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八節
他撿起我的一隻鞋子遞給我,又撿起了另一隻。我把它們拿在手裡,但是沒有穿上,我的注意力集中在另外一件事情上。這時候火車站站長正因為我們的行為帶著狂怒的表情大聲叫罵,工作人員已經圍到了我們身邊,發表著各自對這場事故的看法。兩個乞丐好奇地上來圍觀,很快、酒館的老闆娘和一個年輕的服務員也加入進來,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几点了。”我终于问。
“你困吗?”他问,“来,靠在我的肩膀上。”
等确信已经没有人跟踪的时候,我才转身坐了下来,虽然呼吸仍然急促,但我骄傲地回答:
“先到皇宫酒店找个房间。起床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套西服送去洗,再去买件衬衫。火车道上的煤屑已经让我面目全非了。”
“醒醒,希拉。我们已经进入马德里了,你得告诉我你住哪儿。”
「你得立刻下車。達席爾瓦在車上安排了兩個人,是衝著你來的。」
我感到恐慌,同時又忍不住想哈哈大笑。苦澀而可怕的大笑。人的感情是多麼奇怪,永遠存在欺騙。馬努埃爾·達席爾瓦的深情一吻就讓我的意志開始動搖,以為他陰暗的人格也許不至於此。但是不到一個小時,我就得知他早已下令結束我的生命,並趁著天黑把我的屍體從車窗里扔出去。猶大之吻。
“但是你找回了我的本子……”
「他們拉響了警報。」他的語氣變得更嚴肅,更不容置疑,「他們發現我們跳下來了。我們走,希拉,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你一定也很累了。”我睡眼惺忪地说。
「什麼都不用帶了,拿上證件就行。」馬庫斯說,「回到馬德里以後一切都能找回來。」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我們走,希拉,我們走,得馬上離開這裏。」馬庫斯催促道。
“今天下午坎博阿来找我了。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心里怀着巨大的恐慌,绝望地寻找人来保护他。他想了想,觉得找英国人会更可靠一些,因为之前他跟我们的关系相当好。他也不知道达席尔瓦到底在做什么交易,因为这个老狐狸连自己最亲信的下属都瞒着。坎博阿的恐惧让我开始担心你的安危。跟他谈完之后我就去了你的酒店,你已经走了。我赶到火车站的时候火车正好开动,远远地我看到达席尔瓦一个人站在站台上,还以为一切都没问题了。直到最后一刻我看到从火车的一个窗口里探出两个脑袋,他朝着那两个人做了个手势。”
我打開了門閂。
他一边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方向盘,一边继续说话,希望自己的评论或解释能让我决定适时地补充一些信息。
在小小的车里,我们两人的中间,悄然出现了另一样东西,虽然看不见,却真真切切:相互猜疑。
我計算了一下距離和時間。還來得及跳下去撿起本子,但是重新跳上站台會非常費事,因為站台實在太高了,也許我根本就沒有辦法自已跳上來。但不管怎麼樣也得試試,不管怎麼樣也得把九_九_藏_書本子找回來,我不能兩手空空地回到馬德里,讓自己這麼多天的心血付之東流。這時我發現馬庫斯緊緊地從背後抓住我,把我從站台邊緣飛快地推開,然後跳下了站台。
车内的黑暗中突然充满了我们曾经一起度过的那些镜头和气味,虽然如今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交集了。一个摩洛哥的夏日傍晚,我在西迪曼德利路上的服装店,一个所谓的记者在阳台上等我。人头攒动的街道,总督府的花园,哈里发乐队演奏的慷慨激昂的颂歌,茉莉花与柑橘花,缓带和军装。罗萨琳达的缺席,贝格贝尔神采奕奕地四处招呼客人。他哪里会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正殷勤款待的那个人最后会成为他的噩梦,并断送他的一切。一群背对着我们的德国人,围在那个有着猫一样眼睛的贵宾周围,我的男伴要求我帮他偷偷去获取信息。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国家,而这一切几乎一模一样。几乎。
站台上一下子變得寂靜無聲,大家都一動不動,就像所有人都被定了型,火車的輪子在鐵軌上摩擦發出長而尖銳的聲音。
“达席尔瓦,”他接着说,“向你敞开了他家的大门,见证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谢谢你救了我,马库斯。”我低声说。
“那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人群又開始騷動起來,叫喊聲、命令聲、雜亂的腳步聲此起彼伏,還伴著狂怒的手勢。
马库斯完全有理由询问为什么达席尔瓦想要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把我除掉,因为前几天这个人还对我殷勤有加。他亲眼看到我们在赌场吃饭、跳舞,也知道我每天都坐着他的车进进出出,还在酒店的房间里收到他送来的礼物。也许他还在等着我说明自己跟达席尔瓦之间的关系,或者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透露一些线索能让他明白为什么在我即将离开达席尔瓦的国家和生活的时候,他还要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对付我。但是我一句话也没说。
