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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情場失意的律師

第一章 情場失意的律師

宋佳很精明。雖然她不知道自己能從十幾名應聘者中脫穎而出的真實原因,但她很快就察覺到這位相貌英俊的洋博士對自己有一種特殊的情感。她本來在警察學院學的是文秘專業,畢業后在公安局工作兩年,後來辭了職,到一家私營公司搞公關。這幾年,她已先後換了幾個工作,包括飯店、酒吧和歌廳,但一直沒找到滿意的位置。這次應聘來當秘書,本來也沒太認真。面試時,她對這四星級的辦公環境印象不錯,而且對老闆很滿意。用她自己的話說——「不俗,也不酸」。幾年來,她一直在自修心理學,號稱有心理學碩士的水平。根據她對洪鈞性格的分析,她決定主動縮短與洪鈞的心理距離。因此,一個月的試用期還沒滿,她就不再稱洪鈞為洪先生,而是直呼其老闆,且說話頗為隨便。用她的話說,在人之上就要把別人當人,在人之下就要把自己當人。
他趕到北京火車站,買了站台票,一瘸一拐地跑到第四站台。他終於看到了那列開往哈爾濱方向的火車。此時,乘客都已經上車,送客的親友站在車窗旁邊。他焦急地沿著車廂向前跑去,瞪大眼睛在車窗中搜尋,希望能夠看到那張已然深深印刻在他心上的面孔。
「別急。古人說得好,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
鄭建中從兜里掏出一盒「萬寶路」,遞向洪鈞:「洪大律師,請抽支煙?」
「這麼嚴重?」洪鈞睜大了眼睛。
「要是按晚報上登的那樣,我看咱們堅持不了多久。」宋佳用纖細的手指了指桌子上那份《北京晚報》。
他吃力地站起身來,慢慢活動了幾下左腿,扶起自行車,扳正車把,推著走了幾步。他感覺左膝的疼痛有所減緩,便騎上車,主要靠右腿的力量向東蹬去。
「有。不僅有判決書,我還找人整了一份文字材料。我跟你說,我絕對是有備而來。」鄭建中從皮包里拿出一沓文字材料,遞給洪鈞。
「DNA指紋技術。」
「這我知道,所以我說你這名字起挺好!」
「您說的是搖錢樹吧!可是您今天不像是為錢來的?」
「有區別么?」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門鈴聲。洪鈞一臉認真地對宋佳說:「你去看看,準是送身外之物的。」
「到黑龍江去辦案,恐怕不太方便……」洪鈞用右手依次按動左手的指關節,發出「啪啪」的聲響。這是他要做出決定時的習慣動作。
「甭管咋說吧,反正很科學。我知道,你就是從芝加哥回國的律師,所以我尋思著,你也能用這種技術幫我兄弟平反。」
宋佳用略帶誇張的語調說道:「現在的律師都千方百計找經濟案子,做國際項目,咱們哪能說自己專辦刑事案件呢!」
突然,一個姑娘的聲音傳進他的耳鼓:「老闆,請喝咖啡。」
「洪大律師,你是說費用?這沒問題。說句時髦的話——我現在窮得就剩錢了。」說著,鄭建中從隨身帶的包里掏出兩疊人民幣,放在茶几上,「這是兩萬,你先拿著用九*九*藏*書。不夠告訴我,我再給你送來。事成之後,報酬十萬。你看成不?」
洪鈞拿起那張晚報,翻到第二版,又看了一遍他用紅筆圈出來的那一小段報道——
「您有案件材料嗎,比方說,判決書的複印件?」
肖雪二人在一塊山石下停住腳步。他就藏在一個樹叢後面,藉著遠處的路燈觀望著。肖雪從挎包里取出一些東西交給那個男人。男人說了很多話,似乎在解釋什麼。後來,肖雪突然趴到那個男人的肩上,輕聲哭了起來。
洪鈞睜開眼睛,慢慢地把坐椅轉了過來。從辦公室的門口走進一位穿著入時的青年女子。她把咖啡放到洪鈞面前,又補充了一句:「老闆,這次我可沒放糖!」
