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二十七章
想到世界末日有可能就要來臨,她頭疼痛不已,身體也在隨著腎上腺素作用的消退而顫抖。
莎拉雅把龐蒂克倒回高速公路上的分流車道,換成前進擋,飛速朝華盛頓市區駛去。
工地的南側已經走到頭了,於是她又把車拐向北方,朝佛羅里達大道開去。她尋找的是較為隱蔽的高處,泰隆可以躲在這些地方的陰影里,不至於被工地上的幾百個工人瞧見。她倒是看見了幾個地方,但在早晨的這個時候這幾處地方都沒有陰影。她也沒看到泰隆。莎拉雅意識到自己想找到那孩子,就得把車開到工地的最北邊。
「萬物非主,惟有真主。我的話句句是實。」
別急,千萬別著急,伯恩暗暗告誡自己。「兄弟,我不知道這話該不該說。畢竟咱們剛剛認識。也許你的想法——」
「萬物非主,惟有真主。」法迪的信使說過這句話便離開了。
伯恩打開接收器輸入自己的位置,看到標明自己方位的閃爍光點出現在了顯示屏上。他按下另一個按鍵,很快鎖定了追蹤器發出的信號。伯恩騎上自行車再次出發。他不顧肋部的疼痛使勁蹬起腳踏,飛快地向前騎去,儘管前方的路是環山而上的大坡。
「上帝啊,幫幫我。」她喃喃自語。
法迪的信使獨自靠在渡輪的欄杆上,眺望著海面遠處隱約可見的一線陸地,那就是他們要去的地方。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也沒有四下張望。
她需要暫時躲藏起來,等自己重整旗鼓、想好下一步該怎麼行動再說。她需要在華盛頓市裡找個幫手。莎拉雅馬上想到了自己的朋友金·洛維特,但隨即就否定了這個想法。首先,她的處境太不穩定,太危險,不能把金也牽扯進來。其次,中情局裡有人知道她和金是好朋友,尤其是安妮·赫爾德。
走了半天,錫爾凱吉站巍然聳立的巨大穹頂終於出現在他的前方。穆塔·伊本·阿齊茲打算坐火車趕到法迪所在的地方?不對,伯恩看到穆塔繞過火車站的主入口繼續快步向前走,於是他也撥開人群跟了上去。
伯恩說道:「我在倫敦和『杜賈』的首領一起上過學。」
穆塔·伊本·阿齊茲驚愕萬分。「但法迪為我們的事業做了那麼多……」
「基督徒就是這世上的一群臭豬。」穆塔·伊本·阿齊茲說道。
「我不知道——」
莎拉雅只覺得頭暈目眩——不僅是因為剛才逃脫那輛林肯飛行家時的激烈場面,也是因為安妮·赫爾德的背叛。她感到毛骨悚然。上帝啊,這麼多年來她和大伙兒都告訴了安妮多少事情?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向「杜賈」透露了多少秘密?
