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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星期三——第四日 第五十七節

八月十五日,星期三——第四日

第五十七節

「其實連我也一直冒冷汗。」
三枝點點頭。
「什麼都做。」三枝說著微微一笑,悅子也回他一個微笑。
榊用力抿緊嘴唇。
是三枝主張在一切計劃結束前,先把小操扣留在身邊。這是當然的,因為如果不這麼做,誰也不知道計劃會不會從小操嘴裏泄露出去。
「制伏他的時候,他有點難纏。所以,悅子小姐就把他擺平了。」
祐司緩緩點頭。
「幸好你們沒事,真是對不起。」醫生這麼一說,他還是一頭霧水。
「幸好我們都平安無事。」祐司對小操一笑。
此外,在計劃中,扮演孝的修二也只跟猛藏見過一次面,而且是變成「屍體」后短短的一瞬間。
修二的聲音令祐司仰起臉。
真行寺父親的聲音令祐司抬起眼看著榊醫生。
「已經沒關係了。」祐司也說。
修二插話:「我跟三枝先生也是老交情了,是因為某個機緣,至於那個機緣,以後再告訴你們。」他咧嘴一笑,「而且,我臉上有這些疤痕,也很有利。」
明惠仰望醫生,輕輕點頭。
「可是村下猛藏卻沒有接受過任何制裁。」真行寺家的父親說。眾人陷入沉默。
離開猛藏在友愛醫院的辦公室時,三枝假裝把榊醫生關進廁所,其實是放他自由。如此,醫生才能去救那個受到牽連、名叫「小操」的年輕女孩,帶她逃到這裏——三枝說。
也就是毆打猛藏投保的保險公司業務員和「襲擊」名義上的哥哥一樹的女友。
「一樹呢?」三枝問。
「我們出現了。」祐司的插話令他點點頭。
「太過分了。」
祐司對他點頭,其他人也都沒發言。
「對不起,我想請教一下。」明惠仰起臉。
「而且,就算我一個人起而反抗,能做的畢竟有限。大醫生可能會把責任推給別的醫生,自己不用擔什麼重罪就能脫身。他干起這種事,高明得令人害怕。與其這樣,還不如加入三枝先生他們的計劃。這是僅有一次、最大的機會。」他含蓄地將拳頭在身體兩側握緊,「至於我的未來,等我把過去徹底做個了結后再作考慮。」說著醫生微微一笑。
「最後還有個問題。」祐司說著面向三枝,「你說是因為『某個機緣』,才開始追蹤猛藏,那又是怎麼回事?」
「猛藏在東京也擁有一些房地產,那些交易也大有問題。我就想,能不能主動採取什麼方法呢?由於毫無進展,我很焦躁,隨便怎樣都好。我切身感到,必須要有個能夠向當局控訴他的決定性證據,就算是逃稅漏稅也好。」三枝聳聳瘦削的肩膀,「我甚至還想,我要是個有錢人就好了。」
「什麼?」
「去報警!」
祜司傾身向前:「指紋怎麼辦?」
五年前——
大家笑了出來,接著好一陣子,眾人各自陷入沉思。九-九-藏-書最後,三枝說:
三枝依舊一臉抱歉。
三枝和榊笑了出來。
「可是,這樣很危險,」三枝說,「危險極了。我接近他后,如實說出自己的目的。孝知道我為何緊追猛藏不放后也開始信任我,於是,我首先就把他帶離小鎮。」
「為什麼?」真行寺家的女兒問。剛才她說自己叫悅子,年齡應該三十齣頭吧,祐司想,是個好看的女子。
「四十一人的慘死和猛藏有關——不,他應該負責。」他稍微垂落視線,又繼續說,「所以,這個潟戶町,我也來過好幾次。實際上,還在鄰鎮三崎定居過。因為我認為要揪出村下猛藏的狐狸尾巴,從友愛醫院下手或許最有效。不過,待在潟戶反而不便行動。因此我才選擇三崎——那已經是距今五年前的事了。」
這個問題,是榊回答的。
「噢。」
「可是,留在服部汽車廠的我卻遲遲無法找到謀殺的關鍵證據。雖然不甘心,但在這裏,猛藏就等於是上帝。」
「是。」
叫「由佳里」的小女孩這時也開口說:「外公,而且建築物還有產險理賠呢。」
三枝淡淡地說明火災的情形。
三枝對著祐司點點頭。
修二綻放笑容:「你該不會是喜歡像我這一型的男生吧?」大家都笑了。
「我也是個過分的醫生。膽小不能當作借口,我一直很怕友愛醫院做的事遲早會曝光,早晚一定會有這一天吧。與其一輩子都活在恐懼中,還不如自己先採取行動。」
