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三個影子
窗戶下,有幾聲蟋蟀稀稀落落的叫聲。我們三人不約而同地一起嘆了一口氣。
「但是,這裏要補充一點的是,平常的你,即使被這樣的威脅也不至於殺死對方吧!即使要殺害的話,也一定不會用這種衝動的方法。因為你原本是個理性的、思慮細密的男子。但是,此時,不幸地你已失去了普通的精神狀態,而心慌意亂了。至於這一點,我也同情你,更了解不能僅依這一點就說你很壞。但是,後來就很惡劣了,二椿殺人事件和一樁殺人未遂,連我都相當厭煩了。
「為什麼沒回答呢!這上面寫著王十嵐行雄作。這不是你的筆名嗎?你投稿應徵廣播劇的徵文,所以寫了一出廣播劇,可能是恐怖劇吧,所謂的M或W,就是Man或Woman。即男或女的意思。這作品很遺憾地沒被採用,但原稿也沒有退回,而擔任原稿審查工作的近越氏,認為你的作品很有趣,所以就帶回家了,但並不是帶回這裏而是帶回露娜洋裁店,而且,使用其中的大意,改編成電視劇。星期二晚上播出的『雙面臉』就是。你看了電視后,發覺到那是改編自自己的作品,所以非常憤慨地跑到林中之家要向近越氏抗議。但是,近越氏不在,卻碰到了內海夫人,而發生了前面所敘述的那些事情。」
「應該是我說您辛苦了。這次的事件,幾乎都是您的功勞。本來,今天晚上應該是要好好誇獎你的——」
「星期四早上一大早,犯人便來到了林中之家,拿了玄關上剛送來的牛奶、放入許多的安眠藥,然後再蓋好蓋子,放回原來的地方。不久,快接近中午時,近越氏解決了他那午餐兼早餐,但因牛奶中含著安眠藥,所以便靠著桌子昏睡起來。因為他所吃下的藥品的分量,常人的話,一定會致死。
「依專家的意見,有96.3%的確定率,所以應該沒錯吧!但是,我想這件事情就不要鬧大了。他們夫婦好不容易和好了,而且這次的事件,兩個人也都吃足了苦頭。」
「真是個恐怖的男人啊!出門時原來並沒有想到要殺人,而卻迫於當時的情勢,干下那種事。如果是普通人的話,一定會大吃一驚,但是,他卻當場立下殺人計劃,甚至準備了假的遺書。這真是所謂的天生的殺人犯啊!」
「星期二晚上的事件,已經大略地說明完畢了。」
「你殺害達岡氏的動機非常簡單。你進行第一樁殺人事件時,卻申述自己留在自己的房間里,其實沒有。只有一倜人知道你不在房間里,那就是達岡氏。因為仁木君兄妹聽到達岡氏在跟你道歉說『read.99csw.com擅自進入你的房間借剪刀,很抱歉。』恐怕,他進入你房間借剪刀的時候,你剛好去了林中之家而不在了吧!達岡氏早就把那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吧!而且他也沒有接受警方的詢問,所以並不太有危險。但是,你卻一直擔心著。所以覺得有儘早收拾達岡氏的必要。
「此外,他還封好了信封並貼上郵票,以便能直接投入郵筒。這裏要先說明一點,犯人儘管近越氏桌上也備有上等信封,但還是選用了粗糙的事務用信封。其理由是,上等信封只有四、五張,張數如果減少的話,近越氏會覺得奇怪,說不定會報告搜查當局,所以產生了警戒之心。在當時的場合還能想到這些,對於他的考慮周全,讓人不得不訝異萬分。
「大家辛苦了,可以回去了。——喂,把這男人帶到車上等我,我馬上去!」
敏樹君再也等不急地板,因為緊張的關係,臉色顯得特別蒼白,砧警官清了一下嗓子。
「啊!請不要著急地聽我說,這有一定的順序。剛才講到哪裡了?」
「那窗戶上應該有三個男人的背影,這三個人之中,有沒有妳星期二所見到的那個男人的背影?」
「而這次的事件最可憐的是那個胎兒。啊!還有另一個可憐的人。照美小姐知道這事情嗎?」
