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天
第十一章
「不是。並不是事故什麼的。」
忽地一下,他說出了干原妹妹的名字,末黑野先生無法忘記。當他一個人獨處,不經意的時候,那名字一定還會蹦出來。
「……」
「啊?」
「——我並沒有責備誰。但是,這也許是我父親贖罪的方式吧。干原去了歐洲。——然後,在我看來,他成為了一個太過氣派的建築家,回來了。由於他的個性比較強,並非能被所有人接受。——所以,我請他在我的公司里工作。不管怎樣,是我們囑託他去歐洲的,這樣安排也在情理之中。」
末黑野先生很少見地語塞起來。更增添了憂鬱。接下去,難道不是應該進到屋裡去的時間了嗎。末黑野先生繼續說。
我有點幸災樂禍https://read.99csw•com地說:「……末黑野先生和干原先生的關係是……」
「是啊。」
大概是我想多了,他特地定在這個難以看清對方表情的時間,也許是他為了對我說這件事而特意安排的。昏暗中,他的嘴唇動了動。
「——變成了?」
「他說他不滿意。說那大雁的彩色玻璃不滿意。他說什麼『被催急了,鑲嵌進去了一塊不滿意的玻璃』。——那傢伙,在我家裡是出入自由的。不僅如此——大概他本人有一半認為,這兒就是他自己的家。完工以後,一直在我的一間客房裡住下了。」
「——他一個人。七、八年前,變成孑然一身的天涯孤客了。」
末黑野先生在我家晚餐會的https://read•99csw.com時候,沒有回答這些。原因很簡單,這不是能在晚餐會這種場合里談論的話題。但是,他絕對忘不了這件事。
「干原先生,他沒有家人嗎?」
「……懷了寶寶?」
——干原先生在「女學生偶人展」的會場上,表現出來的異樣的情感起伏,原來原因在這兒。他妹妹大概正好是「女學生」的年齡吧。一定是各種各樣的思緒一齊湧上心頭,在他的心裏,一定是地震般地震動著吧。
「——他父親是被暴徒襲擊了。——干原老師是大學的教授。那天他把在同一所大學工作的同事請到家裡,要商量一個難題——很難的事情。天色漸晚了,於是他把客人送到門口。——這時,有幾個暴https://read•99csw•com徒早已等在門口了。他們拿著日本刀不由分說地刺了過來。與其被刀砍,被刀刺的危險性更高。無疑這些人是帶著殺機來的,所以他們兩人都沒有被搶救過來。——干原那時不在家裡。這成了他一生悲痛的種子。但如果當時他在家的話,一定也沒命了。但是,當時他的妹妹在家。——他妹妹,……並不是平常人的身體。」
今天他帶我來到這屋頂,只剩下我們兩人獨處,與其說他是為了讓我看一看這裏的彩色玻璃——倒不如說他是想要認真答覆我。
即便如此也不太好——我想。自由隨便地在末黑野先生家住下,這算怎麼一回事?
「那天她聽到了爭吵聲和呼救聲,——於是妹妹也來到了門口。——僅https://read.99csw.com僅是看見這樣的慘狀,她也差不多要暈倒了,但這時,又被一個逃跑的暴徒撞飛出去。」
不如說,他其實是很想告訴我的。
我本意是想說「雖然我並不知道,但一定是什麼特殊的關係了」。但我卻結結巴巴地只說了一半。很顯然,對方察覺了:「以前我也曾經說過,那傢伙,是我孩提時代的小尾巴一樣的人。小尾巴的意思是自己是無論如何也切不斷的,是孽緣。」
「——事情發生之後,我對干原說『你去歐洲學習吧』。我了解他的才能。只要加以磨鍊,他必定會成材。——我懇求我的父親,讓他去留學。如果不這麼做,我們都無法承受。在事件剛過去的幾天里,我們倆連見面都覺得痛苦不堪。——我父親也明白事情的原read.99csw•com委。如果他當時能及早允許我們結婚,——那麼她就不會呆在干原家裡,這樣,雪子和孩子就都不會遇難了。」
我彷彿看見了在那事件發生的深夜,幾重鮮血的重疊。這樣我就明白了。
「是的。——而且,她不是一個健康人。她的胸腔有疾病。——孩子的父親,當時確有無論如何也無法陪伴她的原因。但是,那孩子的父親要她一定要健康地把孩子生下來。把他們的孩子生下來。——並且告訴她無論出現什麼狀況,即便全家人反對,他也一定會和她結婚的。他在干原教授的面前跪下身子,發誓絕對不會背叛她。」
「干原那傢伙,竟然徹底胡鬧起來了。」
「出了什麼事故了嗎?」
末黑野先生忽然背對著四角形的彩色玻璃的亮光,說:「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