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看，就我看來，生與死是一個沒有輸家的主張。我三十年來都這麼覺得，不論你在我身上玩什麼把戲，我都不會改變。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無法相信自己有多麼愚蠢，一個操他媽的愚蠢大白痴。他等待表現的機會等了這麼多年，忍受卡密尼的狗屎，好不容易找到適當的人馬，順利完成任務。自由、無憂、富有。如果按照計劃進行，他現在應該在一萬公尺的高空、摺疊桌上擺著六瓶迷你奇瓦士威士忌、用iPod學習葡萄牙文。可是他去妮姬那邊上她最後一次，結果被乾的是他自己。他悔恨地搖搖頭，此舉使他的眼睛跳動。

他把午餐噴到地上，那也許是自己的最後一餐，而他卻沒有很喜歡，因為小牛肉太老。他貪婪地吸入空氣到肺部。

他翻過手把，用船槳圓的那一頭打在傑基貓的右鎖骨上，他流血的嘴唇爆發出深沉的喘息聲。

「你比較勇敢嗎？」

「操你媽的混蛋，早就見識過了，」傑基貓嘀咕著說，貓的嘶嘶聲和哀嚎聲又開始，蓋格從早先黑暗中的位置又出聲說話。

他對著左腳踝敲下去，傑基貓發出咆哮聲。

「什麼？」

「所以你是誰？是丹頓還是另一個傢伙？」

「約翰，繼續說。」

他身處黑暗之地，完全無法感覺其範圍大小。他看得出自己四肢成大字型被垂直懸吊在一個幾何構造里，由螺絲將鐵條以九十度鎖在一起，形成一個約三公尺立方的空洞立方體。他一|絲|不|掛，手腳伸直四十五度角，手腕和腳踝以皮帶緊緊綁在上層及下層的平行鐵條上。下方地板上有一片直徑約一點二公尺的圓形金屬格狀物。

「這個見他媽的鬼是什麼東西？」

「可是如果你揍了我，而我卻沒倒下……嗯，你要知道我會回來報仇的，你會面對一卡車的正義復讎。因為這時候我覺得自己是放長周末的上帝，除了他媽的真正可怕的傷害之外，沒事可做。在我幹掉你之前，你得先叫你老婆跪下來吸我老二，直到她嗆死為止。為了讓我停止你的痛苦，你得哀求https://read.99csw.com我在你老婆身上做一些你做夢也想不到，你自己在最悲慘的婊子身上也不會做的事，懂嗎？」

「你去告訴卡密尼——既然他錢已經拿回來了，也抓到我了，那就算了。我不會告密的，你可以吸我的老二。」

船槳頂端砸上他的背部，使他的身體想向前彎曲；接著船槳猛烈打在他的腹部，這些撞擊使他不自主反射的身體一陣大混亂，肌肉還沒有完成一次強烈抽搐之前，就得承受又一次的猛烈打擊。他的身體深處整個扭轉，感覺身體的部位都被扯離原位。膽汁如火山岩漿般呼之欲出。

「操你媽的說得沒錯！我剛剛講的你沒在聽嗎？」

「約翰，我有一個問題。」

蓋格走到傑基貓眼前的牆邊。

怒吼聲升級為嘶嘶聲及喉嚨發出的咆哮，看不見的貓互相攻擊。小聲撞擊身體、兇惡咆哮的聲音、粉筆寫在黑板上般的尖叫聲交織成刺耳的雜音，使他咬緊牙根，又害他眼睛疼痛起來。

前幾分鐘的確如此。傑基貓記得小時候坦原大道旁的家鋪瀝青的屋頂，躺在上面時臉上的陽光和穿透毛巾的熱度溫暖他的背部。可是，此時他的背部灼痛，彷彿自己是烤肉架上的一塊肉，只差沒有聽到滋滋聲而已。

「老天爺，」他說，「他媽的船槳？」

他聽到一音效卡嗒聲，接著一注溫溫的液體倒在他的頭上和肩上，順著曲線流下來浸濕他的身體，滴在下方的柵欄格上。

「約翰，我需要那些幫你偷錢的人的名字。」

「約翰，在這個房間里，我們努力處理真相，我們會一直待到找到真相為止。現在，我真的認為你相信剛剛所告訴我、關於你自己的事是真的。我認為那是你自以為自己是誰——不過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他走出立方體，「約翰，我的工作是擷取資訊，可是有時候為了達到目的，我必須先幫助你更深入意識到自己的長處與弱點，什麼事你做得到，什麼事你做不到。約翰，發現真正的自己才是這檔子事真正的目的。」