津本君蒼白的瞼上只有眼睛發亮得似乎在燃燒。但口氣卻出人意外地冷靜。砧警官也毫不遜色地用穩重的口吻說:
「敏樹君會好好地告訴她的,現在只能祈禱她早日從打擊之中站起來,下回找個不會拿青銅獅子打人的丈夫吧!」
「犯人把青銅獅子放在近越氏的原稿上,而意圖使兇器留有近越的指紋。近越一看到現場,首先一定先想救出原稿。——換句話說,即犯人非常了解作家都很珍貴自己的作品的原稿。此時,稍微動腦一下,便可推知犯人本身也是寫作之人。
「哥哥和我在林中碰到他時,他正在近越氏的書房裡放好了瓦斯回來吧!」
「啊!不用。我只是很高興能解開這個謎,解開了就沒事了。如果給我一些誇讚的話,我反而會迷惑。」
老闆娘毫不客氣地批評。砧警官走近垂著頭的津本身旁,銬上手銬。
「犯人事先觀察了近越氏身邊的狀況,因而知道,近越氏的歐巴桑自事件以後就沒來了,所以近越氏無論是夜晚或白天都是一個人,三餐也是簡單地吃些麵包就解決了。
「第二,犯人沒注意到近越氏的時鐘轉快了三十分鐘,所以又把針倒轉。如果犯人本身自己帶有手錶的話,應該不會沒注意read.99csw.com到時鐘快了三十分,你的手錶因為拿去修理,所以那一天你沒戴錶,才會含混地把鍾倒轉三十分鐘,以便能證明當天你在家而有不在場證明。
「我想也有人在想達岡氏的死是病死或是被殺,但這很明顯的是被殺,做如此斷定的根據是一封四方形的信封,達岡氏坐在自家的銅椅上看信件。這些信件都是經過檢查分類過的,沒有一封是寫著有關房子夫人的死訊,這真是個平和的秋天午後。但是,卻出現了殺害內海房子夫人的那個兇手。
「請不要胡說八道。什麼復讎啊!」
砧警官說。哥哥突然想起:
「各位,我來向大家介紹,這一位是在附近開蔬菜店的河崎太太。——河畸太太,麻煩妳站到窗戶外面好嗎?」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就來介紹目擊者吧!」
砧警官一半對大家說,一半對屬下說。
「因為看到我們的車子,所以他藉著樹木的隱蔽走過去,然後;再裝作剛走進森林一般,再一次地走向這房子。跟我們一起當個屍體的發現人,應該對自己很有利吧!但是,近越氏還沒死,他便故意打開遺書轉移我們的注意力,以便遲于救治近越氏,而導致不可挽回的事實!」
「另一方面,犯人十分注意地完成近越氏的遺書。內容是用先前的原稿,而信封,在第1次行兇時,就已經在近越氏的書房裡用近越的原子筆寫好了收信人。——為了隱瞞筆跡還特意顫抖著手寫字。——的那一封牛皮信封。
哥哥雄太郎說。
「你所說的,全部都是想象吧!就這樣怎能斷定我就是犯人呢?而且沒有半個目擊者——」
「那麼,真正的兇手到底是誰?砧警官。」
「好的,那麼我就說明你憎恨近越氏的理由吧!這是你寫的東西吧!」
津本君的聲音已變得非常柔弱,但還是頑強地繼續說:
「您辛苦了!」
我說,哥哥點點頭。
「是誰?那個犯人!」
「那麼,近越氏方面,又怎麼說?我既沒有見過他又沒跟他說過話。怎會對一個沒見過面的人產生殺意呢?」
—這歐巴桑好像在哪裡見過啊?——一下子我便想起來了。是送蛋來近越家廚房的老闆娘。
「告訴你們吧!就是這個男人。」
「有的。」
「犯人就這樣地殺害了兩個人——父親和女兒,而且還不滿足,而試著想殺害第三個人。當然,這第三個人和第一個人幾乎是同時計劃要殺害的。因此,犯人事先拿了近越氏廢棄的原稿和牛皮信封。
「至於陪嫁錢,你並不太擔心,因為你知道敏樹君的個性,即使達岡氏去世,做兒子的九-九-藏-書敏樹君也會繼承父親的遺志,而把原來就要給照美小姐的部分分給她吧!因此,沒有必要為了錢的問題而停止殺害達岡氏的意念。」
