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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家庭隱私

第二十八章 家庭隱私

和煦的春風輕輕地吹拂著岸邊的嫩柳,明媚的陽光無聲地灑落在寧靜的湖面上。看著眼前的湖水,她的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她覺得,人不能不信命,生活中有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有什麼樣的開端,就有什麼樣的結局。誰也改變不了,不服也沒用。她摘下墨鏡,用手絹擦去眼角的淚花。雖然事情已過去多年,但她每次回想起來仍感到委屈和心痛。
夏大虎並不想吵架。「我跟你說過,男女不一樣。女人在這個事兒上,那是二十如羊,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如豬。仔細想想,這話真挺在理兒。女人二十多歲的時候,那是羞羞答答,半推半就,溫柔得像個小綿羊。三十多歲呢,變成了大灰狼,張嘴就咬。四十多歲,更不得了,像個大老虎,不僅咬人,還要吃人。不過,聽說到五十歲以後就變成大肥豬了,一身贅肉,懶懶洋洋,對那事兒也沒啥興趣了。你正是如狼似虎的時候,老想跟我過生活兒,還狼吞虎咽的,我受得了嘛!」
第二天中午,白玫來到北海公園。由於是工作日,公園裡的遊人不多。白玫沿著湖邊向西走去。她找到第三把長椅,坐在上面。
「我那也是沒招兒。你老想干,我幹不了,只能想點兒辦法,刺|激刺|激。」
「小哲是你的兒子!」
「我可沒說讓你還賬!」
「白玫!」一個很輕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回過頭去,只見陸伯平不知從何時起站在她的身後。他的頭上戴著一頂禮帽,手中拿著那根金屬手杖。
「我怎麼啦?你以為我真傻呀?兒子長得不像我,我就看不出來?這些年,你覺著委屈,我還覺著窩囊呢!我辛辛苦苦在養活別人的兒子!我圖個啥?」
「你有啥可彆扭的?」
「小婷跟我說過。怎麼,你來提親?」
「是不一樣?因為我是你媳婦兒!」
「我能有啥意思?我就是想告訴你,小哲九九藏書和小婷不能處對象,他倆是兄妹。」
「這還用我說嗎?你心裏最清楚!」
白玫望著夏大虎,彷彿在等待法官的裁判。
夏大虎好像一身輕鬆,在客廳里走來走去,還唱起了革命樣板戲《紅燈記》中李玉和的唱段——今日痛飲慶功酒,壯志未酬誓不休;來日方長顯身手,甘灑熱血寫春秋。
「那不一樣。」
「噢?我還真沒想到你會反對這門婚事。難道你不願意讓他們來完成本應由我們完成的事情?」
「你還想讓我咋樣?」
「我幹啥事兒了?咱倆處對象之前的事兒,你都知道,那是你樂意的。」
「沒關係,你說,今天讓你把話說透嘍!」
「你說啥呢?你打算咋辦?你可不能直接去告訴小哲。需要的話,也得讓我去告訴他。」白玫心神不安地望著陸伯平。
「你……」陸伯平吃驚地望著白玫,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挪。他以前也覺得夏哲長得不太像夏大虎,但認為那是兒子隨母,並未想到自己,因為他早已把自己乾的事情忘在腦後。他咽了一口唾沫,皺著眉頭說:「小哲今年應該21歲了,對吧?他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你這話可太冤枉我了。這麼多年,你問問你的良心,我夏大虎是尋花問柳的人嗎?你也知道,就我身邊兒那些老闆,哪個沒有『小蜜』?可我夏大虎有『小蜜』嗎?上次你還說,那些老闆娘都講,家裡房子大了,兜里錢多了,可是天天在家守活寡。老實告訴你,我的機會也不少,可我從來沒有睡過別的女人。這輩子,就你一個,我問心無愧!」
「這話我能信。可是你看電視的時候,一出來個女歌星、女影星啥的,瞧你那眼睛瞪的,恨不能立馬兒就鑽進去。」
