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以為兇手就在現場？」

說完，櫻子小姐一派輕鬆地坐好。靈媒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對櫻子小姐投以憐憫的眼神，並用力點頭，刻意的動作與表情令我不悅，我大概是氣他瞧不起櫻子小姐。

「我不清楚，可是……」

「你怎麼能肯定？」櫻子小姐問得一針見血。

「脖子？」

「殺死你的兇手在現場嗎？」

「請放心，不是只有你這麼說。世界上有許多可憐人，連親眼所見的事情也不相信。」

「痣？」

大原會長一聽便起身怒吼，然後關切起薔子夫人，「你別在意，這玩笑開得太過火了。」說完又瞪了靈媒，還瞪了介紹靈媒來的水木先生。

「陝、快救救我啊！」小橋先生大喊，靈媒用力點了個頭。

——MAN。

——YES。金屬板突然停下來，動也不動，彷彿就只是為了表明這件事。

「不能說。」

YES、YES、YES、YES……

「一旦吵鬧，靈魂就會離開。」

薔子夫人對著通靈板發問，金屬板又慢慢指出一排字母。

「神父？」我與薔子夫人同時發話。

「通靈？真是說謊不打草稿。」

「無聊透頂。」

櫻子小姐簡直難以置信，看來她還是不相信這場通靈會，但我愈來愈相信它了。

——NO。

「我不懂？我當然懂了。我知道這件事蠢到極點，你說是吧？鬧劇神父？」櫻子小姐對著靈媒奸笑說。

大原會長語帶憤怒，我也有同感。昨天電視節目說大原會長雖然獨裁，卻很有人情味，看來是真的。然而薔子夫人只對會長搖搖頭，雙手掩面。

「請肅靜。」

「靈魂……明人他真的來了？」水木先生看著不斷指出NO的金屬板，喃喃自語。

「……」

「可是，千代田先生是死於意外吧？」胖貴婦膽怯地詢問薔子夫人。

「有事情非做不可？」

薔子夫人茫然地呢喃，胖貴婦則忍不住起身大叫：

金屬板彷彿在否認薔子夫人的話，不斷在NO的區塊上來來去去，小橋先生眼見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哭喊著向靈媒求救，靈媒也無奈地嘆了口氣。

「小姐，你憑什麼這麼說？」水木先生似乎熱衷於靈異話題，因此氣歪了臉。

「AKIHITO」。

「可是剛才的靈魂惡作劇，好像是真的喔。」

九九藏書「無聊！」

——A——K——I——H——I——T——O。

靈媒……不，神父輕輕嘆了口氣。

兩人按著的金屬板邊動邊發出摩擦聲，慢慢地作答。

「重要的事情？」

櫻子小姐也板起臉回他：「憑證據。首先是第一個戲法，一個坐著的人要起身，必須先把重心向前挪，因此只要頭部被擋住，人就無法改變重心，也無法起身了。這不需要多大力氣，只要對象無法把頭往前挪就行了，如果薔子夫人把頭往旁邊擺，或者先往後退，就能輕易起身才對。」

「千代田太太，不必勉強陪他們起鬨。」

「你要怎麼說明手發熱的事？」

「……」

指示文字的速度逐漸加快，最後金屬板瘋狂地不斷指著YES、YES，不肯停止。

「讓我問問靈魂的名字。請教大名是？」

「為什麼會傷害到我？」

「等等……啊！」

「為何知道我是神父？」

「MURDER」。

YES、YES、YES、YES……

「那男的不是劇團東家嗎？誰能證明他不是在演戲？」

「櫻櫻？可是……」

「你是懷疑我嗎？別鬧了，這太蠢了！」

最先有動作的是大原先生。

「無聊，我要回去了。」

「手自己動起來也是正常反應。靈媒碰過夫人的手肘，當時你應該會覺得手肘有點發燙或刺痛。」

「所以這全是騙局？」薔子夫人起身，語氣相當憤怒，「為什麼要這樣？太過分了！」

「沒錯，靈魂已經附在他身上了。」

「沒錯，真是場無聊的通靈會。」櫻子小姐喃喃自語。

靈媒連忙壓住小橋先生的手臂，但金屬板依然死命抵抗，連靈媒的手也被扯著亂動。

正如櫻子小姐所說，通靈板跟碟仙一樣，只要發問，靈魂就會自動指出板子上的字母來回答。通靈板是木製，左右各畫著骷髏狀的太陽與月亮，周圍有幾個惡魔與星星圖案，中間設置A到Z的英文字母，YES與NO，Hello與Goodbye；用一片中央有開口的小板子在通靈板上滑動，以此對靈魂發問（後來查了才知道，這種金屬板叫planchet）。

「有！身體從內側發熱，太神奇了！」

「詳情我們不能說，但是與千代田先生有關。」

「YE九*九*藏*書S……？意思是……在場有人殺了明人？」

「你恨這個人嗎？」

通靈會就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中繼續舉行，我夾在靈媒與櫻子小姐之間，覺得如坐針氈。