……公路上空蕩蕩的,只有秋風在追逐落葉。路兩旁黑蒙蒙的,只有路燈發出昏黃的光。一棵棵高大的楊樹,伸出張牙舞爪的枝幹,隨風發出戰慄的聲響。
「噢!我又忘啦!知錯就改,還是好同志。」宋佳快步走到門邊,故作認真地敲了敲門,說:「老闆,我可以進來嗎?」
「對,就是這詞兒。我猜你也一準知道。就這技術吧,說是能查出人血里的指紋。你說奇怪不,人血里咋還能有指紋呢?」
肖雪摔了一下,有些發矇,此時清醒過來,見他仍然在掄著自行車轉圈,忙叫了一聲。他這才停住,氣喘吁吁地把車放到地上。然後,兩人騎上車,逃回人民大學。
「運用DNA指紋技術,首先得有檢材,比方說,血痕、精斑、等等。」
「那為什麼等到現在?」洪鈞似乎想把目光射進鄭建中的大腦。
進了人民大學東門,他們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兩人緩緩地騎車繞過體育場,把車停放在灰樓前,然後並肩走到對面楊樹下的雙杠旁,面對面站著。
夜幕下的紫竹院公園顯得格外寧靜。小路上稀疏地走著一雙雙戀人。肖雪和男青年並肩向湖邊走去。此情此景,那股酸溜溜的滋味再次從他的心底升起。
洪鈞之所以把律師事務所選在地處北京市西北角的友誼賓館的商務樓中,還有一個感情上的理由——這裏離他的母校中國人民大學很近,而且那感情中混含著他的初戀情愫。他轉動老闆椅,面對玻璃窗,欣賞著窗外的紅葉。多年來,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悠閑,以至於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那些終生難忘的往事——那三次騎車「追」肖雪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至今栩栩如生。
洪鈞坐在寬大的老闆桌前,環視室內的陳設——左側的牆邊放著兩個書櫃和一張工作台,工作台上放著電腦和印表機;對面的牆邊放著一套沙發和一個茶几;右側的門邊有一個花架,花架上放著一盆龜背竹;牆上還掛著一幅很大的油畫。他很滿意,不僅因為這一切已勝過他在美國的工作條件,而且因為他是這裏的主人!
「那差老鼻子啦!我看過電影,美國律師都蝎虎著哪!甭管啥事兒,只要到他們手裡,全能辦成。你想想看,連美國總統都是律師!」
「到北京多年?九*九*藏*書
「正經有幾年了。咱是搞建築的,我們那圪垯活兒不多。北京地界大,又是首都,掙錢容易。俗話說得好,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弔死,真想上弔,也得多找幾棵樹試試。對吧?」
肖雪沒有抽回自己的手。
「你太有眼力啦!我找你,真不是為了錢,是為了我老兄弟的案子。那可是一件特別奇怪的案子。你聽了,一準感興趣。」
「中國不一樣……」
「一張一弛!」洪鈞眯著眼睛,品了一口咖啡。
「這我能明白。洪大律師,只要你答應給辦,就中!」
「為什麼?」洪鈞終於睜大了眼睛。
來者是一位四十多歲的男子,濃眉大眼,黑紅臉膛,蓄著唇須和大鬢角,中等身材,挺著啤酒肚。他穿一身灰西裝,領帶沒繫緊,歪向一旁。進屋后,他大步走過來,一邊用力與洪鈞握手,一邊大聲說道:「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洪大律師?」
由於人民大學在「文化大革命」期間停辦,校園被「二炮」佔去了一部分,所以沒有正規的體育場,只在東門內有一個小體育場。體育場中間是個「短小」的足球場,周圍是一圈300米的跑道,都是土質的。天氣乾燥的時候,同學們在場上踢球,那塵土飛揚的場面,真像鏖戰沙場。
