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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向斷頭台行進 第六場 越過朋友的屍體

第一幕 向斷頭台行進

第六場 越過朋友的屍體

恭介和研三也沒有插話的餘地,只能幹瞪眼,等著她速射炮般的言詞的間隙。
大概偵探小說是「無面屍」詭計最基本的形式。譬如穿著某甲的衣服的屍體被發現,臉被砍爛。這種情況下,如果同時某乙失蹤,按一般常識判斷,不是乙殺了甲逃走,反而是甲殺了乙,套上自己的衣服——九成九是這樣的。然而這個事件中偵探小說似的常識似乎完全不成立。研三拘束于百合子是犯人或者犯人的同夥的可怕妄想……
「——你別說那些沒來由的事。你說到底誰要殺你?
「是滿腦子生意經的女士吧,越過好友的屍體前進。」就連恭介也苦笑著。
但願你趕快善待妻子
恭介繼續問了幾個問題,也沒得到滿意的回答。他浮起微微失望的顏色,深深地坐到沙發上。
「感謝你的幫助。我在想明天去公司可以如何辯解。這不是我的責任,契約日也還沒到。好像給公司造成了大損失一樣,總覺得十分抱歉。」
「神津先生,其它的我都可以不管,你說的事情我信,只有這次我完全不能理解。要真是這種犯人,馬上就會被捕。日本的警視廳也不全是無能者的集合。」
「——是真的被砍頭。我代替晴天娃娃。
「——不行喲。被砍頭的話,與失業保險不同。
「要不是你迷上麻將,多少也接觸過她了……這或許是無理的要求吧。魔術發表會當夜百合子沒回家。那個不可思議的雕刻家,出去旅行也是同一個晚上。我聽了你的話,在人偶頭出現時突然造訪了她家。那是個只有母女二人的家庭。她母親馬上出來,一邊嗚咽一邊談了百合子的身體特徵。據說她左腿有顆青色的小痣……長一厘米、幅度寬五毫米左右的葫蘆形的痣。」
「福祿生命互助公司辰野千鶴子」
「對了,神津先生,被殺的女人到底是什麼人?」
「這可不是幽默小說。只把表面事實強行竄聯點綴,也許就如你所說,不過這不是那麼單純的。這個事件恐怕內幕重重。表面上看這個殺人狂穿著奇怪滑稽的衣裳胡跳亂舞,實際上他卻冷眼凝視著……那種感覺不對,身體手足動作的九-九-藏-書印象和臉的印象全然不同。那正是這個事件無法形容的可怕特徵。」
無面屍這個專業性的詞語,到底使研三顫抖了。如果犯人不打算讓人知道自己殺死的對象的身份,最快速的方法是不讓人看見屍體的臉,把臉砍得亂七八糟。當然,如果屍體在還未腐敗的時候被發現,從指紋和什麼的可以判斷,即使已經變成白骨,從還原顱骨等方法也能驗出,因此不能說是完美的方法……頭丟失了,也就無法還原。據說,這種情況下用採集的指紋認定被害者應該沒有困難。
「犯人不見得是異常者。」神津恭介嘆息道,「當然,腦袋的構造哪裡不正常吧。但是,龍勃羅梭老師也說天才和瘋子只是一紙之隔。另外,考慮其它情況,我認為沒人會有超常的極度智慧。至少在我們的朋友中,沒有顯出如此奇妙的人存在。」
女傭拿著一張名片進來:「有人壽保險的人來,據說不是關於保險的事。來人與京野百合子小姐是朋友,由於那件事而求見。」
「自己被殺了,為了不給母親添麻煩,於是讓母親做受益人,不就得到二百萬日元的保險了嗎?是的,期繳金為每月六千元左右。如果想中斷期繳金支付,第一回的期繳金就不能退回了……」
「百合子……」
恭介的眼睛一瞬間像黑曜石般的閃光了。
「偶然的說法確實是方便的說法,這個也是偶然。人偶頭被盜是偶然,人頭被盜也是偶然,被害者加入巨額人壽保險都是偶然,偶然重疊過多。」
「她說著莫名其妙的事情,就算聽了也不明就裡。現在我明白了,現在我明白了。
「我大方地說。那晚我們在銀座相會。然而,百合向來平靜的臉,一點兒也沒有原來的神色。
「發生這樣的事,我非常擔心,痛切地感到世事無常。老師你還年輕,不會考慮自己的身後事……不過,對待橫死還是必須考慮的。所以……」
「——我才這麼點收入。
「神津先生,這些天你收穫不小。犯人上演了『女王處刑』的一幕。水谷良平趕在前面,來不及自己製造斷頭台,暫且偷走魔術裝置的人偶頭,忽悠對方,說服女王陛九_九_藏_書下帶到自己的工作室。然而,什麼地方出了問題,人偶頭沒砍成了卻砍了真正的人頭,於是慌忙留下魔術裝置,拿著人頭逃跑了,是這樣吧?」
女傭出去了,恭介沉默地把名片交到研三手上。
「以我們倆的關係,這之類的壞話都不會在乎。這麼說來不是很吃驚嗎?
