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別的時候呢？」

「什麼時候評選『最佳公民』，我一定去為你競選！」

「學生可不敢哦！」

秦志剛說：「沒想到您還真行！我剛才是有眼不識金鑲玉，胡說八道。您可別生氣！」

「你這張嘴啊！」洪鈞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別說得那麼悲壯！你就當成是過把車癮嘛！」

「怎麼辦？你陪我去吃飯吧！」洪鈞大模大樣地站了起來。

「我就是洪鈞。您有什麼事？」

「怕您想不開，再假公濟私炒了我的魷魚哦！」

「還是你自己留著吧！再嚇著誰！」

「什麼別的時候？」

「陸伯平明天早上要到承德去，他已經買好了11次旅遊客車的火車票。」

「哎呦，我又找不著北了！難怪人都說，女人就是受累的命，只要男人給兩句好話，累死也心甘情願！」

「你不是離開公安局了嗎？」秦志剛的眼睛里流露出猜疑的目光，「難道你認識這個陸伯平？」

「不是說陸伯平要去承德嗎？」

「就是不敢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呀！」

奧迪在東便門立交橋下穿過，然後沿護城河向南疾駛。宋佳把車並回快行道，緊緊追趕。穿過兩座立交橋之後，公路在綠樹掩映的龍潭湖公園東邊彎向西南。奧迪併入中間的車道，似乎是為了超車，但是前面有一輛「面的」擋路，使它不得不降低速度。這樣一來，快行道上的汽車相繼超過了奧迪。宋佳收了收油門，但後面的汽車鳴起了喇叭，她又不能太明顯地跟蹤奧迪，只好從左側超過奧迪。就在這時，奧迪突然向右併線，從一個車空中鑽過去，駛入左安門橋的出口，而宋佳再想併線已經來不及了，只好從立交橋下開了過去。

「回家倒沒耽誤，就是把飯局給耽誤了！」洪鈞故意皺著眉頭說。

「您現在這是……下海啦？」

「第一次見面，我就覺得此人心術不正。你可別小看這種人！在現在的社會環境里，這種人往往是如魚得水。我先把話撂在這兒——梁高很可能會坐上宏遠證券公司經理的寶座！」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天黑了，宋佳才急匆匆地走了進來。一進門，她就說：「真急死人了！在中軸路那兒有個撞車的，結果全堵死了！read.99csw.com我後來還是繞安貞橋過來的。洪律，耽誤你回家了吧？」

第二天天沒亮，宋佳就起床了。洗漱之後，她匆匆地吃了早點，就開車來到亞運村陸伯平家的樓下。她把車停在路邊，熄火等候。此時樓區里很安靜，只是小花園裡有一些晨練的人。

「你別誤會，我這可純粹是盡義務！」

「當律師？這是您自己的車？」

秦志剛從停車場的鐵柵欄上翻過去，快步向火車站大廳跑去。

「看來你明天早上還得辛苦一趟。」

「甜言蜜語？少！」

「給人打工。老闆的車。」

宋佳出去了一下，很快又走了回來，說：「早上7點17分從北京站發車，中午陸伯平到承德去幹什麼呀？」

「可你心裏並不希望自己的預測成真。我說得對嗎？」

一輪紅日在東方升起。雍和宮大殿的尖頂在朝陽下反射出燦爛的金光。汽車在大殿身後的高架橋上駛過，然後在俄羅斯大使館牆外沿彎道轉向南。過了建國門立交橋后，宋佳提前向右併線，準備拐向北京火車站。但是前面的奧迪沒有併線，而是繼續向南行駛。宋佳連忙跟了過去，並在心中問自己：這傢伙要上哪去？

「大概他希望能早點兒『轉正』！」

「噢——那他這心理可真夠陰暗的！」

「喲，我還真把這茬兒給忘了！走，咱們去吃飯吧！」

「怎麼啦？長得不好看？」宋佳歪著頭問。

「他顯然想讓你知道陸伯平的行蹤。也許他覺得陸伯平要逃跑唄？」

「那可不一樣！」

「那也得把你排在前邊兒。我只是動動嘴，真正幹事兒的可是你宋佳小姐！」

北京站大鍾那悠揚的鐘聲回蕩在站前廣場的上空。

「那我早就敬而遠之啦！」

「長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有時候說話太刻薄！」

正在這時，電話鈴響了。洪鈞拿起話筒，說：「喂！」

「你不是說有了那次『黑熊洞』的經歷，就什麼都不怕了嗎？怎麼還怕我的『糖衣炮彈』呢？」

「我能知道您是誰么？」

「對呀！你怎麼知道的？」宋佳又看了他一眼。

宋佳開車尾隨著那輛黑色奧迪駛過安貞橋，在安定門立交橋上拐上二環路，向東駛去。此時路上的車多了一些，但rｅａｄ.９９csｗ.ｃｏm車速都挺快。桑塔納與奧迪之間總隔著兩三輛車。

