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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無主的力量 Chapter 2

第三部 無主的力量

Chapter 2

「我走了,」斯維特蘭娜瞬間朝我俯下身子,用嘴唇碰了碰我的面頰——隨即消失在空中。隧道是那麼小,我甚至都沒有發現它。
「埃德加爾同意調來後備部隊……」斯維特蘭娜輕聲說。「事情不妙。」
畫下書的外形我毫不費力就完成了。而做一個追蹤器我根本就辦不到。最後我就集中精力研究羅盤的怪誕的複製品——巨大的,像一個盤子那麼大,有一根圍著軸旋轉的指針。指針的一頭髮出的光比較亮——它想必能指明《富阿蘭》的所在地。
有那麼一瞬間,我又看到了那個小吸血鬼,他尚未嘗過人血並深信——任何時候都不必為了力量而付出代價……
我猛然間想起了謝苗,點點頭。
「宗教法官還在他的屍體旁守護了四十分鐘時間。他們共有六個人,四級和三級力量的。」格謝爾皺起了眉頭。「可能有強大的魔法師來過。」
「我可以發表意見嗎?」
「真是個狡猾的老妖婆,」斯維特蘭娜不帶惡意地說。「我不該對老巫婆的力量估計不足。而關於娜佳的事你明白了嗎?」
手拉著手——現在我們非常想互相親近——我們回了家。
「你們同意嗎?」埃德加爾感興趣起來。
「大概能,根據光的亮度判斷有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公里。」
格謝爾皺起了眉頭:
我走到吸血鬼的遺骸旁邊,蹲下來。
埃德加爾也全神貫注地觀察著羅盤,隨後問道:
「這就是需要證明的事情,」埃德加爾平靜地說。「在場的任何人都與盜書案無關。」
斯維特蘭娜只是無奈地兩手一攤。
我的「羅盤」不再只是風扇,指針放慢了旋轉速度,指針不動了,顫抖了一下——慢慢轉過身來,指著方向。
「起初扔掉,後來又回來拿嗎?」斯維特蘭娜大聲說。我知道,她想保護阿琳娜。「這不合邏輯!」
「的確,是有這樣的魔法,」格謝爾小聲說。「可不是嗎,我記得……有一次有人來偷馬,只剩下了轡頭……」
在通常情況下這隻是談話的開始。
「這麼說你們尋找過?」格謝爾非常平靜地問道。
「是啊,」扎武隆挖苦說。「同時這本書突然長出了兩隻腳,溜掉了。」
大家安靜下來,在安靜中扎武隆的笑聲顯得格外響亮:
「這是開玩笑吧,戈羅傑茨基?」扎武隆詢問。他站起來,走到一邊去。
至少不會馬上發生。
「總的來說他幹嗎要逃跑呢……」斯維特蘭娜若有所思地說。「《富阿蘭》中所描述的儀式未必需要很多時間。要知道當老巫婆受到攻擊時,她就把大量女僕變成了他者。兇手利用這本書成為偉大的魔法師……最偉大的魔法師要容易得多。接下去或者跟我們展開搏鬥,或者毀掉《富阿蘭》后躲藏起來。要是他變得比我們強大,那我們根本就無法找到他。」
「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是我們將走投無路,」格謝爾說。「斯維特蘭娜,你自己決定吧。我只是請求你留下來跟孩子待在一起。」
不,格謝爾的話完全不可思議!