「是的。志田晴江小姐原來要打到內海家的電話,因為撥錯電話號碼而變成打到仁木君家裡去,仁木君兄妹誤以為這電話是來向自己求救的,所以就趕過來。——那麼,有關第一個被害者的說明就此告一段落。現在說明第二個被害者,第二個被害者是內海房子夫人的父親,達岡康樹氏。」
砧警官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片,因為有一段距離,從我這裏看不清紙片上所寫的字,但是,我已經知道那些字了。「懸賞廣播劇——M或W。」
「這……,第一、我並沒有非殺害房子小姐不可的動機啊!那個人回娘家時,我頂多跟她打個招呼而已,並沒有深交。而達岡氏是我的房東,而且是朋友的父親,再說他也是我未婚妻的舅舅。我若殺了這個人不僅不道德,而且也不划算。至於近越氏我根本就沒見過,而且工作上是我的大前輩。我沒有任何動機來殺他啊!除非我瘋了!」
砧警官向一旁做了個眼勢,屬下便打開門走出去,不久就帶了一個女人進來。
「殺害父親和姐姐的人到底是誰?」
「近越氏在大家的面前被揭發他的作品是盜來的,一定相當生氣吧!但是,那男人也是罪有應得,這次的事件,他也有某種程度的責任吧!」
「達岡家今年五月初遺失了現金十二萬圓。結果,似乎是那位有偷竊習性的女傭所斡的事。但是,只有房子小姐知道實際偷錢的人是你。她因連休而回到娘家,所以可能有看到現場吧!但是她卻默默地沒對人說起。你靠著父親的遺產閑賦在家,沒有固定的工作,但又急欲用現金。但是,十二萬圓,並不是一筆值得奪取人命的金額,但,房子小姐嘲笑你,又威脅說要把竊盜的事實告訴父親達岡氏。如果告訴達岡氏的話,那一切就完了。既不會允許你和照美小姐的婚事,而那筆陪嫁錢就完全落空了。因此,你拿起桌上的青銅獅子,打中正要逃走的房子夫人的頭部。
「郎使對一個沒見過面的人,也是會產生殺意的,因為你憎恨近越氏,把近越氏設計成是殺害房子夫人的犯人且自殺,如此既可確保自身的安全又可同時達到復讎的目的。」
「隨便你自己怎麼說!」
「有沒有搞錯!你說我什麼時候做了這種沒有天理的事?」
「我補充一點,近越氏出去以後,我和妹妹正好趕過來。因為一通打錯的電話而被叫出來的。」
砧警官講到這裏就停住了,然後
九九藏書環視一下並列而坐的大家,室內現在充滿了一觸即破的苦悶、緊張的氣氛。砧警官意味深長的沉默更是加重了這抑鬱不暢的氣氛。連已經從哥哥那裡知道一切真相的我,都可以感覺得到那種窒息感。此時,終於忍耐不住而出聲的是內海氏。
「你哪裡有瘋,其實你是個頭腦聰明、冷靜細緻的殺人犯。你的每個犯罪行為都有很明確的動機,先從第一殺人事件來說明吧!你原本打算要去見近越氏,所以來到林中之家。但是,出乎意料之外地你卻碰到內海房子夫人。正如你自己所說的,和內海房子夫人並沒有深交,但是,既然認識總要開口講話,而你們講話的契機卻是始於她開始嘲笑你。
「犯人離開家裡要出去寄遺書的時候,順便繞到林中之家,由書房的窗戶窺視裏面的狀態。近越氏俯伏在桌上睡覺。近越氏因為喜歡喝酒,而且平常就常吃安眠藥。所以所摻的安眠藥的量,似乎無法如犯人的意圖致近越氏于死地。因此,犯人從沒有上鎖的廚房門口偷跑進去,開了書房的瓦斯暖爐的開關。此時,他突然想到把帶來的遺書放在桌上。他最初的計劃是,遺書被郵寄到調查局的手裡,假裝是近越本身在早上服毒自殺以前寄出的。但是,現在寄的話,已經來不及趕上上午收信的時間了,而且又擔心萬一被蓋了下午的印的話就糟了。因為自殺以後才寄出信的話,就破壞了整個計劃。因此,犯人把遺書放在桌上,假裝是近越本人自己放的一般,便走出林中之家。」
