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日,星期二——第三日
第二十八節
「是我主動說要去東京的嗎?」
耕吉好不容易才仰起臉搖搖頭,額頭上又冒出汗珠。
「你們二位,連這種事也忘了嗎?」
「是的,也沒告訴我們目的地就不告而別……起先,您連明惠小姐都瞞著。想去找您都無從找起。您大約每隔十天會打一次電話回來,我們也只能藉此知道至少您平安無事。」
耕吉拭去額頭的冷汗,答道:「潟戶友愛醫院。」
「不是正規工人……那是從某處派過來的嘍?」
「這個你曾經看過吧?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三枝幫了他一把,耕吉立刻用力點頭。
「我也這麼想,可是……」
「我沒看過。呃,我只是聽說過有這樣的東西。」
「發生了那種事,一定很痛苦。所以,周遭的人都很贊成,並認為您二位如果能夠結婚,那是再好不過,私底下也早已訂婚納聘了,是五月的時候辦的。您不記得了嗎?為了早日從那場悲劇中走出,振作起來重新出發,九-九-藏-書最好儘快成婚,所以才那樣做。」
「不是掉了,是被偷了。」祐司這句話,三枝也很同意。
「全都消失了。就連名字,也是經過調查才知道的,不是自己想起來的。」
聽完后,耕吉垂下了頭。
「真的?」祐司好不容易才問道。
三棧陰沉地說:「事實似乎正是如此。」
「董事長。」
耕吉家位於市區外圍,是棟小房子,旁邊就有竹葉魚板的工廠,寫著「產地直銷,可送達各地」的廣告旗幟迎風招展。
「聽您這麼說,簡直像是有人故意要讓他們二位失憶似的。」
「您連這個也忘了嗎?明惠小姐,我們董事長和夫人,還有令尊、令妹的葬禮辦完后,您本來應該成為我們的少夫人,您和少爺已經說好要結婚了,我們大家都九_九_藏_書很期待這場婚禮。」
驚愕之下,好一陣子無人出聲。
「聽說那家醫院會在住院病人的手臂上寫編號——在別墅區工作的,就是以接受作業療法的名義派去的病人。」
看到那隻手,耕吉說:「明惠小姐,您的戒指到哪兒去了?」
「訂婚戒指。那時您來找我說要去少爺那邊看看時明明還戴著。那是明惠小姐的誕生石……叫什麼來著,是一種很漂亮的綠色寶石……」大概是思緒混亂吧,耕吉一時說不上來。
「是的。不過,不是正規工人,而是那種按日臨時僱用的,聽說負責在別墅區入口架設圍籬。」
耕吉聽了頻頻點頭。
「您用不著道歉。看到您平安無事——呃,也許不算是真的平安無事啦,總之您能回來真是太好了。」耕吉說著頻頻搖頭,「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少爺您說要去東京時,我就會更堅持勸阻您了,都是我不好。」
廣瀨耕吉是開著自己的車九_九_藏_書來的。讓三人上車后,就帶他們回自己的住處。
對三枝如此解釋后,他來回審視祐司和明惠。
耕吉的開車技術很差,車動不動就左搖右晃,每次發動起步都會猛地往前沖一下。他每次都一邊擦汗一邊頻頻說對不起:「因為太驚訝了,到現在還無法鎮定下來。」
「這種事怎麼可能做得到?!」
「說他看到這種東西?」
「是的。那些人的手臂上寫著編號——董事長說他看了嚇一跳。至於是只有數字,還是像少爺手上一樣的東西,這我就不知道了,因為董事長也沒講得那麼詳細。」
一直保持沉默的明惠捲起自己的袖子,伸長了手臂露出編號說:「我也有同樣的東西。那些臨時僱用的工人是從哪裡來的?」
「耕吉先生?」
「醒來的時候,就有這玩意兒了。」
祐司捲起襯衫袖子,露出那行神秘的文字和數字。
「那是剛買下幸山莊的時候,他和夫人為了添置傢具,去了一趟當地read.99csw.com,就是在那邊看到的。當時,幸山莊本身雖已完工,但整個別墅區還在進行整地和建築工程,來了很多工人。」
明惠捂著嘴,瞪大了圓圓的眼睛。
「好像是。」祐司回答。
這次換耕吉驚訝了:「您忘記了嗎?一旦喪失記憶,連這種事都想不起來了嗎?」
「沒有呀……是掉了吧……」
空氣當場凝結。
「我以前也曾經失明過嗎?」
耕吉臉一垮,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耕吉粗壯的脖子猛然咽了一口唾沫。
耕吉依然直視著祐司的手腕不回答。
「就是我那遇害的爸爸?」
「還有,明惠小姐的眼睛又失明了嗎?」
「在那些工人中,也有人的手臂上有這種記號?」
三枝大概是認為這種反應很正常吧,他一路上都沒說話。祐司也沒開口。
「在這裏最安心。因為就我一個光棍獨居,不會有人打擾。」
這話令三人都吃了一驚,明惠更是差點沒跳起來。
祐司的話令耕吉張著嘴啞口無言。他read•99csw•com們在收拾得很整潔的榻榻米上圍著小小的矮桌坐下,三枝詳細解釋其間種種經過時,耕吉一直來回看著祐司和明惠。三枝連細節都條理分明地娓娓道出,卻省略了在兩人住的新開橋皇宮公寓中發現手槍和一皮箱鈔票的那一段,就連他自己的身份也只說是住在隔壁的鄰居。
「對不起。」祐司向耕吉道歉,他覺得不這麼說真的很過意不去。
耕吉點頭。
耕吉只看了一眼就臉色發青,彷彿有人偷偷靠近他,把他的身體活塞拔開泄了氣。
明惠摩挲著左手手指。
祐司和三枝面面相覷。
「起先……連我也瞞著?」明惠低語,抬起眼,「這是什麼意思?」
「是的,他曾經跟我提過。」
「聽誰說的?」
「戒指?」
「沒錯,沒錯,是少爺一個從事設計的朋友特別精心定做的,一看就知道。祖母綠雕成花瓣的形狀。」
「也許是怕那個會刺|激你們恢復記憶吧,你們隨身穿的、用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祖母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