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無主的時間
Chapter 7
「幹嗎?」拉斯仔細打量著鑰匙,感興趣起來。
「可以。」
「謝謝,安東。」格謝爾點點頭,顯然全身都放鬆下來了。「我很高興,你能明白這一點。」
「《打仗留下的義肢》,」拉斯解釋說,「我的專輯。只不過別當著女人和孩子的面聽。」
剩下我一個人——在很大的空房子里,獨自面對幾杯沒喝完的咖啡、敞開門的微波爐和茶壺裡冷卻的水……
他瞟了一眼格謝爾,補充一句:
「還年輕,性子急……」
我把手伸進口袋裡,摸索著一串鑰匙,想象著鑰匙膨脹起來,裂成碎片……
「接著!」
「你碰到什麼難題了嗎?」拉斯問,「對不起,要是你不嫌我多管閑事的話,不過你看起來非常沮喪……」
見鬼了嗎?
我接過光碟。
我幹嗎要把水放在微波爐里熱呢?只要用一個小魔法——水就會直接在茶壺裡自動沸騰……我拿出手機,撥了斯維特蘭娜的號碼。電話沒人接。大概她和娜久什卡散步去了,手機又忘在房間里……
「總的來說我們之間有什麼差別呢?我們在搞陰謀,把我們需要的人拉到我們這一邊。你們好像也一樣。格謝爾想讓兒子成為光明力量的成員——他這麼做了。好樣的!我沒有任何意見。」
「不,沒什麼,」我振作起來。「思念女兒。我現在就走……妻子和她一起在別墅,可我在這裡有工作……」
玻璃茶壺裡的水沸騰起來,我把開水倒在窗台上放著的幾個杯子里。擺出了咖啡、方糖、小包裝牛奶。
「您別害怕,宗教法庭一切都會考慮到、弄清楚的,還有什麼問題呢?」我問。
「的確,國家變了!建起了新房子、公路……」我興奮地開口說起來。
鐵木爾·鮑里索維奇出去了,我和格謝爾兩人單獨留了下來。
「誰是鐵木爾的母親?」
一下子表演得過火了。輕鬆而優雅。
「喂,出什麼事了,戈羅傑茨基?」格謝爾疲憊地問。
「我是什麼人,有什麼資格來指責您?」我問。「我有女兒——光明使者。我也不願意讓她投奔黑暗力量。」
「以前您真的是沒辦法找到他嗎?」我問。
「光明魔法師……」維傑斯拉夫漫不經心地說。「光明力量的信徒……我們只是要維持平衡,明白嗎?連扎武隆也會受到法庭審判,要是他打算幹這種事的話!」
吸血鬼點點頭,放下沒喝完咖啡的杯子。
「你認為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誰是正確的?」我問。
「是的,我看重實質,維read.99csw.com傑斯拉夫!實質就是:你是吸血鬼!而你,埃德加爾,是黑暗巫師!我不知道,你們從什麼事上看出和約被破壞,但是我相信,你們不會對扎武隆提出什麼要求!」
我朝門口走去。
「瞧,只有正常人才搬進來住……」拉斯感到傷心。「真遺憾。你馬上就走嗎?」
格謝爾聳了聳肩:
「沒關係吧,沒有打擾你吧?」
「請進!」我隔著整個房間大聲喊道,想起來門沒有鎖上。
「還有兩星期才對,」我說。「我有一個月的補假。」
「我們可以自由交談嗎?」
大家安靜地待在一套很大的空房子里,等待著微波爐里的水沸騰,好沖速溶咖啡。我甚至允許科斯佳進來了,此刻他坐在以前坐過的那個窗台上,不過是在窗檯的內側。
「你指什麼?」此刻科斯佳警覺起來,他預料有圈套不是沒有根據的。
「可是鐵木爾必然會成為黑暗力量的一員,」我繼續說。「您需要得到權力再一次干涉他。為此黑暗力量,更準確地說——宗教法庭想必會驚慌失措,並對您兒子採取某些不法行動……」
或者黑暗力量、光明力量和黃昏界?