「操你媽的混reａd.99ｃｓw•ｃｏm蛋，很高興認識你，」傑基貓說。

房間很大，大約六公尺見方，除了鐵條外有一名男子站在他面前，再無一物。他穿著一身黑，手上拿著船槳。

「所以就是不要的意思嘍？」他大笑，這次的笑聲聽起來也不一樣，聲音空洞而尖銳，「那這麼辦吧，我向你解釋一件事，試著向你解釋為什麼乾脆現在把我了結比較好。」

「為什麼你就不會墮落到那種地步？你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是你的身體特彆強壯嗎？你比較強悍嗎？」

「約翰，我告訴你我所需要的，可是目前我沒有問你什麼，時候還沒到。」

「他叫達爾頓。」

「過來，小貓，小貓，」他一面說一面格格笑著。他很久以前就已經和恐懼和解了。他曾經直視散彈槍的槍管、感覺短刀抵著自己的肌肉、在阿提卡監獄和那些怪物和原野小動物蹲過五年半。關於恐懼，他有一套自己的理論：恐懼的本質是後悔，如果已經從人生得到自己想要的，不要對自己廢話一堆自我選擇的問題，那就沒有遺憾，沒有遺憾的男人不會有任何恐懼。

「什麼另一個傢伙？」

「所以不論哪一條路，」傑基貓說，「生或死，我都沒差，聽懂了嗎？生與死是他媽的盛在銀盤上沒有輸家的提議，我絕不會招供，永遠都不會。」

蓋格的手指開始在大腿側跳舞。

蓋格舉起船槳，用邊緣打在傑基貓右腳踝外側，發出尖銳的斷裂聲。

他覺得自己的皮膚好像在萎縮，繃緊在骨頭上。他的雙手已經麻木了，而且開始有很奇怪的感覺：以這樣的方式被懸吊在空中，使他無法再感受到自己身體的範圍，如果他能觸摸到什麼東西就好了……

蓋格知道時機快到了。

「你的痛苦門檻比較高嗎？」

「我告訴你為什麼。依照我在我的世界所依循的生活方式，有人要幹掉我？好，盡你一切力量，看看我會不會被打敗。如果會的話，嘿，我沒問題。反正我已經掛了，我一點也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揍我、操|我老婆或是在我的墓碑上撒尿。九*九*藏*書操他媽的隨你喜歡，隨便都好。你聽得懂我的意思嗎？X先生？」

「是更高尚——還是更忠心？」

貓的哀鳴聲轉成貓科動物憤怒時喉頭髮出的怒吼聲，很快地，另一陣緩慢、使之屈從的怒吼聲加入，宣告第二隻貓的存在。

蓋格如握著長矛般握著船槳，以傑基貓的鼻子當作靶心。當他把船槳往前丟時，傑基貓因眼前的衝擊而畏縮——船槳在他面前三公分處停下來。他的雙眼往後翻，頭部往一旁歪斜。

「約翰，繼續說，」蓋格說，「告訴我，我們為什麼該把這個執行過程提前結束。我在聽。」

澆水減緩成為滴滴答答，接著停止，迷你聚光燈變得更明亮。那東西刺痛他的雙眼，好像泳池裡放了太多氯，味道很苦。

就在船槳打在他的左膝蓋骨之前，他聽到一陣咻咻聲；他的咆哮聽起來沙啞而不熟悉。

「如果你是另一個傢伙呢？」

船槳邊緣碰到他的胸部發出破裂聲，他發出一聲哀嚎，頭轉回來時剛好及時看到船槳消失。那個聲音來自他的後方，那個男人怎麼可能在他面前？難道他們不只一個人？

「那你和他有什麼不同？」蓋格走進立方體。在這麼近的距離，他聞得到氫氧化鈉溶液的餘味，他很快就會給他第二劑，「告訴我，約翰，你和他有什麼不同？」

「約翰，我需要協助你偷錢的那些人的名字。」

那雙眼睛快速朝他飛來，什麼東西咻的一聲快速出現在燈光之中，是一支碩長的船槳，平坦的那一面打在他的胸骨上，他的身體本能反射地想蜷曲起來，可是被束縛綁住，因此他搖動的身體如魚鉤上的大魚般抽搐，接著慢慢停止。