“当然,我当然记得。”
我打開手提行李,但是還沒有來得及拿出任何東西就不得不停了下來,因為有人在敲門。
“这是我这辈子画出的最好样板。”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等我回到房間的時候,窗帘已經拉上,床也鋪好,一切都準備就緒,可以休息了。火車裡的燈光逐漸熄滅,四周也慢慢地安靜了下來。不知不覺間,我們就要離開葡萄牙,穿越國境了。這時候我才感覺到這幾天嚴重缺乏睡眠。前一天凌晨我一直在忙著記錄信息,再前一天我去見了羅薩琳達。可憐的身體需要好好休息了,所以我打算立刻上床睡覺。
“我得先知道你到底是谁。”
“既然已经到了西班牙,而且也知道了前无埋伏,后无追兵,也许我们应该找个地方过夜。明天早上我可以坐火车回去,你可以回里斯本。”我提议。
我们继续前行,一路上没有遇到一辆车,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九*九*藏*書猜疑在我们之间造成了隔阂,隔阂让我们沉默。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默,充满了不信任。一种不公平的沉默。马库斯刚刚冒着生命危险把我救了出来,彻夜开车就为了把我安全地送到目的地。而作为报答,我却把头深深地埋下,不肯给他一丝线索,好让他摆脱无尽的困惑。我不能说。我还不能对他说任何事情,自从和罗萨琳达在那天凌晨的谈话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以后,我需要确认一直存在我心中的疑问。不过也许应该告诉她,跟他说点儿什么。前一天晚上的某些片段、某些关键词。这对我们俩都有好处。对他来说,至少可以满足他的部分好奇心,而对我来说,也许可以像我希望的那样,证实自己对他的猜疑都是无稽之谈。
但是外面的人又開始敲門,這次更加用力。來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分辨出了他的嗓音。
“我的房间号……”
查票員一走,我就把門閂插上,決心在到達馬德里之前一定不再開門。經歷了在里斯本痛苦的兩個星期以後,我最不希望遇到的就是兩個厚顏無恥的旅客,因為找不到別的消遣而整夜騷擾我。終於可以上床睡覺了,我已經身心俱疲,需要忘掉一切,哪怕只是幾個小時。
我转过头去,看着他在黑暗中的侧影。挺拔的鼻梁、冷峻的下颌。还是那样坚定,那样自信。看上去还是那个在得土安同我携手漫步的男人。但只是看上去而已。
我们继续沿着沙尘漫天的公路行驶,一路颠簸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穿过沉睡的村庄、平静的乡镇和荒芜的旷野。连一丝月光都没有,漫长的路上唯一的光线就是我们的车灯,在深沉的黑暗中开辟前行的道路。马库斯认为达席尔瓦安排的那两个人不会在火车站坐以待毙,也许会想方设法追踪我们。所以他加速前进,就好像那两个恶棍还一直在后面穷追不舍。
“马上七点了。你睡了很长时间。”
“你在为谁卖命,希拉?”他缓缓地问,目光依然集中在前面的公路上。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他把我叫醒。
后半夜的时候我们穿越了国界。马库斯出示了他的英国护照,我拿出了我的摩洛哥护照。我注意到哨兵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提任何问题。没有发现达席尔瓦爪牙的踪迹,只有几个睡意朦胧的警察,无意在我们身上浪费什么时间。
「看在上帝的分上,誇記什麼該死的本子。」他生氣地喊,「他們是衝著你來的,希拉,他們要殺了你!」
“坎博阿给你送兰花的时候的确起了疑心,所以他悄悄地躲了起来,想看看写字台上那顶帽子的主人到底是谁。于是他看到我走出了你的房间。他对我很熟悉,因为我以前经常去达席尔瓦的办公室。然后他就带着这个消息去找达席尔瓦,但是他的老板不肯接待他,说是正忙着其他重要的事,明天再说。坎博阿今天才有机会告诉他。当达席尔瓦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都快气疯了。他立即把坎博阿辞九_九_藏_書退了,然后就开始行动起来。”
“你打算干什么?”我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象,一边问。
我告诉他地址,并让他停在了对面的人行道上,离开一点儿距离。已经是白天了,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送货员,几个帮佣的女孩,一些店员和服务生。
我從手提箱里取出需要的東西:牙刷、香皂、晚霜。過了幾分鐘,我發現列車停了下來,我們進了一個車站,這是整個行程的第一站。我拉開窗帘,車站上寫著「恩特龍卡門圖」。
“那换上干净衣服以后呢?你打算干什么?”