洪鈞喝了口咖啡,心不在焉地問宋佳:「工作怎麼樣?」
他的心裏突然萌生了跟蹤的念頭。雖然他覺得這不夠「紳士」,但慾望是那麼強烈。他在一陣內心掙扎之後,推車出了校門。
他藉著昏黃的路燈,在肖雪的眼睛里看到了熱情的目光。他猶豫了一下,抓起肖雪的雙手,拉到自己的胸前。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她的手,也是第一次離她這麼近。
「我爸起的。」
「那您這弛得也真可以!這樣下去,咱們律師所就得改名休養所了!」宋佳歪著頭,皺著眉,似乎心中充滿了焦慮。
「中國律師!」
「可是,辦刑事案件賺不了多少錢呀!我知道,錢乃身外之物,可那說的是別人口袋裡的錢。」
「那是他老人家聖明!那啥,洪鈞就是『紅軍』唄!你想想看,紅軍才幾萬人,就能打敗國民黨那幾百萬軍隊,老厲害啦!得,不跟你扯。我來找你,還因為我在報紙上看到一條新聞,說美國芝加哥有一幫律師專門為強|奸案的被告平反,還整了個挺新鮮的名字,叫啥『無辜者計劃』。我跟你說,為了能記住這個詞兒,我費老勁了!還有,那幫律師用了一種新技術,名字也挺新鮮,叫啥來著?哎呀,這詞兒我沒能記住。」
「謝謝,宋小姐。第三次提醒——請你在進我辦公室之前先敲門!」多年的美國生活使他覺得進入他人房間之前先敲門——即使門開著——是一種最起碼的禮節。
「可那是美國!」
「可是,天不降大任於我人也,幹嗎也照樣苦我心智,勞我筋骨?」
「那好,就請您再談談案件的具體情況,特別是你弟弟和被害人的關係。」
……輕柔的春風。落日的餘暉。他卻覺得百無聊賴。騎車來到校園東門九*九*藏*書,他突然看見了站在門外楊樹下的肖雪。他本能地退到鐵柵欄後面。只見肖雪向北方張望著,而且不時地看看手錶。一絲醋意從他的心底油然升起。
「關於收費問題,我們有標準。」
一個身材魁梧戴著墨鏡的男青年走到肖雪面前。由於距離較遠,且光線昏暗,他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只見肖雪和那人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兩人向南面的汽車站走去。
洪鈞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為什麼在招聘秘書時一眼就看中了宋佳,因為她長得太像肖雪了——白皙的皮膚,秀麗的臉龐,線條明晰的鼻子,透著靈氣的大眼睛和挺細但挺黑的眉毛。特別是當她微笑的時候,薄薄的嘴唇後面露出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白裡透紅的臉頰上泛起兩個淺淺的酒窩,讓人看了覺得整個世界都是一片陽光!想當年,肖雪就是因為這魅人的微笑而被男同學評為「校花」的。而且,兩人說話的聲音也很像,只不過宋佳的語調中更多了幾分北京青年的調侃——那種貌似一本正經的調侃。有幾次,洪鈞真想問宋佳是否認識一個叫肖雪的人,但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火車遠去,消失在燦爛的陽光中……
洪鈞身材偏高,四肢略長;寬闊的前額與整齊地梳向右邊的黑髮顯示著學者風度;明亮的大眼中流露出善解人意但執著的目光。他剛過而立之年,但舉止穩重,顯得老成。他語言簡練,常有大智若愚的幽默。
司機看了一眼他的腿,轉身鑽進駕駛室,開車走了。
「所以我才來找你洪大律師。那一般的小案子,我能來麻煩你嘛!得,說了歸齊,我覺著我兄弟這案子,只有你能翻。」
「這沒問題,咱這案子里都有。」
