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六——真相的背面
第三章
「費莉希蒂說你還想再要一個寶寶。」苔絲說。
「我不認為自己能夠做到這些。」苔絲說。
「這條街上的一個男孩每隔一周就會來修剪一次。」苔絲說。
「你本來就是中年人。」苔絲說。
苔絲將雙手放在桌上。她想起他們的一次廣告任務是以理性的理由勸說顧客進行不理性消費。當威爾回想著他和費莉希蒂的事,會不會想著:「我為什麼要那樣做?」而他為自己編造了一個故事,一個並不基於事實的故事。
苔絲感覺眼淚又要來了。「我也不想對你的感覺視而不見。」
「等等,我們能坐一會兒嗎?」威爾指向苔絲昨天在陽光下一邊吃麵包一邊給康納發簡訊的椅子。那好像是一百萬年以前的事了。苔絲坐下,把那包彩蛋放在桌上。她夾起胳膊,把雙手塞到腋窩下。
「我知道你來這兒僅僅是因為利亞姆。」
「你覺得冷嗎?」威爾不安地問。
「我們別再藏這該死的彩蛋了。」苔絲說。
「那是因為……」威爾似乎心力交瘁。
「不過我們得自帶咸醬。」
他們做出了太多決定。他們要怎樣安排接下來的生活?要留在悉尼?留利亞姆在聖安吉拉小學讀書?不可能的。這樣的話苔絲每天都要見到康納。他們的生意怎麼辦?他們是否應該請人替代費莉希蒂的工作?這似乎也不可能。事實上,任何決定似乎都不可能,簡直難以逾越。
「我不明白。我知道你不是個外向的人,可你也願意走出去為我們大家開拓生意!我覺得那其實挺難的!」
「可你說過這話!就在周一!你說過的!」
「不敢相信你居然以為我們還能在一起生活!」苔絲爆發了。她看到威爾瞬間僵住了身子。
「謝啦,」威爾臉部一抽,「無論如何,這種平淡的感覺來了又走,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一直在等著它過去,希望它終有一日能消失。而在這之後……」威爾停住了。
苔絲幾乎要為威爾驚慌的樣子笑出聲來。可憐的威爾。即使在平日,威爾都更希望他的對話呈線性結構,而現在的他卻無法像往日一樣抱怨。「講些道理,女人!」
苔絲之前也說過這話:昨晚在床上時,今日散步時。她不停地重複著這句話,像個荒唐而瘋狂的潑婦,好像故意要讓威爾後悔自己的決定。她為何要不斷提及這個問題?因為苔絲的所為也是為了同一個原因。苔絲明白,如果不是為了利亞姆,此刻的她一定會躺在康納的床上。她用不著想辦法修補破裂的婚姻,而會讓自己陷入新鮮可口的愛情中。
「『平淡。』」苔絲重複道。
「你一定希望此刻和費莉希蒂一同坐在飛機上。」苔絲說。他就是這樣想的,苔絲知道他就是這樣想的,因為她也希望自己此刻能在康納的公寓。「飛去巴黎。」
「我明天應該幫你母親修剪好那塊草坪。」威爾站在庭院里說。
「現在費莉希蒂離開了。我從未離開她超過兩周時間,自從……我的上帝,自從我們出生開始算起。這挺不正九九藏書常的,不是嗎?難怪你會以為你可以同時擁有我們兩個,我們簡直就是連體嬰。」
「噓,」儘管威爾並沒有說得多大聲,苔絲仍然忙著制止,「你會吵醒他們的。」利亞姆和苔絲的母親都已睡著。他們的房間在屋子前端,而兩人一向睡得很熟。就算他們衝著對方大吼或許也不能吵醒任何人。