「——是,好的。今晚我請客。
恭介的問題停止了,千鶴子又開始了。
晴天娃娃
「有。不只那樣,她一年前動了盲腸手術,之後傷口也就那樣殘留著,除此以外鞋子是百合子的,屍體的指紋與在百合子家裡的和她隨身物品上發現的指紋也恰好相符。」
「——怎麼了,今天可不能沮喪哦。
「放下宣傳手冊,今晚我先慢慢看看。」
「她一臉平靜。我也清楚地知道百合的家庭情況,想到過分緊逼也太惡劣了。要是這樣的話,本月初她就不會突然來電話了。我上月剛申請了巨額,稍微有點閑錢,
「一百九十九萬四千日元的虧損,你的公司就算不會破產,事到如今也會影響你的手續費吧。你剛才好像說了,百合子小姐的事不管什麼你都知道,百合子小姐的戀人是怎樣的男人?」
「我不認為是自殺。自殺后沒有理由藏起人頭,而且死後人頭變成人偶頭也無法解釋。作為醫生,我現在可以斷定那個屍體就是百合子,另外,母親再怎麼為錢發愁,也應該不會用斷頭台殺死孩子……」
「——要是知道就不用操心了。但是,學了這種魔術,多少也知道未來的事。
「百合的魔術從女子學校的時候就開始有名。而且,她還在讀關於手相和相人的書,我也吃了一驚。但是,
「她說。於是我也以為是玩笑,
「我說。這次她說,
就把你的頭切下……
「我和百合子小姐從女子學校時代開始一直是最好的朋友……離開學校之後也親如姊妹。因此,百合的不管什麼事我都知道,我的事,不管什麼都可以問百合,朋友們都這樣說。突然變成這樣,我真的很吃驚……老師,聽說你在調查這個事件,我想問她臨死的情況,給你添麻煩九-九-藏-書了。不,我家在這附近,我也知道老師的住處,一度也想拜託老師買保險,不過,因為也沒有人介紹,不太禮貌。」
「要說水谷良平嗎?不管怎麼說他是操縱幾十億左右金錢的怪物。不知道他現在去了哪裡,根據其秘書布施哲夫的話,他昨夜的不在場證明成立,在舞台繼續表演失敗的大魔術。」
晴天娃娃
「老師,被殺的真的是百合子小姐嗎?」
「那麼,你還聽說過關於誰的事情,她沒有老師和朋友嗎?」
送走千鶴子之後,兩人對視默不作聲,對說話完全膩了一樣的感覺。
「是的……」
「她不說話了,我很吃驚地看著百合的臉。
「是的。總不會有天氣不變好就斬落人頭代替紙人偶晴天娃娃的人吧。」
研三此時似乎挨了當頭一棒。作為偵探作家的他,在頭腦中描繪出最偵探小說化的解釋。
「越來越不明白原因了。」研三以被完全擊倒般的聲音嘟噥。
「那首歌?杉浦雅男唱的?」
「——要是你買的話,我也會賺錢,吃你的回扣。
「老師,我有件事順便拜託你。」
「恐怕是的,九成九是她……怎麼了,你很關心?」
「但願吧。我決不是袒護犯人……可是,恐怕正好相反。犯人偷走人偶頭的手法太高明了,而偷走人頭的手法又太差勁。用異想天開的詭計犯下不算重罪的惡作劇,自己不用顯身卻漂亮地行竊……人的情況怎樣呢?殺人的時候播放廣播,像是特意召喚警察。處刑結束后,給幾家報紙打電話,恭請到刑場,幾乎是在說請過來抓我。這個對照太極端,我不能理解。稍微低調一點,犯人就不會被抓住吧。你好像在蔑視日本警視廳的能力,這不好吧。」
神津恭介的話絕對沒錯。他這時就早已預見到,這是在自己的犯罪偵查經歷中,可算與屈指可數的罪犯、絕代大惡魔的對決。
「——我不知道是否該買保險。
「——愚蠢。殺了你,誰都拿不到一文錢。還是要新男友砍了前男友,潑上硫酸吧。
「當時,她和名叫三福商會的公司的社長訂有婚約——百合當他秘書的時候……但是那個社長由於汽車https://read.99csw.com事故去世,後來百合也還在那個公司工作,不過我想此後沒有那樣關係的人了。不,如果有的話,就是她沒有對我毫不隱瞞地說出。」
「——如果是被殺了,能拿到吧。
通過神津恭介巧妙的描述,事件前後的情況鮮明地浮現出來。對報紙上沒有報道的事件幕後,研三專心地聽著。
「是那樣嗎?」恭介輕聲笑著問。
