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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第三十五章

第四部

第三十五章

「告訴我,薩拉·伊本·阿謝夫死的時候你為什麼要撒謊?」
他閉上眼停了片刻,渾身上下的每一絲反抗精神都消失無蹤。然後他抬起眼來,盯著敵人的臉。
「真相?」阿布啐了一口血。「沙漠里根本就沒有什麼真相。沙子始終都在變化,真相也是這樣。」
「你瘋了。」
「我們發現了那兩個逃犯。」他的一名手下通過耳機報告說。法迪的身子頓時繃緊了。「他們在哪兒?」
他衝過走廊拐進了左邊的通道,然後又向左拐了個彎。貨運電梯的門在他面前敞開著,他疾步跨進電梯,按動了控制板最下方的按鈕。電梯的門合上了,載著他朝地下二層駛去。
「明白了,頭兒。」
卡佳一隻手緊緊抓著林德羅斯,一隻手扶著門框。她抬手擦了擦嘴巴,說道:「快走吧!咱們得趕快離開這兒!」
已經做好撞擊準備的伯恩把自己的身體完全放鬆,身子被甩向前方之後又彈回到了座椅上。他身旁的阿布·伊本·阿齊茲狠狠地撞上了方向盤的頂部,前額綻開了一個血糊糊的大口子,右眼眶處的骨頭也撞裂了。
「這你可判斷錯了,」伯恩回答說,「法迪一定要親手殺死我,他絕不會允許我死在別人的手裡。另外,法迪的弱點就在於他自以為猜透了我的心思。他預料到我要聲東擊西;林德羅斯一旦在下面發動佯攻,法迪肯定會自以為得計。他會確信自己看穿了我的策略,誤以為局面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泰隆是個非常出色的騎手,莎拉雅也能看出他對整個華盛頓都很熟悉,而不僅僅是自己所在的那個區。他在車流中鑽進鑽出,從來都不在一個位置上停留很久。他一會兒與目標保持著三輛車的距離,一會兒又落到五輛車的距離之後。然而,莎拉雅從來都用不著擔心他們會跟丟目標。
「醫生,有件事我得向你請教。難道說他們是先找來一大堆小男孩供你玩樂——然後再逼著你挖出我的眼睛?他們執意要求你這麼做——否則就怎麼樣?否則他們就不再為你提供孌童?」
「你那麼干就是讓手下的人去送死,」伯恩對他說,「我敢肯定法迪在監聽我和林德羅斯的通話。據此推斷,你剛才和偵查小隊進行聯絡時也被他監聽了。」
他們在佛羅里達大道上進入西北區,向右拐上該區的謝爾曼大道,朝正北方向駛去。到了西北區帕克路的交叉口,那兩輛車往右在新罕布希爾大道的起始處開了一小段,緊接著又向左拐進斯普林路,從那裡一直開到西北區的第十六街,隨即轉向了右方。
「在下層,」他的手下答道,「他們正往鈾實驗室的方向去。」
現在他們又朝著正北方行駛,方向基本上與石溪公園東側的邊緣平行。兩輛車繞過公園的東北角開進了一家大型殯儀館的載貨區。泰隆關掉川崎摩托的引擎,和莎拉雅一起下了車。他們眼看著載貨區里右側的那堵牆開始降入地面。
「沒有我的幫助,你將無法見證最偉大的真理——安拉。因此,你為了安拉而進行的神聖鬥爭——你的整個存在——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他故意略去了恐怖分子姓名的後半部分,這是一種明顯表達輕蔑的方式。
「但你怎麼辦?」費伊德·沙特問道。「如果你獨自衝進去,一露面就會被法迪的手下亂槍打read.99csw.com死。」
「不行,」他轉向卡佳厲聲說,「絕對不可以。」
兩輛車都駛進了牆壁降下后露出的空洞,順著混凝土斜坡慢慢開了下去。莎拉雅一邊盯著閉路電視系統一邊計算著時間,意識到如果他們此刻跟著那兩輛車跑過去,就會立刻被攝像頭髮現。攝像頭轉開了,但速度很慢很慢,而此時混凝土牆壁已開始從地面上的暗槽中重新升起。
