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人偶非死不可
第六場 魔術破滅
「確然如此。醫院里……精神病院中的一個患者死亡,誰都不會懷疑。入院十幾年的患者中途變成演員,局外人恐怕沒那麼容易看破……」
從此以後,松下研三每次從福德經濟會總店的建筑前經過的時候,都會想起恭介的話。
「可是,在對方看來,我們二人造訪澤村精神病院的時候他也大吃一驚吧。就連神津先生也沒有洞悉到,自傷名譽也好,撞大運也好,在那種情況下,從對方的角度來考慮……定然也會害怕吧。恐怕他已經有了終究會跟你一決高下的覺悟吧……」
「是的。因此,即使認為這件事與此毫無關係也不無道理。我不認為滋子小姐是犯人。侵入可謂是密室的精神病院病房中,殺死既無益亦無害的長女,犯人並非喝醉了,只是完全想不到病人痊癒的可能性。這是個大胆無畏的詭計。完全拋開異想天開的大魔術不用,犯人太邪惡了。」
「這就是所謂作戰的靈活性。他將典子小姐選為第四幕的犧牲品。得到機會與典子小姐接觸的時候,不可思議的命運的惡作劇讓典子小姐對他產生了感情,這是他沒預料到的。」
「人偶為何被殺正在於此,這是解開這個大魔術之謎的一個關鍵。我在東京站『銀河』號發車之前,一度遇到澤村干一,在京都乘坐『月光』號又遇到了他,但也沒有因此而懷疑他。沒辦法,被他輕易騙過,『銀河』號和『月光』號之間的一小時四十五分鐘,這僅有的時間被他有效利用,從東京出發的是轢死人偶的『銀河』號,到達京都的是殺人的『月光』號……杉浦先生的記錄中,『月光-銀河=?』說的就是這事。」
「啊……」研三發出吐血般地的呻|吟聲。這個可怕事件中恐怖的最高潮,惡魔的以上所作所為,不能不被認為是人世間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我和他一前一後回到止水庄。因為回到安全地帶的自信,他開始了惡作劇……他把從京都帶回來的化裝道具就這麼拿來給我們看,這裏面並非沒有自滿的因素。犯人在我到達時裝作發現化裝道具,對我進行挑釁,一邊牽制警戒力量,一邊把我拖進魔術師的暗示中……犯人發現了這些物品,而偵探沒有發現,沒注意到這麼簡單的事實,也是因為我太自大了。」
「興高采烈地圖謀
「這三行正是對佳子小姐當時立場的諷刺。原來他在那時就已經知道了,犯下殺人罪的犯人並沒有來到別墅。如果火車當時沒停下來怎麼辦呢?犯人不就是在大冒險、撞大運嗎?」
「要是『月光』號沒停呢?」
「完全如此……杉浦先生的筆記上寫著:
「原來如此,所以神津先生在第一幕中悠然坐定,不急於出動,警視廳的搜查也變成了無用功。」
松下研三不知何時將自己的工作當成了觀看青柳八段的將棋和圍棋對局。關於此道,被稱為日本最高峰的名人高手對決的勝負,就算專業人士聚在棋盤一旁,也並非要解讀每一手的優劣和大局的趨勢。更不用說棋力有天壤之別的外行能做的最大努力就是,出現在棋盤一側,解讀對局者在何處大傷腦筋、在何處確定了勝負的表情,終局后把高手的檢討詳細地記錄下來——比如那個時候強攻的意圖,結合自己的理解,做成讀者容易讀懂的說明。
「是的。恐怕在新作魔術發表會上上演女王處刑一幕是百合子死乞白賴要read.99csw.com求的,水谷先生什麼都不知道……百合子當然預定自己擔任女王的角色,於是暗渡陳倉鑽空子漂亮地完成了那個盜首的大魔術。」
「你錯了,結論寫在那本記事本上,只是我解釋錯了——從Ferson、夾縫、犯人、金色夜叉這四個詞語,應該想到間貫一和澤村干一這兩個『kanichi』的共同點……杉浦先生的表現的確充滿了諷刺,澤村只得領受這個罪名。」
