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興安嶺的小鎮
有酒喝啦,嘿唷!嘿唷!有肉吃啦。嘿唷!嘿唷!
「慶福,以後你就把這兒當你的家吧!有空就來。願意來這兒住也行。咱們鄂倫春人在山裡住慣了,喜歡直來直去。我不喜歡的人,他甭想邁進我的家門。」
「大叔,我叫包慶福。」
英妹急忙攔住他說:「大哥別走!前面不遠就是咱家,去坐坐吧!」
包慶福連忙點頭答應。
要上跳啦,嘿唷!嘿唷!看跳板啦。嘿唷!嘿唷!
然而,阿里河鎮上最引人注目的地方還是火車站南面的大棱場。無數根圓木在這裏堆成一座座小山。一輛輛內燃機車就是從這裏拖走一串串裝滿木材的車廂,駛向祖國的四面八方。
「杜老大是我爹的朋友。今晚上我給他送肉去,他還對我說他那副杠上新來了一個後生,是條硬漢子。原來就是你呀!」
「幹啥?」英妹可不是個膽小的姑娘。她往後一撒步,準備飛腳去踢對方手中的尖刀。但是她的腳還沒抬起來,後面又上來一個傢伙一把摟住了她的脖子。她剛喊出「來人——」兩個字,嘴就被一隻大手捂住了。她拚命掙扎,但無奈一人難敵兩個身強體壯的男人。她的雙手被捆在身後。她在反抗中咬了一口捂住她嘴的那隻手,趁那手躲避之機又大喊起來——
往前走啊,嘿唷!嘿唷!掙大錢啊!嘿唷!嘿唷!
往前走啊,嘿唷!嘿唷!別瞎看啊。嘿唷!嘿唷!
這一天風和日麗,大棱場上的杠子工們都在不緊不慢地抬著木頭。不知是誰一聲招呼,人們都停下來,走到一個大木堆旁邊,觀看著正要抬一根八米楗子的八位壯漢。
那個流氓見狀也不禁笑罵了一句——「慫包蛋」!但其話音未落,來人突然飛起一腳,踢掉了他手中的尖刀,緊接著揮起右拳,重重地打在他下巴上。他「哎唷」一聲,摔出去好幾米遠。另一個流氓見狀也拔刀撲了上來。但那個人躲過刀尖,一腳把他踹了個狗吃屎。
莫大叔又問:「慶福,你打算在這兒干多久啊?」
https://read.99csw•com「你現在幹啥呢?」
莫大叔見英妹這麼晚還沒回來,正站在門口觀望。英妹叫了一聲「爹」,便跑過去,悄聲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莫大叔聽后,連忙走到那個人面前說:「謝謝你,阿亞摩里根鄂倫春語,意為英雄、好漢。!快到屋裡坐!」
英妹說:「這肉你一定要吃,不吃就是看不起咱們。這可是鄂倫春人的習慣!」
肩膀疼啦,嘿唷!嘿唷!不想干啦!嘿唷!嘿唷!
這副杠的杠頭兒叫杜德貴,是鎮上有名的硬漢子,人稱杜老大。他三十七八歲,長得敦敦實實,抬四杠小肩。杜老大一招呼,八個人把挂鉤搭好,杠子穿好,擔在肩膀上。然後,杜老大便亮開銅鐘般的嗓子,領著眾人喊起了號子。
英妹在旁邊補充說:「我爹讓你來,你要是不來,他會生氣的!」
杠頭兒,顧名思義,就是這一副杠八個人中的頭。他一般也是負責喊號子的人。這喊號子頗有學問。抬杠的八個人必須步調一致。說起就得同時起,說走就得同時走,別人邁左腿,你不能邁右腿。這些全憑喊號人的指揮。另外,這一副杠的前行後退、左轉右拐,也全憑喊號來調度。特別是上到那十幾米高的棱堆頂上之後,得把木頭順過來放好。怎麼走,怎麼放,全憑經驗。稍有閃失,就有可能造成人身傷亡的後果。
「就在棱場旁邊的排房。」
兩個流氓雖丟了刀子,但仍不甘心,一左一右逼向來人。那個人後退幾步,一個聲東擊西,打倒一個,又一個順手牽羊,把另一個摔到木頭堆上。這一來,兩個流氓嘗到厲害,不敢再打,一前一後跑走了。
抬木頭是前後兩副挂鉤。每副挂鉤是前後兩根杠子,每根杠子左右兩個人。抬杠子的人可以根據抬的位置稱呼。這四根杠子從前往後分別稱為:一杠、二杠、三杠和四杠。在左邊抬杠的人叫大肩;在右邊抬杠的人叫小肩。例如,在最前邊一根杠子左邊九*九*藏*書抬杠的人就叫「一杠大肩」,在最後一根杠子右邊抬杠的人就叫「四杠小肩」。由於一杠和二杠抬的是木頭的大頭,所以身材都比較高大,他們吃力也較大。抬木頭歸棱都要上跳板。上跳時,同一副挂鉤上的后杠要比前杠吃力大一些。另外,抬小肩的人得用左肩膀,難度較大。因此在一副杠的八個人中,二杠小肩是最要勁的。除了杠頭兒以外,他分錢最多。
……
青年人只好吃了一塊還溫熱的狍子肉。
那個人沒有去追流氓,站在離英妹幾步遠的地方,問:「姑娘,你沒事兒吧?」大概他等了一會兒見英妹沒起來,便走過來,這才發現英妹的嘴裏堵著毛巾。他揪出英妹嘴裏的毛巾,又解開英妹手腕上的繩子,然後站到一邊等著。
「不用!不用!你快回家吧!」那個人說著,轉身就要走。
為娶媳婦,嘿唷!嘿唷!想掙錢哪!嘿唷!嘿唷!