穆塔·伊本·阿齊茲舉向唇邊的紙杯頓在了半空中。「是什麼原因呢?」
「完全正確。」是下釣餌的時候了,伯恩心想。「有好多次我都想加入『杜賈』,但每一回都因為同樣的原因放棄了。」
是那個叫穆塔·伊本·阿齊茲的信使。跟著他伯恩就能找到法迪。
「確實如此。」伯恩撅起了嘴唇。「https://read.99csw.com那好吧,兄弟。不過我得警告你,假如你剛才說的那些想法並非出自真心,我總有一天會發現的。到時候我絕對會懲罰你。」
「啊,你知道,其實這是因為法迪的父親。或者說得再具體一點,是他父親娶的第二位妻子。她是個英國人,更糟糕的是她還是個基督徒。」伯恩搖了搖頭,臉上嚴峻的表情愈發襯托出了尖銳的語氣。「真正的穆斯林絕對不能和不信真主、不信先知的人成為好朋友。但法迪的父親竟然娶不信真主者為妻,還和她同房。法迪就是他們生出的孽種。兄弟,你說說看,我怎麼能去追隨這樣的一個人?法迪的心中潛藏著惡魔,他說的話我怎麼能相信?」
穆塔·伊本·阿齊茲傾身向前說:「不好意思,我的朋友,這個骯髒的不信者是要找你收錢。」
伯恩點頭贊成。「我們的想法完全一致,兄弟。」
伯恩掏出了一把硬幣。穆塔·伊本·阿齊茲看過價格,挑出幾枚零錢遞給了收銀員。伯恩等穆塔付過茶錢才說道:「謝謝你,朋友。土耳其語在我耳朵里和豬哼哼沒什麼兩樣。」
伯恩和穆塔·伊本·阿齊茲一起走下了輪渡。他們在碼頭上擁抱告別,祝福對方得到安拉的眷顧和庇佑。
「跟著她,」坐在後座上的男子說,「你知道該怎麼辦。」
伯恩走進租車店,挑了輛龍頭上有籃筐的自行車。這輛車騎起來沒有穆塔·伊本·阿齊茲挑的車速度快,不過他需要一個能放背包的筐子。他先把租車錢付給老闆,照著信使剛才走的方向,沿上坡路朝島的中心騎去。
然後她想起來了。泰隆說他常會到一個建築工地閒蕩。那地方在哪兒?她絞盡腦汁拚命回憶。
不停地按著喇叭的飛行家此時也開始倒車,想追上莎拉雅。在靠近下坡道頂部的地方,一輛灰色豐田車上的司機慌了手腳,撞上了飛行家後面的那輛車。豐田車頭上鍍鉻的塑料保險杠耷拉下來,打橫的車身把兩條車道都擋住了,徹底堵死了飛行家的去路。
「撞開那輛豐田很容易。」林肯飛行家的司機說。
比于克島是王子群島中面積最大的島嶼。王子群島之所以得名,是因為拜占庭帝國時代的王子們如果惹怒或冒犯了皇帝,就會被流放到伊斯坦布爾海岸邊的這幾座島上來。列夫·托洛茨基曾在比于克島上住過三年,還在此寫出了《俄國革命史》。
伯恩從大石瓮后取出自己的背包,悄無聲息地快步繞過土耳其浴室的側面,尋找內西姆·哈圖恩這家浴室後門所在的街道。他沒費多少工夫就找著了,隨即看到有名男子從浴室的後門走了出來。
巨大的建築工地位於第九街和佛羅里達大道之間,莎拉雅開著車從工地南側緩緩駛過。工地上的住房建造項目已開工很長時間,建成之後一座座飾以鋼材和玻璃的摩天大樓將完全取代原先那些蛀牙般的破房子。其中兩座大樓的金屬構架已基本read•99csw.com完工。這兒到處都能看到巨大的起重機,它們毫不費力地把鋼樑在空中吊來吊去,就好像那是些棒棒糖棍。推土機在清理碎石;正在卸貨的半挂車就停在一排活動拖車辦公室的旁邊,辦公室連著幾根電線。
「這一點確實無可否認,」伯恩說道,「但我認為從血緣的意義上說——你我都知道血緣關係既不容忽視,也無法否認——法迪就像是一隻來自叢林的老虎,老虎被帶進了新的環境,被收養它的家庭悉心照料。但老虎遲早都會顯露出它真正的本性,反噬收養它的人,把他們毀滅。」他又搖了搖頭,臉上的傷感神色顯得非常真誠。「兄弟,想去改變老虎的本性絕對是個錯誤,這是毫無疑問的。」