我感到羞愧。不管他以前是誰,這個來自宗教法庭的布拉格吸血鬼。今天他可是啪啪地拍濺著水珠,一頭鑽進了骯髒的水窪里。我第一次看到宗教法官出醜。甚至格謝爾……並不是要他怕他們,但是他不能小視不可抗拒的力量。
「為什麼正確的恰恰是我們?要知道,斯大林也不反對吞併歐洲。而且我們也轟炸過和平的城市,也搶過博物館,也槍斃過逃兵……」
「不,我想弄明白。」
但我及時忍住了,沒說出來。
「就是說,你這麼認為,」科斯佳補充說。「所以你不能忍受憤怒?」
起初我想自豪地說,我不需要施捨。
鐵木爾·鮑里索維奇的房子我沒費口舌就獲准進去了。保鏢看起來完全是正常的,他們大概對不久前發生的事情沒有絲毫印象了。
「女人嘛,可以允許她們釋放多餘的激|情,」格謝爾乾巴巴地說。「甚至聰明的女人也一樣。而男人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保護他的女人和孩子,合理而周密地安排一切。」
維傑斯拉夫不吱聲。
我還應該弄明白,格謝爾是怎樣欺騙宗教法庭的。
「你眼裡的正當跟我們認為的正當是兩碼事,」埃德加爾脫口而出。「維傑斯拉夫,咱們走吧……」
「哼……」科斯佳輕蔑地說。「哪怕給一個九-九-藏-書合情合理的論據也好。」
格謝爾動了動眼皮,好像在排練點頭似的。
「要是我決定把真相告訴宗教法庭呢,」我繼續說。「我要是決心離開巡查隊,去投奔宗教法庭……那會怎麼樣呢?」
「真遺憾,」拉斯又說了一遍,走過來,「我看到你有MD隨身聽……拿著。」
「你還有一星期假期,跟家裡人一起去過吧!」格謝爾在我身後說。
格謝爾嘆了一口氣,看了兒子一眼。兒子站起來說:
滑稽的組合——一個守日人巡查隊的小吸血鬼,兩個宗教法官和一個光明魔法師。
科斯佳微笑著。
「你倒是回答呀。」
只有維傑斯拉夫一個人坐不住。
「衛道士,」我氣呼呼地說。「是不是你也認為他們是對的?」
這時門鈴響了——好像有人猜到了,此刻我一個人閑著沒事幹。
「母親對孩子總是最重要的,」拉斯像維戈茨基、皮亞傑或者其他兒童心理學家那樣說道。「生物學上是這麼規定的。我們男人總是要首先關心女人的嘛,而女人要關心孩子。」
房門稍稍打開了一點,拉斯的腦袋探了進來,我的這位鄰居環顧了一下四周,問道:
我們究竟在什麼方面有優勢呢?搞陰謀,打仗還是欺騙。我需要得到答案,又一次需要。但我並不指望從聰明的格謝爾那裡得到,他慣於胡編亂造。也不指望從自己這兒找到答案——對自己我已經不相信了。我需要從我信任的那個人那裡得到答案。
「我們確信季姆卡已經死了,」格謝爾輕聲說。「這件事奧莉加不甘心。她一恢復后就繼續尋找……」
「那麼現在正確的是我們。而我們——是光明力量。」
「說得對,」格謝爾點點頭。「出什麼事啦,安東?」
「事情已經發生了,」格謝爾說。「就是這樣,戈羅傑茨基。你想指責我什麼?」
「格謝爾什麼也沒有做,」我固執地說。「他發過誓,你聽到沒有?」
不管怎麼說,為此跟宗教法read.99csw.com庭鬧矛盾都不值得。
「一個人,即使不能算世界上最好的人,成了光明力量的一員。」我說。「現在他不會對任何人作惡了,而是恰恰相反。那麼我何必要氣憤呢?」
「你不必回答,」維傑斯拉夫說。「我本來就知道你什麼都明白。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隊中某個人挑起宗教法庭採取輕率的行動,從而得到把一個普通人吸收到光明力量陣營中去的權力。我不認為,這會給守夜人巡查隊帶來很多好處。」