「她能不能得到寬恕?」斯維特蘭娜冷不防問道。
「三個,」我糾正她的話。
「你希望所有在場者都去檢測一下記憶嗎?」格謝爾客氣地進一步問。
「尊敬的……歐洲督察員。」停頓了片刻後頭兒還是找到了恰當的刻薄稱呼。「我對神話的入迷程度並不亞於您。在女巫當中關於《富阿蘭》的故事非常普及,但是我們很清楚——這隻是她們企圖使自己的……種姓更加光彩的方法。好像變形人、吸血鬼,還有其他在社會中扮演次要角色的他者也都會有這麼做的動機。但是在我們面臨現實問題時,要是也相信這些古老的迷信……」
我給自己和斯維特蘭娜各倒了一杯乾紅,這種三公升包裝的葡萄酒非常便宜,而且更令人驚奇的是——味道相當好。我回到我們坐的角落裡的小桌子旁。
「安東,你是怎麼想的?」埃德加爾嘲諷地望著我說。「人類的特工機關在對他者進行研究嗎?聽說了這本書以後,立即派間諜到這兒來了?這個間諜殺害了高級吸血鬼?」
「黑暗力量和光明力量的觀點竟然會驚人地一致……」埃德加爾說。「你們嚇到我了,先生們。」
斯維特蘭娜禮貌地咳嗽了一聲,問道:
我搖搖頭。
「什麼為什麼?現在格謝爾竭盡全力不讓阿琳娜被找到。她受到了保護,明白嗎?」
更可惡的是,是我們給他開的許可證……
「阿琳娜不知道誰是那個光明力量的成員,」格謝爾打斷我的話。「那個光明力量成員去找她時戴著假面具。她可能有過懷疑,猜測,也可能很確信——但是她沒有任何證據。問題在於……」
「這麼說也沒錯!」扎武隆贊同道。「您不幫一下忙,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
「不能打開它嗎?」科斯佳問。
斯維特蘭娜眯縫起眼睛,點點頭說:
「還有一個沒有被激發的小姑娘……」奧莉加補充說,臉上也帶著微笑。「是的,是的,我看見了,她將會得到照顧。」
「前途不容樂觀。萬一《富阿蘭》給埃德加爾本人利用了呢?他現在在演戲。演一出搜尋的戲。他跟維傑斯拉夫的關係很複雜,他心裏……會不會一直想著要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他者……」
格謝爾說的確實是一派胡言。有時候要他者孩童在五六歲就被激發,但無論如何也不能早於這個年紀。獲得了他者的能力但卻無法好好控制它們,這樣的孩子——是移動的炸彈,更何況像娜久什卡這麼強大的他者。要是小姑娘淘氣起來,並開始運用自己的力量的話,即使格謝爾本人也無法阻止她。
糟糕。要是這樣的九-九-藏-書話就糟糕透了。黑暗力量不會不戰而降。在當今世界,濫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建立化工廠、原子能發電站,其威力足以毀掉整個世界。一段時間后,力量佔上風的一方有可能獲勝。不過這樣的時刻也許永遠不會到來。
「這已經沒有意義了。」格謝爾搖搖頭。「沒有任何意義。斯維特蘭娜,我需要你在這裏。」
「怎麼樣,老同志?需要我們幫你逮住小竊賊嗎?」
「還是在這裏,」斯維特蘭娜說,朝阿琳娜的字條點了點頭。「羅盤」的指針懶洋洋地旋轉著。
我們站在喀山火車站的月台上,我們身邊一個人也沒有——當附近出現隧道時,人類會感覺到並不由自主地躲到一邊去。瞧,周圍一片混亂,這種混亂即使在莫斯科也只有夏天在火車站才能遇上。人們朝電氣列車走去,人們從列車上下來,拖著行李,人們在電子顯示屏旁抽煙等車,直到廣播里宣布他們要乘的車到站,人們在喝啤酒和檸檬汽水,吃車站供應的大得出奇的餡餅和沒有讓人少懷疑的阿拉伯小吃。大概,在一百米的半徑內現在至少有兩三千人。
「不,我不願意。阿琳娜應該離開。」
「我們等著吧,」埃德加爾簡短地回答。「他會來拿書的。」
埃德加爾迅速朝門口走去,招呼大家,然後回到桌子邊上。
「魔法師相當強大,迅速殺掉了高級吸血鬼……」格謝爾搖搖頭。「我認為只有一個人有可能。」
「它在抖動,」扎武隆瞧著羅盤說道。「指針在抖動。既然我們沒有發現書長了腳……」
當然,我做不到。