莎拉雅駕著撞壞的車緩緩駛過工地的外圍,她要找到泰隆。就在瀕臨絕望的時候,她想起這裡是泰隆最喜歡來的地方。他跟莎拉雅說過自己每天都會上這兒來。
她倒著車從飛行家的旁邊疾馳而過時,那輛車才剛剛拐上她所在的車道。飛行家的車尾刮掉了龐蒂克一側的前燈,然後莎拉雅又加大了油門,倒著車退出了下坡道。喇叭聲和吼叫聲頓時響成一片,其間還夾雜著後面的車紛紛閃開時輪胎髮出的尖叫。
火車站的對面就是阿達拉爾碼頭。混在一幫閑逛的德國遊客中間的伯恩毫不引人注目,他看到穆塔·伊本·阿齊茲買了張到比于克島69的單程船票。伯恩估計穆塔肯定是要從島上出發,很可能會走水路。但穆塔的目的地究竟是哪裡?不過這沒有什麼關係,因為無論穆塔·伊本·阿齊茲趕回法迪身邊時準備乘坐何種交通工具,伯恩都決意跟他一同前往。
這兩個人儘管是沙烏地阿拉伯駐美大使館的外交官,但他們也是卡里姆設在華盛頓的潛伏分支機構的成員。飛行家返回市區街道的時候,後座上的那名男子打開了一部GPS衛星定位儀。華盛頓市區的道路網頓時在儀器上顯示出來,還有一個正在移動的亮點。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個人的努力值得稱讚,」穆塔·伊本·阿齊茲若有所思地說道,「但組織越強大,對我們的敵人發起的打擊也就越沉重。」
「對象溜出了絞索,」後座上的男子說道,「她開的那輛龐蒂克上被我們裝了電子追蹤設備,現在朝你的方向去了。照車速來看,再過三十秒她就能進入監控的範圍。」
「兄弟,我們剛才不是談到了同一種理念嗎?我們對世界的看法,對未來的期望,難道不是相同的嗎?」
伯恩跟著信使來到他剛才靠在船舷邊的地方。明媚的陽光讓馬爾馬拉海上吹來的寒風顯得緩和了些,湛藍的冬季天空中點綴著幾片羽毛般的捲雲。
「佛羅里達街那邊正在蓋樓,老大一片,全他媽是高樓大廈。只要一有空我就往那兒跑,看人家是怎麼把樓蓋起來的。」
「兄弟,願安拉賜你平安。看來我們從小讀的是同樣的教科書。」
接下來,其中九九藏書的一個人用槍頂住了她的腦袋。
穆塔·伊本·阿齊茲哈哈大笑。「說得真妙。」他把手一伸,兩個人一同朝甲板上走去。
「我的想法和你一樣,」穆塔·伊本·阿齊茲的語速突然變快了,「你盡可放心。」
從被撞壞的龐蒂克中脫身,這隻是莎拉雅眼下最小的麻煩;最大的問題是跟在她後面緊追不捨的那輛飛行家。下一出口的標誌在頭頂倏然閃過,莎拉雅做好了準備。她看見了有兩條車道的出口下坡道,便驅車駛上左側的車道。而飛行家此時就在半個車身遠的距離外緊追不捨。兩條車道的前方都有車,但她朝後視鏡迅速瞥了一眼,就發現準備下高速的車流中有個空當,這正是她盼望的。現在就得看龐蒂克的變速箱能不能承受住她馬上要施加的折騰了。
伯恩等了片刻,好看清穆塔走的方向,隨即打開了比于克島的地圖。他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瞟了瞟自己的目標。穆塔剛租了一輛自行車。島上不允許任何機動車輛通行,因此這兒只有三種交通工具:自行車、馬車,或是你自己的腳。這座島的面積比較大,全靠走路是不行的。
既然已經知道了穆塔·伊本·阿齊茲選擇的是哪一種交通工具,伯恩又繼續研究起地圖來。他知道法迪的信使會在今晚八點鐘離開此地,但出發時的具體|位置和方式還是個謎。
莎拉雅靠住座椅把身子蜷成一團,抬起雙腳使勁踹向側面的車窗。車窗上裝的當然是安全玻璃,這種東西很難弄碎。她收回腿再次踹了出去。她的鞋跟猛撞在玻璃上,卻沒起到任何作用。