「苔絲,別這樣。」威爾的眼中閃著淚花。
威爾轉向苔絲,那一小袋巧克力彩蛋還握在手上。「我沒有那個奢望。」
「我最近讀了篇文章。我們身邊隱藏著成千上萬個帶著神經質小秘密的人,都是預料不到的人:能在股東面前高談闊論的首席執行官卻應付不了小小的聖誕節派對,嚴重害羞的演員,害怕眼神接觸的醫生。我總覺得應該藏起心中的恐慌,然而我隱藏得越深,它們似乎變得越發可怕。我昨天對費莉希蒂說了這個問題,她卻完全不屑一顧。她說:『去克服它。』聽到她的話,我居然感到無比放鬆。這感覺就像,我終於鼓起勇氣從盒子里拿出一隻巨大的毛蜘蛛,旁人卻指著它說:『那根本不是蜘蛛。』」
威爾在桌子那端伸出手。苔絲看著它想了一會兒,把手疊在他手上。威爾手上突然傳來的溫度熟悉而陌生,這溫度環繞著苔絲,讓她想起他們初次見面的場景。他們在苔絲公司的前台見面,苔絲通常面對陌生人的焦慮感被眼前這男人帶笑的金色雙眸一掃而空。
威爾蹲在地上,正把彩蛋放在露西椅子後背的一個小格子上。
「我想還是不要了吧。」威爾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一隻藍色彩蛋擺在窗沿的一角,利亞姆輕輕踮起腳尖就能找到。
「這樣說讓我像個懦夫,」威爾抬頭看天,深吸了一口氣,「這絕對不是好的借口。然而六個月以前,我四十歲生日後,我開始感覺……『乏味』,或許『平淡』是個更合適的詞。」
「我來到這兒是為了利亞姆,」威爾回答,「也是為了你。你和利亞姆都是我的家人,是我的一切。」
「你聽上去就像個機器人。」苔絲表示,「這話根本不是真心的。你不斷地說出抱歉的話只為了讓我早些罷休。」苔絲學著威爾的樣子重複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苔絲哼了一聲,威爾悲哀地咧嘴一笑。「我知道。我只是開始覺得……人到中年。」
「噓。」苔絲的手握得更緊,二人靜靜地坐在月光下,緊握住他們婚姻的殘骸。
「我其實並沒有陷入和費莉希蒂的愛情。」威爾說。
「別這樣說。我已經告訴你了,我不……」
「才不。」苔絲回答。
苔絲停了下來,注意到自己嘴裏的巧克力也混進了鹹味。她草草地將手背在臉上抹了一把。苔絲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在流淚。威爾上前一步想要安慰她,苔絲卻抬手不讓他再靠近。
威爾抬起手。「那我們就不去!我根本不在乎去不去那地方。」苔絲微笑著說:「可我多少有些在乎。誰知道呢?晚宴也許會很有趣的。https://read.99csw.com我不知道,也許我這人太無聊了。我也想要開始……豐富我的生活。」
萬一威爾和費莉希蒂才是天定的一對怎麼辦?萬一她和康納才是彼此的緣分呢?或許這類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或許這世上本沒有「命中注定」一說,有的只是人生,只有對錯,只有儘力去做到最好。要做個「能屈能伸」的人。
「不,其實算不上。我不認為那是真實的愛。那其實什麼都不是。當你和利亞姆走出家門的那一刻,我便意識到這什麼都不是。只是一段愚蠢的所謂情愫,是……」