「這也有可能,」斯維特蘭娜同意說。「不,兇手需要的不是力量,或者說不僅僅是力量,他還需要書。」
「書在莫斯科。我們在浪費時間,先生們。埃德加爾!」
「這麼說,兇手是在他們出現之前到這兒來的?」
我和斯維特蘭娜跟著格謝爾走出了密室。
「一百來米,」我說。「也許,五十米。據我了解,靠近信號時力量會增大,指針就會亂轉。對不起。」
「你打算怎麼找書呢,光明女魔法師?」扎武隆嘲諷地問道。「去叫詹姆斯·邦德嗎?」
「必須找到老巫婆,」斯維特蘭娜說。「要是您願意……」
「維傑斯拉夫在沒有保護的情況下單獨待了多久?」格謝爾問。他的語氣還是透著不相信,但已經表現出明顯的興趣。
他不懷好意地獰笑了一下,拍了拍埃德加爾的肩膀,問道:
宗教法官一一出現在我們身邊。埃德加爾一臉緊張,對殘酷的戰鬥做好了準備,現在變得不知所措。
「對不起,偉大的女魔法師。她現在已經得到了照顧。」
「維傑斯拉夫嗎?我不認為他害怕什麼具體的東西。不過這是發現這種力量的法器時的例行程序。我結束查崗后正好在跟科斯佳聊天,這時我們的同事報告說,他們已經把房子包圍起來,但他們沒有感覺到維傑斯拉夫在場。我吩咐他們進屋去看看,他們報告說,屋子裡一個人也沒有。這時我……」埃德加爾中斷話頭,「有點不知所措。維傑斯拉夫躲著同事目的何在呢?我就帶上科斯佳,儘可能迅速地趕到這裏。這用去了將近四十分鐘。我們不願意穿過黃昏界前進,因為這樣有可能會消耗掉我們身上的所有力量。而要同事準確地標定隧道口他們又做不到,因為這裡有太多的魔法法器。」
「現在不是鬧矛盾的時候,」扎武隆說。「必須找到兇手和書。」
「真厲害,」扎武隆說。他把一隻手伸向科斯佳,從他那裡拿過沒喝完的酒,一飲而盡。「喂,你有遠見,格謝爾……接下去該怎麼辦,宗教法官先生?」
他的目光從我身上掃到斯維特蘭娜身上——然後再掃回來。好像他無法決定,我們兩個人當中誰是他此刻所需要的。
「不,」我自信地糾正斯維特蘭娜的話。「這不能說明任何問題。我們有可能大致確定他所在的方位,知道偷盜者是乘哪一班飛機飛走的,會盤問乘客,從機場調閱監視資料——他的身份就真相大白了。然後格謝爾或者扎武隆就會打開隧道……不管他跑到哪裡去,隧道都會在那裡打開。一切都會回到現在的局勢中,只不過我們最好能認出他的臉。」
字條放在桌上。
魔法師們朝我們的桌子走過來,我發現他們的目光迅速掃了一下「羅盤」。科斯佳走向櫃檯,要了一杯紅葡萄酒。女服務員笑了起來——或者是他的步態具有一點點吸血鬼的魅力,或者是她乾脆喜歡上了他。哎,大嬸……千萬不要對這個小夥子笑,他在你身上喚起的不知是母愛,還是純粹的女人的愛情。這個小夥子的吻會讓你臉上永遠失去笑容……
「我沒有馬上趕到這裏,」埃德加爾繼續說。「況且維傑斯拉夫說,他會找負責封鎖的宗教法庭的工作人員幫忙。」
我看了看虛幻的「羅盤」——指針懶洋洋地旋轉著。
門剛在他身後關上,斯維特蘭娜就轉過身來面對我,威嚴地問:
「可以,可以,那還用說。」埃德加爾客氣地點點頭。
斯維特蘭娜嘆了一口氣。
「好像是。她從休眠中醒來,已經弄清楚,誰是主要人物,他現在在哪裡……」
我感到精疲力竭,但是心滿意足,渾身癱軟下來。
但接下去的一瞬間我明白了,戰鬥不會發生。
格謝爾搖搖頭:
格謝爾要了基輔風味的肉餅,其他人用葡萄酒、啤酒和各種下酒小菜,如魷魚乾和無花果乾填肚子。
宗教法官把手伸進口袋,取出一個白里透黃的象牙小球。從外表看——就像一個玩美式檯球時用的普通檯球,只是稍稍小一些,表面九*九*藏*書亂七八糟刻著一些莫名其妙的圖畫文字。埃德加爾把小球握在手裡,用力握。
斯維特蘭娜明白,我在考慮什麼,她撫摩了一下我的手掌。輕聲說:
我增加了能量。
「未必吧。」埃德加爾搖搖頭。「他們都是三四級的,只有羅曼——算他二級還有點勉強,不過他們配有我們的警戒護身符。甚至連偉大的魔法師都無法從旁邊過去。」
指針一動不動,彷彿指向虛無。
這時我什麼都明白了。
「為什麼不去機場乘飛機。任何一個航班都行,」斯維特蘭娜喝了一小口酒,簡短地答道。