“什么手势?”
“你还记得本哈尔德吗,马库斯?”
但是幾秒種后,敲門聲再次響起。很用力,很堅持。這可不是檢票員敲門的方式。我一動不動地站著,背靠著門,決定不去理會。我想這一定是剛才餐車裡那兩個男人,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給他們開門。
“睡一会儿吧,我们离马德里不远了。”他低声说。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跪在座位上往後看。在汽車輪子掀起的一陣塵土中我看到火車上的那兩個人全力朝我們奔來。開始只落後幾米遠,但是很快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他們最終放棄了。一個先放棄的,他放慢動作停了下來,茫然失措,兩腿分開,雙手抱頭,似乎不敢相信剛剛發生的事情。另一個比他多追出了幾米,但是很<决也失去了力气。我最后看到的是他身体前倾,捂着肚子,把之前狼吞虎咽的那些菜肴全都吐了出来。
「有一樣東西我不能不拿。」
“看起来你什么也不想说。”
列車的剎車聲漸漸地小了,最後終於停了下來,車窗上擠滿了好奇的腦袋。旅客們的交談和叫喊聲跟列車員們的責罵聲交織在…起。就在這時,我們看到了他們。兩個黑影從一節車廂里跳出來,朝我們跑過來。
我还是没有看他,目光仍然集中在窗外,等待着合适的机会下车。“去我们公司。”他回答道,“我们在马德里有办事处。”
「查票!」我聽見門外的人說。我謹慎地打開門,證實門口站著的確實是查票員。但是,也許連他都不知道,走廊里不止他一個人。在這位認真細緻的查票員背後,不到幾米遠的地方,有兩個黑影隨著火車的節奏在搖晃。兩個絕不可能認錯的黑影,晚餐時打擾我的那兩個男人。
他微微笑了。
“没有。你觉得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共同话题吗?”
“我还不知道。”
我抱住他的右胳膊,挤在他身边缩成一团,感受着他身上的热量。
我没有欺骗他。我是真心地感谢他。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软化,也没有因为我假装的天真纯洁而感动。
“我敢肯定他们不敢进人西班牙,因为那是一块陌生的地盘,他们没法掌握游戏规则。当然了,我说的是他的特殊游戏。但是我们不应该放松警惕,直到穿越国境线。”
「我們不能走。」我急得團團轉,用目光掃視著地面,「我找不到我的本子了。」
“你是不是还打算像上次离开九九藏書摩洛哥一样迅速逃走?”我一边问,一边用目光扫视着清晨安静的街道。
我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公路上,保持头脑清醒,但是这些天来的紧张、缺觉,还有当天晚上经历的令人筋疲力尽的一切,让我感到极度虚弱,懒散和困意占据了全身。走钢丝的时间太长了。
「我們走。」我一邊說,一邊用另一隻手抓起包,這個也不能扔掉,我的護照在裏面。就在汽笛聲響起的時候,我們匆忙跑向走廊,等到達門口時,列車已經開動了。馬庫斯先跳了下去,與此同時我把繪畫本、包和鞋子扔了下去,拿著它們我根本無法往下跳。然後他朝我伸出手,我抓住他的手跳了出去,跌落到地面上的時候摔破了腳踝一側的皮膚。
“昨天晚上在达席尔瓦的别墅我们一起吃晚饭了。之后他们一直谈到凌晨。”
“我还是直接开到马德里吧。”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知道他屏住了呼吸,想了解更多的内容。他需要资料和细节,但是不敢问我,因为他也不信任我。没错,那个甜美的希拉早已不复存在了。
「沒錯,就是因為那頂帽子。」
我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一下子紧张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更加用力了。
身後馬上就傳來火車站站長暴怒的喊聲,我們看到他一邊做著誇張的手勢一邊朝我們跑過來。兩個車站工作人員聽到他的聲音也從裡頭跑出來。這個時候,火車卻開得越來越快,對站台上發生的事置若罔聞。
我仿佛一下子掉进了一个深深的黑洞里,梦中还在动荡不安地重温着最近发生的一切。挥舞着大刀追杀我的男人,毒蛇漫长而潮湿的吻,钨矿的女人们在桌子上跳舞,达席尔瓦数着手指头,坎博阿在哭泣,马库斯和我,在黑暗中沿着得土安摩尔人社区中杂乱的小巷狂奔。
“我不知道是否值得,你还没有告诉我里面到底有什么。”