洪鈞和宋佳來到友誼餐廳，找了張清靜的桌子。點好飯菜，洪鈞才問起了正事。

「甭管怎麼說，只要是出去了，就比在公安局裡混得強！」

「你也養成心理分析的習慣啦？」

「不幹嗎。您是不是叫宋佳？」小夥子又問了一句。

「當然認識。不瞞你說，你今天早上的差事還是我昨天向你們隊頭兒建議的。」

「從副經理轉為正經理嘛！」

秦志剛有些著急地說：「這回可瞎菜了！等咱們到前面立交橋掉頭回來，誰也找不著了！我說您這技術可真夠潮的！」

「你看人家那些練氣功、練跳舞的，都是早上五點多鍾就奔了公園！」

「早上五點鐘就起來過車癮，那我可真是車迷！」

宋佳開車離開火車站，隨著上班的車流，不緊不慢地走著。走進友誼賓館的辦公室后，她給公安局打了電話，然後處理所里的日常事務。不過，她的心早已飛到了法庭。

上午的審判結束之後，洪鈞簡單地吃了午飯，然後到宏遠證券公司的上級機關了解情況。當他回到友誼賓館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走進辦公室，先看了一遍當日的信件，然後拿出夏哲的案件材料，整理一番，準備第二天的法庭辯論。雖然他相信自己勝券在握，但仍要做到有備無患。同時，他也在等候宋佳從公安局帶回來的消息。

「一位哲人說過，當女人變得深沉時，男人就只好去睡覺了！」

「得得得！照你這麼說下去，我今兒晚上就甭睡了！」

「我一上車就看著您眼熟。您知道，我也是警院畢業的，我叫秦志剛。」

「答案雖然簡單，道理卻是非常深奧的！」宋佳也學著洪鈞的語氣。

宋佳走到車前，透過玻璃向駕駛室里看了看，只見司機旁邊的座椅上放著陸伯平那根金屬手杖，她點了點頭，說：「沒錯！是這輛！」

「轉正？轉什麼正呀？」

宋佳問：「那個人告訴你什麼事兒？」

「我想你一定對它感興趣！」

宋佳歪頭瞪了秦志剛一眼，沒有說話。她把車開得飛快，到玉蜓橋掉頭回來，沿原路向北開。秦志剛右手緊緊抓住車門上方的扶手，看著宋佳問道：「九_九_藏_書您這麼玩命是追誰呢？人家說不定早開哪兒去了。咱們別這麼瞎追了，靠邊兒停車吧！」

「為什麼？」

「喲！那可怎麼辦呀？」

「這說明了什麼？」

小夥子終於說話了：「小姐，您是警院畢業的吧？」

「你不是什麼都敢嗎？」

「他說陸伯平明天早上坐11次火車去承德。你查一下11次幾點發車。」

「幹什麼？」

「為什麼？」

「你就直接說讓我去結賬吧。」

「怎麼不一樣呀？」

「又讓我掛『外線』？我說洪律，咱們是不是有點兒狗拿耗子呀？」

「老怕被老闆炒魷魚唄！我們這些打工女，容易嘛？肚子都快餓扁了，還得站這兒陪老闆瞎侃！」

「那我要是塊黑墨呢？」在心情舒暢的時候，洪鈞也話多。

「喂！我找洪律師。」

「陸伯平是本案的重要證人，他的問題也是咱們在辦案過程中發現的。作為一名公民，咱們有義務幫助司法機關。對吧？」

「看來還是你更高明啊！」

洪鈞在寫字檯前走了一圈，說：「這說明打電話的人知道我今天上午在法庭上的講話內容，或者說他就是今天上午坐在法庭里的人。他是誰呢？」洪鈞看著宋佳，自問自答地說：「法官和檢察官都不會這麼做；夏哲關在看守所；那麼還有梁高。難道是他？那聲音有點兒像梁高，儘管他故意改變了聲調。」

「我還以為洪大律師根本不喜歡甜言蜜語呢！早知道您喜歡，我就給您預備下了。其實，別說甜言蜜語，糖衣炮彈我都有！」

「你問這幹嗎？」宋佳斜了他一眼。

「萬一你這『糖衣』裡面包了顆『原子彈』呢？那可就生靈塗炭啦！」

「陪我幹什麼？閃著舌頭了吧！」洪鈞笑道。

「您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呢？」

奧迪車駛出小區，上了北四環路，向西至安慧橋，然後向南駛去。此時路上車很少，但是那輛奧迪車的速度時快時慢。好在宋佳駕駛的桑塔納轎車的加速性能很好，所以才能保持合適的跟蹤距離。宋佳發現坐在旁邊的小夥子不住地扭過頭來看她，而且幾次欲言又止，心中不禁有些詫異。她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注視著小夥子的舉動。

