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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惡魔會議夜之夢 第一場 不可思議的大魔術

第三幕 惡魔會議夜之夢

第一場 不可思議的大魔術

「我知道了。不過神津先生,你到底要……」
「是的,從法律上說,百合子小姐這樣的私生子不知什麼時候入籍不再受限制。建造這個別墅的上一代晴彥原子爵以七十八歲高齡,在三四年前因腦溢血發作倒下。實彥先生在夫人——佳子小姐她們三人的母親也去世后一個人生活,當然事實上的妻子是存在的,不過不是正妻的關係。」
「我並非堅持波士頓包一說,這隻是一個假設。如你所知,最初的盜首事件——人偶頭被盜事件,犯人可是一點不在乎麻煩。說不定,他對可能被發現的危險的擔心是沒被看見。這才是事件的可疑之處。」
警部像被電流擊中一樣全身戰抖,一時說不出話來。
「在那種情況下,有個真正愛著水谷的惡魔般的女人存在,要殺死情敵也不是不可思議的吧。只是很偶然地,這兩人是由綾小路家的血繫結的姐妹關係。」
「一旦跟政治扯上關係,就得有傾家蕩產的覺悟,這是以前的常識。近來,政治家這生意不是三天打魚兩天晒網嗎……當然,這隻是我個人的憤慨而已,是作為一個公民的義憤。那麼,就算綾小路先生當選議員相當無理地花錢,當選之後還撈不回來嗎?不管怎麼說,綾小路家都是日本政治家中傳統的政治世家,擔任花錢無度的福德經濟會的顧問,光是來自那邊的收入就相當可觀吧。實際上現在,東京的本宅和這個別墅的抵押都解除了,全都是靠水谷的幫忙——他們是說了這樣的話吧?」
「是的。」恭介痛苦地皺眉,「全部的假說想來與最初的事實矛盾,似乎沒有道理。第一次殺人殺害對綾小路家的財產沒有請求權的百合子小姐暫且不予考慮,佳子小姐不在了的今天,萬一實彥先生成為第三個犧牲者,財產到底會涉及到誰?」
「如果與殺人事件沒有直接關係——殺人這種事,不管是因公殺人還是因私殺人,在非武裝國家的日本都是不允許的。」恭介像一吐胸中鬱憤般地以激烈的語氣回答,然後離開了房間。
穿著黑色喪服的女孩,比佳子小兩三歲的美麗女孩,帶著通紅哭腫的眼睛站在那裡。恭介打算從椅子上站起來,那女孩游泳似地擠到前面,靠在實彥胸前:「父親,姐姐好可憐啊。是誰……是誰下手殺了姐姐還不知道,犯人逍遙法外,就這麼含糊地當作自殺處理了……姐姐在黃泉……在黃泉也不瞑目吧……」
「解釋read•99csw•com嗎?不是怎麼都能搪塞嗎?比如說,佳子突然瘋了,拿出人偶,然後自己跳入鐵軌……目擊到那個怪人也是錯覺……這個世間,尊重理性當然也是應該的,要是在政治上,一般都是先拿出結論,再隨便找個解釋安上。」
「是的。暫且不說這麼多錢如何保存,只要這些錢是目標,犯人想碰碰運氣來場豪賭,也就沒什麼不可思議的了。即使只有一半的五千萬,以這個數目為目標的話,投下百萬左右的資本,買了一棟房屋再捨棄,也是相當划算的。」
警部伸出膝蓋:「原來如此。不過這個犯人不可能是女人吧?」
「長女滋子小姐是精神病患者,實彥先生的正妻已經不在了,我們剛才見到的典子小姐會將全部財產——按照古代的說法,連灶上的灰也繼承下來。她未來的配偶,赤手空拳地億萬巨富入手就變得可能。」
「寄信人的地址、姓名都沒寫的匿名信,相信它就是傻瓜。」