阿布·伊本·阿齊茲的腦袋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幾處傷口中冒出的鮮血還在不斷往外涌。「你問這幹什麼?」
他們一點點地挪了過去,越走越近。接著,等到牆壁升起到一半的時候,莎拉雅在泰隆的脊背上輕輕一拍。兩個人迅速沖向逐漸消失的空洞,在最後一刻從縫隙中跳了進去。他們落到了另一側的混凝土斜坡上,急忙爬起身來。
阿布沉默了一會兒。顯然,再次回憶質問薩拉時的震驚幾乎耗光了他剩下的力氣。不過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那天晚上她走得遲了,正急急忙忙地趕往城市的另一邊和情人會面。她對我完全置之不理,而是繼續乾著背叛自己家庭的勾當。我憤怒極了,但並不感到意外。薩拉曾經無數次地指責我們顛倒了伊斯蘭的教義,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歪曲安拉的神聖話語,並以此來開脫我們的……她是怎麼說的來著?……啊,對了,開脫我們的死亡交易。她背棄了沙漠,背棄了她的貝都因傳統。現在她只會給家庭帶來羞恥與侮辱。我開槍打死了她。這是正義的殺戮。」
外科醫生又慘叫起來,但隨著林德羅斯的兩隻大拇指齊根沒入,這渾不似人聲的尖厲慘呼也突然斷絕。安杜斯基的身體抖動了幾下,這是自主神經系統在體內殘存的生物電能刺|激下作出的反應。這最後的反應隨即也消失了,林德羅斯剛鬆開手他就軟癱在地,全身的骨頭彷彿都溶化掉了。
「不,卡佳。這兒有我必須了結的事情。」
「別,請別傷害我!我不想那麼干。都是他們逼的!」
費伊德·沙特站在那道遍地亂石的沖溝的西南端。他的部下終於就位了,炸藥也已經安放完畢。儘管看起來有些不可思議,「杜賈」組織畢竟是掌握了從地下河中引水的技術。他的人找到了三根巨大的水管,水管通往設施內部的一端肯定裝有調節水量的節流閥——這就是他們必須炸毀的目標。
「你為什麼要撒謊?」
「你完蛋了,阿布。你很快就會死去。不過這一點你已經知道了,對不對?你在撞車事故中死去是進不了天國的。但如果我把你宰了,你的死就會像殉道者那樣充滿榮耀。」
林德羅斯只得點了點頭。他還能怎麼辦?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他能聽到遠遠傳來的咆哮聲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猛烈,正隨著他的每一次心跳迅速逼近。是水!他心想。上帝啊,傑森要放水淹掉這座設施!
現在還剩下九十秒。
他沒再說一句話,而是邁開大步進了手術室,卡佳端著自動步槍跟在離他幾步遠的身後。就在逃出通訊室之後的幾分鐘里,她仔細觀察了林德羅斯,覺得自己現在也能依樣畫葫蘆地使用這要人命的武器。
整座設施猛烈地抖動起來,發出了承受著劇痛般的呻|吟。他聽到前方不遠處傳來了一堵牆九_九_藏_書崩塌時發出的刺耳聲響。
擋風玻璃在劇烈的撞擊下砰然碎裂,伯恩揮起身前的那隻胳膊,用手肘和小臂撥開了剩餘的碎片。他迅速從玻璃碎裂處鑽進車內,爬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他發現身旁那名男子的五官與穆塔·伊本·阿齊茲非常相像——此人肯定是穆塔的哥哥阿布。
「然後我們就在這時動手,」費伊德·沙特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正因為這個計劃完全不合常規,也許它反而能奏效。」
手術室乍看上去似乎空無一人,但緊接著林德羅斯就發現了安杜斯基醫生那張瘦瘦的、黃鼠狼般的臉,正躲在兩張手術台其中一張的後面。