「阿亞摩里根,你叫啥名字?」
「你有親戚在這鎮上?」
英妹那尖厲的叫聲劃破了棱場上寂靜的夜空。
「站住!」那人低聲喝道。
來人聞聽此話,口氣立刻軟了,連連點頭說:「沒我事兒,讓我過去!」
「你能行,我就能行!」小夥子倔強地看著杜老大。
「我家在關里,上這邊投親的。」
正在這時,木堆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人跑到近前,大聲喝道:「誰?幹啥呢?」
「我有個叔叔,說是在這兒當伐木工人,可是沒找到。」
這是三間平房。前面有一個用木板條圍成的院子,院里堆滿一垛垛的木頭半子。室內的傢具都是木製的,比較粗糙也沒上油漆。莫大叔請那個人坐到炕頭上。在燈光下,莫家父女才看清這是一個濃眉大眼的年輕人。
「說不準。有活兒干,就多干幾年;沒活兒干,就早點兒回去。」
這幫人一聽都樂了。一個個拎著挂鉤、拖著木杠、披上外衣,吵吵嚷嚷地往街里走去。下館子喝酒,這是杠子工們最大的享樂。
英https://read.99csw.com妹問:「包大哥,你為啥不在家,上咱們阿里河來呢?」
前邊的拐拐,嘿唷!嘿唷!後邊的甩甩。嘿唷!嘿唷!
那個人不好推辭,便走了進去。
那個人只好把英妹送到家門口。
「不,不!我吃過飯啦!」青年人推辭著。
「別!」英妹一把拉住那人的胳膊,靈機一動,編了個假話,「大哥,救人救到底。你就送咱回家吧!咱怕那壞人再來!」
這喊號子也是門藝術。一人喊,七人和。和的人很簡單,只要按照節奏喊「嘿唷、嘿唷」即可。但領號的人可不那麼簡單,他得有辭有韻,而且是一路不停。除了指揮調度之外,他還得鼓舞士氣、調節情緒。而且這沒有固定的詞,想起什麼喊什麼,看見什麼喊什麼。如果棱場上來了位大姑娘,他能從頭喊到腳,褒貶得讓姑娘抬不起頭!
「一個朋友介紹我在棱場上抬木頭。」
那個人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往過走,眼睛緊盯著刀尖,似乎生怕它會扎到自己身上。
「行!」
英妹在一旁說:「我家姓莫。人家都叫我爹莫大叔。我叫英妹。」
莫大叔和杜老大是好朋友。這天晚上,英妹給杜家送去一些狍子肉,然後一人回家。大棱場里沒有燈光,一堆堆木頭就像一座座無人居住的黑房子,給這早秋之夜增添了幾分凄涼。
「包慶福。」
「沒聽過這名字。不過,你別著急。這山上有不少人是從關里過來的,慢慢總能打聽到。」
英妹端來一杯茶,放到炕桌上。莫大叔說:「阿亞摩里根,你救了我的女兒,請你喝茶!」
邁開那虎步,嘿唷!嘿唷!往前走啊!嘿唷!嘿唷!
火車站是一棟高大的淺黃色建築。火車站前有一條柏油大道,一直通到鎮子東頭。大道兩旁有各種商店、飯店、旅館、辦公樓和電影院。站在地勢較高的火車站門口向東望去,只見一排排整齊的磚房,一根根高聳的電視天線,一片片密集的電網,一座座雄偉的廠房,這一切都在告訴過往的旅客——阿
九_九_藏_書里河鎮已經徹底改變了過去那原始落後的面貌。那兩個傢伙有些慌亂。其中一個忙掏出一塊毛巾塞進英妹嘴裏。他們把英妹拖到木堆旁邊的黑影里,按倒在地上,便來解她的褲子。英妹又急又羞,但她的嘴被堵住了,手被捆住了,只能用兩隻腳亂蹬。但是,光憑兩隻腳怎麼對付得了兩個瘋狂的男人呢!