實彥一時不知如何作答。父親濃密的眉毛抽|動了一下,嘴裏嘟噥著什麼含義不明的話。典子轉身朝著恭介:「神津老師——神津老師,拜託您,請無論如何也要為姐姐報仇。」
「啊,綾小路先生,什麼時候回來的?」
「是的。當時,那時候哪裡都沒發現這三個物品。當時是被藏在哪裡吧?」
「神津先生?是那位有名的偵探?」實彥的眼睛像貓一樣閃光:「這麼站著說話算什麼呢,這邊請……」
「要說這個家恐怕也沒留下什麼財產。聽說那個實彥在當選議員候選人的時候,相當無理地把東京的本宅和這個別墅都作為抵押投入,動用了大量資金。」
神津恭介似乎也想著同樣的事,稍稍放鬆了嘴角:「你幫我們大忙了。這個犯人實在具有騎士精神,我確實感到了他的禮節……他知道我來了,把藏得好好的證據物品拿出來略表歡迎之意……不過,為何要藏在完全是局外人的老師目光所及之處,為何要在拿到我所在之處……這個犯人已經呼之欲出了。」
「首先第一個,那樣無責任地聚集起別人的錢,一旦落入自己囊中,是誰的也就分不清了。如果不斷有新的加入者,從業收入也不會提高一點,夠了就行了。這樣的話,福德經濟會的幹部都會一夜暴富吧。然而,人一旦有了錢,就想要地位和名聲了,古今中外都是如此,這是糾纏人性的亘古不滅的真理,九-九-藏-書對水谷來說也不例外。先著眼于綾小路子爵的千金佳子小姐被殺之前,頻繁地糾纏於她,花錢如流水的理由正在於此。壞男人似乎有著意想不到的吸引女人的魅力,她本人說不定真的愛上了水谷,不顧世間的眼光。不,至少實彥先生有那樣的想法吧。」
想到對方的台詞的時候,警部莫名地笑了,不咬住嘴唇,往上沖的笑意遏制不住。
「關於這點,我能再確認一次戶籍嗎?」
「就算有非殺不可的理由……這麼凄慘的眼神……可惡!我憎惡這個犯人。我要用這隻手抓住他,撕碎他!」
——外行都這樣。即使這位博士,在專門的精神病領域以外取得了些許成績也不能這麼喜形於色吧。外行若是獲得了圍棋或將棋的段證書就趾高氣揚,卻忘了自身的實力跟專家相比還差十萬八千里……
「你說什麼?不是講不講情義的問題。當然,水野先生不可能殺死佳子。長期借錢作抵押讓我們住進這個別墅、東京的房產回到我們手裡都是靠誰?請多少考慮一下這些。」
「老實說,我們綾小路家也頗有聲望……如果是自殺,就不會有傷家門了。聚集在這裏的人們,大概都有相當的社會地位吧,你們調查了一整天,還沒清楚地劃出嫌疑犯名單。所以,解剖的結果不管是自殺還是他殺,都不要作決定……」
「神津先生,出大事了吧。我也有所幫助吧?偵探工作也相當有趣呢。」神津恭介和高川警部到發現犯人化裝道具的澤村博士的房間時,博士笑眯眯地說。看到他居功自傲的神色,警部也忍不住苦笑。
恭介說這話的時候也像博士一樣笑嘻嘻的樣子,同時似乎也有自嘲的味道。說過這些話,恭介打量了整個房間。
「說來聽聽。」
這個事件是否恰好就跟他的說法一樣呢?特別在這個「人偶殺人事件」中,犯人的計劃本身實在是精妙細緻至極,然後毫無差錯地執行,像高等數學的問題一樣,相對於提出問題的犯人,要解決這個問題的偵探必須要有天才的頭腦,而且是數倍于犯人的天才,必須絞盡腦汁地付出努力。犯人在第一幕和第二幕對成功過於自信,在第三幕不想自己面具下的真面目暴露出來,或許是不得不這樣做,同時,犯人的失敗相反正意味著神津恭介的錯誤。