法迪向通訊室跑去時,這個念頭還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已,激起了他不想聽到的回聲。在他看來,阿齊茲兄弟行事古怪已經有很長時間了。兄弟二人之間的唇槍舌劍在組織中早已是眾所周知——兩人極為頻繁的爭吵現在都成了司空見慣的事,別人就算看到也不會再提起。然而在最近一段時間,兄弟倆卻常常關起門來吵架。爭執過後兩個人誰都不願再談論剛才的話題,但法迪注意到兩人之間愈演愈烈的摩擦已開始影響他們的工作。出於這個原因,法迪才會在如此關鍵的時刻把穆塔·伊本·阿齊茲派到伊斯坦布爾去。他得把這兄弟倆分開,給他們各自留下充分的空間來化解敵意。現在穆塔·伊本·阿齊茲死了,阿布·伊本·阿齊茲則違抗了他的命令。雖然原因各不相同,但法迪此後都無法再信賴這兄弟二人。
核武器就在那兒,法迪心想。
剛才阿布·伊本·阿齊茲不顧命令跑開的時候,法迪就抽出槍瞄準了他的後背。要不是因為突然響起的槍聲,他肯定已經把自己的副手打死了。對法迪來說,違背命令是絕對不可原諒的。既然下了命令,就要不假思索、毫不置疑地果斷執行。「杜賈」可不是聯合國;除了他,其他人根本就沒有表達意見的份兒。
他的胳膊向下一揮。起爆器啟動了。兩次爆炸之間相隔幾秒鐘,但在費伊德·沙特和他的部下聽來,爆炸聲似乎連成了一次持續很長時間的震動,又像是一陣摧枯拉朽、裹挾著岩石碎塊的風暴。緊接著又傳來了他們都在期待的聲音:地底的水流發出了低沉的咆哮,沿著爆炸在岩石上開闢出的路徑奔騰而去。
「可你是保證過的。你說你會幫助我。」
此時此刻,雖然林德羅斯亟須儘快找到安全的藏身處,但他也很清楚:只要安杜斯基還活著,他就永遠無法得到慰藉。於是他對卡佳說:「你走吧。跑到盡量接近核實驗室的地方,然後爬到離你最近的空調通風系統通風口裡去,待在那兒別動。」
他們倆剛穿過街道就看到了監控著載貨區的閉路電視系統。裝在壁掛支架上的攝像頭在緩緩地來回擺動,視野覆蓋著整個區域。
阿布·伊本·阿齊茲又啐了一口,差點被自己的血嗆住。他好不容易喘過氣來,喃喃地說道:「我幹嗎要告訴你?」
林德羅斯知道她說得沒錯。他們現在已經沒多少時間了,得儘快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等著最糟糕的災難過去。
莎拉雅坐在亮紅色的川崎忍者ZX-12R摩托車的後座上,用胳膊緊緊地抱著泰隆肌肉堅實的腰。此刻摩托車正行駛在東北區的第五街上https://read.99csw.com,跟蹤著那輛重新落入敵人手中的黑色福特和白色的雪佛蘭。兩輛車朝西北方向拐去,開上了佛羅里達大道。
兩個人不停奔跑時他看到卡佳在哭泣。剛才赤|裸裸地呈現在卡佳面前的暴力和死亡會讓任何人震驚不已,尤其是像她這樣尚未見慣囚禁與暴力手段的平民。但值得讚揚的是,卡佳始終緊緊地跟在他後面。
但此刻安杜斯基醫生就在他的眼前。林德羅斯覺得自己彷彿已經用鷹爪般的手指攫住了他,把他的胸口抓得血肉模糊。
「你又不信真主,你懂什麼叫念功嗎?」
法迪低聲咒罵了幾句,正準備回到入口處的斜坡那兒去,此時他的耳機沙沙地響了起來。
「但你得跟我一起去,」卡佳扯了扯他的胳膊,「我們要一塊兒逃走。」
卡佳舉起了手中的自動步槍。「我說可以就可以。」
然而他卻無法挪動腳步。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安杜斯基醫生的臉。當他從安杜斯基手術的蹂躪之下慢慢恢復的時候,他曾無數次在夢中殺死過這個人。而且不僅僅是殺死那麼簡單。我的上帝啊!他曾經設想過多少種結果安杜斯基的手段!有時候他惟有依靠腦海中這些越來越細緻入微的幻想才不致走向瘋狂。即便如此,他仍然常常會從睡夢中驚醒——他夢到許多大烏鴉在啄食安杜斯基,那人渾身的血肉都被撕扯開來,根根白骨袒露在外,等著狂風中席捲而來的沙子慢慢磨蝕掉他身上所剩無幾的生命跡象。夢境中的景象是如此的巨細靡遺,他在夢中的感受是如此的真切,這個夢是如此的真實,有時林德羅斯禁不住都會懷疑自己是否已越過了瘋狂的邊緣。