「阿琳娜嗎?」
毫無疑問,他要保護阿琳娜有他自己的理由。
這裡是密林深處,好像早晨還沒有來臨。四周充滿了神秘的昏暗,彷彿是在最早的黎明時刻。我奇怪地看了看上面——發現天空的確灰得不同尋常,彷彿是透過墨鏡看到的天色。想必這就是宗教法官設置的魔法屏障。
魔法師們都欠起了身子,俯在桌子上,打量著只有他者才看得見的書的外形。紙在桌上稍稍顫抖了一下,彷彿被一陣穿堂風吹過了似的。
「我認為最好還是由您來造,」扎武隆同樣彬彬有禮地說。「以免別人懷疑我們虛偽。」
「真沒想到!我們相信《富阿蘭》嗎?」
「說不定他害怕乘飛機呢?」斯維塔指出。
我兩手一攤。
「放心吧,」斯維特蘭娜斬釘截鐵地說。「我會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
我們望著懸在黃昏界中的「羅盤」。指針直指扎武隆。
「不,」格謝爾一口回絕。「我尊重宗教法庭的工作,不過凡事都有限度!」
「也許,維傑斯拉夫是自然死亡吧?」斯維特蘭娜沒有讓步。「他找到了書,試圖從書中弄出個把咒語……於是就死了。這種事情是發生過的!」
不討人喜歡的模樣。甚至連吸血鬼都不會喜歡。
「他需要找一個飛機不到的地方,」我說。
「開往烏里揚諾夫斯克的車還沒有廣播,對不對?」她詢問道。
「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對不起,這是非常簡單的行動……我早就不做了。或許,應該請低級魔法師們來做?」
「我們可能會需要你,」格謝爾附和道。
負責看守密室的宗教法官們再次被派去包圍房子,而我們六個人圍坐在桌子邊上。
「大事不妙……」格謝爾小聲說。「一切都不順利……」
「你瘋了吧,」斯維特蘭娜用冷冰冰的聲調說道,「以她的法力,在她這樣的年齡是不可能成為他者的!」
「謝謝。」那女人絲毫也沒有對準確的回答感到奇怪,朝第一站台走去。
宗教法官對我們投來非常懷疑的目光,彷彿在懷疑我們就是兇手。但格謝爾並沒有因此感到不安。
「神話中的人物,」格謝爾冷冷一笑。「現代神話。先生們,我們別白白浪費時間了。事情完全明朗了——維傑斯拉夫是被他者殺害的。強大的他者。很有可能就是那個宗教法官相信的人。」
不知為什麼,維傑斯拉夫的遺骸沒有引起我一絲一毫的厭惡。大概他身上已經不剩下任何人的東西了。灰色的骨灰活像潮乎乎的香煙留下的煙灰,保留著骨灰原來的形態,但是結構跟煙灰完全相同。我碰了一下骨灰,隱隱約約可以感覺得到這是握緊的拳頭——看到骨灰散落,揉成一團的白紙條鬆開時,我一點也不感到驚奇。
「老巫婆,」扎武隆小聲說。「要是她手裡真的有《富阿蘭》,那麼她有可能回來拿這本書。」
這確實令人奇怪。他者叛徒,不管他是誰,拿了《富阿蘭》,有可能或者企圖躲藏起來,或者出逃。他選擇了第二種方式。可是為什麼要乘火車呢?在二十一世紀,還把火車當做逃跑的工具?
「《富阿蘭》嗎?」
扎武隆又點點頭。
「我贊同,」格謝爾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是他者。埃德加爾在我的身後嘀咕,必須再吸收點新鮮能量,抓住阿琳娜現在變得十分必要。老巫婆真是不走運。破壞和約的是一回事,雖然規模很大,畢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殺害宗教法官——是另一回事。
「有什麼事讓你困惑不解?」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宗教法庭在尋找所有的法器,」埃德加爾平靜地答道。「其中包括那些傳說中的書。」
這麼說,娜久什卡安然無恙。
「他企圖躲起來,」扎武隆說。「太好了,太好了……」
我們沒有建立作戰司令部,就這麼一直坐在咖啡館里,吃點東西,喝點東西。科斯佳要了韃靼風味的肉——女服務員感到奇怪,但馬上就跑進了廚房。片刻工夫后從那兒跑出一個年輕小夥子,急匆匆地趕著去什麼地方弄肉了。