「日本也有啊，就像碟仙那種騙小孩的玩意兒。」櫻子小姐對我咬耳朵。

「你什麼都不懂。」水木先生瞪著櫻子小姐，神情怒氣沖沖。

「千代田——與外子有關？」

——YES。

「總之，千代田先生死於他殺，兇手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大原會長。」

大原先生離開之後，靈媒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YES。

「其他靈魂？」

「靈魂的恨意變強了，危險啊。」

「他並不是死於意外，真的是被人殺害的。」

「什麼意思？你真的相信這種事？太令人不舒服了！」

「原來如此，好啊，靈魂不會說謊……但你總會吧？」

——NO。小橋先生看著薔子夫人，金屬板卻徑自動了起來，嚇得他脫口尖叫。

「所以我才說你笨，那都是有科學根據的正常反應。」

「所以是……男人？」

「別擔心，並不是她，您先生說過，他是被男人殺死的。」

「你臉偏黑，脖子卻很白，在日本，只有國高中生跟神父才會穿這種高領衣服，從你慌張的樣子看來，我應該是說中了。」

瘦弱的薔子夫人根本擋不住胖貴婦的龐大身軀，一下子就被撞飛，跌在地上。

「薔子夫人的老公……是被人殺死的？」我喃喃自語。

「我倒想知道你這神職人員為何要演這出鬧劇？是說，神父本來就會招魂術，由你來舉行儀式還算合理。」

「沒錯，這根本不是什麼靈魂作祟，全是正常反應。」

「我看到了。」

交誼廳里又是一片死寂，薔子夫人嚇得雙唇直打顫，小橋先生不停發抖、神情憔悴，水木先生眼神誠懇，大原先生一臉憤怒，櫻子小姐依然百無聊賴，我則是心驚膽跳，我們面面相覷，各有各的反應。

「請別大聲喧嘩，靈魂生氣了。」靈媒低聲說。

「三角形？」我不禁脫口而出。

薔子夫人輕笑幾聲，接著深深嘆了口氣。

「我丈夫……不，你身上有奇怪的痣對吧？」

「再說房裡這麼暗，窗玻璃很可能是被誰扔了石頭才會破碎，當時所有人都注意大原先生，自然不會有九*九*藏*書人發現。」

「等等，你想逃？」

「哇，怎麼會！它、它自己動了！哎喲喂啊，我放不開啦！」

「看來您不知道現在有暖暖膏這樣方便的東西。我冬天待在冷颼颼的家裡做標本，仃時候手指會凍僵，很愛用這玩意兒。暖暖膏裏面有辣椒成分，你舔一口被摸過的地方，應該有些辣味。」

「靈魂？」

「不，我真的被靈魂捉弄了！你也看到了吧？靈媒放開了我的手，真的有股看不見的力量在操縱這塊板子……」

「怎麼會有這種事？」水木先生帶頭低聲說。

「兇手是男是女？」

「我、我要回去了！」

「不會吧……」

「殺人？被殺？」我與水木先生幾乎異口同聲。

「請、請不要再指了，我手要斷啦！」小橋先生看著自己的手失控，不由得尖聲大叫。

我和薔子夫人聽得一頭霧水，櫻子小姐的口氣一如往常地討人厭，內容沒頭沒腦，奇怪的是，靈媒並沒有否認。

「通靈板？」

「我看看該怎麼辦……對了，不如你問個問題，只有你知道答案的問題。」靈媒說。

「喂，小弟，怎麼連你都在胡說八道？」

聽她這麼說，我也試著從椅子上起身，當然腳要先出力，然後重心從腰移動到腳，同時頭也會跟著移動。我試著不要移動頭，結果別說移動重心，連怎麼起身都搞不清楚了。

胖貴婦推開桌椅，衝出交誼廳。

「他說兇手在現場！」

——YES。金屬板回答。

「如果是真的，事情就嚴重了。」小橋先生愣愣地說。

所有人都注視著薔子夫人，只見她破涕為笑。

靈媒看到我們交頭接耳，厲聲提醒。

「你說靈魂生氣？」

「痣……」指縫間傳出細小的聲音。

「脖子。」

「是啊，只會從科學來看待事物的人實在可憐。」

小橋先生亢奮地回答，反應像在演戲那樣誇張，櫻子小姐嗤之以鼻，靈媒則小聲嘆氣。

「真的……如果不把重心往前移，就站不起來了。」

「這、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了！再這樣下去，可能危害小橋先生和其他人！」

「怎麼可能……」

薔子夫人聽了訝異地皺眉道：「確實是這樣……」

「是呀，喝醉了從樓梯上跌下來……他為了辦公與獨處，租了一間大樓的房子，應該是在那裡邊辦公邊喝酒九*九*藏*書吧。房子是上下兩層，用內梯打通，外子就是從內梯上跌下來過世的。」