肖雪二人上了公共汽車。他騎車在後面不遠不近地跟著,時而猛蹬,時而捏閘,還在一個路口闖了紅燈。當汽車來到紫竹院公園時,他看見肖雪二人下了車。雖然此時天色已黑,但是他仍然毫不費力地在下車的人中分辨出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存好自行車,遠遠地跟在肖雪他們後面走進了公園。
「我聞到煙味兒就愛暈。」洪鈞眯著眼睛,臉上略帶歉意。「您是東北人?」
……藍天白雲。艷陽高照。他汗流浹背地騎著自行車,飛快地沿著長安街向東奔去。也許是由於他的車速太快,也許是由於他的精神不夠集中,在通過一個十字路口時,他的自行車與一輛右轉彎的「面的」發生刮蹭,結果他摔倒在地上。
「不假。」
洪鈞律師事務所日前在京成立。這是在北京成立的又一家個體所有制律師事務所。洪鈞律師曾在中國人民大學法律系任教併兼任律師,後於1988年赴美留學。在美5年期間,他獲得了法律博士學位,並在芝加哥一家著名律師事務所工作兩年。洪鈞律師事務所專門承辦各類刑事案件。這在歸國律師中亦屬罕見……
鄭建中沉思片刻,然後給這位不同尋常的律師講述了一個不同尋常的故事——
「興趣,也是專長。」洪鈞心平氣九九藏書和。
「你嚇我一跳,我差點兒以為你那廣告也是假的呢!」
「不過,這10年前的舊案,要想推翻原判,那難度是很大的。」
「我懂!眼下找記者整個報道,比廣告還靈。這可不是扯犢子!就你那報道,人們看了以後,打官司都得來找你。這不,我就找你來了,因為我覺著我兄弟又有指望了。你是美國律師……」
「謝謝,不會。」洪鈞把茶几上的一個小牌子向前推了一下。
「不錯,養尊處優。這不,都快一個月了,除了幾個諮詢的,連個正經案子都沒有。我說老闆,您不是回國休假的吧?」宋佳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相當豐富,似乎帶著一種美的韻律。
「是報道。」
清涼的夜風吹著他發熱的身軀。黃色的路燈在黑色的樹葉間閃爍。
「老家在黑龍江。」
洪鈞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望著肖雪的背影,雙手緊握車把,兩旁的樹榦和路燈飛快地向後滑去,但是兩人的車距仍在拉大。她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似乎很有些得意。他便把屁股抬離車座,低著頭,拚命追趕。突然,一聲驚叫伴隨著「咔嚓啪唧」的聲音飛進他的耳鼓。他忙抬起頭來,在看見她倒地的同時,也看見一根粗繩懸空橫攔在面前。他急忙雙手捏閘,但慣性仍推著他向前衝去——車被繩索兜住,他卻飛了出去。摔倒之後,他首先想到的是肖雪,便忍著身上的疼痛,爬了起來。
「那就都按你的標準,你說咋辦就咋辦。」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紫竹院公園,茫然無知地回到學校。但是,當他走過體育館旁邊的餐廳時,見二樓上仍然亮著燈,便毫不猶豫地走了上去。他買了一瓶啤酒和一盤冷盤。雖然他平常不喝酒,但此時卻很想酒。一瓶啤酒下肚,他覺得心裏痛快了許多,就又去買了一瓶。喝完第二瓶之後,他已經不難過了,搖搖晃晃地走出餐廳,一路行軍一路歌地走回宿舍……
鄭建中拿出一支香煙,剛要點火,看見了那個小牌子上的字——「請您在談完正事之後再吸煙!」他有些尷尬地把煙收了起來——「那啥,咱是個粗人。洪大律師,你別見怪!」
「不是說人血里有指紋,而是說運用DNA檢驗技術可以對人體的血液、精|液、毛髮等進行同一認定,就跟指紋同一認定一樣準確。」
計程車司機推門出來,大聲沖他喊叫。他坐在地上,看了看已經滲出一片血跡的左腿膝蓋,向那司機揮了揮手。他不想跟人吵架。