「我不知道,宗教法庭還保留著米諾斯文化的氛圍,」格謝爾說。
「我明白了。」我拉起斯維特蘭娜的手。「要是阿琳娜被抓住,她會供出,誰是那個光明力量的成員……」
一個慌慌張張的婦女朝我們這群人走來,她推著的小推車上放著幾個條紋漆布旅行袋。在她汗淋淋、紅彤彤的臉上可以看到只有俄羅斯婦女才有的果斷,那種靠跑單幫養活窩囊廢丈夫和三四個孩子的女人特有的表情。
「通過手機進行的所有談話都可能被聽到和記錄下來……」我插|進一句。
「格謝爾,其實你們還是放了斯維特蘭娜吧,」我替她求情說。「你明明知道——我們現在並不需要力量。」
「明白了,」格謝爾說。「說下去。」九_九_藏_書
扎武隆冷笑著,顯然,埃德加爾的話他絲毫也不相信。
「有可能……甚至有可能……在我們做客的時候。在黃昏界深處我們很難追捕她,她完全有時間做好準備,寫下字條。」
我點點頭。
「別難過了。他無法違背自己的天性。你能夠做什麼呢?難道要殺了他……」
「或者是她,」扎武隆糾正他的話。「或者是她……」
扎武隆不樂意地點點頭。
他們又把一位和格謝爾一起調到我們這個桌子來。科斯佳默默地拖來一把椅子,這下所有的人都在旁邊坐下了。通常——人們去休假或者出差,都會在車站咖啡館消磨時間。
「我們把整個火車站全都搜查了一遍,」扎武隆溫和地笑了笑。「有六個他者,顯然都毫不相干。」
格謝爾表示懷疑地搖搖頭。
「我們要單獨開個會,」朝門口走去時,他漫不經心地說。宗教法官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但沒有爭論——只有一個朝密室走去。而我們已經走出了老巫婆的小房子。
咖啡館非常舒適和乾淨,車站附設的咖啡館能有這樣的環境確實是達到了極限。或許是因為它的位置奇特——設在地下層,旁邊是行李寄存處。大量逗留在車站的流浪漢沒有擠到這裏來,顯然——他們在店主的幫助下戒了酒。中年俄羅斯大嬸站在櫃檯後面收錢,沉默而彬彬有禮的高加索人從廚房裡把食物送出來。
「宗教法官先生們!」我大聲讀道。「要是你們看到了這張條子,那就意味著你們沒有忘記往事,天下沒有太平。我建議用和平的方式來解決問題。你們會得到你們尋找的那本書。而我會得到寬恕。」
「那我們就沒有理由懷疑老巫婆了,」扎武隆小聲說。「她留下書是為了贖身。回來拿書和殺害宗教法官對阿琳娜來說是毫無理由的。」
門被輕輕打開了——走進咖啡館的有格謝爾、扎武隆、埃德加爾、科斯佳……還有奧莉加。看來他們已經聚在一起討論過了,奧莉加已經了解了情況。
好像有點不對頭!不過是什麼……
「好吧,」埃德加爾點點頭。「我們回到一開始。維傑斯拉夫打電話給我,報告了有關《富阿蘭》的事情。談話內容沒有任何人聽見。」
死一般的寂靜開始了。既然沒有不同意見,我就拿起紙條展開讀了起來。在這之後我才看了一眼魔法師。
原來是這麼回事……教剛入門的他者的基本知識,對於偉大的魔法師來說是力不勝任的。他們不知所措——不知所措,正如你要那些科學院院士把一排數字連乘,或者用漂亮、均勻的筆畫在格子里填字一樣,他們會不知所措!
「為的是迫不得已時激發娜佳。」
「安東,這個儀器的精確度怎麼樣?」
「我明白您的觀點,格謝爾。但是問題在於兩小時之前維傑斯拉夫跟我聯繫過,給我打過手機。他檢查了阿琳娜的東西,發現了密室。總之……維傑斯拉夫非常激動。他說,密室里放著《富阿蘭》這本書。而且是真本。我……應該承認,我對這件事抱有懷疑態度。維傑斯拉夫——性格反覆無常。」
「那裡有我們的人,」埃德加爾反駁說。「即使假定他們在再次尋找他者,即使情報泄露了,維傑斯拉夫的死也永遠是個謎。就連詹姆斯·邦德都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他身邊。」
誰也沒有笑。科斯佳板著臉瞟了埃德加爾一眼,但是沒說話。
扎武隆默默地揮了一下手——空中立刻展現出黑洞洞的隧道,扎武隆帶頭朝裏面走去,格謝爾對我們做了個跟著前進的手勢后尾隨他而去。我拿著阿琳娜的珍貴的字條和無形的魔法羅盤——跟在斯維特蘭娜後面進去。
