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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最後的甜美結局 第一節

第四章 最後的甜美結局

搭配甜點:蒙布朗

第一節

的場小姐抬起頭,臉上沒有表情,臉色也沒有不好。
「我不清楚理由,可以想到的動機只有二十年前的強盜殺人案……既然如此,和江阿姨也許因此牽扯進什麼麻煩里了。比方說,強盜殺人案時,最早趕到案發現場的阿姨,也許看到了什麼。」
「你這個人太認真了。」小直又回到平常輕鬆說話的方式。
「怎麼、怎麼會這樣……」
「這兩樁案子始終懸著。」
說實話,我真想開口要她別再說了。二十年前母親遭到殺害的的場小姐,又遭遇了一起案件嗎?
我心想什麼意思?同時忍不住反問。我看向低著頭的的場小姐,背後感覺到一股不知名的顫慄竄過……該不會是?
的場小姐始終保持沉默。我心想,聽到這些內容不難受嗎?但她沒有露出特別痛苦的表情。因為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或者是經過警方多次問話,她已經麻痹了?
「是的,但這次,我從旁觀察后發現……」小直的視線仍然落在杯子上。
小直這麼說,不過實在看不出她哪裡在意個人隱私了。的場小姐看著小直想要說什麼,卻被打斷。
「我覺得有些可疑,」小直將手肘擺在鋪了桌巾的長桌上,支著臉頰。
我想起抵達西向原市當天晚上,小直也說過同樣的話。的場小姐有所顧慮。那麼,究竟為什麼呢?
的場小姐困惑地說:「可以嗎?」
「保持緘默只是繼續痛苦而已,所以我就直說了,莉子小姐的本名是御法川莉子,也是二十年前發生的『御法川律師事務所強盜殺人案』的被害人御法川美佐子的女兒,父親是御法川久雄律師,是當地居民的律師,在當地也是個眾所周知的名人。」
「這兩樁案子都陷入僵局了,就算我出面處理,有所突破的可能性也很低……不過,我會調查看看。」
「可是,只要阿智展現推理能力,無論是誰都想要搭順風車,不是嗎?」我差點想說,你家局長也是這樣啊。
「她不是為了躲麻煩才隱瞞本姓,而是『不得已』。」
「可是那到底是什麼,我們始終不知道。無論二十年前還是七年前,現場內外都仔仔細細搜查過了,卻只找到兇器,沒有任何遺留物或目擊https://read.99csw.com資訊,也沒有指紋。」小直說完,看向阿智。
「第二起?」
的場小姐依舊低著頭,但她以堅定的語氣開口:
「直井小姐。」
「小直,這是怎麼回事?」的場小姐似乎想隱瞞什麼,我好奇得不得了。
「你想破案的心情,以及對惣司警部的心意,」大概是覺得這種說法很難為情吧,小直自己也臉紅了。
「我……我只是想去皮耶爾喝茶,想去店裡放鬆而已。」
「你覺得拜託惣司警部幫忙破案太狡猾了,是嗎?」
但,的場小姐沒有立場與阿智談起這兩樁案子。她天生個性拘謹認真,似乎也不擅長拜託別人。再加上……
「為了你,我會破案。」
「問題是……說到這裏只是整起事件的一半。」
小直說得八成沒錯。我知道的場小姐不討厭阿智,也佩服阿智擁有的洞察力。
「住在隔壁的家庭主婦葛西和江太太負責照顧留在現場的莉子小姐,她是因為聽到隔壁發出奇怪聲響才過來看看情況。他們雖然是鄰居,不過在此之前,與美佐子女士的交情頂多是站在路邊聊聊。」
小直這樣一說,的場小姐仍舊低著頭,喃喃說了些什麼,可惜因為聲音太小,我沒能聽見。
但我覺得的場小姐沉默坐著的模樣,就像裱框畫一樣遙遠。她從二十年前的強盜殺人案中倖存下來。
我認為他理解她的猶豫。春天時,香田沙穗小姐委託的案子,阿智只待在皮耶爾咖啡館里就解決了,這件事情我和小直也曾經告訴的場小姐。在那當下,的場小姐或許想過自己的案子有轉機了,緊接著就發生手嶋慎也的案子,她的心裏某處在期待著,期待阿智能幫忙破案。不對,也許還算不上期待的程度。手嶋慎也的案子是小直硬把阿智牽扯進來,所以的場小姐才會不經意地放鬆警戒,不小心說出與案情有關的內容——大概只是這種程度。
的場小姐仰望小直,但也只是這樣。她什麼也沒說,再度看向下方。
小直正要拿起原本撫摸的茶杯,但注意到茶杯里是空的,於是把手縮回來。我看到她的舉動,卻不想站起來倒茶。
