。

說到這裏，「老爹」站起來，收拾了盤子，準備拿到廚房裡去。

「你會原諒我嗎？」他最後問道。

「因為愛。」「老爹」回答，「麥肯齊，要記住，我對你將會做的事情和你將要做出的選擇好不驚詫。我已經知道了。我們這麼說吧，舉個例子，當然是假設的，我想要教你如何不躲藏在謊言里。」她說話時對他眨眨眼，「呃，我知道在你真正聽我說話之前，你會遇到四十七境遇——此後你才能清晰地聽到我的話，表示贊同並改變自己。所以當第一次你不聽我說話的時候，我並不感到沮喪和失望，我非常興奮。還有四十六次要做呢。而第一次將是有朝一日——就是今天，建造醫治之橋的一塊磚，到時候你會從橋上走過。」

麥克啜了一小口咖啡，居然發現咖啡還同他剛坐下時一樣燙。

「這是怎麼回事？上帝抽空晒晒太陽？今天下午你沒有更好的事情要做了？」

他看見她在轉過拐角之前聳了聳肩，然後，她朝著他的方向大聲說：「別人批評得有理，你就該接受啊，親愛的。對，先生，別人批評得有理，你就該接受……」

她仍遠遠眺望著森林，揮著手說：「哦，這使命不算特別重大，只是在創世的基礎上準備好了愛需要的一切東西。」「老爹」莊嚴地說完，轉臉，面露微笑。

「你說的是耶穌，對不對？」麥克輕聲問。

「天哪，你是不是越來越自以為是了？你開始得寸進尺了。」

「老爹」絕對正確。

「可是，你剛才所說，我指的是躲藏在謊言里這句話。我的大半生一直以這種或那種方式活著。」

「可我一直竭力要把你拒絕於我的生活之外。」

「可為什麼是我？我的意思是，為什麼是麥肯齊·艾倫·菲利普斯？為什麼你要愛這麼亂糟糟的一個人？既然我內心對你有那樣的感覺，我對你有各種指控，你為何不怕麻煩，一直想要我領悟呢？」

「我也想這樣。」麥克說著，伸手去拿另一塊鬆餅，「你不想吃些點心嗎？」

「你顯然知道我女兒對瀑布，尤其是對摩爾諾馬公主的傳說很著迷。」

麥克可搞不懂「從頭做起」從上帝嘴裏說出來是什麼意思，但他決定不再多問。他拿起一塊鬆餅，什麼都沒塗就咬了一口。鬆餅剛剛出爐，還熱乎乎的，在嘴裏美妙地融化。

「這麼看來，你利用痛苦來迫使人們回歸九_九_藏_書你嗎？」麥克顯然對此並不贊成。

「親愛的，你這麼想我，我也原諒。你對現實的認識如此迷茫，對你自己的判斷卻如此深信不疑，我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要你去認識（更不用說想象了）誰是真正的愛和善，對你來說有多麼困難。真實的愛從不需要逼迫。」她握了握他的手，然後把身子往後一靠。

「什麼意思？」麥克抬頭看她，問道。

「麥克，她不時你的祭品。她現在是、也將一直是你的快樂。對她來說，這樣的作用已經足夠。」

「老爹？」他用探問的語氣開口，這是他第一次真心稱呼上帝為「老爹」，但他似乎並無難堪的感覺。

「梅西與眾不同吧？」她前後搖晃著頭，「哎呀，哎呀，我特別喜歡這個孩子。」

「可她非常喜歡這個故事。」

他又取了一塊點心，品嘗時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嗯嗯嗯，索菲婭一定讓你夠受了。」

「其實我們都在他之中。他實在是反映了我的內心。我愛你並引導你愛我。」

「麥克，我無法形容的悲劇中成就無法想象的善，但並不因此就意味著我精心策劃了那些悲劇。不要假定我利用的事情就是我造成的，都是出於完成我目標的需要。那隻會是你對我形成錯誤的念想。神恩並不依靠受苦而存在，可是但凡受苦的地方你都能找到多方面多色彩的神恩。」

「老爹」也對他微笑。伸手取過一塊點心。

「假如她有機會作決定的話，來不來得由你和她一起決定。麥克，問題在於，你並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因為你總是忙於保護她。」

「這就是原因所在嗎？她必須一死，你才能改變我嗎？」

麥克在吃第二塊鬆餅時，想找到足夠的勇氣把心裡話說出來。

麥克豎起一根指頭，說：「真是這樣。」

「對，我愛那個孩子。」「老爹」目光移向別處，搖了搖頭，「你知道，一切都是關於他的。總有一天，你們會明白他放棄了什麼，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我更希望那日子別來得太早。」麥克說完又咬一口。

「當人們將獨立看成寶藏時，他們都執迷不悟。他們拚命隱藏和掩蓋身患的惡疾。他們在跟上帝的離異中找到了自己的身份和價值，並竭盡全力來捍衛。難怪恩典反而沒多少吸引力了。在這種意義上，你一直試圖從內部緊鎖心智的大門。」

麥克感覺感情正在湧起。看著「老爹」談他兒子時，有什麼深深觸動了麥克。他想問又遲疑不決，但最終還是打破了沉默。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過，把你和耶穌比起來，我總是更喜歡耶穌。他讓人感覺非常仁慈，而你讓人感覺非常……」

「可你想不想放棄謊言對你承諾的力量和安全感呢？這就成了問題。」

「可……」麥克剛要說話就被她打斷了。

「真對不起。我真的想不到……」麥克傷感地搖著頭。

「是啊，你吃掉了一大半的鬆餅。」

「不過，我沒把字條的事情告訴南，是因為這會給她造成很多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