但是我甚至不願意對自己承認這一點。
在高級魔法師們的注視下她感到不好意思起來,開始前言不搭后語。不過扎武隆也好,格謝爾也好,都用讚許的目光望著斯維特蘭娜。
「增加能量,」格謝爾要求。「讓它工作哪怕一星期……沒關係。」
我坐著,看著科斯佳吃幾乎是生的肉,考慮著神秘的罪犯的行為。「去尋找動機!」——歇洛克·福爾摩斯是這樣教我們的。找到了犯罪動機——我們就能找到罪犯。他的目的並非是想成為最強大的他者,他已經是他者,或者隨時都能成為他者。那麼目的是什麼呢?訛詐?愚蠢。他無法迫使所有巡查隊和宗教法庭按他的意志辦事,重蹈富阿蘭的覆轍……也許,罪犯想創建他自己的他者實驗組織吧?「野蠻黑暗力量」今年春天在聖彼得堡組織被摧毀了……費了很大力氣。壞樣總是容易學,任何人都會禁不住誘惑。最糟糕的是,光明使者也有可能被誘惑。創建新的守夜人巡查隊。超級巡查隊。制伏宗教法庭,把一部分光明使者吸收過去,徹底消滅黑暗力量……
「好吧,那麼就像人們常言所說,『告密者首先挨鞭笞』!」格謝爾愉快地說。「斯維特蘭娜,你的建議被採納了。幹起來吧。」
他不吭聲了,瞟了扎武隆一眼,然後十分友好地提議:
「書有沒有可能被藏在行李寄存處呢?」我提出。
「現在急需灰姑娘出現,」格謝爾說,環顧著四周。「必須在谷袋裡找出一顆罌粟籽。」
但畢竟是他們那一邊的。
「我們不知道阿琳娜在哪裡。對不對,斯維塔?」
而殺害維傑斯拉夫的兇手不是弱小者。
書的外形開始慢慢地出現了。書幾乎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樣,只不過封面的四角包上了金燦燦的金屬三角護套。看來是後來添加上去的,《富阿蘭》的一個主人愛護書。
「至少可以飛離莫斯科,遠離追捕。」
「要是這裡有《富阿蘭》呢?九_九_藏_書我不是在下結論,但也許是有的。要是這是真的《富阿蘭》,她就能得到寬恕。」
「很好,」格謝爾滿意地說道。「埃德加爾,讓你的所有同事都回來吧。」
「你們瞧……據我所知,老巫婆把字條放在書上。或者甚至夾在書頁中。某一段時間里這兩樣東西是放在一起的,而這本書充滿了魔力和強大的威力。如果造一個複製品……你們知道嗎。像教剛入門的魔法師那樣……」
咖啡館里的人們甚至沒有發現斯維特蘭娜失蹤了。他們看不見我們,他們不想看見我們。
「一小時左右。」
扎武隆笑得更響亮——這是一次完整的微笑交流。
「任何解釋都不需要。」埃德加爾笑著說,他對結果十分滿意。「行了,障礙清除了。標定隧道,偉大的魔法師們!」
「聽我說,守日人巡查隊怎麼會……」
「他是個毛孩子,儘管是高級的……」我小聲說。不知怎麼我沒有想到小夥子幾年時間里殺害了十個人這件事。
「這不是維傑斯拉夫寫的,」我說。「這是阿琳娜的筆跡,她給我寫過情況說明……」
「是的,所以我才請你們……」
「恐怕不太高,」我承認。「畢竟書的痕迹十分微弱。」
「太棒了!」格謝爾興緻勃勃地說。「像真的一樣,像真的一樣……」
「不能排除這種可能。」現在是格謝爾出來為斯維特蘭娜辯護了。「有可能長兩隻腳,有可能溜掉。」
「字條,」我說。
一個奇怪的地方。
「您相信我嗎?」
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到好像有什麼東西發生了變化。好像在這之前空中懸著看不見卻感覺得到的幕布——可是現在幕布消失了,收攏了,陷入了象牙小球中……
「那我們就無路可走了。」埃德加爾兩手一攤。「先生們,要是你們不肯合作的話……」
他的臉上也沒有露出特別的喜悅。
「我和安東跟蹤過她,」埃德加爾老實地說。「她倉皇逃竄。看來,她並沒有像我們推測的那樣一下子就跑掉,而是在附近躲起來了。當維傑斯拉夫找到那本書時——她感覺到了,於是就慌了手腳。」
而格謝爾好像是惱火了。毫不奇怪。起初是我對他提起《富阿蘭》,現在宗教法官又老調重彈。
「為什麼要到火車站來?」斯維特蘭娜以問代答。