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兩個人畢竟一起同甘共苦生活了二十多年,吵架的氣話說過之後,雖然挺痛快,但心九_九_藏_書裏都有些後悔,特別是白玫。不過,這個壓在心頭多年的秘密被說穿了,她倒覺得有些輕鬆。猶豫再三,她才問道:「你早就知道了?」
「那好,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小哲和小婷的事由我來處理。」陸伯平的身體向後一仰,眯著眼睛,自言自語地說道,「小哲是我的兒子!真沒想到,這鬧來鬧去,原來是我自己的兒子!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這可怎麼辦?」
「這我哪兒記得住?」陸伯平在心中盤算了一番,認為自己不宜否認,「可是,你現在告訴我這個,是什麼意思?」
「你倒是想干,人家讓你幹嘛!有些話我可是憋了好多年,真是不想說出來。」
「你知道,我功能正常,可一跟你過生活兒就硬不起來。為啥?因為我心裏彆扭。」
「事情不那麼簡單。有些話,我本來也不想說。」
「你說呀!」白玫的口氣已不太強硬了。
「啥咋樣?你心裏明鏡兒似的!就說那個事兒吧,我對你熱乎乎的,可你那邊兒老冷冰冰的。反差太大!」
「有想法怎麼啦?我又沒幹!」
「你說呀,今天也讓你把話說個痛快!」
「我可沒說你欠我。就算你真欠我的,我也是心甘情願。」
陸伯平繞過長椅,坐到白玫身邊。雖然他對這昔日的戀人早已失去興趣,但是他有著討女人喜歡的習慣。「這地方真有點兒詩情畫意,我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我記得咱們第一次約會是在那水庫旁邊……」
白玫低了一下頭,但很快又抬了起來。「我本來不想告訴任何人。但是,我現在心亂如麻,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我主要怕傷害小哲。」
「我沒說你不顧家,我是說你對我的態度。高興了,就整兩句好聽的。不高興了,就待答不理兒的。瞧你那張臉,耷拉著,就好像我欠你多少似的!」
「啊,是有這個問https://read•99csw.com題。看來,這事兒還真有點兒麻煩了。」
「那是誰?」
「我看這也是『紙包不住火』嘍。我問你,你為啥不願意讓小哲和小婷交朋友?你敢把理由說出來嗎?你不敢!那好,我來替你說——因為他倆是兄妹!」
「你乾的那些事兒讓我彆扭!」
「當年你是救過我,可我也報答你啦!就算還賬,這些年也該還完了吧?」
「別人的照片兒能刺|激你,我這個大活人就不行?」
「我……」白玫的話到了嘴邊,又給咽了回去。
「我煩什麼?兒子交朋友,這叫喜事臨門!」
夏大虎點了點頭。
「提啥親?他倆根本不能成親!」
「小哲早晚會知道的。不過,我覺得,你應該告訴路不平。他必須知道。而且,這才是對孩子們負責。」
夏大虎的心情也很矛盾。當夏哲長到十來歲的時候,他越來越覺得兒子不像自己。那時他正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所以這猜疑只是時隱時現地縈繞在心頭。後來有錢了,要查明真相的衝動感越來越強烈,於是他找人做了親子鑒定。當得知夏哲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時,他曾感到極大的羞辱和憤怒,真想去把那母子痛打一頓,然後將他們趕出家門!但是回到家裡,看到與自己同甘共苦十幾年的妻子,看到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兒子,他的心軟了。他不忍心砸碎這個家庭!同時,他也想到了自己的名聲和事業。在反覆權衡利弊之後,他決定默默地接受這一事實,不去查問,不去追究,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於是,他把那份親子鑒定書藏到了辦公室的保險柜里。如果說他當時做出這個決定是困難的,那麼後來恪守這一決定就更為困難了。他可以不說,但是不能不想。他很想知道那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他也進行過各種各樣的猜測。他經常會為此感到苦惱,也經常會產生奇怪的念頭。當夏哲在陸伯平的證券read.99csw.com公司被控有罪的時候,當夏哲與陸婷要確立戀愛關係的時候,他的心裏都有一種幸災樂禍的感覺。雖然他也覺得自己有些卑鄙,但總會情不自禁地想去火上澆油。這些年,商場上的磨鍊可以使他規避道德的自責。為了賺錢,他可以冷酷無情地對待競爭對手。但是,對待家人,他還無法做到冷酷無情。