「沒想到,遺體卻沒被找到。」祐司這麼一說,三枝點點頭。
打破沉默的是小操的聲音:「修二先生,你十九歲了啊。我還以為你更年輕呢。」
「一點兒也沒錯。小妹妹,你真聰明,猛藏絕對不會做真的讓自己吃虧的事。」
三枝繼續說:「俊扛意外身亡兩年後,有段時間我也死心了,我離開服部汽車,回到了東京。孝也變得自暴自棄,和東京的黑道幫派扯上關係,還被牽扯進私造手槍的案子里。他自己也迷上射擊。他說既然這樣乾脆去殺了猛藏。我費了很多的工夫安撫他。」
聽祜司這麼一說,三枝苦笑了。
「前者是孝發現猛藏企圖給俊江投保巨額壽險,想要阻止才發生的。至於第二件……」三枝有點吞吞吐吐,「那是因為一樹的女朋友不但對猛藏賣弄風騷,還對俊江態度非常惡劣。不過,二話不說就動粗,絕非值得敬佩的事。」
祐司和明惠四目相對,接著仰望三枝。
「十八年來我一直想說的台詞,終於可以說了。」
「今晚就是大功告成的日子。我事先告訴猛藏,我會哄騙孝,讓他在約定時間待在幸山莊。接下來,就照著安排好的副本演。猛藏也一樣,他故意逃到幸山莊,宣稱他把孝藏在這裏。」
https://read.99csw.com「不過話說回來,猛藏砸下的成本還真不小。」真行寺家的父親說。
明惠發出細細的嘆息:「居然死了四十一個人……」
祐司緩緩點頭。
「不過,也真虧猛藏耐得住性子。」祐司說,「說得極端點,其實他也可以演到一半就罷手,直接再找個幫派分子把我們倆殺掉。就連今晚,三枝先生,在你誘導我們的過程中,他不也可以派人來幸山莊把孝,猛藏以為是孝的修二,殺掉嗎?」
「孝過去也曾犯下其他暴力案件吧?所以,幸山莊出事時,才會先被盯上。就算撇開學校、家庭這些導致他進入友愛醫院住院的因素不談,另外那兩起案件又是怎麼回事?」
「可是……」
「榊醫生假裝在猛藏面前抬不起頭,所以猛藏完全失去戒心。因此,關於這個計劃,才會請他幫忙。醫生在給你們注射帕基辛頓時,一直在旁小心注意,盡量不讓你們發生危險。」
「這點倒是真的。」榊點點頭,「不過,如果我們太過堅持,反而會引他起疑。所以,我們只好打消念頭。對不起。」
「不過,榊醫生,虧你能下定這個決心。」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真行寺家的父親說。
「也許是因為他不知道別的方法……」明惠低語。
「不只是因為這樣吧。」真行寺家的父親說,「你也察覺幸山莊命案的真兇其實是你岳父猛藏吧?」
「該道謝的是我,多虧你想起命案當晚的情形,猛藏才會那樣滔滔不絕地招認。」
「他成天迷戀飛碟射擊和電影製作,難得去教室上課。」
「他有時好像會忘記自己該說的台詞。」
小操搖搖頭。
「三枝先生對結果太悲觀了,」修二揶揄道,「他之前還說,今晚為了不讓你們被殺,說不定頂多隻能演好那場『慫恿你殺死孝』的戲。可我不這麼想,所以我不但事先裝設了攝影機,連槍都帶來了。」
「沒關係,反正事情不管怎麼演變都一樣。對於友愛醫院內部的行為,我一直視若無睹。由於畏懼大醫生的淫|威,甚至還幫過他。帕基辛頓的合成和實驗,或許也都是因為在那裡才能做到。」榊搖頭,「大醫生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估量我不會背叛他。他說我們都是一丘之貉。」
「也許是那樣吧。孝曾經告訴我,他接二連三地惹出麻煩,是巴不得他媽媽因此被趕出村下家。他還說:『這樣的話,老媽也不會被害死了。』」
修二對由佳里說:「學校表演需要什麼道具時,儘管來找我。從我打工的電影製作公司什麼都可以借得到。」
「這點我已有心理準備。關於這點,我和三枝先生也討論了很久。」
三枝遲疑了一下。
三枝向不了解這中間經過的人簡單解釋:「我必須九九藏書道歉的是,最後終究無法改變猛藏提議抹消你們記憶的決定。我本來勸他,即使讓你們處在正常狀態,也能順利誘導你們殺死孝——」