神津恭介說的好:「數學的定理也好問題也好,如果是高等數學,確實就難了。然而有的情九_九_藏_書況下,相對於出題,解答問題給出徹底的證明就困難數倍了。」
「這事我也聽到了。福德經濟會這樣的團體另外還有幾個,靠法律盲點生存的被稱為匿名組合的傢伙,何等法律都無法將之取締。一般大眾都認為銀行是安全確實的投資機構,寄放重要的、珍貴的東西。然而,何等法律都取締不了,也就接受不了法律的保護……事業運行順利的期間還好,一朝跌倒會變成怎樣?全國無知的大眾到時候會怎麼吼叫?一想到這些事,我們就擔心。作為水谷一方來說,一旦發生這種事態,恐怕必定會通過綾小路先生來推動政府和政黨的決策吧……匿名組合的合法化,要說的話就是接受政府救濟融資的政治運動。但是他們會接受嗎……現在,他們的理事長,反正就是機器人,其手腕和能力受全體會員的信任,聽任其大量運用資金。因此,如果獲得了收益,就會成為理事長個人的東西;如果產生了損失,作為投資者的個人別說利息,搞不好連本金都收不回來。」
「很好地說明了借他人之物牟取私利,這也是非常奇怪的大魔術。我一點經濟學知識也沒有,但是因為這個,殺人的動機至少有兩個變得清楚了。」
恭介自己一邊那樣說著,同時否定自己說法似地一邊搖頭。
「報仇的話很有古風了。我認為令姐之死絕對是他殺,除此以外無他。只是我對令尊要抹掉這件事情的意向感到為難。」
「但是,送到姐姐那裡的那封信呢?」
「父親!」典子發出撕心裂肺的聲音,「父親,都變成這樣了,還有對那個人、水野先生講情義的必要嗎?」
「沒有不可能。最多有必要考慮她有男性共犯……這種情況下,與其說是這個女人真的深愛水谷,不如說是不願放過這麼好的金龜婿的心情吧。」
「這麼說來,因為是松下先生的行李,我們很放心,而且他本人也進了醫院……但是,藏在那裡面這兩三天不是很安全嗎?如果要從包里拿出藏的東西,豈不是要耗費雙倍工夫,犯雙倍危險?」
「這樣的話,不就沒有殺死百合子小姐的必要了嗎?這樣一來……」
「高川先生,綾小路家的人們,只剩下兩個——後面那兩個了嗎?」
「恐怕不是自殺。在這附近有人目擊到與東京斷頭台事件的犯人同樣長相的人,所以……佳子小姐被軋死兩小時前,家裡的人偶也在同一地點被軋死……當然,法醫學上還不https://read.99csw.com能確定,不過,如果說是自殺,這些事情到底該如何解釋?」
我不得不斷言,緊接在第二幕之後的這個連續殺人事件的第三幕,從某種意義上說,無論是從犯人方面來看,還是從神津恭介方面來看,都是一次失敗。
這是政治家一貫的態度,恭介也吃了一驚,是出於一個尊重理性的自然科學者、醫學者對妥協態度的反感,還有,從犯罪搜查立場來說,他不能理解為何實彥得出流著自己的血的親生女兒的橫死是自殺的結論。
實彥像是初次清醒過來:「警部先生,神津先生,請稍等。典子太激動了,弄得亂七八糟。不知不覺,那些多餘的私密事情泄漏了,現在能否請兩位當作耳邊風呢?」
她沉默了,眼淚汩汩往上沖,於是把臉埋在手裡握著的手帕中。
我特意向諸位挑戰。如果諸位開動比神津恭介更敏銳的頭腦,在這個第三幕結束的時候,看破這個事件的真相,至少看破犯人的身份絕非不可能。指出犯人名字的必要且充分的材料,在第三幕完結前會全部交代出來。
恭介突然抬起頭。來的是一個年紀在五十四、五歲左右,身體發福的矮小男人,他一副要吃人的模樣,浮現出憤怒的表情站在面前。西服的領子上閃爍著金黃色的徽章,是國會議員的徽章。恭介一瞬間感到,他是佳子的父親綾小路實彥。