「如果是這樣,發生的犯罪也只可能是潑硫酸之類的女性常見的小犯罪……這個女人是天生的犯罪者、天才殺人狂,她與澤村醫生勾結才是這個大犯罪的根源……這兩人恐怕腦細胞都不大正常。這兩個異常的人勾結在一起,犯罪的加速度就變大了……普通人想也想不到的魔術般的犯罪誕生了……從福德經濟會流到綾小路家的巨額資金對澤村干一有著極大魅力。於是他抓住十幾年前就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王牌綾小路滋子,利用其異母妹妹與之年齡相近,殺了滋子以百合子暫時代替精神病患者。一時流言不會長久,等風頭過去,精神病就痊癒了,被當作滋子的百合子出現,入院十幾年歲月流逝,恐怕誰也沒法看破這次偷梁換柱。實在是驚人的構想。非進無出——杉浦先生一句話正中要害,讓我不得不佩服其敏銳。要是真的精神病患者,確實會笑著把頭放到斷頭台下吧。但是,因為百合子從醫院出來,誰也沒有再進醫院……」
「——我在做完一件大事後,就會食慾大增。
「但是,快速列車停車的最近的車站只有靜岡吧?在靜岡和興津之間往返……」
「好,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就問吧。不管怎麼說,追憶這個犯罪構想也是件困難的事情。我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於是佳子小姐漂亮地照辦了?自己盜出人偶,運到鐵路上讓『銀河』號停下來,讓殺死自己的犯人……」
「頭被掩飾了。把自己殺死的人的頭,解剖製作成標本裝飾房間,我們看到了也沒在意?」
「是哪裡?」
「人頭被裝飾在某處——比藏起來更安全,杉浦先生直接指出了關鍵,你沒想到標本架中的標本,眼球、腦髓、頭蓋骨都是綾小路滋子小姐被從斷頭台切下的腦袋的殘骸嗎?」
「精神病院……」恭介短短嘆氣。
「原來如此,想想看這也不奇怪。因為第一幕的暗示太強烈,魔術協會的會員沒有一個值得信賴,每月造訪醫院一次,那傢伙也變成了老相識……」
「他挑唆佳子小姐,還設下了一個圈套——『殺死你名義上的姐姐的犯人,應該在別墅來訪的客人中。如果在兇手的眼前展示人偶奇怪的死亡,對方必定受到刺|激而有所反應。我可以扮演騎士的角色來保護你,我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別墅』。他不就可以下達以『銀河』號轢殺人偶的指示了嗎?」
「這當然是犯人的佯攻。從理論上講,水谷先生和佳子小姐結婚,我們也許會有大收穫,不過也有丟失疑犯的擔心……作為這樣的大犯罪,我們當然不用考慮也會進入迷宮。這樣一來,犯人和信徒都不打算成為在惡魔的祭壇上以身殉葬的一人。不管從以前的經歷來說,還是從其他條件來說,水谷先生肯定是最適合的人選。首先,那封中傷的信就是讓佳子小姐起疑的有效手段。綾小路家的買賣也許在某種read.99csw.com程度上接近真相。暫且不說水谷先生的私生活,福德經濟會是腐爛到根上了。調動幾十億資金,如何安排使用,騙到百萬左右的資金,區區女事務員並非辦不到。特別是要斬草除根,有著不惜犯罪的覺悟……不管怎樣,那封信發揮了犯人預想的效果。想不通的佳子小姐來向我們求助,但我卻提不起精神。犯人應該不是魔術協會的會員,也不是用排除法就能抓住的對手,他充分地警戒著……佳子小姐認為澤村干一值得自己信任,偏偏去和犯人商量。」
「罪大惡極,就算做夢也沒什麼好事。特別是新郎,會像被惡魔嚇唬般,一夜冷汗淋淋吧。那個瞬間已經一去不復返,趕在千鈞一髮之際加以阻止,真是太棒了。」
「我也不知道。我至今還沒看破他的真面目。從昨天的話來判斷,他和杉浦先生一樣,也掌握了這個事件的真相。但是,他為了發布真相抓住犯人,手指頭都沒動一下。這隻是我的大胆想象,他也許正像自己再三豪言的那樣,正在考慮什麼大犯罪。但是,在執行之前發生了這個奇怪事件,於是他就暫且靜觀事態發展,領教警視廳和我們的手段也說不定……當時,他實際上是要點破犯人的名字呢,還是要說出水谷先生的名字來嚇唬做出不義之舉的夫人呢?有沒有那麼深刻的計劃也不好斷言……第三幕之後發現了杉浦筆記,抓住真相的機會來了……流星光底,長蛇漂亮地逸出。」
「能從最初說起嗎,我還有不明白的地方……」
