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哲被陸伯平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慌，終於沉不住氣了，輕聲問道：「陸叔，您怎麼了？有話要對我說？」

陸婷趕緊閃到一旁。

陸伯平見到回來的夏哲和陸婷后大吃一驚，焦急地說：「你們怎麼又回來啦？我不是讓你們跑得遠遠的嘛！」

夏哲拉開椅子，搶先一步把手槍抓到手裡。他瞪著被酒精燒紅的雙眼，用槍指著桌子對面的方瓊，說：「小婷，你躲開！我看這丫挺的是找死哪！」

「他說是下計程車摔的。我看可不像，但是他不願意說，我也就沒再問。我現在心裏很亂，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陸伯平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拉開窗帘。

「既然他不願意說，你也就先別問了。過一段時間，他沒準就主動坦白了。」

「等我下班的時候，咱倆一起走吧。」

陸伯平的話音還沒落，只聽「砰」的一聲槍響，方瓊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她的雙手捂住自己的左胸，鮮紅的血水從她的指縫間流了出來。她的臉痛苦地抽搐著，身體慢慢地沿著牆邊滑倒在地板上。

「你等等。」陸婷的心裏很矛盾，但想了想，沒有別的選擇，只好跟著夏哲往回走。

「什麼傷？厲害么？」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他叫我去，會不會有什麼事兒。」

「好事兒，請你吃飯！」

黃昏時分，陸婷和夏哲一起走進家門。陸伯平已經在等候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不住地上下打量夏哲，就好像在辨認。

「去幹嗎？」

陸伯平說：「方瓊，有話好好說！這槍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陸婷催促道：「快走哇！」

這時，陸婷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抓住方瓊持槍的右手，扭打在一起。夏哲和陸伯平隔著餐桌，想幫忙，又怕方瓊手中那來回扭動的手槍。

「我上次跟他說的時候，他好像不太同意，但也沒反對呀。這一次，我看他挺高興的。」

「什麼好消息？」

進門后，方瓊旁若無人地說：「今天陸經理給女兒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巧就在旁邊。聽說夏大戶要來拜見老丈人，我就特意來助興，因為夏大戶跟我有過一段不同尋常的關係。對吧？」

陸伯平打了報警電話。在等待警察來的時候，陸伯平又把事情經過編了一遍，以便三人的陳述沒有矛盾。

陸伯平慌忙跑到方瓊身邊，一把將她抱到胸前，叫道：「九_九_藏_書方瓊！方瓊！」然後回過頭來沖夏哲和陸婷喊道：「快跑哇！你們還等什麼？快離開這裏！跑得越遠越好！你們這兩個傻孩子！」

夏哲被看得有些緊張，便主動問道：「陸叔，您找我有什麼事兒？」

「我真想一賭氣不理他了！」

門鈴響了。陸婷去開門，見來人是方瓊，她有些掃興。

「你猜吧。」

「瞧你們這倆孩子！謝什麼？來，咱們也該開飯啦。今天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

「也沒什麼事兒。我就是聽說你出來了，想看看你。這段時間，在看守所里受罪了吧？」

從夏哲的話語中，陸婷隱約地感到夏哲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但究竟是什麼？她想不出來。越是想不出來，她就越去猜想，而這猜想又進一步增加了她的煩惱。她的內心非常矛盾。看到夏哲的時候，她心甘情願地原諒夏哲的所作所為。但是離開夏哲的時候，她的心裏又會產生莫名其妙的怨恨。她的心底有一種朦朧的預感：她和他的結局將是個悲劇！於是，她想起了夏哲讓她當業餘詩人的話，就冥思苦想地寫成了一首小詩——

「我爸請你去吃飯，你還敢不去？」陸婷嗔怪道。

「陸叔，要真能那樣，那……我就太謝謝您啦！」夏哲有些激動。

警察來了，查驗屍體，勘查現場，拍照片，記筆錄，又分別向陸伯平三人詢問了事情經過。一直忙活到後半夜，警車才拉著方瓊的屍體走了。

放下電話之後，陸婷的心情好了一些。

夏哲精神緊張，心亂如麻。他臉色發白，嘴唇不住地顫抖。他覺得，連日來發生的事情實在是不可思議。似乎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在跟他作對，把一切不幸都砸在了他的身上。那個紙條說得對，他真是大難臨頭了。他很想打破這令人難堪的沉靜，但是又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沒有哇！我們挺好的。」陸婷不想把事情告訴父親。

東方已經露出了曙光。

「咱們上哪兒去？」

「我猜不著。」

樓道里傳來說話的聲音，陸婷便走了出去。

「夏哲他怕連累您！」陸婷說。

「小哲呢，你喜歡股市，這沒問題，但是你也得上大學，得系統學習。這事兒過去之後，我跟香港的朋友聯繫聯繫，送你去香港大學ｒｅad•99cｓw.coｍ，學金融。你還可以到香港的證券交易所實習。你要想成為股市的高級人才，必須得去香港。」