“那是他们唯一不知道的细节了,其他的一切都已经约好了。”一阵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有恐惧,有如释重负,有虚弱,也有愤怒。也许这就是遭人背叛的滋味。但是我明白,我没有什么理由觉得他背叛了自己。是我先用一张风情万种、魅惑迷人的面具去欺骗他的,而他,试图在报复我的时候既不弄脏自己的双手,也不失去哪怕一丁点儿风度。用背叛报复不忠,这就是人生法则。
「一秒鐘……」我走到手提箱旁邊,一把抓起裏面的東西。絲綢睡衣、拖鞋、梳子、香水,所有的東西都散落在床上和地上,就好像剛剛遭遇過狂怒的瘋子或龍捲風的侵襲。直到從最裡面找到了我要的東西。那本畫滿了假樣本的小冊子,那些一筆一筆記載著馬努埃爾·達席爾瓦背叛英國人罪行的長短橫。我把它緊緊地抱在胸前。
“那你呢?你是跟谁一伙的,马库斯?”
“一只手伸出五根手指,另一只手伸出三根手指。是八。”
就在這時,在馬庫斯的催促聲、周圍人群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我們聽到了尖厲的火車read.99csw.com剎車聲。
“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從拿到本子的那一刻起,我們就開始了一場瘋狂的賽跑。橫穿站台,腳步聲迴響在空空蕩蕩的候車大廳里,在黑暗中穿過車站對面的平地,一直跑到汽車旁邊。我們手拉著手,衝破黑夜,就像曾經經歷過的一樣。
「是因為那頂帽子?」
车子已经开过了巴达霍斯和梅里达。自从穿越国境以后我们就一直沉默着,沿着坑坑洼洼的公路和罗马式的桥梁,一路播撒着互不信任的种子。
他知道我在说谎。我也知道他在说谎。而我们俩谁也不打算向对方摊牌。但是这个关于昨天晚宴的小小细节,让车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也许是因为这句话牵动了过去的回忆,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完全丧失单纯。也许是因为那段回忆让我们之间恢复了一些亲近感,并且让我们想起两个人之间除了谎言和猜疑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馬庫斯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
“完全不知道。”
“现在他已经确信你是受人指使去接近他的,并怀疑你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外国时装师,偶然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你接近他是为了调查他的某些事情,但是因为坎博阿的报告,他错误地以为你是受我的指使。不管怎么样,他不希望你把这些东西泄露出去。如果可能,最好杀人灭口。”我还是什么都没说,宁愿装出一无所知的态度,来掩盖自己的思绪。直到我的沉默让两个人都无法忍受了。
我堅持著,繼續尋找,直到在黑暗中發現了一樣東西,「在那兒!那兒!」我尖叫著,試圖掙脫他的手,指著某個方向,「那兒,在火車道上!」
我没有回答。
「你不明白的,馬庫斯,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找到它,我不能丟下它。」
「你那該死的本子里到底有什麼?為了它你竟然連命都不要了?」他喘著粗氣問,同時一腳油門發動了汽車。
他近在咫尺的声音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慢慢地恢复了意识。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还贴在他身上,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伸直自己僵硬的身体,并从他身边离开是一件多么闲难的事啊。我缓缓地坐起来,脖子发麻,全身所有的关节僵硬。他的肩膀一定也很痛,但是没有表现出来。我还是没有说话,一边透过车窗张望,一边用手指梳理着头发。马德里正在变亮。还有一些灯光没熄灭,很少,零零星星,充满了悲凉。我想起了里斯本,还有它那五光十色的黑夜霓虹。而在常常拉闸限电又穷困潦倒的西班牙,人们基本上还生活在黑暗中。
「你什麼也不能帶,希拉,沒有時間了,火車馬上又要開動了,如果我們不抓緊的話,就得跳下去了。」
没错,我确实不想。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门房从楼里出来,走向牛奶店。我们可以进去了。“为了防止你再次逃跑,我先请你吃早饭。”我说着,迅速打开了车门。他抓住我的胳膊想要拦住我。
我感覺到他抓住了我的胳膊,使勁地拽我,準備把我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