祐司點頭。
三枝遺憾地皺起臉。
三枝仰望修二開朗的臉,恢復正經。
「這麼久?」明惠問。
「謝謝……」他這麼一說,三枝搖搖頭。
「該從哪裡說起呢?」三枝先開口。
接下來,祐司和明惠問起那個叫小操的女孩捲入這起事件的原因,小操差點又哭出來。
問題反而在別的方面,也就是怎麼讓猛藏相信「孝還活著」。
「沒錯。然後再看猛藏的反應,看他會採取什麼動作。我認為光是這樣,就能掌握證據證明他才是幸山莊命案的真兇。」
三枝回答:「猛藏是新日本飯店的幕後老闆,他才是真正的負責人。」
「那,果然是你們救了我們。」
然而做女兒的立刻反駁:「怎麼會?皮箱的五千萬可以原封不動地收回來,而且他應該早有心理準備,就算不演這齣戲,他和三枝先生交易的錢也非付不可。」
「你做什麼工作?」
「榊醫生在猛藏身邊不停強調殺死你們兩人太危險、太危險,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三枝補充說明。
祐司赫然想起,在自己留下的記錄中,有份證詞指稱榊醫生曾經偷偷翻過孝的病歷檔案。
「我的燒傷疤痕也是那次留下的。那時我才一歲。我爸我媽把我交給雲梯車上的消防隊員,自己卻來不及逃生。」他露出一絲寂寥的表情,「我跟三枝先生是我進大學那年通過維繫至今的受難者遺族團體認識的。」
「沒關係。而且,要不是你替我說情,也許我早已經被殺了。」
宮前孝死了,他是被謀殺的。
「我……其實我,也一直想設法改變友愛醫院的現狀。我自認努力過,可是沒有一次成功。」
「還沒醒過來。」槲醫生笑著回答,「我們就是跟蹤他,才來到這裏的。」
「就在這樣的過程中,發生了幸山莊命案。」三枝仰望天花板,「我覺得,我輸了,又是猛藏。這次是四個人,不,五個人。當我聽說大家認定孝是兇手時,我就已經對他不抱指望了。我知道,他一定會第一個被殺掉。」
「只有特別保護室而已。更何況,那也是逼不得已。如果不那樣做,我光說讓猛藏逃了,祐司他們一定會覺得不對勁。」
「我和修二都很慌張。猛藏不當回事地提議把你們兩人收拾掉就行了。我們一心只顧著引猛藏上鉤,說不定會害你們兩人被殺。」
然而,事實似乎並非如此。協助三枝和修二的只有榊醫生,剩下四人——更何況,其中一人還是個小學女生——只是不慎受到牽連。
「我還是搞不太懂。」叫由佳里的女孩嘟起嘴,「不過,那個叫一樹的人,被媽媽踢也是他活該吧九_九_藏_書?」
「都是我……都是因為我做了那種事,才會害這麼多人身陷險境。對不起。」她說。
醫生點點頭。
「我也聽到有人懷疑她是被謀殺的謠傳。雖沒有證據,但我也覺得一定是這樣。於是,我設法混入負責修理村下家汽車的服部汽車修理廠,開始在那兒上班。我不擅修車,但那裡也出售二手車,所以我是去當業務員。我想,這樣的話就算在潟戶町四處打轉,也不會惹人起疑。」他嘆了一口氣,「我跟孝就是在那兒認識的。他直接找上服部汽車的老闆,質問對方是不是在他母親車上動了手腳。」
祐司眼前浮現出猛藏誇口「鎮上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時的表情。
榊醫生垂著臉。
「特殊攝影是你的拿手項目嗎?」
「參加這次的計劃是很危險的,萬一事情曝光,你說不定會被剝奪醫生執照。」
「首先說說我怎麼認識宮前孝可能比較好吧。」
祐司看著三枝,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這樣的話,我就不用工作,可以專心調查。一邊賺錢糊口一邊追查猛藏,有時候總是有點窩囊。」
「什麼台詞?」
「十八年前,新日本飯店那場大火你還記得嗎?你們兩人那時應該都還小吧。」
「雖是孤注一擲的賭注,但我認為值得一試。」三枝繼續說,「我已經不能再等了。沒時間再慢慢搜集告發他所需要的證據,否則說不定下次又會有什麼人遇害。我已經看不下去了,已經夠了。所以,我拜託修二跟我一起擬定計劃。」
「我的父母也是那時候被燒死的。」