「那……那你為啥一直不說出來?」
「你什麼意思?」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你……」
「1974年2月16日。你應該知道啊。」
「你別胡扯!我問你,你有沒有覺得小哲長得像你?」
那天晚上,夏哲走後,白玫無心收拾碗筷,坐在沙發上,心事重重,悶悶不樂。
「我後來咋啦?」
「你知道小哲和小婷處對象的事兒吧?」
聽了夏大虎的話,白玫的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她真想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場,用淚水把一切沖刷乾淨。然而,她卻哭不出來。
「你真想讓我說出來?」夏大虎的口氣帶著威脅。
「這件事我原本不想講出來。」白玫嘆了口氣,「這都是我的錯,我本想把它帶到火葬場去。可是,這倆孩子現在要處對象,我就不能不說了。你說這事兒可咋辦?」
「我說夏大虎,你別老對我這個態度,陰陽怪氣兒的,找茬兒就敲打我。我怎麼啦?這二十多年,我對得起這個家!想當年,你返城了,我一個人留在農場,帶著個孩子,那日子是咋過來的?我遭老罪了,你知道嗎?來北京以後,你在外邊兒打傢具,我在家裡帶孩子,還伺候你爸你媽。後來,我跟你一起干木匠活兒,一起跑買賣。你別老覺著這份家業是你掙下的。我幹得一點兒都不比你少!」
「這可是你讓我說的。你跟我干那個事兒,卻要拿一張大掛歷放在我的臉上,說什麼要找找朦朧感。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腦子裡想的啥呀?那掛歷上是劉曉慶、毛阿敏的照片兒!我告訴九九藏書你,要不是我能忍,早就一腳把你揣下去了!」
「對了,你說有急事兒。什麼急事兒?」
陸伯平盯著白玫的眼睛,沉思片刻,問道:「大虎知道這事兒嗎?」
「你甭跟我整這套嗑兒!我也知道,你們男人都一樣,對自己的媳婦兒沒興趣,對別人的媳婦兒都有興趣。你們喝酒的時候不是常說『孩子是自己的好,媳婦兒是別人的好』嘛!」
「那你憑啥老對我待答不理兒的?」
「那些事兒我能接受。我壓根兒就認為咱倆是『二婚』,沒啥。我說的是後來。」
「我覺著,他還不知道。」白玫撒了個謊。
「伯平,我今天約你出來可不是為了談這個。」
「你放心吧,我自有辦法。」陸伯平坐起身來,目光凝視著對面的白塔。
夏大虎把目光投向窗外,盡量心平氣和地問:「你準備去告訴路不平嗎?」
「你別老扯那個事兒!」
夏大虎長嘆一聲:「我不想毀掉咱們這個家!」
白玫實在忍不住了,皺著眉頭說:「別唱了!你煩不煩?」
「是什麼?你倒是說呀!」
「我知道,有人會很煩,但不是我。」
「你這話都說過夠八百六十回了!早就沒味兒啦!我知道,你當年吃苦受累不容易,特別是伺候我爸。這事兒,我知情兒,所以這幾年才讓你在家享清福嘛!可我呢,為了這個家,操心受累,頭髮都沒了。我容易嗎!」
白玫本來就不痛快,聽了這話,更不高興,一肚子怨氣都從嘴裏冒出來了。「啥叫扯?正經八百的夫妻生活,咋叫扯呢?你想想,當年你多主動,一宿能幹好幾回。現在可好,一個禮拜也未准有一次,還勉勉強強的。我姥姥說過,婚姻幸福中最重要的就是『性福』,而要想『性福』,就得有『性趣』。她說的可是性生活的『性』!就你那點兒『性趣』,咱們能有『性福』嗎?沒有了『性福』,那婚姻不就成了空架子!」
「啥喜事臨門?我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