法迪剛拐過通訊室門口的牆角就看到了屠殺的慘狀。他強壓怒火,神情嚴肅地抬高腿在屍體堆里走來走去,猶如一匹緊張不安的阿拉伯馬。他檢查了每一具屍體,還有通訊室的整個房間。地上躺著八個人,全死了。林德羅斯肯定又從他們身上搞到了幾把槍。
阿布·伊本·阿齊茲舉起了手中的槍,但伯恩已經撲向了方向盤,猛地朝右一打。他的身體在離心力的作用下狠狠地撞向了恐怖分子。槍聲響起時震得兩個人什麼都聽不見,但偏離目標的子彈卻鑽進了車門的立柱。阿布·伊本·阿齊茲又開了兩槍,緊接著越野車就轟然撞到了混凝土牆壁上。
阿布咳嗽起來,鮮血從口中狂涌而出。
「盯著他們就行了。但無論出現什麼情況,你們都不許向逃犯開火。明白了嗎?」
「而我呢,」林德羅斯說道,「每一次呼吸都會讓我變得更堅強。」他把安杜斯基拽了過來,直到兩個人像愛侶似的緊貼在一起。現在情況不同了,結局不會像夢中那樣。
從手術室中穿過時林德羅斯竭力克制著不讓自己吐出來,不讓麻|醉|葯揮發時那甜膩膩的氣味塞住自己的鼻孔。他必須再一次戰勝心中湧起的恐懼、無助與憤怒——每次從夢中醒來、意識到自己被奪去了什麼的時候,這些感覺都會讓他幾乎無法行動。
伯恩徑直朝著沖向自己的越野車奔去,縱身一躍跳到了車子的引擎蓋上。藉著越野車沖向前方的勢頭和自己的力量,他猛地沉下肩膀,讓自己的整個身體撞上了擋風玻璃。
安杜斯基縱聲尖叫,拚命扭動著身子想掙脫出來。但林德羅斯的雙手死死地read.99csw.com掐住了他的腦袋,他根本無法掙脫。林德羅斯全身的每一絲力氣此刻都集中在一個目標上。在入迷般的半恍惚狀態中,他覺得自己的拇指肚觸到了柔軟而有彈性的眼球組織。林德羅斯吸了口氣,在呼氣的同時緩緩發勁,無情地將大拇指深深摳進安杜斯基的眼眶。
在「杜賈」地下設施的內部,劇烈爆炸的衝擊就像是地震中的陣陣抖動。手術室架子上的東西全被震得跌落在地;櫥櫃的門紛紛敞開,櫃中的瓶瓶罐罐在房間里摔得粉碎,各種藥液在地上匯成了水窪,到處都是碎玻璃和歪七扭八的塑料管,金屬製成的手術器械就像是一堆散亂的挑棒。
「對啊,對啊,你應該聽她的。發發慈悲吧。」安杜斯基竟然哭了起來,渾身抖得猶如他們周圍開始晃動的牆壁。「你不知道啊,我這個人太軟弱。」
費伊德·沙特凝視著沖溝亂石嶙峋的底部,這條溝其實並不是沖溝。伯恩說得沒錯,所謂的「沖溝」原來是一條幹涸的河床。多年以前這條河本來流淌在地表之上,後來隨著河床底部的緩緩塌陷變成了地下河,為「杜賈」組織提供了製造核武器時所需的水源。沙特的部下在河床通向地下設施的那一端放置了炸藥,一旦引爆就可以實現兩個目的:地下水既能把「杜賈」組織的人全部淹死或逼出來,也能在中情局的大部隊和沙特方面的專家徹底接管這座設施之前確保濃縮鈾的安全。
她聽得渾身一顫。「那我也留下來陪著你。」
沙特瞥了一眼手錶。既然他已參与到計劃之中,就迫不及待想要儘快開始。但伯恩堅持要他們按照計劃行事。「你得給我十五分鐘時間,有些事我必須要先處理掉。」他剛才是這麼說的。
阿布別過臉去,彷彿想避開擺在自己面前的命運。「我對法迪撒謊是迫不得已。真相會把他毀掉的。」
「我們要不要包圍上去?」
「是穆塔告訴我的。阿布,他把情況告訴我了。是你打死了法迪的妹妹,而不是我。這所謂的復讎本來都可以避免,只要你在當時說出真相。」
還有十五秒。費伊德·沙特久久地環視四周,把目光投向了每一名部下。他們都已了解情況,很清楚自己面臨著怎樣的危險。他們知道該怎麼做。
「你好啊,醫生。」林德羅斯說道。
這番話讓伯恩從心底感到厭惡萬分,他已經聽夠了。他一言不發地揮刀割斷阿布·伊本·阿齊茲的咽喉,隨即鑽出了越野車,聽任噴射而出的鮮血灑在前座上。
「馬丁,」卡佳喊道,大睜的眼睛里滿是恐懼,「我們沒時間了。快走吧!求你了,看在上帝的份上!」
