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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悲劇 第四節

第七章 悲劇

第四節

「問題是,該怎麼證明呢?」塔馬雙太郎不禁猶豫起來。
來長野探訪之前,他沒有起疑,不過,既然畫廊主並不存在,那麼,是誰代替虛構的人物,把照片送到了酒店?這會不會就是分配給宇佐美的任務?
那麼,大阪畫商同樣可能得到這一情報。這是塔馬雙太郎心底揮之不去的疑問。
「既然宇佐美是開車來的,不如去停車場碰碰運氣?」塔馬雙太郎如此暗想。
「在這兒領卡,請問您的車牌號是……?」男性職員的話,傳進垂頭喪氣的塔馬雙太郎耳中。
如果這下子能夠證明,宇佐美一成提前一天就到了長野,先不管理由,至少能夠確定:執印畫廊藏有陰謀。
「難道,上面的字,還是一開始就有的嗎?」
「嗯,挺早之前就知道了。不過,報道出來之前,我們都當她是鬧著玩兒的,早曉得她這麼認真,我們都後悔,沒拿幾幅賣給她。唉,誰讓她開出那種條件,我們也沒心思奉陪。」
塔馬雙太郎想象著畫廊的行動,頓時不寒而慄。
「我大致能夠算出日期,是一輛東京牌照的進口貨車。」進口車的牌照應該有區別。
●為什麼執印摩衣子要對大伙兒撒謊?
都是拜添加畫號所賜,作品才顯得可疑。如果不去多此一舉,本來可以輕而易舉地瞞天過海。他們的添補,就成了故意找人懷疑,完全不符合常識。
為了不讓津田良平識破畫廊主的謊言,摩衣子硬是拖著他出去逛街,宇佐美則瞅準時機進入酒店。
塔馬雙太郎又一轉念:執印畫廊確實也沒有受到多大損失,可是,找不出讓津田良平參与的意義。結果說服保險公司的,也是宇佐美一成和執印畫廊自身的信譽,津田的保證根本無關緊要。
「我是這麼聽說的,詳細情形也不清楚。」
「可是……他們到底要圖個什麼?」塔馬雙太郎滿心疑惑。
塔馬雙太郎沒有吱聲。
「大小跟靈車差不多。」
確實是他想得太天真,就在短短的對話之間,已有好幾輛車開過他的身邊,向立體停車場駛去,不可能記得每輛車的車型。
「不知道。」
「嗯,說到早上,我就想起來了。那輛車意外的非常高,當時我還擔心,它能不能開上停車塔的電梯呢。」
通常來說,銷售贗品曝光后,只需要賣家道個歉,再用相同價格買回去就行。可是,這回的情況不一樣,一旦在書上發表,就再也無法收回。書本是可以長久留存的,大張旗鼓地發表贗品,不僅會影響這本書自身,還會波及其他出版物,甚至可能斷送整個畫廊的生命。摩衣子不可能不懂,她不可能明知是贗品還幫忙銷售。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分析來,九_九_藏_書分析去,等於是在兜圏子。
就算沒有津田良平的存在,單純依靠執印畫廊的力量,就足以騙到保險金。不管任何場合,把相關人員限制在最少,都是確保犯罪成功的鐵定法則嘛,沒有理由硬是把津田卷進來。
塔馬雙太郎猜想,或許畫商把東西帶去執印畫廊的時候,摩衣子恰好不在,然後和宇佐美一拍即合。
摩衣子平日的著裝就相當講究,可是,聽津田良平說,她去見重要的畫家時,卻是毛衣加緊身褲的便裝。再怎麼說是旅行,對長輩也實在太失禮了。那天晚上她去見的,肯定是宇佐美一成;既然是自己的手下,穿得隨便些也不奇怪。恐怕他們藉機商量了第二天的安排,然後約好,等摩衣子進入休息室后,由宇佐美給她打電話。
「這也說不通啊。」
事到如今,停車場員工的印象,應該也很淡薄了,不過,執印畫廊的汽車,是相當醒目的車型,停車場的員工或許會記得。雖然可能性很小,但值得一試。
年輕人嘀咕道:「那種汽車,這地方很少見呢。」
然後做好買賣,約定投下保險,再把畫作付之一炬。
塔馬雙太郎也相信他沒有說謊,便換了問題。
塔馬雙太郎也無奈了,只能謝過男子,離開停車場。
「有哦,這輛車連續兩天都來過。」
「應該沒錯了。」塔馬雙太郎暗自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
塔馬雙太郎也湊過去一起看,確實沒錯。底冊上也記錄了停放時間,第一次是從傍晚到夜裡九點,第二天是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兩點,到底不敢連住宿都在同一家酒店吧。
昨天,杉原允去了跟畫廊簽約的收費停車場,立刻就查到了登記在冊的貨車車脾號。
「就是這個!……」塔馬雙太郎一拍腦門,連忙回到窗口。
「聽說照片原本是放在松本的美術商那兒,是這條街上的畫廊主幫忙帶過來的……」塔馬雙太郎笑著說。
「不知道號碼,那我沒法幫您查。」對方不快地合上了底冊。
幾天以後,塔馬雙太郎便出現在了開往長野的「淺間」號列車內。
塔馬雙太郎再次說明了來意,年輕人沒有細問,就翻開底冊核對起號碼。
●為什麼執印畫廊在尋找北齋作品時,要加上苛刻的條件?