「對不起。」他向小操道歉。
醫生解釋一樹意外出現的經過。
「正好是孝的母親俊江車禍身亡的時候。」
首先,先把齊聚一堂的眾人做個基本介紹。祐司看到這次的事件牽涉這麼多人,大為驚訝。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三枝先生已事先警告過他,如果他不照著劇本演,他會把印有孝指紋的最新雜誌和猛藏說不論付多少錢都要領回孝——那是他跟我們談判交易時錄下的錄音帶,送交當局。」
「家人的直覺通常都是正確的。」
所以,孝才會離開村下家。
三枝聽了用奇妙的表情看著悅子,悅子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報以一笑。
「這是個難題。」三枝抬眼看著站在旁邊的榊醫生,「到最後,只好把這位醫生拖下水。我記得孝以前曾說過,在村下家中唯一有骨氣背叛猛藏的,大概也只有榊醫生了。」
榊醫生是「戰友」,這個事實令祐司有點困惑。
「後來,我們只好修改計劃,說服猛藏別殺掉你們。接下來的發展,就如同剛才猛藏所說。」
「修二!」
這些疤痕可以宣稱是墜崖時受傷導致臉部受重創,所以去做了整形手術。至於體格,修二雖然比孝更結實,但十七八歲到二十read•99csw•com歲出頭這個階段的男孩,往往幾天不見個子就躥得老高,或是變得粗壯魁梧。更何況,猛藏並不了解孝的成長過程,他們一起生活已是五年前的事,而且僅有短短一年。後來,就只有在幸山莊命案發生之際企圖利用他時見過面。
「只是我的直覺。」
「可是,自動洒水器把建築物都泡水了。」
「我不能那麼做。」醫生軟弱地笑了,「我還有小孩,不能把他們留在村下家。就算向哪個單位投訴,以實力來說,我絕無勝算。所以,三枝先生委託我幫忙時,我認為這是絕無僅有的機會,立刻就答應了。」
「好運第一次拋棄了猛藏。」這句話滲入屋內每一個人的腦中。
「你閉嘴。」悅子連忙封住由佳里的嘴巴。
「因為某種機緣——」三枝這樣起頭后,瞄了真行寺父女一眼,「我一直盯著村下猛藏這個人,已經有十八年了。」
三枝咳了一聲,繼續說:「於是,計劃開始啟動。沒想到這時候……」
「如果你們不管,我們肯定會被他幹掉。」祜司說著握緊明惠的手。
榊醫生在東京也有診所,就這點來說行動比較自由。表面上裝成對猛藏唯命是從,其實是過著雙重生活。
「我也被捲入那次火災。」他輕拍右腳,「這也是那次的後遺症。」
「隨著命案的詳細報道,我越來越有把握。孝已經死了,一定是被推落懸崖害死的。而且,屍體沒被找到,對猛藏來說一定是個失誤。猛藏既然刻意讓大家以為孝是兇手,不可能選擇那種危險的方式讓他逃逸無蹤下落不明。他是個槍殺四條人命的兇手,全國警察都會追捕他。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如果這樣還找不到人,大家一定會覺得奇怪。所以,既然把孝設計成兇手,那麼把他也殺了,讓警方發現遺體絕對更自然,不會顯得牽強。」
「醫生,其實你自己逃走不就好了。」被稱為「小操」的年輕女孩說,她的臉蛋就像洋娃娃一樣漂亮,「醫生,在你跟大醫生的女兒結婚前,一定以為友愛醫院是家好醫院吧?你等於是被騙了。」
祐司想起照片中孝的表情和姿勢——那是個似乎總在提高警覺的少年。
「那個事件跟猛藏……」
孝的確有一陣子如朋友形容的「簡直像瘋了一樣」地熱衷射擊。
真行寺點點頭。
「榊醫生加入我們后,就把醫院檔案中保存的孝的指紋和修二的指紋調包。這麼一來,猛藏比對二者指紋時,就會完全符合了。」
「所以你就讓修二偽裝成孝當誘餌,故意告訴猛藏:『孝還活著哦。孝還說他是被老爸陷害的喲。怎樣,要不要談個交易……』」
三枝代替笑嘻嘻的修二回答:「真行寺小姐,他啊,是某所著名私立大學的學生。」
「對於那個,我也很失望。兩件都是在我認識孝之前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