二人被拖到附近的西式房間。
「一億……」
這個事件的第三幕——與第二幕具有相同舞台興津止水庄,應該能被解決。神津恭介不知不覺地犯了一個錯誤,事件的解決被留到了東京,實際上隱藏的殺人和戲劇性的結局都是這個錯誤的結果。
「應該是很有想法吧。」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許還有辦法做到。關於這個,有幾個方法可供考慮。松下被打倒送進醫院,波士頓提包還留在這裏。包被鎖上了,對魔術師來說,這種程度的鎖稍作處理就不管用了。要是藏在包里,再把它取出來……」
但是,在這裏我要給出一個暗示。
事情就是這樣……
「現在說到動機,用這種方法考慮得到的作為殺人動機稍微薄弱,不過第二個動機就相當強有力了。這期間,我聽東洋新聞的社會部長土屋說,新聞社得到的消息是,福德經濟會向政界流動的資金大約有三億。這種類型的資金流動,通過什麼渠道流到哪裡誰都說不清楚,不過土屋先生說,流到綾小路議員囊中的資金有一億左右。九_九_藏_書
「原來如此。」警部輕聲嘆氣。
——怎樣?那個事情的解決,是我的發現,是我參与的力量吧。我當時看到沒發現藏在房間壁櫥里的三個物品的高川先生和神津先生長吁短嘆的。
「我因公務出差去仙台,事情發生后馬上從那邊解釋出發,現在才到。這位是……?」
這時責問的聲音傳來:「警部先生,客人們都鬧著不想一直留在這個籠子里,怎麼辦?」
房間里沒留下什麼線索。恭介告辭博士走出房間。
要是這次的事件解決了,博士會得意地向走為的人吹噓吧。
「她被殺了!姐姐當然是被殺的!」突然後面傳來女人的叫聲。
「真是遺憾吶……」恭介無情地嘆息。
事件發展過半的中間插入這樣的註解,在這個故事的性質上也太著急了,讀者諸君頭腦中生出一個混亂,恐怕會削弱對故事的興趣。
二人高聲爭論,似乎忘記了恭介和警部在場。遭遇意外之死的佳子屍骨未寒,這肯定是不合時宜的,恭介此時感到事件下流動的冰冷暗流,心也冷了下來。這兩人的爭論也不知何時停止,恭介使顏色叫警部離開。
「東大副教授神津恭介老師。」
「我剛想到奇妙的事情。這麼以來,綾小路家的人們在那兩人被殺之後,家產會落入誰手——奇妙的想法。」
「有勞你們了。不過,這件事情你們有必要出面嗎?真的是他殺嗎?不是自殺?」
「綾小路家的財產?」警部的臉上也浮起奇怪的表情。
當然,從事後批判的角度來說,所有的情況看來都那麼簡單,更不用說像這個事件一樣魔術原則被極度運用的犯罪情形,如果說明那個詭計,為何當時神津恭介那樣的天才也沒注意到呢?要說什麼非難的話,也就像哥倫布的雞蛋的故事一樣,只有善意的憐惜的笑吧。
警部的額頭附近掛滿像珠子一樣的汗水。
這個女孩是三女典子,即使不介紹恭介也知道。回來的列車上,從澤村博士那裡聽說,不算庶出的孩子,綾小路家有三個孩子,長女患精神病被精神病院收容,次女遭遇了最凄慘的訣別。不,算上庶出的女兒,考慮到魔爪已經伸長,典子絕非安閑得高枕無憂。當然,還不能斷言這個殺人魔瞄準的下一個犧牲者就是典子,恭介感到這個美麗的女孩背後跟隨著死神的暗影,以眼睛看不見的方式存在著。
「警部先生,今天中午的時候對這個別墅進行了搜查吧。客人自發把各自的物品拿出來檢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