「澤村干一巧妙地給了我們犯人藏在魔術協會會員中的暗示。要出右手,先看左手。聽說會員中沒有犯人會我們認為有聽說會員中有犯人我們會認為沒有,不懂這個魔術公理的我恐怕會始終為其暗示所俘虜,作出水谷先生是犯人的結論。這實在是個可怕的大魔術。關於第一幕的說明可以了嗎?」
「啊!」研三身體顫抖著發出叫聲。
人偶為何被殺,現在終於得到了答案,是過於奇異、過於恐怖的解答……超絕於言語描述的大魔術的真相讓研三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這也非常自然。
「他也許沒有背叛的感覺吧。百合子對他來說純粹只是得到數億資金的道具,像人偶一樣的存在。他說不定一邊嘟噥著『人偶非死不可,人偶非死不可』,一邊泰然地奪走百合子的生命……寄出無頭人偶對犯人來說也許只是無關痛癢的諷刺笑話。斬下作為道具的人偶的頭……已經不用再扮演任何角色了。」
「澤村干一和京野百合子二人之間的關係從何時開始的,現在也說不清楚了……京野百合子這個女人因為自身成長的悲慘境遇,對綾小路一家抱著強烈的憎恨念頭。如果在骨肉親人之間產生這種感,恐怕比他人之間發生的不和更深刻。不必說,因為血緣之別,與別人同樣的關係卻徒有其名。在自己任職的福德經濟會力量的支持下,一旦讓瀕臨沒落的綾小路家緩過來,就又會邁上繁榮興盛的道路。自己異母的妹妹如果和基督山伯爵般手持重金的水谷良平結婚,就會變得更強勢。她的心被激烈的嫉妒所佔據……說不定她和水谷之間還有肉體關係……」
「這就是斷頭台一幕無面屍的詭計,只是沒發生就結束了……」
恭介漆黑瞳孔上充滿深深的憂愁,現出一副凝視無限遠方的表情。
「正是。你九_九_藏_書被擊倒之後,佳子小姐被殺是在不到一小時之內。那男人很輕視你這種人,認為你不過只有通勤的家政員、房地產業者那種程度的觀察力和注意力。犯人嘲笑警察的力量、嘲笑我們的力量,這也沒辦法。這是精神異常的犯罪者特有的虛榮心……不過,你幸運地撿回一條命,完全是奇迹般的幸運。如果那個時候他沒有化裝,被你看到他的真面孔,你恐怕比杉浦先生更早到黃泉報到。」
對恭介自嘲般的說法,研三也不知怎麼安慰。惡魔的智慧沒有界限……犯人的一個個動作比專業的大魔術師做得更漂亮,不斷對準人的盲點推進事件的勝負。
「精神病院應該有拘束衣和手銬。我們有他是專家應該不用去留意的奇妙想法,然而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意外地沒注意到自己腳下的東西,於是輕易地放過了。老實說,他的食慾誰都會感到恐怖。
「不管怎麼說,在我至今遭遇的殺人犯中他是最不好對付的對手。一般的犯人指定計劃后都會強行執行,這個犯人的作戰卻有可怕的靈活性。行險之時一到關鍵處馬上就搖身一變,第四幕中從最初確立的計劃漂亮地切換到其他殺人計劃上。」
「正是。惡魔正是鑽了這個空子,找個最合理的理由,取回了那封本該是證據的信。比如在看到信的時候,很可能說『我朋友中有這方面的專家,可以做筆記鑒定』什麼的,就可以不露馬腳。說是天才也罷,說是惡魔也罷,第二幕的大魔術的確可謂是超絕的詭計,可與之匹敵的詭計我只記得兩個。就我粗淺的犯罪搜查經驗來說,除『刺青殺人事件』的心理密室和『甲胄殺人事件』第一幕以外無他……」
「挑著人偶嘿喲喲
「你真的這麼想?」恭介一臉沉迷於深深冥想的樣子:「典子小姐太可憐了。作為女人,這是一生也忘不了的的煩惱,一生也恢復不了的傷痛……我在第三次殺人之後也曾深入思考,不能這麼做。事到如今,也只有祈禱她能憑著年輕的力量、青春特有的精神彈力,從這次打擊中恢復,早日平復傷痛……」
現在,終局后的感想發布的機會到來了。恐怕就要謝幕的那夜,研三和往常一樣在恭介的書房打開筆記本等待他的說明。
不像以往,恭介浮起苦惱神色,怎麼也不開口。是經過辛苦對決才得到勝利,途中再三的失敗稱為眼睛看不見的傷痕讓恭介心痛,還是太過戲劇化的閉幕帶來的第三者想象不到的感慨深深刻在恭介心中?