只是這樣而已——的場小姐九-九-藏-書這麼說,並非期待阿智能幫忙破案。
「縣警總局搜查課有一位早瀨先生,這個人娶了他在派出所工作時期找他商量跟蹤狂問題的人,但事實上從第二次起的商量全都是胡謅的,新娘在婚禮上告訴大家,因為她想和他說話,於是撒謊了。」
「然後,我突然覺得,莉子小姐是不是因為什麼緣故,才會對惣司警部有所顧慮。」
「兩者都是真心的,才會這麼煩惱,不是嗎?所以這沒有什麼好內疚的。」
「莉子小姐,你對惣司警部有什麼顧慮嗎?」
我驚訝的場小姐居然自己接下去繼續說明,她似乎是顧慮到我們的感受,所以決定自己開口。從她的表情無法判斷答案,她不帶情緒、彷彿在說別人的事這種態度,也是故意的吧。
「七年前的這個時候,當時在北海道念大學的莉子小姐返鄉,另外還有御法川先生、葛西夫婦、葛西和江太太的兒子誠也,以及誠也的女兒瑞希,都集合在葛西家院子里放煙火,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八成是等到發慌,小直有時撫摸茶杯杯緣,有時以食指咚咚敲著。
正因如此,她反而無法行動,或許是覺得找阿智商量案子,藉機與他拉近距離,未免太狡猾了。以案子當作借口拉近距離,或者是以「想要接近他」的心情當作借口委託他查案,無論哪一種,的確都很狡猾。
「所以我去調查了,或者說,我請人幫我調查了。總之,縣警總局雖然查不到,不過我透過警察廳,請外縣警局讓我看看紀錄,就找到了。」
小直說到這裏停住。
「只是覺得焦急。你差不多該拋開顧慮,向惣司警部坦白了吧?」
我看向阿智,發現他和我一樣,露出正在思考的表情,是不是有什麼線索呢?
在此之前,小會議室里原本充滿工作結束后的閑適空氣,如今卻瀰漫昏暗凝滯的氛圍。空茶杯、盤子、叉子、刀子,以及牆上指針規律移動的時鐘,都沉浸在悲傷的氣氛里,沐浴在窗外照進來的陽光中。
這麼說來,我也想起手嶋慎也案子時的事情。的確,平常的她,不應該那麼聽話,把案子交給別人處理。
「不要緊。」小直的手指咚地停在杯緣上。
「其他五read.99csw.com人在院子里放煙火時,獨自留在廚房準備晚餐的葛西和江太太被某個人給殺害了。不……」小直握起擺在長桌上的手。
阿智接收到小直的視線,緩緩將目光轉向的場小姐。小直所說的事情、的場小姐想說卻沒能說出口的事情,弟弟似乎早就察覺到了。
「喂,小直,你……」我看向的場小姐。她沒有說話,聽到這番內容也沒有露出受到打擊的樣子。該怎麼說呢?看起來就像是挨罵后正在想借口的小孩。
「莉子小姐後來也提供了證詞,卻沒有任何與犯人外貌特徵有關的資訊。犯人遮住臉,體格和年齡不詳,沒有說半句話,所以也有可能是外國人。從現場遺留的子彈,查出使用的手槍是中國製造的俄國軍用托卡列夫手槍,不過當時中國製造的托卡列夫手槍因為黑道橫行的關係很普遍,算不上黑道的小混混也拿這種槍,只要走一趟那個圈子的人聚集的地點,問問站在路邊像是在等人的男人,不用一百萬,對方立刻就會幫忙調到貨。在這種情況下,很難透過手槍鎖定犯人。」
「我之前就感到奇怪,比方說,手嶋慎也那件案子。」小直的手指開始繞圈撫摸面前茶杯的杯緣。
「你想委託惣司警部的事情,事實上不是這一件吧?」小直似乎早料到的場小姐的反應,冷靜地問她:「你要自己說明七年前的事情嗎?」
的場小姐沒有看向小直:「我不懂你是什麼意思?」
「七年前的案子里,沒有任何東西被偷,也就是說,犯人的目標就是和江阿姨。」
「二十年前的九月七日晚上八點五十分左右,御法川久雄律師經營的御法川律師事務所遭歹徒持槍闖入,犯人持槍要脅留下來處理事務的御法川律師的太太美佐子女士打開事務所里的保險箱,美佐子女士拒絕,想要抓住犯人,犯人卻開槍,造成美佐子女士當場死亡。」
的場小姐繼續沉默,轉過頭避開小直的視線。
身上綁著兩樁懸而未決的案子,而且是造成母親與「和母親一樣疼愛自己的人」死去的案子,的場小姐無法不去想,或許阿智有辦法破解這兩樁案子。
「也許很困難,不過……」阿智看著她,然後以平常難以置信九_九_藏_書的堅定語氣說:
小直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其實這些都是莉子小姐打算告訴惣司警部的內容。」