「戈羅傑茨基,你明白嗎?今天和約被破壞了?」維傑斯拉夫冷不丁問道。
「談話應該,」我說,「單獨進行。」
「我覺得,你跟其他那些光明使者不同。你看重的是實質,而不是形式……」
我把一套新配的鑰匙扔給拉斯。
「我要離開一下。你暫時在這裏用吧。」
「謝謝你的款待。我把進來的邀請還給你。」
因為即使他對光明發誓,那也一定是撒謊……
「這麼說,你認為一切都正常嘍?」維傑斯拉夫問。「沒有理由氣憤?」
科斯佳笑了起來:
「對您來說成功就是再次干涉鐵木爾。」我說。
我點點頭。
我點點頭。
「維傑斯拉夫再提一個問題就足夠了,」我說。「不過,看來這個問題對他來說過於人道了……」
「來吧,年輕人,」鐵木爾·鮑里索維奇對我笑了笑說,「你看,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不會的。」我在手裡擺弄著光碟,「謝謝。」
我聳聳肩。
「什麼事?」我警覺地問。科斯佳的支持好像並沒有鼓舞我。
「不,為什麼呢?他們活該。早就該打掉宗教法官的傲氣……我感到遺憾的只是,做這件事的是格謝爾,而不是扎武隆。」
我看了看拉斯。
「我去找我的那些員工了。不能讓他們在那裡把褲子坐破,總得給他們找點活兒干。」
「可恥,」維傑斯拉夫用痛苦的聲音說道。「利用職位達到個人目的!」
「你在指責我嗎?」格謝爾好奇地問道。「安東?」
我心裏絕對沒有我企圖表現出來的那麼輕鬆。
「那上面無論什麼名字都可能有。會寫著,鐵木爾的母親在戰爭結束時失蹤了……不過我認識一個女的他者,從那時候起她就依附在鳥的體內。從人類的觀點來看她是死了。」
「預感——是不可靠的東西。」
「別說諷刺話了,巡查隊員,」維傑斯拉夫打斷我的話。「我說的是另外一回事。守紀律的他者在你們的國家只存在過七十年,那時候甚至巡查隊員九*九*藏*書彼此間也都以禮相待……」
「無法想象,他是如何把一切都搞定的。不過這是他的陰謀詭計。扎武隆決定靜觀其變並不是無緣無故的。狡猾,老狐狸真狡猾……你知道什麼事情讓我覺得奇怪嗎?」
「您不希望您的兒子成為黑暗使者,」我說,「對嗎?」
「不過現在一切都好像從鏈子上掙脫了吧?」我有遠見地說。
維傑斯拉夫點點頭,喝了一口咖啡,憂鬱地說:
「神聖的工作,」拉斯稱讚道。「無法分出一點精力來照顧孩子。不過母親和她在一起——這是最重要的。」
「我不害怕,三個小時以後維傑斯拉夫就會簽署結束調查的文件。他們不會挑起事端。一大堆破事已經夠他們忙的了。」
兩個宗教法官離開了。只剩下沉默寡言的科斯佳,他坐在小凳子上在把咖啡喝完。
格謝爾沒吭聲。
我不由得撲哧一笑。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是正確的!因此才正確!」
但是現在我已經停不下來。
「別說了,維傑斯拉夫,」埃德加爾輕聲說。「戈羅傑茨基什麼都不知道。他太年輕。」
「別大驚小怪,請進吧。」
「檔案里想必有她的名字。」
「你會希望看到你的娜久什卡成為黑暗女魔法師嗎?」格謝爾以問代答。
「現在就走,」我說。我忽然意識到,我是多麼想見到斯維塔和娜佳。「也許,還會回來。」
「你不會離開的,」格謝爾說。「儘管維傑斯拉夫一直在暗示你。還有什麼,安東?我覺得,你有新的問題沒有說出來。」
科斯佳把杯子放到地板上,站起來。
「我們不喝血。」我說。
我點點頭。
「我覺得格謝爾是對的。您確實是在辦公室待的時間太長了。」
世界發生了什麼變化嗎?宗教法官成了第三方……只有一方在耍陰謀嗎?黑暗力量、光明力量和宗教法庭?