穆塔·伊本·阿齊茲啜了一口茶。「兄弟,這些正義的信仰有沒有促使你採取行動?還是說它們僅僅是你在飯店和咖啡館里空談的大道理?」
「算了,」坐在後座上的另一個男子答道,「讓她走吧。」
到了碼頭那邊看不見的地方,他把自行車停在路旁,從背包里找出與NET追蹤器配套的接收設備——莎拉雅曾把微小的納米電子追蹤器偷偷貼在伯恩的身上,以追蹤他的行動。剛才在碼頭上和穆塔·伊本·阿齊茲擁抱時,伯恩已經把追蹤器放到了他的身上。在這座沒有汽車通行的島上,騎著自行車跟蹤法迪的信使肯定會被發現。
剛才還在假裝好奇的穆塔·伊本·阿齊茲此時真的被吸引住了。「這和你始終不願加入『杜賈』有什麼關係?」
莎拉雅身子一軟癱倒在座位上。那兩個男人連拖帶拽,協力把她從龐蒂克的車窗里弄了出來。腦袋裡還在嗡嗡作響的莎拉雅聽到了幾句急促的阿拉伯語,然後是突然爆發出的一陣狂笑。那兩個人的手在她無助的身體上到處亂摸。
她從儀錶板上方抬起頭張了一眼。這是個錯誤。福特車已經離得很近了,她都能看到坐在車裡的兩名男子。莎拉雅縮下身子時發出了一聲輕響,急忙繼續踹車窗。她又踹了兩腳,玻璃終於裂了,但碎片仍然牢牢地黏在中間的塑料夾層上。突然間,玻璃隨著雷鳴
九-九-藏-書般的一聲巨響轟然碎裂,碎片掉得她滿身都是。有人從外面敲碎了玻璃。緊接著,黑色福特車上的一名男子把手伸了進來。莎拉雅朝那人沖了過去,但她剛抓住他的一隻胳膊,第二個男子就舉起泰瑟槍電了她一下。她需要找一個中情局根本就不知道的人。莎拉雅打開手機撥通了戴倫的號碼。她暗自祈禱去佛羅里達州探望父親的戴倫已經回到了華盛頓,但聽到電話那頭響起語音信箱提示的時候,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看到穆塔·伊本·阿齊茲終於轉過身朝裏面走去,伯恩借故離開了那家中國人,跟著穆塔進了船艙。他看到法迪的信使在渡輪上的咖啡吧前要了杯茶。伯恩慢悠悠地晃過去,在擺著攝影明信片和地圖的架子前翻了翻。他挑了張比于克島及附近一帶的地圖,趕在穆塔·伊本·阿齊茲前頭走到收銀台旁邊。他和收銀員說話時用的是阿拉伯語。留著八字鬍、脖子上掛著金色十字架的收銀員搖搖頭說起了土耳其語。伯恩打著手勢表示自己聽不懂。
在開往比于克島的輪渡上,伯恩和來旅遊的一家子中國人搭上了話。他用普通話和他們聊天,逗得孩子們咯咯直笑。輪渡離開伊斯坦布爾之後,他一邊從船上指點著著名的建築,一邊向他們介紹這座城市的悠久歷史。與此同時,他始終沒讓穆塔·伊本·阿齊茲離開自己的視線。
離佛羅里達大道還有五百米時她聽到了乓的一響。撞壞的龐蒂克車身向前一衝,隨即就可憐兮兮地抖動起來。完蛋前它並沒有發出壯烈的怒吼,而是抽抽搭搭地斷了氣。引擎熄火了。莎拉雅破口大罵,揮起手掌猛拍儀錶板,彷彿是在拍打一台信號接收不良的電視機。
由於這些令人不快的歷史,王子群島曾被荒棄多年,成為奧斯曼帝國血腥歷史上無數墳場中的一座。然而今天的比于克島已搖身一變,成了富人們尋歡作樂的豪華旅遊地。島上處處花團錦簇,小徑旁綠樹成蔭,還建起了許多裝飾富麗的拜占庭風格別墅。
現在再到哪兒去?她絕望地自問。面對這場即將來臨的風暴,她得找個避風港,現在就得找。就在慌亂襲來之前的一瞬間,她想到了泰隆。當然,泰隆只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但戴倫卻對他很有信心,還讓他來保護自己。上次她到戴倫家找他的時候,提醒她有人跟蹤而至的也是泰隆。不過,就算泰隆願意幫助她,就算她敢冒險信任他,她該上哪兒去找這孩子呢?