突然間她一轉身衝進了旁邊那扇敞開的門,彎下腰把胃裡的東西一股腦兒吐了出來。林德羅斯把自動步槍挎到肩上,讓槍托貼在髖部的一側,伸出另一邊的胳膊扶著卡佳好讓她站穩。他打量了一下兩人走進的實驗室,發現這地方恰恰是安杜斯基醫生剜出他眼球的手術室;在這間手術室里,安杜斯基還把卡里姆變成了容貌酷似林德羅斯、令人毛骨悚然的冒牌貨。安杜斯基完成了可怕的整容手術之後,還得意洋洋地把林德羅斯帶出來參觀自己的傑作,好讓新生的馬丁·林德羅斯用原來那個馬丁·林德羅斯的記憶來充實自己的頭腦——只要能騙過中情局的訊問者和傑森·伯恩就行https://read.99csw.com。林德羅斯就在那時設計了一個暗語,希望傑森能發現。
這番通話打消了法迪心中所有的復讎念頭。如果林德羅斯找到了核武器和直升機,敵人就算是大獲全勝了。法迪投入了那麼多時間,付出了那麼多的犧牲,還有無休止的努力與流血,到頭來都將一無所有。
「阿布,那天晚上在敖德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沒時間了,」伯恩用刀子逼住了阿布的喉嚨,「現在只有我才能幫你。再拖下去可就太晚了。你將會喪失念功76的最後機會。」
「我知道你們不進行聖戰就無法以身殉教。我知道聖戰是旨在追求真理的內在鬥爭。如果你堅決不肯吐露真相,你就無法完成內在的聖戰,也就失去了念功的資格。」
「開槍打死薩拉·伊本·阿謝夫的人是我,不是穆塔·伊本·阿齊茲。我必須得打死她。薩拉死去的六天前,我發現她在和別人偷情。我把薩拉帶到一旁質問了她。對這事她甚至都懶得否認!我對她說,按照沙漠中律法的規定,她必須自殺謝罪。她竟然嘲笑我。我告訴她,自殺可以讓她的兩個哥哥免受親手殺死妹妹的沉重負擔。她叫我趕緊滾蛋。」
阿布·伊本·阿齊茲感覺到眼淚不由自主地刺痛了自己的雙眼。他的敵人說得沒錯,此刻他需要敵人的幫助。安拉把這最終的可怕抉擇擺在了他的面前:要麼說出真相,要麼就得在地獄之火中永受煎熬。此時此刻,通過這樣的一種方式,他終於明白了穆塔·伊本·阿齊茲說的話是正確的。不斷變幻的真相之沙埋葬了他。當時他要是立刻說出真相該有多好!現在,為了能榮耀地死去,為了在安拉和他珍視的一切面前洗凈自己的罪孽,他不得不背叛法迪。
林德羅斯發揮出難以置信的巨大力量,把自己的兩隻大拇指捺進了安杜斯基的眼睛。
伯恩從阿布鬆開的手指中奪過那把槍,使勁打了他一個耳光。伯恩知道自己沒多少時間,但他還是決意要問出薩拉·伊本·阿謝夫之死的神秘真相。
「你開槍打死了薩拉·伊本·阿謝夫。」
林德羅斯朝安杜斯基醫生走去,剛才的這段時間安杜斯基一直待在原地沒動,縮身藏在他剜掉林德羅斯眼球的那張手術台後面。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林德羅斯,簡直像是一隻蹲在地上嚇呆了的兔子;貓頭鷹眼看著就要從暮色中悄無聲息地猛撲而下,用強健的爪子攫住它。
牆壁在他們的身後升到頂部,把兩人籠罩在濃濃的黑暗之中。
他刷地回過身,用僅有的那隻好眼睛注視著她。「卡佳,我已經幫助過你了。但你必須得理解我,如果我不留下來了結這件事,我的餘生就會過得像行屍走肉一樣。」
在烈日下的一片寂靜之中,沙特的思緒又回到了傑森·伯恩剛才向他說明計劃的時候。他最初的反應是難以置信。他對伯恩說這個計劃簡直太瘋狂了。他當時說道:「我們還是用老法子衝進去,從正面發起攻擊。」
沙特又往回走了幾百米,看著自己訓練有素的部下在沖溝裡布好引線,隨即舉起雙臂向兩名爆炸專家示意。
林德羅斯和卡佳在空蕩蕩的下層實驗室中往前跑,不知什麼時候他發覺好像有人在暗中監視他們。發現這一點他當然感到很不安,同時心中也有點害怕。監視者為什麼沒有像剛才的恐怖分子那樣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