讓苔絲無法原諒的是威爾和費莉希蒂感情的「純潔」。未真正實現的愛情是威力巨大的。苔絲離開墨爾本就為了讓他倆能真真正正愛一場。該死的,他們一直未能抽出時間干這事。而事實上,苔絲才是那個藏著骯髒秘密的人。
「要不要把彩蛋放到排水溝里?」威爾抬頭看著屋頂,「我們應該找一把梯子。」
「都是些蠢話。對不起。」威爾回答,「我能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你為何從來沒對我說過你的乏味感?」苔絲問。
威爾警惕地笑了笑,握緊了裝彩蛋的袋子。
「你說什麼?」威爾皺起眉頭,像是遇見了一個棘手的謎語。
苔絲打開一隻彩蛋吃了起來,利亞姆完全用不著吃更多巧克力了。甜味立刻充盈在嘴裏,苔絲本人這周倒是吃了太多巧克力,如果她再不注意的話,最終就要變成費莉希蒂的體型了。
威爾將手指按在前額上,看上去震驚且恐懼。「我知道你不喜歡派對,可你明白,我也不喜歡一個人自顧自地瞎聊。」
如果她願意的話,苔絲此時此刻就可以毀掉她的婚姻;簡單的幾句話就能撕碎利亞姆的生活。「你猜怎麼著,威爾?我也愛上了別人。因此我們之間不再有任何問題。你可以走了。」說出這些話,他們便能各自開始新生活了。
「每當參加有關學校家長的晚宴,我總會感到心悸。」苔絲誠實地看著威爾的眼睛。她感覺自己彷彿一|絲|不|掛,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赤|裸坦誠。
威爾臉色蒼白,樣子也比從前消瘦了許多。面對這樣的他,苔絲一分鐘前還冷嘲熱諷,冷面相對,下一秒就變得歇斯底里,淚眼汪汪。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你說的沒錯,」威爾說,「我們的婚姻的確沒有任何問題。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很幸福,我只是不太滿意自己的狀態。」
「不。」
這是周六的夜晚,苔絲和威爾正忙著將彩蛋藏在苔絲母親的後院里。他們手上都拿著一隻小口袋,裏面裝滿了裹著彩色錫箔紙的小彩蛋。
苔絲的嘴簡直停不下來,像是喝醉了酒。「我們的性生活不還挺美滿的嗎?我個人認為還是不錯的,甚至相當可以。」她記得康納的手指緩慢而溫柔地拂過她的後背。威爾的整個前額都皺了起來,好像被人捏了下體。剛開始下手還不重,但苔絲很快能讓他疼得打滾。
「我們從未吵過架。就算有,也僅九_九_藏_書僅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們究竟會為什麼事而爭執?因為洗碗?因為我把煎鍋撞到了洗碗機?你還認為我們來悉尼來得太勤。可這都是些小事,不是嗎?我們難道不快樂嗎?反正我很快樂,我還以為你也是。你一定覺得我是個傻瓜。」苔絲像木偶一樣抬起手腳,「笨蛋苔絲每天就這樣渾渾噩噩地生活。哦,啦啦啦啦,我的婚姻那樣幸福!哦,我真幸福!」
「我們可以等到聖誕節。」過了一會兒苔絲開口說,「如果到了聖誕節你還想著她,想要和她在一起,那你應該去找她。」