「不過,作為實際問題,不能解釋澤村干一是犯人吧?神津先生的洞察力再怎麼強大,也沒有千里眼吧……」
「害人亦害己
「那麼,關於第一幕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開始第二幕吧。問題就從那封匿名信開始……」
恭介調整氣息,以學者般的淡泊口吻開始講述。
面對研三的問題,恭介無精打采地抬起頭:「我在想,假如我在那裡沒有識破這個事件的秘密,現在那兩人會變成怎樣……我想,他們正被湯河原的群山包圍、結下罪孽深重的新婚之夢,再怎麼鐵石心腸的我,多少也產生了奇怪的心情……」
「但是,第三個殺人恐怕直到犯人回到興津也還沒有列入他的計劃表,如果杉浦先生沒有以平常的口吻說出那些諷刺的刻薄話……恐怕他特別吃驚地說了接近事件核心的壞話……這不就給了犯人破罐子破摔https://read•99csw.com,捨身殺人的直接動機嗎?只是以杉浦先生的性格,他沒有用正經的形式表現迫近自身的死亡的恐怖,杉浦先生多少也小看了犯人的決心吧。從某種意義上說,他也許會緊緊咬住不放,何況在那種情況下。然而,犯人在我眼前假裝奪下興奮劑藥瓶,又從避開我座位的間隙把藥瓶還給他,只不過別的毒物已經放進了藥瓶……」
「在靜岡換乘來不及。就像打賭一樣,他在興津下車換乘火車。為了讓快速列車停下來,於是在止水庄前的鐵路上轢殺人偶和人。電力機車的司機恐怕在那一瞬間是無法區分開的。」
「之後是最後的第四幕……這是這起連續殺人事件中最恐怖、最惡魔性的事件。表面上沒出什麼亂子,沒想過要殺人的這個事件中,他投下了全部賭注。當然他心中還是充滿的自信都快溢出了吧。死了的水谷良平被當成犯人,當然第四幕無果而終。大概誰都會認為,雖然人偶被殺了,人卻得救了……」
「但是,現在看來那個魔術也沒有必要吧?」
「確實如此。我這麼想並非自滿,是我們太蠢了。如今想來,那家醫院里一定能有更大的發現,比如京王線鳥山和小田急線的成城之間乘電車會花費大量時間,因為電車是沿著四邊形的三邊前進,汽車就不可能穿過四邊形的一邊前進,看到那個小型車庫的時候就該想到了。而且……非常可惜的是,我們那時正面對著那個丟失的人頭,我們看到了,也沒看到。」
「這是在黑彌撒的席上……的確產生了漂亮的效果。完美的舞台裝置,看不出一點瑕疵的漂亮演出。在發生前面的事情后,神津先生正一頭霧水,也無可厚非。我不能理解的是中谷先生的想法。他是為了什麼、在什麼目的之下主持了黑彌撒?他是打算用腹語術還是什麼指出誰是犯人嗎?」
「不可思議的命運,充滿諷刺的可怕命運。提出這門親事的時候,他也愕然了。突然,他眼前出現了兩條路,最後的結局當然通向同樣的地方。一條路是貫徹既定方針,殺死典子小姐,藏在醫院的百合子以滋子小姐的身份康復出院;第二條路就要轉變作戰方針,殺死百合子,和典子小姐結婚。哪一條路更安全實際,是很明顯的事情。」
「不,那不是單純的小手段。使用無面屍的詭計是百合子苦心策劃的。杉浦先生的記事本中是怎麼寫的?——『不像就讓你像,杜鵑』,正是由『不叫就讓你叫,杜鵑』這個名句替換而來。滋子小姐切除過盲腸而留下手術痕迹,為了讓自己的身體也有同樣的疤痕,自己也切除了盲腸,努力用刺青之類的方法來掩飾,用防晒霜之類的東西不讓膚色變黑。至於製造指紋,最近也不是難事,用橡膠什麼的複製下來按在自己隨身物品上……她自己扮演的角色真是完美無缺、周到至極。這個詭計完全成功,與成城的事件結合在一起,於是得出犯人就在當時出入後台的人當中,是其中的男人的結論。當時未在公樂會館露面的澤村干一自然不會引起懷疑……」