英妹躺在地上,一邊掙扎一邊在心裏罵著這個膽小鬼。不過她也明白,如今社會這麼亂,誰不是自己顧自己啊!
長長那熊腰,嘿唷!嘿唷!長長那熊腰,嘿唷!嘿唷!
「慶福,杜老大那人不錯,你跟著他干,吃不了虧。你住啥地方?」
解放前,這裏只有百十戶人家。常到這鎮上來的人,除了鄂倫春族的獵人,就是販賣木材或獸皮的商人。解放以後,這個邊陲小鎮發生了巨大變化。鄂倫春人開始定居生活,小鎮人口也不斷增長。鎮上不僅有了旅館飯店,而且有了工廠學校,還有一條鐵路在鎮子西邊穿過。到了80年代,這個小鎮上更是一派繁榮景象。
「行,往後就叫你大包。」杜老大轉身沖另外六個人喊道——「今兒個咱們提前收杠,一塊堆兒下館子。我請客,每人半斤白酒,一斤餃子!」
「是啊!」
莫大叔說:「慶福,好名字啊!你不是咱阿里河人吧?」
在阿里河鎮南邊的山腳下住著一戶鄂倫春人家,父女倆。父親是遠近聞名的老獵手,人們都叫他莫大叔。女兒英妹長的長圓臉,大眼睛,顴骨微高,牙齒潔白,再加上一頭長長的黑髮和豐|滿的體態,顯得非常健美。她從小失去母親,跟著父親在山林中生活,不僅練就了打獵的本領,也養成了一副剛強豪爽的性格。
這根松木楗子的大頭直徑足有一米,小頭也有六七十公分。圍觀的人們不禁直咂舌頭。不過,大家都知道這是本棱場上最硬的一副杠。
在大興安嶺的群山中有一個小小的阿里河鎮。它三面環山,一面是草原,景色十分秀美。在鎮子的南邊還有一條小河蜿蜒流過。
長腰九*九*藏*書起啊!嘿唷!嘿唷!別低頭啊!嘿唷!嘿唷!
腿打顫啊,嘿唷!嘿唷!頭冒汗啊,嘿唷!嘿唷!
「不不!我不去啦!」那人說著又要走。
英妹目睹這一切,心裏又是感激又是敬佩,還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慚愧。
「好小子,是條漢子!行,從今兒個起,你就算這副杠上的人了,跟大伙兒一樣分錢。你大號叫啥?」
「謝謝!」青年人忙說。
英妹又拿來筷子和一碗烤狍子肉,放在青年人面前。莫大叔說:「阿亞摩里根,請你吃肉!」
「來人哪!救命啊!」
那根大木頭終於被放在棱堆頂上,八個人先後從高高的跳板上走下來。杜老大走到那個新來的小夥子身邊,問道:「咋樣?能行?」
英妹站起身來,穿好衣服,又喘了幾口大氣,才走到那個人面前感激地說:「大哥,多虧你救了咱!這讓咱咋謝你呢?」
英妹沿著木堆中間的小路快步往家走。突然,從一個木堆後面走出一個人擋住她的去路。藉著前方車站的燈光,她看見來人手中拿著一把尖刀。
鐵腰板啊,嘿唷!嘿唷!銅肩膀啊,嘿唷!嘿唷!
「噢,你是不是在杜老大那副杠上?」
「叫包永發。」
「他叫啥名?」
「小夥子,別放大話!干咱們這行可不是鬧嘻哈的,既得身板好,又得能吃苦。不是嚇唬你,不出三天,你這肩膀就得掉層皮!」
新來的年幼,嘿唷!嘿唷!腰板軟啊,嘿唷!嘿唷!
今天這陣式,抬杠的人一看都知道。這叫「試肩」——一副杠上新來了一個人,得試試他的肩膀。杠子工幹活掙錢,誰也不願意自己這副杠上有一個孬種。今天被試肩的人是二杠大肩。小夥子長得膀大腰圓,只是看上去肩膀嫩了點。
那兩個流氓聽到來了人,先是一陣慌亂,但看清來人只有一個,膽子又壯了起來。其中一個站起身來迎過去,用刀尖對著來人,壓低嗓音吼道:「你他媽少管閑事!找死哪?快滾!」
「我們家那邊人多地少,掙不著錢。都說這大興安嶺好掙錢,只要有力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