「——你真辛苦。
「嗬,時來運轉了……有請!」
「就連我也對她的惡毒吃不消了,儘管如此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穫。百合子小姐是有自己會被殺死這樣的預感的,是那個被斬首而死的奇怪預感……命運無論如何也不能避開吧。儘力加入人壽保險,卻沒有盡最後孝道的念頭。誰是斬首的演員現在還不知道……恐怕,人壽保險肯定是你在那個咖啡館聽到魔術洽商之前的事。」
「——是的,要被砍頭。
恭介靠近塗漆成黑色的鋼琴,安靜地一邊敲擊琴鍵,一邊唱著晴天娃娃原譜換詞的歌。他有著純厚的男中音。但是,雖然有音樂,調子卻以令人毛骨悚然的響聲敲打著研三的耳朵。研三雙腿生根般地專心聽著那個歌聲。
「是。」
「我玩笑似地說。
名片的主人辰野千鶴子不久出現在房間里。絕對不算美人,不過她那嬌小的身體也決不會讓人感到討厭。職業女性般精明利落的感覺,粗賽璐珞邊的眼鏡,反襯著臉上的微笑,增加了幾分平靜。但是,「臉是心靈的窗口」的古語,此時不一定適用。
「恐怕是京野百合子。這是『無面屍』的一個例子,找不到頭,就弄不清楚……」
「如果被殺的真是百合,不是自殺,作為受益人的母親沒被殺的話,是要支付保險金的……」
「我最近結婚的時候,百合也真的感到高興。我丈夫做科教片方面的工作,收入微薄,想到要生養孩子,結婚後就出來做這樣的生意。不過,保險的勸誘也相當嚴重……要是火災保險,都說是安心費,大家都心情舒暢地加入。一說是人壽保險,就變成討厭的面孔,那工夫真是在玄關出入不得,哎,也有說是賣折價鹽的,我心酸地想,我簡直像自己是瘟神一樣地被對待……因為生活沒有九九藏書辦法,咬緊牙關拚命忍耐著……因此,百合也很同情我,
「我知道的也只有這些。房地產業者橫山泰造、家政員長谷川春和警官村瀨俊一作為證人是可以信賴的。屍體馬上在K大學被解剖了,死亡時間大概是今天凌晨零點至一點,與那位警官巡邏的時間大體上相符。」
「神津,吃驚吧。今天這樣的今天……是因為有女人這種動物才變這樣的吧。女子學校的校友會到底是怎樣的呢,我想去旁聽一次。」
恭介急躁地站起來,打斷了她的勸誘。
初次見面的寒暄之後,千鶴子臉頰的肌肉開始微微發硬。
「——百合,你怎麼了?要是自殺,不上一年的期繳金,拿不到保險金哦。
「我說。她這次認真聽了詳細的期繳金和契約的條件。當然,我詳細地說明,百合也認真地聽,這也要嚴格地遵守。
千鶴子還有點猶豫。不久,她重新考慮后,一旦開口,後邊也有商業性質了,話像衝破了堤壩一樣地從接二連三不停息地持續下去。
「那個痣,有嗎?」
「——要命啊。怎樣,你也不幫幫我。
一說到這些事,她就飛流直下般的能言善辯。開始時一邊苦笑一邊聽著的恭介直起腰,「請稍等。那個保險有效嗎?」總算插|進了一句話。
「是異常者吧。犯人……不是很蠢嗎?殺人是重罪,犯人也該有一些理由吧,不這麼考慮的話……為什麼要組裝古式斷頭台呢?為什麼不絞殺、毒殺?如果想要人頭,用斧子什麼的刷地一刀不是更好。」
「不,百合是個要強的人。從女子學校的時候開始,自己一旦認定了,無論老師如何說也勸不過來。我說的事大都是聽來的……」
要是始亂終棄讓她哭泣
「什麼?拜託什麼?」
恭介手撫寬廣的額頭:「晴天娃娃指的到底是什麼意義呢?」
「奇怪,真是奇怪、可怕的話。」研三雙手抱頭,從腹底擠出聲音,「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個魔術題目終於成為令人不快的事。那個魔術——Marie Antoinette的處刑上演,只是偶然嗎?」
「那麼,斬首者一角的情況怎麼樣?」
門鈴響了。恭介中斷話語,注意聽門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