「那是水和三種化學物質的混合物，」聲音說，「在皮膚上開始乾燥時，會在燈光下逐漸加溫，起先感覺很好。」

「你選擇的謀生方式還真他媽的特別，一定很好賺吧，你這個變態的混蛋。你不介意我嘔吐吧？」

傑基貓大叫，「他媽的閉嘴，哼？」

「我操！」

「操—你—媽—的，」從他口中迸出。

蓋格伸手在牆上一個黑色控制面https://read.99csw.com板上按下按鈕，另一陣水花從傑基貓頭上倒下來，他發出咕噥聲，但幾乎沒有移動。蓋格按下另一個按鈕，除了立方體的迷你聚光燈外，其他燈光都熄滅。

蓋格拉下臉上的滑雪面罩，很滿意目前的進展。他有節制的使用暴力，正好足以維持馬西莫的主要感官，同時讓立方體和氫氧化鈉溶液發揮效果。慢慢地，這個男人對於自身身體的實際感官會改變、消失，最後會影響他的心智，削減他的決心、優先順序、忠誠度。馬西莫正在告訴他自己有多強悍，解釋自己為什麼無法被擊潰，這是好現象。

「這麼做怎麼樣？以一個刻薄瘋狂的混蛋對付另一個，當我說我不會供出任何人的名字時，相信我。不過我們省點廢話，你現在就把我了結掉，你覺得怎麼樣？早死早超生。」

傑基貓脹紅的面孔由於憤怒的迷惑而糾結在一起，「你他媽的到底在說什麼啊？」

另一聲咻咻聲把船槳砸在他的右膝蓋骨上。他緊緊咬住下唇，嘗到血的味道。牆上和天花板突然出現刺目的燈光，視力改變所帶來的感官震撼是如此強烈，他的身體彷彿再度受到重擊似的僵硬起來。

他背後一把輕柔的聲音說，「約翰，我需要那些幫你偷錢的人的名字。」

他將船槳對著左鎖骨刺下去，選擇能引起最強烈的痛苦，卻不會打斷任何骨頭的部位。

「還是比較親切？」

蓋格開始沿著立方體緩慢地走動，船槳掛在身旁，「約翰，告訴我。」

接著傑基貓口中發出一個聲音，就算在受傷的狀態中，那個聲音也使他震驚不已。那是啜泣聲。

「約翰，我現在要說的話很重要，你如果聽得懂的話，點點頭。」

「操……你……媽。」

這句話成為迴旋錄音，交錯著貓的哀嚎聲，那把聲音不斷重複同樣的字眼。約翰，我需要協助你偷錢的那些人的名字。約翰，我需要協助你偷錢的那些人的名字。約翰，我需要協助你……

「混蛋，我不會供出任何人的。」他說。

「你的故事里你所折磨的對象，那個為了停止自己所受的生理折磨而選擇奉上自己的老婆承受性|虐待的人。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你是他的話，你不會做那樣的選擇嗎？」

「所以要怎麼進行？」他對著黑暗問道，「除非我供出名字否則你賺不到錢，是這樣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這一場就是做白工了，我告訴你，你可以等到我他媽的烤成木炭，可傑基貓是不會開口的。」

他瘀青的身軀沉浸在立方體八個角落裡迷你聚光燈所散發出的冷酷燈光中，沒有其他照明，立方體外的黑色地板與天花板融合為一。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可是知道原因為何，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他拉拉手上的捆綁測試，沒有鬆脫的空間。

傑基貓被貓的哀鳴聲吵醒。他的眼睛很痛，而且只有一隻眼睛能張開。他記得自己被拉下床，記得被膠帶捆綁，被迫進入一座巨大如棺材般的鋁製行李箱里，後來他也記得有人打開行李箱把針刺進他的脖子。其他則是一片空白，直到現在。

怒吼聲停止，周圍環繞著沉重、令人悸動的沉默。他看到光圈邊緣有兩隻眨也不眨的眼睛飄浮在黑暗之中瞪著他。

痛楚爬上他的脖子，使他雙眼充滿淚水。立方體外站著一個人，一身黑衣的他戴著手套和頭罩。傑基貓知道自己面對的不是卡密尼或他的手下，他們會把他交給專業好手。他記得卡密尼過去提過兩個人，一個人的名字是D開頭，丹頓、德賓之類的，但他想不起另一個名字。

傑基貓儘可能的轉頭看那名男子所在之處，可是只看得到一片黑暗，「你沒聽到我剛剛說什麼嗎？」他大叫。

「你他媽的是聾子還是——」

「所以你試一試，看看去掉所有的裝腔作勢和外號之後，真正的你是什麼樣的人。試試看，約翰，然後你我再來談一次，看有什麼結果。我甚至有可能問問我所需要的情報。」

不過，他的確希望自己沒有再去看妮姬最後一次……

「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