我只是撲哧一笑。當然,遇到空難的話,甚至連他者活下來的可能性也不大。不過提前三四個小時察看一下現實線,確定飛機是否會面臨空難的危險,這連最弱小的他者也能做到。
「他害怕什麼嗎?」扎武隆生硬地問道。
「那需要什麼呢?」格謝爾好奇地問。
「為什麼?」斯維特蘭娜警覺起來。
「那就是四個。科斯佳畢竟是高級的……」
「或者他不在這裏。或者他善於偽裝,甚至瞞過了我們,」斯維特蘭娜說。「無論如何我都要請求允許我離開這裏。我必須這麼做——有需要時再呼喚我吧。」
斯維特蘭娜剎那間閉上了眼睛,回答說:「六分鐘後車會到達第一月台,離站時間推遲三分鐘。」
「格謝爾無法找到他的兒子。他確實只不過是個凡人!不久以前剛成為他者。」
斯維特蘭娜伸出一隻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阿琳娜的字條。
「手腕和耐心。前者您和扎武隆綽綽有餘,後者您永遠也不要指望從焦慮的母親那裡得到。」
「謝謝,」格謝謝爾說。「這是第一件事。現在說第二件。我們必須找到《富阿蘭》這本書,不惜一切代價。也許要組織一支搜查隊,我希望我們這邊由安東去參加。」
「兇手想把某個人變成他者!他知道,他沒有太多的機會用到書,所以就殺害了維傑斯拉夫……現在事實究竟如何已經不重要了。他照書上的方式變成了強大的他者。他把書藏起來……藏在這裏的某個地方,火車站。現在又想把書運走。」
「他誰也不相信,甚至是我,」埃德加爾小聲說。「吸血鬼的血液里都是猜疑……對不起,我說的是雙關語。」
「你明白了嗎?」
宗教法官接二連三走進屋子。
「我相信,某個人輕而易舉就殺死了高級吸血鬼,」格謝爾說。「這個人不怕巡查隊,也不怕宗教法庭。這個事實要求我們迅速、有效地進行調查。你不這麼認為嗎,同行?」
格謝爾憂心忡忡地望著我和斯維特蘭娜,但什麼話也沒說。
格謝爾搖搖頭。他瞟了一眼奧莉加——奧莉加勉強可以覺察出地點點頭。
埃德加爾只是兩手一攤。大概他不太願意跟扎武隆和科斯佳單獨待在一起,但是他這個宗教法官的臉上還是保持著鎮靜。
「不,這隻是外形,它沒有書的內在的實質……」格謝爾友好地說。「來吧,安東。集中注意力……再用想象做出一個追蹤器。」
「指針,」埃德加爾說。「你們看!」
「讀一下吧,」埃德加爾請求說。
格謝爾點點頭:
「也許,他確實變得強大了,」我說。「既然格謝爾提到了要激發娜佳……」
斯維特蘭娜點點頭。她看看表,搖了搖頭、剎那間閉上眼睛,安心地笑了。
格謝爾瞟了扎武隆一眼,問道:
「讓我來吧,」我說。沒有等到答覆,我就把一隻手伸向了字條。我眯縫起眼睛,讓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睛上,透過黃昏界觀看灰色的紙。想象這是一本書——用人皮做封面的一本厚書,受到人類和他者詛咒的老巫婆的日記……
「科斯佳和宗教法官們搜遍了所有的行李寄存處,」格謝爾說。「一無所獲。」
「安東的觀點不見得不對。」格謝爾站出來為我辯護,「你們都知道,埃德加爾,每年我們都不得不阻止人類旨在揭露我們的行動。你也知道他九_九_藏_書們的情報單位有個機要處……」
「Yes!」科斯佳喊道,欠起身子。「終於有結果了!」
斯維特蘭娜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格謝爾:
「現在我傾向於認為,這是真的……」格謝爾輕聲說。「埃德加爾,我想跟我的同事們商量一下。」
儘管隧道外貌不同,但裏面看上去一模一樣。乳白色的迷霧,快速轉動的感覺,完全喪失了時間的概念。我試圖集中注意力——現在我們是同罪犯,同殺害高級吸血鬼的兇手並肩而行。當然我們由格謝爾和扎武隆率領,斯維特蘭娜雖然經驗不及他們,但力量絕不比他們遜色;科斯佳雖然年紀輕,但畢竟是高級魔法師;還有埃德加爾帶著他那一幫人及滿滿幾袋子宗教法官的法器。可是這場戰鬥仍然可能有致命的危險。
所有的事實都對她不利。還有誰會這麼強大,能夠使高級吸血鬼倒下?