「怎麼會?為什麼?」苔絲揚起下巴,她依然覺得不快。威爾這是什麼意思,好像他的不開心是她造成的。因為她烹飪的食物,說出的話以及她的軀體。總有一些東西沒有達到威爾的標準。
「反正不暖和。」苔絲的眼淚已經流盡,「但沒關係的。繼續。說你想說的。」
「什麼?」
「然而……」
「不,你有的。」苔絲反駁道。儘管「陷入和某人的愛情」這詞聽上去荒唐而孩子氣,她和威爾似乎已經過了用這類詞的年紀。年輕時和人談到「陷入愛裏面」,人們總會嚴肅地看待,把它當做一件值得載入個人歷史的大事。然而它事實上是什麼?化學反應?荷爾蒙?一個唬人的小把戲?苔絲也可以愛上康納。這很簡單。陷入愛裏面算不上什麼難事,人人都有愛的本事,難的是如何將愛持續下去。
如果苔絲告訴威爾,當他和費莉希蒂英雄般抵制誘惑時,她正和康納翻雲覆雨,那麼她的控訴不可能如此輕易地說出口。苔絲認為這消息定能傷害到威爾,而她也想要讓他受傷。這消息就像一枚藏在口袋裡的秘密武器,苔絲時不時把手伸到口袋裡,撫摸並確定它可能擁有的威力。
她走到籬笆一邊,將一排彩蛋小心地藏在常春藤中間的木欄里。
「沒什麼。」苔絲說。
利亞姆很小的時候,他們總會將彩蛋放在與他視線平行的位置,甚至將它們散落在草坪上。然而待利亞姆長大一些,他更願意接受挑戰。他會和母親一起哼著《碟中諜》的配樂,讓父親在一旁計時。
「我們的婚姻並沒有什麼問題對嗎?」苔絲問,「我們沒有吵架。我們在一起看了整整四季的《德克斯特》!你怎麼能在第五季還沒演完的時候就和我分手?」
從她身上就能看出來了?母親是在講她的個人經歷嗎?苔絲會找個時間問她的,只是此刻她根本不在乎這些。
「我不知道,」威爾回答,「因為這簡直蠢透了。就因為我的禿斑悶悶不樂。」他聳聳肩。不知道是否是因為燈光的原因,威爾整個人都在發亮。「因為我不願失去你的尊重。」
「嗯哼?什麼?」
昨日的重逢枯燥而不真實,只有一些可氣的人性與情感碰撞。剛開始是利亞姆,他簡直高興得要發瘋。他似乎感覺到了可能要失去父親的危險,感覺到他可能要失去原先安定幸福的生活。而現在,父親的現身證明之前的擔憂
九*九*藏*書純屬多慮,利亞姆樂得用他六歲的瘋狂勁兒表達內心的喜悅。他不停地用怪腔說話,瘋狂地咯咯亂笑,想要一遍又一遍地和父親掰手腕。而另一方面,目睹了波利·費茲帕特里克的慘劇后,威爾顯然不在狀態。「你真應該瞧瞧她父母的樣子,」他一直小聲對苔絲說,「如果被撞到的孩子是利亞姆,我們也會是他們那副樣子。」「利亞姆一定會很喜歡法國羊角麵包。」
苔絲髮出一陣禮貌的輕笑,這笑容通常是給她的熟人或客人的。
「好吧,我想說,我有社交恐懼症。」苔絲用閑聊的語氣說。
「什麼?」
「你老是在說巴黎,」威爾說,「為什麼是巴黎?」她聽到威爾的聲音有一絲變回從前的感覺,變回從前那個她所愛的威爾。那時的威爾總能從一切瑣事中找到有趣的一面。「你想去巴黎嗎?」
苔絲舉頭仰望晴朗的星空,想象著費莉希蒂此刻正坐在飛機上,飛往另一個時區,另一個季節,另一種人生,思索著他們為何走到這一步。
這也是苔絲怒不可遏的原因,因為威爾的建議並非完全荒謬的,至少對他們而言不是。苔絲「明白」他們為何會認為這建議可行,這也讓一切顯得更加氣人。怎麼會這樣?