「你……」的場小姐以細小的聲音抗議著:「你別亂說……」
「基於個人隱私,我本來不想擅自揭露出來。」
「正如我所說,莉子小姐的本姓不是的場,而是御法川。『的場』是母親的姓氏,對吧?」小直看了的場小姐一眼,視線不是在責備。
「直井小姐……」
「直井學妹,解釋一下狀況。」阿智比我快一步開口問。
「二十年前的案子之後,御法川家與葛西家一起搬家了。鄰居也證實,葛西和江太太擔心母親過世的莉子小姐,所以開始照顧她的生活,找她到家裡吃晚餐,和疼愛自己的小孩一樣疼愛她。然後在葛西家準備換房子時,還主動提議:『要不要搬到我家附近呢?』御法川律師事務所無法輕易搬遷,所以父親御法川久雄每天要花三十分鐘,從新家前往仍在舊址的事務所通勤。不過,御法川家和葛西家因為搬離曾經出事的地區,得以展開新生活。」
但是,阿智真的破案了。與香田沙穗的案子一樣,甚至沒有離開店裡。
兇手是同一個人。二十年前以強盜身分闖入、殺害的場小姐母親的犯人,在犯下那件殺人案的十三年後,再度殺人,這次殺死的是葛西和江太太。葛西和江太太擔心母親過世的莉子小姐,將她視為自己的兒女般疼愛。
「莉子小姐,我沒有生氣,」小直在的場小姐(不對,應該說御法川小姐?)旁邊的椅子坐下。
「莉子小姐人就在現場」——也就是說,她親眼目睹自己的母親遭到槍殺。
「不過,阿智先生,」的場小姐看著阿智,但很快就微低著頭,無法將自己的視線對上他的。
也就是說,又一位疼愛的場小姐的人被殺了。
「我們知道的不只犯人是『某個人』。兇器是手槍,遺留在現場的子彈,可以確定與二十年前殺害御法川美佐子女士的子彈出自同一把手槍;警方在附近水溝找到的手槍,也與這兩起凶殺案的子彈膛線一致,因此毋庸置疑——」
但我說不出口。已經發生的事情不會因為她不說,就有什麼改變。
我因為小直這番說明而呼吸九_九_藏_書困難,好不容易才能思考咀嚼話中含意。
「小直,這種事情……」
阿智的表情變嚴肅了。一提到警察廳,感覺似乎與某個案子有關,而且恐怕是大案子。
「莉子小姐個性嚴謹,那時卻那麼順從地把案件相關的事情全部說出來了,為什麼?再者,只要惣司警部一行動,她就完全交給他處理,沒有絲毫抵抗。」
「七年前的事情?」阿智問。
小直來回看看我、阿智和低著頭的的場小姐,似乎在確認——我可以說吧?
「我明白了。」口齒清晰開口的人是阿智,原本低著頭的的場小姐抬起視線。
阿智直接回看她的注視,對她說:
「犯人殺人之後,沒有對保險箱動手,偷了書桌里約二十萬的現金逃走。當時六歲的女兒莉子小姐人在現場,因為母親的保護,她才平安無事。御法川一家就住在事務所大樓的對面,因此美佐子女士應該將女兒帶到了辦公室陪她一起工作。到這裏為止的內容,都是案子發生一陣子之後,才由複原的莉子小姐口中取得的證詞。」
阿智聽到這些話沒有什麼特殊反應,只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小直。
「唔,但是——」我看向的場小姐,她仍舊低著頭。
「怎麼會——」這麼過分、太過分了——諸如此類的台詞我沒能說出口,我就像是被堵住了呼吸一樣說不出話來,感覺上無論說什麼都言不及義。
我一開始還聽不懂小直在說什麼。她是用另一個名字稱呼的場小姐嗎?這是怎麼回事?
「不……沒有。」的場小姐縮起身子,像在保護自己。
小直看著她,不自覺露出「期待落空」的表情。
「這件案子的調查結果並不順利,葛西和江太太也沒有看到犯人。」小直看著的場小姐。
「然後過了十三年……到了七年前,再度發生第二起案件。」
「這樣做真過分。」不過當事人可以接受,所以大概沒問題吧。
我反芻小直的話,愣了一下。
小直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看了的場小姐一眼,像在徵詢繼續說下去的許可。但她見的場小姐仍舊低著頭動也不動,於是轉向我和阿智,再度開口:
小直說完,的場小姐首次出現反應。
「你怎麼知道的場小姐的本姓是……『御法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