而且,岡倉天心的題字,又該怎麼解釋?為什麼唯獨他的筆跡,肯定是真的,這又是個謎。
塔馬雙太郎拿出筆記本,簡單地寫下了要點:
塔馬雙太郎並不相信:執印摩衣子和宇佐美一成如此大費周章,就只是為了騙過津田良平。他無意低估津田良平,可是跟津田相比,摩衣子和宇佐美,確實都是遙不可及的大人物,怎麼九九藏書想也不可能為了區區五千萬的利益,聯合起來利用津田良平。再說了,隨便賣一幅岐逸郎的作品,就能夠輕易賺到這筆錢,犯不著冒險。
「我看到汽車裡面,放了一個細長的箱子,還以為是漁具之類的,於是就問了問,我也挺愛釣魚。」
這是宇佐美一成和畫商合夥製造的騙局。宇佐美完全能夠掌握摩衣子的行蹤,二人聯手就不是問題。他們利用摩衣子對尋找葛飾北齋作品的執著,由她親自「偶然」獲得情報。
做美術這一塊兒的人幾乎都知道,執印畫廊突然對北齋的手繪大感興趣,正四處搜索。
答案是否定的,畫商不可能預測到摩衣子的長野之行,也就沒有辦法事先設套。
執印畫廊的行動充滿了矛盾,很少示弱的塔馬雙太郎,這一回也沒有辦法了。
這地方算不上大,北齋大作的發現和消失,是近期美術界的熱門話題,長野的畫廊主也多少參与其中,作為當地同行,起碼也應該聽到隻言片語吧。
摩衣子也不是完全沒有嫌疑,不過,她的目標是津田良平的那本書的出版。如果知道畫是假的,她不會鋌而走險。反之,如果確信是真跡,也沒有必要專程到長野,讓津田良平見證發現,只需要在畫商拜訪畫廊的時候,把他叫到東京就行。
塔馬雙太郎認為: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摩衣子也是被宇佐美一成利用了吧。塔馬雙太郎如此想著。
「北齋的畫作被燒掉,這件事我當然知道,怎麼說,這兒也是北齋的大本鋝嘛。不過,我倒從來沒有聽說,事情跟這條街上的人有關,是不是你弄錯了?」
「好吧,車牌號多少?」
「狗娘養的,難得教老子這麼傷腦筋啊。」
「之所以讓他參与見證……」塔馬雙太郎暗想,「難道,摩衣子確實有把那幅畫,公之於眾的意思嗎?」
「開條件?」
「宇佐美一成是在前一天,跟摩衣子商量好來長野的吧。」塔馬雙太郎這麼琢磨著。
為什麼不得不選擇這種轉彎抹角的方法?能夠想到的理由只有一條——畫面上有某種缺陷,如果讓津田良平看到實物,立刻就會懷疑它的真偽。
一定不會錯的!……
但是,這樣就更應該想方設法搜集情報,輕易就能夠得知,執印畫廊的動作。一方極力尋求作品,一方拚命尋找買家,畫商卻為什麼沒有直接帶著東西,去尋找執印畫廊?怎麼想都不自然。
塔馬雙太郎的來勢洶洶,讓對方當即一愣。
「你有印象嗎?」
房間得到下午三點之後才能夠入住,於是,塔馬雙太郎就在咖啡館里,隨便點了些東西,邊吃邊查著通信錄。附近沒有幾家畫廊,傍晚之前應該就能轉個遍。
●為read.99csw.com什麼摩衣子和宇佐美一成,沒有就保險金額進行溝通?