「你是說，自己被人殺了？」

「可是，我不覺得薔子夫人是串通好的，剛剛看起來很真啊……」

靈媒低頭不語。

「你說我是可憐人？」

靈媒瞪著櫻子小姐試圖反駁什麼，卻無言以對。氣氛頓時變得凝重，大原先生怒斥：「亂七八糟，我要回去了！」隨即離席。

「賭博用的發電裝置？」

靈媒把手放在板子上，小橋先生也照做，靈媒接著又念起陌生的咒語。

「別吵了，我知道這全是鬧劇。」

大原先生的怒吼回蕩在交誼廳里，撇開櫻子小姐不談，在場應該只剩他一個人否定靈魂的存在。

「我也想聽。」薔子夫人點頭同意，小橋先生左右為難，但還是把手壓上金屬板，只見金屬板又動了起來，而且比之前更加順暢。

「呃，所以還是某種戲法羅？」

捉弄儀式結束后，靈媒拿出一塊印有英文字母的薄板，外觀像某種遊戲盤。

「簡直胡來！他才過世沒多久啊！」

「我看你腦袋不好才是真的。」

「你是被殺的？而且是被熟人殺的？」靈媒顫抖著問。

「我們不想傷害你，只是有些事情非做不可！」

「證據呢？」

「明人？」一陣沉默之後，薔子夫人發出顫抖的聲音。

「我親眼看到他殺了千代田先生。」

「不行啦，再忍一忍吧。」

小橋先生極力否定，櫻子小姐依然斬釘截鐵地說：「不，世界上沒有通靈術。」

薔子夫人雙臂緊緊環抱自己，窗外忽然吹來一陣冷風，吹得我寒毛直豎。

金屬板又在通靈板上滑動起來，指出一個接一個的字母。

薔子夫人和大原先生一問一答，櫻子小姐卻突然冷冷地插嘴。

「明人的屁股上有三顆痣，剛好連成三角形——只有我才知道這件事。」

「簡直鬼扯！」大原先生狠狠拍桌。

「你想要報仇嗎？」

「請問是水木妙子女士嗎？」

「你有感覺嗎？」

「你想用詛咒殺死他？」

「我……我一直好想見你、想跟你聊聊啊，明人……」

「……」眾人鴉雀無聲，原本被燭火烤暖的交誼廳，一灌進冷風便立刻變冷。

「不會吧……」

「我不能繼續傷害千代田夫人，也不想繼續說謊了。」

「我話還沒說完！」靈媒hｔtpｓ://ｒead•99ｃsｗ.com擋在大原先生面前。

「大原先生，你可是男人啊。」

——YES。

靈媒看薔子夫人還想出手制止，於是上前輕輕按住她的肩膀。

「靈魂不會說謊！」靈媒厲聲反駁，聽在我們耳中無比空虛。

「咦？」廳里再次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NO？」靈媒看了十分訝異，「這就怪了……大概是現場太吵，招來了其他靈魂。」

「看到？」

「沒錯，讓我們問問他。」

「那應該是用了末梢神經傳導的原理，只要對手肘通電，就會刺|激手指活動。我記得賭博、變魔術用的小型發電裝置只有手提包大小，看靈媒這副打扮，應該很容易藏在身上吧。」

「沒錯，就是耍老千常用的玩意兒，在桌面與骰子里埋磁鐵，就能操縱骰子的面數；只要通電，有磁鐵的那一面就會朝下，去便宜酒吧賭錢的時候最好提防點。現在可是大熱天，你戴那麼厚的黑手套未免太奇怪了，我想是在手套里動了手腳，好接通發電機產生的電流吧。如果我說錯了，請你把手套脫下來證明看看。」

下一秒，交誼廳一片窗玻璃掉在地上，發出巨響。

「住手，這是在褻瀆死者！」大原先生突然怒吼。

「……」櫻子小姐不悅地瞪著靈媒，接著突然輕笑一聲，「你知道嗎？人的大腦會分泌血清素，如果分泌不足就無法控制情緒；我可不是缺乏血清素的人，不至於被你的鬧劇惹火。你想玩就繼續玩，我就好好欣賞你滑稽的模樣吧。」

「是，他好像還想說什麼重要的事情。」

「……」神父沒有回答薔子夫人的問題。

「你是說……」薔子夫人鬆了口氣。

「當然呀，就算是薔子夫人要我來，我也不想浪費時間參加這場鬧劇。」

「我不懂，請你解釋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

「你真的是明人嗎？」薔子夫人交互看著靈媒與通靈板，顫抖地問道。

「我們開始吧。」

——M——U——R——D——E——R。

「看來靈魂與您意氣相投。機會難得，讓我們用通靈板與靈魂交談吧，這樣大家也比較好懂。」

「無聊！」大原先生一把推開靈媒，離開交誼廳。不愧是白手起家的大人物，靈媒對上那不可一世的氣魄，也只能目送他離去。

「重心？」

——TRIANG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