格謝爾喝了茶。他親自動手沏茶,不僅使用了茶壺,還用了老巫婆大量儲藏的花草。我也拿起了杯子,茶飄著薄荷和刺柏的香味,味道又苦又濃,但能提神。此外就再沒有其他人被茶激起食慾——斯維特蘭娜出於禮貌品嘗了一口,隨即就把杯子挪開了。
「這一切都非常不夠,斯維特蘭娜,」格謝爾小聲說,「關於尋找書還有什麼建議嗎?」
「我請求您,黑暗巫師,造一個複製品吧!」
「如果假設這裏真的有過《富阿蘭》……」格謝爾搖搖頭。「如果所有關於這本書的傳聞都是真的……」
「很可能,」埃德加爾證實。
「不過他怎麼運走書呢?」斯維特蘭娜進一步問。「這裏現在有莫斯科最強大的兩個魔法師在……」
「想必,是有的。想必,書是存在的。」格謝爾做了個鬼臉。「太不順了……太糟了……」
斯維特蘭娜皺了皺眉頭,說:
斯維特蘭娜伸給我一隻手,我們在桌上莊嚴地握了手。
埃德加爾點點頭。不樂意地添上一句:
斯維特蘭娜皺了皺眉頭,但又點點頭。
他沒有說完話——我趕緊說:
斯維特蘭娜點點頭。
「二十二至二十三點以前,」扎武隆眼睛看著紙條說道。「在你們訪問前她寫了字條,宗教法官。」
格謝爾猶豫了片刻,隨後說:
「房子被封鎖了,兩名同事在裏面值班,我們和他們一起進入密室,於是發現了維傑斯拉夫的遺骸。」
「我們怎麼知道她對扎武隆又做了什麼?」我聳了聳肩。「不知為什麼,我覺得就連守日人巡查隊也對尋找老巫婆一事不太起勁。」
大家的臉色都是那麼緊張,彷彿他們期待聽到:「維傑斯拉夫臨死前寫下了兇手的名字……兇手正是你們!」
「那裡真的有《富阿蘭》嗎?」斯維特蘭娜問。
「我覺得,我們採取的方法錯了,」斯維特蘭娜說。「你們斷定應該找到兇手——那樣我們就能找到書。一切都做得對,可是我們不知道兇手是誰。讓我們來試著先找到書好嗎?通過《富阿蘭》我們就能找到兇手。」
「她利用《富阿蘭》悄悄給格謝爾送了禮物嗎?把他的兒子變成了他者?」斯維特蘭娜聳聳肩。「這不可能。她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呢?難道他們這麼友好?」
「夠了,偉大的魔法師們!」埃德加爾大聲呵斥。「現在要談論的不是一個潛在的他者。現在要談的是我們的生存問題!」
「去找女兒吧,斯維塔,」格謝爾說。「你是對的。一旦有需要,我再呼喚你並給你打開隧道。」
「別擔心,安東,你做得完全正確,」格謝爾誇獎我。「用這麼微弱的線索誰也不可能幹得更出色。一百米——就一百米……與目的物之間的距離你能確定嗎?」
「我會拔出他的腿裝到他的手上。」斯維特蘭娜若無其事地允諾。「哪怕只要他再提到一次娜佳應該被激發的事。怎麼樣,咱們走吧?」
「我比他行,」斯維特蘭娜輕聲說。
埃德加爾不滿地看了她一眼,但還是回答說:
「誰是詹姆斯·邦德?」扎武隆感興趣起來。
「因為打算離開,躲起來。偷盜者應該想到會有人來追捕。」
「你女兒安然無恙,」扎武隆尖聲說。「我保證。」
指針一動不動。
「那就好。」格謝爾笑了起來,並往回邁步朝門口走去。「來吧,現在我們的菲利會議要開始了。」
斯維特蘭娜喝了一口酒,點點頭,也許是贊同我的猜測,也許是對克拉斯達爾出的墨爾樂紅葡萄酒表示滿意。
「精確度!」埃德加爾又重複一遍。
我點點頭。
兩個偉大的魔法師目瞪口呆,面面相覷。也許只不過是在玩瞪眼珠遊戲,也許是不顧這裏所有的魔法屏障,怎麼也要利用法術進行一場對談。
埃德加爾打斷他的話:
「那他要書幹什麼呢?」我大聲喊道。「把它留在原處不就行了!我們甚至不會知道維傑斯拉夫已經被害,把一切都歸罪於吸血鬼沒有發現的防護咒語。」
「我們該走啦,先生們。」埃德加爾一躍而起。他看了一眼指針,隨後注視著前方,目光停留在牆上,信心十足地說:「去乘火車!」
不用說,不用任何定位儀就標出筆直的隧道——這對高級魔法師來說是小菜一碟。埃德加爾要不是沒有這個能力,就是想保存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