問題應該不在紙質或顏料這種基本的部分,否則就算能逃過津田這關,要不了多久就會被識破。
最終,塔馬雙太郎只得出一個結論。
當然,因為有后添加的北齋畫號,可以理解為,畫商擔心是贗品,所以只進行口頭宣傳……
塔馬雙太郎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大家都笑話,她是在鬧著玩兒,哪知道還真讓她找到了。刮目相看啊,這回真是領教到,執印畫廊的實力了。」畫廊主帶著苦笑說道。
「大阪的鈴木堂?沒聽說過。」
「好了……該從哪兒入手呢。」
兩個門外漢絕對不時能一眼就看出是贗品?
「您知道執印畫廊在找北齋的手繪吧?」
這已經是第三家,大家的反應都一樣,連塔馬雙太郎也納悶了。
不過,從生意場上來看,確實可能。
最終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塔馬雙太郎連連嘆氣。
對方不情願地答應下來。
●為什麼要讓津田良平見證發現?
「這個……應該有吧,請問您是出於什麼理由要求調查?」
另外,一個讓塔馬雙太郎掛心很久的疑問,也隨之解開了。
停車場的窗口換了人,是另外一名年輕男子。
「那輛汽車真的被盜了?」年輕人懷疑地看著塔馬雙太郎。
塔馬雙太郎更覺得糊塗了:如果摩衣子有意公開,畫的燒毀,就成了不幸的事故。
「那我確認了號碼再來,沒問題吧?」
塔馬雙太郎眺望著車窗外面,從深秋轉向初冬的灰暗景色,悠然地抽了口煙。聽津田良平說,那幅畫可能是贗品時,他只覺得「果不其然」。
真是比葛飾北齋的謎題還要難解。難道是認為太過完美的贗品,反而沒有人相信,所以故意弄些瑕疵?
這是塔馬雙太郎萬萬沒有想到的結果,就算回到酒店沖了澡,心裏仍然不舒坦。
「沒錯,沒錯!……」年輕人連連點頭,「然後他說,裏面裝的是畫,是畫廊過來談生意的。」
「畜生,弄得頭都暈了。」
塔馬雙太郎頓時啞然:「摩衣子到底在想什麼?」他心裏疑惑大起。
「難不成是個黑箱子?」塔馬努力平復著擂鼓般的心跳。
塔馬雙太郎胡亂編了個理由,對方死盯著他。
由摩衣子先一步獲悉大阪畫商的情報,可謂奇迹般的偶然。而且,這還是發生在旅遊途中,這就更加值得注意。
照片或許無法掩飾添寫的不自然,但是,可以混淆年代,這樣就能爭取時間,等墨跡干透。
「不過,這些全都是推測,還沒有任何證據。多小的事情都可以,有沒有什麼能證明,我的推測?」塔馬雙太郎焦急不已。
「剩下的就只有畫號了。」九_九_藏_書塔馬雙太郎分析著可能性。
塔馬雙太郎寫下最後一個「為什麼」的時候,心中突然一動。
塔馬意識到一個更大的疑問。如果剛才的假說正確,那麼,當他們發現那幅畫的時候,畫面上當然是「北齋」兩字。那他們為什麼能立刻看出:那幅畫是假的?那種程度的筆力、天心的題字、宗理辰政的畫號,三者加在一起,就連專業學者也會點頭。
「都一樣。你說的這些,我真是聽都沒有聽過,怕是和別的什麼地方弄混了吧?」
如果拜託杉原允調查的話,明天早上應該就有結果,塔馬雙太郎鬆了一口氣。
塔馬雙太郎也忍不住苦笑,真沒想到會有這種情形,就算問津田良平,他也不知道吧。
宇佐美一成必須在中午之前,把照片帶到酒店,考慮到開車可能發生的各種意外,保險起見,宇佐美應該會提前一天抵達。從津田良平在長野,目擊到執印畫廊的用車來看,這是容易想象的。
但是,僅僅按照津田良平和摩衣子的說法,對方簡直對畫廊的動作一無所知。
第二天一大早,塔馬雙太郎捏著八輛車的號碼,再度走向停車場。
假如所謂的長野畫廊主並不存在……那麼,當初向津田良平這麼說明的摩衣子,莫非也是幫手。會有這種事嗎?