「他請我吃飯？為什麼？」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那你爸呢？」

「我爸請你去吃飯，還需要什麼理由么？」

「你……」夏哲的臉漲得通紅，猛地站起身來，但又被陸婷拉坐下來。

「姓陸的，你少說這種不咸不淡的話！我告訴你們，我姓方的也不是好惹的！你們別以為可以拿我耍著玩兒！」方瓊說著，突然從小皮包里掏出一支手槍，對著夏哲說：「姓夏的，你今天要是不跪下求饒，我就讓你死在這間屋裡！」

方瓊望著夏哲手中的槍，驚恐地退到牆邊，口中說：「別開槍！別……」

「我也不知道，先得看法院怎麼判吧。」

陸伯平也在一旁喊道：「小哲，你不能開槍！」

出了家門，他們見樓道里沒有動靜，便輕手輕腳地跑下樓，然後急匆匆地沿著小路向大街走去。走了一會，夏哲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腳步也放慢了，最後停了下來。

陸婷還比較鎮靜，不過她也無心說話，因為她在思考對策。雖然警察在聽了他們的陳述之後沒說什麼，但是陸婷覺得警察並沒有完全相信方瓊自殺的說法。萬一警察不信可怎麼辦？思來想去，她覺得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己承擔下來。為了愛人去蹲監獄，她心甘情願。但是，夏哲肯定不會同意。想個什麼辦法才能替夏哲去承擔罪責呢？現在就去自首？不行！萬一警察不再追查此事，那不是白犧牲了！還是先等等看吧。

「噢，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沒說那傷是怎麼弄的？」

陸婷「呀」地驚叫一聲，撲到夏哲身邊。

「宋佳姐，人家心裏可不好受了，你還取笑。真是的！」陸婷帶著哭腔。

「管他呢！先離開北京，然後再想辦法。只要跟你在一起，天涯海角我也不在乎！」

「哎，方瓊，你既然來了，就一起聊聊，別凈說那些不好聽的！」陸伯平看了看方瓊有些發紅的臉，又問，「你喝酒了吧？」

陸婷和夏哲覺得沒有更好的辦法，也就同意了。

陸婷也很高興，說：「您真是我的好老爸！謝謝！」

「他同意了嗎？」

「我聽說，香港的學費很貴。而且，那裡https://read.99csw.com教學都用英語，我的英語也不行。」

「你說我去還是不去？」由於希拉的事情，夏哲總覺得愧對陸婷，也不想見陸婷的家人。

「我不能走！事情是我乾的，不能讓你爸替我去頂罪！」夏哲說著，轉身就往回走。

「小婷，說話得悠著點兒！要是逼著我把他乾的事兒都說出來，恐怕你連哭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爸爸，您不會又給我們講那『對越自衛反擊戰』吧？我小時候就聽過n多遍啦！」陸婷插了一句。

「這事兒就讓它過去吧。回頭我找個朋友，先替你把錢還上，就算人家借給你的，當然是不收利息。至於你什麼時候能還，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你瞞不過老爸的眼睛。這樣吧，你明天請小哲來咱家吃晚飯。我跟他談談。」

一瓶酒喝去一半的時候，陸伯平拿出長輩的口吻，說道：「我得給你們倆講講。我這半輩子經歷的事情很多，也就悟出了一些道理。人生啊，最重要的是在關鍵時刻要認準方向，而且要挺住。你挺住了，就上去了，就把握住了機會。你們看我的那些老同學，大多數都混得不怎麼樣。他夏大虎還算幹得不錯的。其實，我們這些人，要說聰明和能力，都差不太多。他們就是在關鍵時刻沒挺住，就下去了。我呢，在關鍵時刻挺住了……」

「他？」

「學費，你不用操心，都由我來解決。但是英語的問題，只能靠你自己。這就是關鍵，你挺住了，就上去了！」

夏哲說：「陸叔，我要是跑了，他們一定會懷疑您。再說，我也不能讓小婷跟我去做逃犯！」

「他沒說，我也沒問。不過，他的腿上有傷。」

終於，手槍掉到了地板上。

陸婷說：「小哲哥，你理她幹嗎？」

陸伯平也不想說話，因為他心裏也有難言之隱。他一直頗為自信，認為在他面前沒有過不去的河。但是看著這兩個身上帶有他的遺傳基因的年輕人，他覺得有些事情是人力所不及的。他不相信命運，但此時此刻，這兩個字卻執著地浮現在他的眼前。他愣愣地看著夏哲。