一大群遊客在三名旋轉託缽僧周圍聚成了一個半圓,穆塔和伯恩從他們旁邊繞了過去。托缽僧和著古老的伊斯蘭讚歌跳起了狂熱的旋轉舞,白袍的長下擺在身周飄然展開。飛速旋轉時,托缽僧身上帶著番紅花和沒藥香氣的汗水也在紛紛灑落,他們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充斥著未知的神秘氣息,你彷彿能從中窺見另一個世界,但轉眼間它又消失無蹤。
「放心,我絕不會提起法迪的真名。不過我知道這名字,因此也了解法迪不為人
https://read.99csw.com知的家庭。」「猶太人則是一群猴子。」伯恩回答。
她開著恍如移動棺材的龐蒂克,心中一片茫然。天色看上去彷彿是飽和度過高的照片,眼前的景物在莫名其妙地顫抖。來往的車輛、街道和建築,甚至連頭頂的雲層都顯得無比陌生,充滿了威脅和惡意。莎拉雅覺得自己整個兒被困在了醜陋的真相帶來的恐懼之中。
「看來你是瓦哈比派的教徒,和我一樣。」穆塔·伊本·阿齊茲側過頭意味深長地瞟了他一眼。「從前我們曾和穆斯林並肩作戰,把基督教的十字軍逐出了巴勒斯坦;現在我們也能取得同樣的勝利,把當今佔領我們國土的十字軍趕走。」
穆塔·伊本·阿齊茲轉過頭,鬱鬱不樂地望著大海。前方海面上露出輪廓的比于克島看起來恍如亞特蘭蒂斯的失落大陸,或是一座凝固在時間之中、屬於某個早已被遺忘的哈里發國家的島嶼。他想要說些話來反駁對方的觀點,但不知為何卻發現自己並不願意這麼做。更讓人鬱悶的是,他心想,真話竟然是從這個人的嘴裏說出來的。
直到此時,她才定下心仔細看了看自己所處的位置。這兒是東北區,恰恰是她要找的地方。
正在解安全帶的時候,她看到了那輛黑色的福特。它剛拐了個彎,現在正徑直朝她開來。
但伯恩還是吞吞吐吐,顯然是拿不定主意。
「在真主的引領下進行聖戰,這是伊斯蘭的巔峰,」伯恩說,「這個道理用不著老師來跟我解釋。我覺得自己好像生來就知道。」
掛斷電話之後他耐心地等待著,直到黑色福特的司機開口說話:「她在那兒。看樣子她是要往東北方向開。」
「萬物非主,惟有真主。」伯恩念誦道。
伯恩邊走邊打開背包摸出那罐化妝膠水,重新把假鬍子黏到臉上。再次偽裝成一副閃族人面孔的伯恩跟著穆塔·伊本·阿齊茲走出小街,回到了蘇丹艾哈邁德區喧嚷的氣氛之中。將近四十分鐘時間,他一直跟著自己的獵物。穆塔·伊本·阿齊茲腳下絲毫不停,也沒有東張西望,顯然很清楚自己要到哪兒去。他們現在處於蘇丹艾哈邁德區擁擠不堪的中心地帶,滿街的行人往什麼方向走的都有,想要牢牢盯住穆塔·伊本·阿齊茲並不容易。但反過來說,絲毫不見減少的人群也有助於伯恩很好地隱匿自己。即便伯恩的目標會利用汽車漆面和店鋪櫥窗之類的反光物體觀察後方,也根本無法發現他的蹤跡。他們從蘇丹艾哈邁德區橫穿而過,來到了埃米訥尼區。
「我在沙姆沙伊赫70和加沙都曾讓不信者付出鮮血的代價。」
龐蒂克的引擎像曼谷的哮喘病患者般呼哧呼哧地響了幾下,然後又恢復了正常。就在剛才的十分鐘時間里,引擎發出的雜訊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頻繁。莎拉雅暗自祈禱這輛車千萬別在她找到泰隆之前罷工。
她猛地一打方向盤,龐蒂克拐進了下坡道右側的車道。飛行家的司機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莎拉雅就直接把車換成了倒擋,同時使勁踩下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