這下我火了:
我也有同感。鐵木爾·鮑里索維奇不會去學習如何利用黃昏界的力量。他會長命百歲,會有機會使用小小的魔法,發現事業上的競爭對手的密謀,躲開子彈……他有這個本事。還有,也許他的公司會把大筆款項轉撥到守夜人巡查隊的賬戶上。他會變得更善良,開始從事慈善事業……承擔撫養動物園的白熊和十個保育院孤兒的義務。
格謝爾跟自己失而復得的兒子正在書房裡喝茶。很大的,甚至可以說「應有盡有」的書房裡放著一隻笨重的書桌,還有一大堆各種各樣好玩的小擺設放在幾隻舊書櫥的擱板上。真奇怪,怎麼能把九-九-藏-書這些風格迥異的東西組合在一起呢。鐵木爾·鮑里索維奇的書房跟他父親的辦公室驚人地相似。
「但願一切到此為止。」我剛一開口就打住了。不要發誓——在被激發后我最早學的就是這個。可是你看——幾乎要失去控制了……
「也許不回來吧?」
「不,你這兒還湊合……只不過得裝個抽水馬桶……可以再讓我洗一次澡嗎?現在或者晚上……我挺喜歡的。」
「謝謝你的咖啡,光明使者。我把進來的邀請還給你。」
「你已經看到了,我對光明力量發過誓。以前我沒有跟鐵木爾見過面。我什麼也沒有向他許諾,沒有寄過信。沒有為了這些目的招來過任何人。」
「很想知道,為了兒子和奧莉加您會走得多遠,」我說。「您知道不知道斯維特蘭娜預感到了什麼?我面臨什麼危險?」
「有什麼可笑嗎?」維傑斯拉夫警覺起來。
那麼我是為什麼而戰?
「母親。」我說。
「她找到了兒子。向他許下了輕率的諾言。」我結束了講話。
「扎武隆作惡多端,他企圖殺害我妻子,他企圖殺害我。他不斷地把人引向黑暗力量一邊!你說,我們當中的某個人做了不正當的事,耍了詭計嗎?那麼這可以說是不正當,但卻是正確的!每當有人以詭計來應對陰謀時,你們總是憤憤不平……又有什麼辦法,一切準則還不都是說變就變。開始公平地玩一把吧!」
「我不習慣俄羅斯了,」他若有所思地在窗邊踱步,說道。「不習慣了。認不出這個國家了。」
格謝爾沒有吱聲。
「我們是正確的,」科斯佳懷著愛國心說道。「順便說說,有幾個吸血鬼和變形人參加過這場戰爭!其中兩個甚至還獲得了英雄金星勳章!」
「結果怎麼會是這樣,您的兒子居然是他者?」我問。「這就像是中了頭彩。很少有哪個家庭里他者生出的孩子是他者。」
「維傑斯拉夫很久以前殺害了他的母親,」格謝爾解釋說。「不是出於惡意。他那時還是個年輕的吸血鬼,無法控制自己。不過……打那以後他儘可能不再說出這個詞。」
不,格謝爾不坦白,也不是要哄騙我,他似乎只是在敘述這次任務的種種限制——然後滿意地等待,他的學生會如何作答。
科斯佳聳聳肩:
「安東,你要麼去找維傑斯拉夫說出你的推測,」格謝爾輕聲說,「要麼做好準備就趕快去找斯維特蘭娜。別再盤問我這件事了。」
拉斯推門而入,四處張望著,說:
但願一切到此為止。只不過是但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