「免貴姓鄭,鄭建中。」說著,他也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洪鈞。
「在美國,刑事律師也很有錢。」
「也不能說等。那時候吧,我想這大概就是老兄弟的命。他自己都不上訴,我還瞎折騰個啥?我又能折騰出個啥?就認命吧。後來這些年,我凈忙著掙錢了。可是掙的錢越多,我這心裏就越不踏實,老覺著對不住老兄弟,對不住我死去的爹娘。想當年我要是個大款,說啥也不能讓我兄弟下了大獄!是吧?這兩年,我也在當地找過律師,打聽過,可沒人敢接這九-九-藏-書個案子,都說沒法翻。可我就不死心。那天在晚報上看了你那段廣告……」
他高高地舉起雙手,向每一個車窗揮動,但是,他最終也沒有看到肖雪的身影。
「咋說呢?那是10年前發生在我們農場的強|奸殺人案。我們農場是個小地界兒,攏共就幾百口子人,都是知根知底兒的。要說吵架干仗的事兒,那常有。像偷人家東西、睡人家媳婦的事兒,也能有。可像這強|奸、殺人的事兒,從來沒有過。人都說,地界兒小,出不了大事兒!這下子可好,出了個大案,不光是強|奸,還把人給殺死了。可奇怪的是,那人究竟是咋死的,誰也說不清楚。要說強|奸吧,總得有點兒喊聲啥的。可她爹就在旁邊屋裡,我家就住隔壁,居然啥動靜也沒聽見!挺大一個活人,蔫不悄地就讓人給整死了,還不知道是咋死的。奇怪吧?還有更奇怪的呢!我告訴你,那事兒絕不是我老兄弟乾的。可他為啥就承認了呢?公安也沒把他咋地呀?那一陣子吧,他就跟中了邪似的,我跟他說啥他都聽不進去!結果給判了個死緩!這事兒吧,我一直就整不明白。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仍然覺著非常奇怪!」
洪鈞很快地瀏覽了一遍那份相當簡短的刑事判決書,又翻了翻那份案情說明材料,然後往沙發背上一靠,說:「我可以接受您的委託,但是你弟弟的案子究竟能否啟動再審,有沒有推翻原判的可能性,那得等我調查之後才能做出判斷。換句話說,我現在不能給您任何承諾。您明白嗎?」
肖雪仰起頭來望著他的眼睛。他明白了,低下頭去輕輕地親吻她那柔潤的嘴唇——他感到有一股電流通過身體傳到心臟,使他的心跳比掄車時還快……
「反正你在美國干過律師,這不假吧?」
洪鈞請鄭建中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自己坐在對面,然後看著手中的名片。這張印製精美的名片上印著:「濱北建築工程公司總經理鄭建中」。
「洪鈞。」洪鈞說著,隨手遞上一張名片,並問道:「您貴姓?」
洪鈞閉上眼睛,右手的五指反覆將頭髮向後梳去——這是他思考問題時的習慣動作,據說有極好的頭部按摩功能。大學畢業以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肖雪。但是在這近10年的生活旅途中,無論是在地球的這一邊還是在地球的那一邊,他都無法從記憶中清除肖雪的身影。而且,他的心底一直潛伏著一個問號:肖雪現在是什麼樣子?回國之後,這個問號變得愈加明晰。
站台上的鈴聲響了,火車鳴笛,緩緩啟動,逐漸加速。
正在這時,從路旁的大樹後面走出兩個人,其中一人手中拿著一把片刀。他沒有多想,彎腰抓起肖雪那輛輕便跑車便向兩人掄去,持刀人躲閃不及,被前輪打了一個跟頭,手中的刀也掉了。另一個小子躲了過去,但是他掄著自行車轉了一圈,第二下又把那人打了一個大馬趴!雖然他不很強壯,但畢竟身高一米八。那兩個小子大概摔得不輕,而且從沒見過如此拚命之人,便連滾帶爬地跑進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