「不得而知。不過，我現在感興趣的不是陸伯平為read.99csw.com什麼要到承德去，而是這個人為什麼要把這件事兒告訴我！」

此時，秦志剛似乎明白了。停車后，他問宋佳：「你認為他是來趕火車的？」

「近朱者赤嘛！」宋佳調皮地一笑。

「您請講。」

「有什麼不一定？您在公安局呆過，這裏的事兒也都門兒清！外人看著咱們挺牛氣，其實這真是個既受累又拿不著錢的差事！就拿我今天這趟差來說吧，讓我一個人掛外線，又不給派車。您當是滿大街攔車的滋味好受哪？咱又不能穿官衣兒，凈挨瞪！不過我心裏也明戲。隊頭兒們壓根兒就沒把這案子真當回事兒！剛才那目標一動，我就合計好了，攔不著車，我轉身就給隊里拽過去一個電話，然後就回家睡大覺。愛誰誰！沒想到還真巧了，碰上您這位校友，特支持咱警察的工作。沒說的，該著我受累，還得給人練活兒！」

「我看他們不太積極。我把你的分析跟他們講了，但他們認為光憑這些還不能對陸伯平採取強制措施。他們說，陸伯平不是個平頭百姓，對他採取措施必須格外慎重。不過，他們同意進一步調查核實咱們提供的情況，也同意派人去監視陸伯平的行動。」

「這對你無關緊要，別忘了，明天早上去承德的11次！」

「嚯，瞧您這點兒本事！不瞞您說，這種活兒我一點兒都不怵！別說是陪您吃飯了，就是陪您……」宋佳沒往下說。

「你少廢話！」宋佳喊了一句，目光緊盯著前方的路面。桑塔納一路超車，到建國門立交橋調頭向南，然後開進北京火車站前的停車場。

「啊！是不是也有特甜蜜的時候？」

「有什麼不敢說的？就是陪你去美國，我也不怕！」宋佳紅著臉說。

宋佳說：「現在沒工夫跟你瞎貧。我告訴你，陸伯平要坐7點17分的11次火車去承德。你怎麼辦？現在進站還來得及。」

飯後，宋佳開車送洪鈞回到住處。洪鈞下車后心情愉快地哼著小曲向樓門口走去。宋佳看著洪鈞進了樓門，才開車離去。

宋佳看著秦志剛的背影，鬆了一口氣，她的嘴角浮上欣慰的微笑。說心裡話，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洪鈞。她覺得自己今天又可以向「洪老闆」去「邀功請賞」了！她不敢有太多的奢望，只要九九藏書能和洪鈞一起去度過一個輕鬆愉快的夜晚，無論是吃飯、打保齡球，還是跳舞，甚至只是在一起隨隨便便地逗悶子，她都會感到心滿意足。

「喂！喂！」洪鈞還想問些什麼，但對方已經掛上了電話。洪鈞看了看手中的話筒，又看了看宋佳，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姿勢，掛上了電話。

「那也不一定。」

「這咱沒的說！今兒早上已經追到這份兒上了，我說什麼也得弄個全活兒！得，我再玩兒趟承德。不過，還得麻煩您給我們隊拽過去一個電話，讓他們跟鐵路公安處和承德公安局聯繫一下，必要時協助我工作。謝謝您，咱們後會有期！」

「梁高？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快六點的時候，宋佳看見陸伯平提著一個旅行箱和一個公文箱走出樓門，提著公文箱的手中還拿著那根金屬手杖。陸伯平走到那輛黑色的奧迪牌轎車旁邊，把兩個箱子放到後備箱里，然後打開車門，坐了進去。奧迪車沿著彎彎曲曲的小馬路向東南駛去。

「我說你剛才那麼痛快就讓我上車呢。連句話都沒問，原來咱們執行的是同一個任務啊！」

宋佳沒有回答，鑽出汽車，在一排排停放的汽車間查找起來。秦志剛也跟過來，看了幾輛黑色奧迪。秦志剛指著一輛奧迪的車牌對宋佳說：「沒錯！就這輛！我記住車牌號了。」

「是嗎？那咱們還是校友哪！」

「這……」宋佳沒有想出答案。

「在一家律師事務所工作。」

「覺還是要睡的嘛！常言說得好——不會休息的人就不會工作。如果一個人只知道工作不知道休息，那他就一定是個機器人。」洪鈞又拿出了老師對學生說話的語氣。

「你今天去公安局怎麼樣？」

「我要是真有『原子彈』，還用在你這兒起早貪黑地打工？還提心弔膽！」

宋佳剛發動車，就見一個一直在練太極拳的小夥子跑到她的車邊，急切地敲車窗玻璃。宋佳搖下玻璃，問那人有什麼事。那人說他是公安局的，正在執行緊急任務，需要搭一段她的汽車。宋佳微微一笑，打開車門，讓小夥子坐了進來。小夥子讓宋佳看了看他的工作證，然後指示她跟住前面那輛奧迪。

「其實這也不能算碰巧，因為我知道你盯的人是誰。他叫陸伯平，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