下午，她給宋佳打了電話。她覺得宋佳是個值得信賴的人，是個可以傾訴心中苦悶的人。她說：九*九*藏*書「宋佳姐，夏哲昨天下午真回來了。」

「嗬！假正經不是？忘了你追我的時候說的那些讓人肉麻的話啦？」

「姓陸的，你別瞎摻和！等我收拾完姓夏的，再跟你算賬！」

「這段時間，我也在考慮你的問題。你這個案子，關鍵還是錢。我原來以為你那個老爸肯定會幫你把窟窿堵上。沒想到，他還真是個『瞎迷糊』！這要是我，砸鍋賣鐵也得先把孩子救出來！算啦，看來這事兒不能等他了，讓我來想辦法吧。要說呢，你這事兒出在我的公司，我也有一定責任。」

「啊？沒什麼。」陸伯平顯得有些慌亂，「我在想，這事兒還沒完。咱們不能老是這種神態，特別是小哲。其實，方瓊就是自殺，和我們都沒有關係。是她來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來陷害小哲。她是罪有應得。警察肯定還會調查，可能還會監視我們。咱們該幹嗎還幹嗎，不要讓旁人看出來。我相信，只要咱們一條心，就一定能渡過這一關！」

「太棒啦！」陸婷跑進了廚房。

警察走後，陸伯平三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很久都沒有人說話。

「還行。」夏哲放心了。

下夜班后，陸婷回到家中。陸伯平上班去了，她一人待在寬大的房子里，心裏也空蕩蕩的。她已經失去了做私家偵探的興趣，甚至都失去了睡覺的慾望。她躺了一陣，沒有困意，便只好爬了起來。為了消磨時間，她收拾屋子，洗衣服，然後又出去買菜。一上午的時間總算熬過去了。

聽了父親的話，陸婷急忙拉著夏哲的手，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陸伯平看出女兒的煩惱，問道：「你和小哲吵架了？」

「咳！怎麼會連累我呢？我就說是你們乾的，但是人跑了，讓他們去抓嘛！中國這麼大，流動人口又這麼多，他們上哪兒去找你們？拖個一年兩年，事情過去了，你們再回來嘛！」

陸婷知道夏哲也很想見她父親，便痛快地答應了。

「今天不談我的事兒，就談你們的事兒。你們倆現在還很年輕，小哲今年才21歲吧？現在正是你們人生最關鍵的時候，一定得認準方向，得努力奮鬥。我們年輕的時候，該上學沒有上學，給耽誤了。好在是我們那一代人都給耽誤了，都沒上大學，所以關係還不大。你們現在可不一樣啦。上大學，那是必須的！所以，我給你們定了個目標，上大學。小婷可不ｈtｔps://rｅａd•99cｓｗ•cｏｍ能滿足於當個護士，還得去考，爭取在兩年內考上醫學院。怎麼樣？」

夏哲一時無語。他不明白陸伯平為什麼突然這麼關心自己。難道是默認了自己這個未來的女婿？不過，他確實很感動，也很感激，便不斷地舉杯給陸伯平敬酒。

「包著紗布，好像沒傷筋動骨，但是也挺疼的呢！」

方瓊的動作把屋裡的三個人都嚇了一跳。他們站起身來，向後退去。

「你累不累？」夏哲沉著臉，皺著眉。

「好吧，我等你。」

第二天上午，陸婷來到病房，其他病人都出去散步了，只有夏哲一人躺在床上休息。她笑著對夏哲說：「我有一個好消息。」

夏哲愣愣地站在那裡，手槍掉到了地上。

「不敢，不敢。那什麼時候走？」

「那他倒沒說。不過，我聽得出來，他挺認真的，也許要談咱倆的事兒吧。」

「是么？」宋佳聽說自己的預言成真，非常高興，「他這兩天去哪兒了？」

「這可怎麼辦呢？」陸伯平看了看牆邊的屍體，又來回走了兩圈，才說，「看來只能這樣了。咱們就說方瓊來了之後，用死來威脅小哲，讓小哲跟她結婚。小哲不同意，她就開槍自殺了。她掏出槍來的時候，我們都沒想到她真的會自殺。」說著，陸伯平用腳把那支手槍踢到了方瓊的右手旁邊。

陸伯平的心情很好，把飯菜端上來，又打開了一瓶法國紅葡萄酒。三個人圍坐在餐桌邊，有說有笑地吃喝起來。

晚上，陸伯平回來了。父女一起吃飯，但是陸婷很少說話，因為她的心裏總想著夏哲。

「陸叔，這事兒跟您沒關係，主要是我當時太粗心了。」

「是他疼還是你疼啊？」宋佳笑了。

「那我告訴你，昨天晚上，我爸說讓你今晚到我家去。」

「我不是一直在複習嘛。」

「可是又狠不下心，對吧？別說傻話，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哦。你還得像以前一樣，甚至比以前更關心他。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你的理解和關心啦。」

陸伯平也很高興。一瓶紅酒喝完了，他又打開一瓶。於是，夏哲的眼睛開始泛出潮|紅的色澤，話語也逐漸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