塔馬雙太郎失望之餘,也只能放棄。
「她連尺寸都規定好了,說什麼太小的不作數。」
只需要在美術雜誌或者報紙上,貼出照片打廣告就行,雖然說這樣一來,多少會花一些廣告費,但是,一下子就能傳遍全國,效果立竿見影。那種水準的作品,最低也能賣三千萬,接著就只用坐著等有錢人上鉤。如果委託同行尋找買家,中介費肯定比打廣告要貴。
就算畫被燒,也不會影響畫廊。可是……
「換成是我也會這麼做。」塔馬雙太郎暗想。
塔馬雙太郎把行李寄放在前台,走上寒風凜冽的街頭。都到了這種時節,遊客到底是少了,土產鋪的老闆也在店裡悠閑地喝著茶。
有沒有可能,畫商一開始就掌握了畫廊動向,所以刻意布了局?……
「但是,他為什麼沒有這麼做?」塔馬雙太郎心中疑惑。
畫廊的經營者一面笑著,一邊給塔馬雙太郎端上了茶。
「雙色的貨車啊……」停車場的男性職員,一臉沒精打採的模樣。
「您被騙了。司機還利用空閑時間,仔細打掃了衛生,如果是偷來的車,才不會這麼愛惜。我也閑著沒事兒,跟他聊了幾句,是個很認真的男人。」
「哪兒記得住,這地方每天有上百輛車出入,就算是昨天的車子,也不見得能夠想起來。」
幹這一行,情報就是生命。尤其那個大阪畫商,比起在店裡等客人上門,更願意九_九_藏_書到各地推銷,按理說更應該重視搜集買家情報。萬一實在得不到情報,首先也應該主動把商品往外推薦。
「怎麼可能。這麼小的地方,大傢伙兒的情報交換很頻繁。如果有人把北齋的畫帶去松本,不出十天就會傳開了。而且,你說不止一個人,是有好幾個同行,都認為畫是贗品不敢出手,沒錯吧?可我從來沒有聽任何人提過。還有……」畫廊老闆猶豫了片刻,「那種程度的傑作,我們這地方,沒有人會輕率地說是贗品,而是會先付些定金把圃拿到北齋陳列館鑒定。這一點我敢擔保。」
「沒有連上面也登記,不過,進口車應該是三個數吧,你起碼得提供數字部分。」
光是找出不為人知的作品,就已經夠難了,塔馬越發起疑。
「請問車牌號的登記,還留著底吧!……」
關鍵是長野的畫廊主,從他的嘴裏,應該很容易得到證言,證明大阪畫商,知道執印畫廊的動向。那麼,對畫商的質疑,就有據可依了。
「畫?什麼意思?」
這樣推理應該不會錯,不過,問題還是——為什麼?
還有,雖然塔馬雙太郎只看過照片,不好妄下結論,但是,畫面的整體感覺很沉穩,應該是經歷了相當長的年月。
「被偷的是畫吧。」那個年輕人隨口一說。
這下子,又鑽進了死胡同。
「成了!……」塔馬雙太郎暗暗呼叫著。
「是一輛被盜的車,有情報說,車出現在長野市內。」
毫無疑問,那就是宇佐美一成的車,而且,那時候,他們已經弄到了葛飾北齋的畫。恐怕他們原本是想直接把畫拿給津田良平來看的,卻不知道出了什麼狀況,不得已只能換成照片。
之前一直弄不清楚:葛飾北齋的畫號,究竟是什麼時候,被加上去的,現在,塔馬雙太郎終於可以打包票地說,那是最近,才由執印摩衣子和宇佐美一成添加的。墨跡比想象中幹得更慢,他們擔心,就這麼拿給津田良平去看,就會被立即識破,只能臨時換成照片。
「如果不是畫廊,而是古董商呢?」
列車下午就到達了長野,塔馬雙太郎立刻預約了津田良平住過的酒店。
塔馬雙太郎三、兩下就被打發了。
「她是有其他打算,這簡直就像……」塔馬雙太郎恍然大悟,「如果最初就計劃把那幅畫燒掉,那就不用擔心書的問題了。」
●為什麼宇佐美要來長野?
大幅的作品,確實更容易成為話題,可是,抱著這種目標,未免太可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