「那兩個確實可以與之匹敵……但是我還不明白,那個沒到興津的男人如何在興津犯下殺人罪的。」
「那就多少要冒點險了。從高架橋上向無蓋貨運列車跳下,至少能遠離殺人現場。到天亮之前,應該能找到跳進列車的機會……問題是這一小時幾十分鐘對犯人來說,生https://read.99csw.com命是以秒計的……幸而『月光』號也停了下來,平安地換乘上去。直接進入車廂也沒危險,是因為他放下行李,『站在廁所前』。到了靜岡之後,裝作剛上車,進入車廂坐下,開始輕鬆的京都之旅。在京都遇到我並跟我搭訕,是他一開始就預計好的事。」
「完全是可怕的神經。由於太過脫離常識,普通人也感覺不到吧……還有當時從窗口消失的女人……我們在那裡見到了兩名犯人,卻又空手而回。」
「一想起來我就冷汗淋淋,完全平靜不下來。那是該拿出手銬的時候……手銬這種東西在普通家庭沒有存在的必要。說起犯人怎麼弄到手銬的,總該是警察、監獄、電影片場、魔術師中的一個,這不是要點就不多說了。從他的立場應該最先注意到的,正是會有手銬的地方。」
工程半途中斷的福德大廈的建築,裸|露著混凝土,已建成六層的醜陋身姿曝光在繁華街道的正中。與空襲后的廢墟一樣,這個巨大建築的殘骸、大野心家水谷良平傾盡心血的大魔術破滅后的空虛實質,在松下研三的眼中變成了黃金惡夢的犧牲品,離開這個世界的幾個人的亡靈的住處。
「當然是那樣,獅子鼻對女性有無可比擬的性魅力,相書上確實是這麼寫的。」
「人頭?人頭在哪裡?」
「他選擇了安全的道路,第四幕實在是苦澀、地道的演出,背叛自己的同夥……神不知鬼不覺地犯下殺人罪。」
「他的胃和良心完全是兩回事呢。要是有點良心,也干不出這麼狂妄的事了……」
「他製造了完全的不在場證明,因此連神津先生也沒有看出他就是犯人,哪怕是在與這個殺人狂面對面幾小時,在東海道線上返回……」
「當然肯定是冒險,不過實際上也是細緻的計算結果,讀到這裏就會認為九成九的安全。首先,他沒買特別二等艙的票,而是買了不指定座位的普通二等艙的票。除了『銀河』號和『月光』號以外,沒有一趟列車有普通二等艙,這也是決定好的。興津與靜岡之間快速列車只需十分鐘,如果被誰看到他站起來取行李,就會知道這個乘客要在靜岡下車,頂多也只會想,這人還真著急。如果『銀河』號沒停下來,這個計劃還是可以執行,對他來說沒有危險可言。」
「還真是擁有不死之身的怪物……而且還有運氣,對方的運氣簡直太好了。雖有周全詳盡的作戰計劃、勇猛果乾的執行力,若是厄運相伴,誰也不會採取決定性的一擊吧。」
「他該絕望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這是人無法避免的失敗。Es irrt der Mensch, so lang er strebt——在一高的德語課上學過的『浮士德』中的確有這麼一句。歌德不是說過,人再怎麼努力也免不了犯錯嗎?」
「他簡直就是缺食兒童貪婪的吃法,幹完一件大事後,天王老子也不管了,更別說我們這種凡夫俗子了……」
恭介冷冷地笑著。坦然地接受這句安慰的話,看來這次的失敗給他心裏帶來了深刻的打擊。
「魔術破滅夢消散。人在什麼都不存在的空間終,建築起五彩裝飾的華麗大殿堂,還是展開惡夢般的奇怪的地獄圖,都只是想象力的作用……但是夢不會繼續。攝人心魄的魔術破滅了,瓊樓玉宇都變成冷清廢墟,所謂完全犯罪,不過是犯人的妄想……」
「神津先生,你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