室內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砧警官目光銳利地看著那個人。
敏樹君乾著聲音問。
哥哥從椅子上站起來,慰問砧警官的辛勞。
「有沒有做,你應該比誰都還清楚。」
津本君蒼白的臉看著砧警官和近越氏而叫著說,近越氏現在也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用他那充滴血絲的雙眼凝視津本君:大家鴉雀無聲,等著看結果。
他已經不耐于看旁邊那些人的臉,而直接地看著砧警官的眼睛問。
「兇手拿來一封已經被分類開的弔唁信,給達岡氏看,而且趁達岡氏打開信的時候,突然地撞倒他,然後頭撞到書架而倒在地上。如果是個健康的人的話,這種打擊還是能夠馬上站起來。但是,達岡氏卻從此沒有再站起來。他從以前心臟就不好,甚至都禁止大的聲音以免驚嚇到他,而他到底是無法承受這突然來到的肉體和精神上的打擊。兇手確定達岡氏已死後,馬上離開現場。但是,並沒有忘了拿走那一封四方形信封。
「第三個。絕對沒錯。無論是頭的樣子或是肩膀的寬度,都確實是那
https://read•99csw•com天晚上的那一位男子。既不是第一個男的那麼瘦,也不是第二個那麼胖,是個體型相當好的男子。」「房子小姐腹中的孩子,是他的孩子嗎?」
每個人默默地走出去后,室內只留下砧警官和哥哥雄太郎,以及我三人。
哥哥微笑地說,砧警官感慨很深地摸著下顎。
「你這樣說可以嗎?沒有證據地就稱人家為殺人犯,你應該知道這是非常不人道的,到底是以什麼理由說我是犯人呢?」
「其次,第三點的根據是,你在轎車內和仁木君兄妹講話時,說到內海夫人和達岡氏兩人的死,用了這樣的措辭『兩個殺人事件』。即,你已經知道達岡氏既不是病死,也不是意外事故死亡,而是被殺的。當然,即使你不是犯人,而僅是認為達岡氏的死是他殺的話,那麼你這樣的措辭用語並不奇怪。但是,你向仁木君兄妹清楚地否定說『達岡氏絕不是被殺』,但卻又使用了『兩個殺人事件』的措辭。因而可以推知你是知道真相的,但說溜了嘴。
老闆娘點點頭,砧警官繼續問:
「第四是,有關星期二晚上走出這屋子的女人的服裝的談話,你說了『格子的裙子和灰色的上衣』,但是,那位目擊者高校生所告訴你的有關那女人的服裝只說了『格子的裙子和黑色上衣』,到底灰色這個說詞是從哪裡來的呢?那個女人其實就是速見文江小姐,而她確實是穿著格子的裙子和灰色上衣。你之所以知道,一定是你看過文江小姐或是有人告訴你,依我們的推斷,你並沒有直接見過文江小姐,而是現買現賣地用了別人的說明用語『灰色』。我們也調查過你所寫的東西,你在表達灰暗的事時,常用『薄墨色』,而很少用『灰色』。恐怕你是偷聽到文江小姐的長女吉子對仁木君他們所說的話吧!原來應該是在車內等待的你,而去偷聽別人的談話,應該是有非偷聽不可的理由吧!」
砧警官的右手慢慢地舉起,然後指著窗邊的年輕人。——津本君。
「這是檢查完畢的七封信件中的一封,是銀行改建的通知狀。為何要拿走這封信呢,因為他擔心放入一封弔唁信之後,全部的信件數目就會多出一封。而其它的信件不是有什麼要事,就是必須要回信的,而相反的,只有這一封信,即使遺失的話,以後再找的可能性幾乎沒有。但是,就我們而言,兇手真是考慮過度而自掘墳墓,因為七封的信件便成八封的話,也有可能是照美小姐檢查時不注意所導致的結果。但是,他特意把弔唁信和銀行的通知狀換過來,就讓人強烈地感覺到他的造作虛偽。
「是第幾個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