我不認為自己能原諒你。
「別說了。」苔絲舉起手掌,似乎想要按住威爾的嘴。她不需要謊言,即使只是善意的謊言,儘管威爾不知道自己在說謊。苔絲也能感到一種對費莉希蒂的奇怪的忠誠。他怎麼能說他們的情感什麼都不是,而費莉希蒂卻懷著那樣真摯的情義,還以為他能為自己犧牲一切?威爾說得對,她不是什麼隨便找來的陌生女人。她是費莉希蒂。
「費莉希蒂,」威爾說,「我一直都很在乎費莉希蒂。你知道我們是怎樣走到一起去的。我們之間的戲謔言語算得上打情罵俏,我從沒有當真過。然而當她減去那麼多體重,我開始感覺……從她身上能找回活力。我其實還挺高興的,但那算不上什麼特別的情感,因為她是費莉希蒂,不是哪個隨便找來的陌生女人。我以為這是安全的,我算不上是在背叛你。我覺得她差不多就是你。然而後來,不知怎的,事情超出了我的控制範圍,而我發現自己……」他停了下來。
二人安靜地握著手,卻沒有看對方的眼睛。苔絲記得,當她問費莉希蒂在飛機上是否有和威爾牽手時,她避開了目光。想到這個,苔絲差點沒把手抽回來。這時苔絲想到康納站在酒吧外的樣子,他的手愛撫地摩挲著她的手掌。不知出於何故,苔絲還想到塞西莉亞·費茲帕特里克。此刻的她正坐在病房內守護著可憐的小波利,而利亞姆安安全全地穿著藍色法蘭絨睡衣,正在夢中尋找著一個個巧克力彩蛋。
「這之後費莉希蒂出動了。」苔絲替他完成了句子。
露西家后陽台的照明燈閃爍了幾下后,他們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然而沒有人挪動一下。
波利的慘劇應該促使苔絲用正確的眼光看待事物,而它的確做到了read.99csw.com這一點。如果真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在利亞姆身上,其他的一切也就不重要了。然而面對這悲劇,苔絲自己的情感反而顯得無關緊要了,這讓她感到不快而惱火。
「面對某些社交活動,我會感到非常緊張,緊張到難以自控。當然不是一切活動,只是其中的一些。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有時候卻也挺難熬。」
苔絲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她如山似海的情感。「你傷害了我,你真心傷害到我。你怎麼能傷我至此?」這話在腦子裡走過明明那麼容易,話到嘴邊卻變得無比複雜。
苔絲穿過草坪走到后籬笆處,打算在那兒藏一隻彩蛋。但是顧忌到可能出現的蜘蛛,她很快改變了主意。
「我不想對它視而不見,」威爾表示,「我要碾碎你的蜘蛛,我要殺死這可怕的東西。」
他們並沒有朝著對方大吼,至少現在沒有。二人目前所有的只是這些簡短而無用的小對話,情緒激動的也只有其中一人。
「可我們從不去參加學校晚宴。」
「好吧。」
「我知道。這就是我們從來不參加的原因。」
「僅僅因為她足夠漂亮嗎?費莉希蒂?是因為什麼?」
「我知道。」苔絲回答,「這把我嚇得半死,可我仍然願意去做。對於這一經歷,我又愛又恨。我只希望自己不要花那麼長時間遏制心中的恐懼。」
「我的確是真心的。」威爾無奈地說。
「如果我們就是你的一切,那你就不會和費莉希蒂陷入所謂的愛情了。」苔絲說。人們總是自然而然地將自己定義為受害者,控訴的話語總是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這殘酷的想法自然而然地飄進苔絲的腦海中,像是一首舊日旋律,她意識到自己一定經常這樣想。「費莉希蒂的體型」對苔絲而言仍然代表著難以接受的肥胖,儘管費莉希蒂現在身材苗條,玲瓏曼妙,甚至比她的身材還要好。
「你聽得很清楚。」
「別把康納的事告訴他。」威爾下車時利亞姆跑去和他打招呼,而露西將女兒拉到一邊急急忙忙地說了這話,「這隻會讓他難過。根本沒有意義。在這件事上坦誠相待完全是沒必要的,從我身上就能看出來。」
「還記得我膝蓋的問題嗎?後來我後背也不好了。我想著:『耶穌基督啊,這就是生活嗎?醫生,止痛藥,疼痛和該死的化學熱包?已經開始了嗎?我的人生都結束了?』就這樣,有一天……好吧,這可真尷尬。還記得那天我去理髮嗎?平日里為我理髮的傢伙不在,不知為什麼,一個女孩拿著一面鏡子給我看我的後腦勺。我不知道她為何認為她應該那樣做。我向你發誓,當我看見鏡子里的斑禿,我差點沒從椅子上跌下來。我還以為那是別人的後腦勺。我看上去就像是該死的塔克修士。這讓我完全沒了主意。」
「我才不想去巴黎。」
「愛上了她。」苔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