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皮特離開后,珞恩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他舒展了下腰肢,好像剛剛記起來前兩個夜晚自己有多麼難受:「我接受你這個提議,你也準備收工嗎?」
「我沒說我們的婚姻里沒有愛情了……」
「別告訴我今晚你要加班!」
他們都大笑起來,接著雅克說道:「你笑起來很好看,珞恩,你應該經常笑一笑。」
「你結婚了嗎?」她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事實上,今天下午我接到了兩通電話。兩次我都和一個命在旦夕的女人通了話,卻連一點忙都幫不上。」
他微笑著將一個空盒子扔進了身後的垃圾筒,接著轉過身來看著她的眼睛。「我年輕的時候,做|愛就像馬拉松,持續兩到三個小時。」珞恩倒吸了一口氣,惹得他大笑起來。「我說了是年輕的時候,現在至少包括一小時的前戲,緊跟著是三十分鐘的激|情戲。」
「她奶奶把她接走了,今晚給我們一些單獨相處的時間。我想,這樣她就不會再被我們煩了。」
「法國女人和英國女人之間有什麼特別的不同嗎?」
「我逗你幹嗎?要不是你已經結婚了,我會說我很樂意證明給你看。」
「你這麼說很貼心,不過你不需要這麼做。」她拿起手提包朝門口走去。
「我很難相信你的話,警督。在停屍房你一直很勇敢也很放鬆,不像你的搭檔。」
「完全沒有。即使是和一位異域的陌生人,這樣坦誠的談話也讓我耳目一新。我可以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
「我有個朋友住在這兒,房子有個小地下室,但一直都被他們鎖起來,我不太確定具體面積有多少。」約翰指著另外一條馬路說。這一次,沿著房屋背面正好有一條鐵軌。
「這東西傳染嗎?」
他的關心似乎很真誠,這不像是他在干涉她的個人生活,因此她對他很信任。
「光是聽錄音他就能知道這個?」輪到珞恩對特蕾西說的話感到震驚了。
「明白,長官。我們明天什麼時候彙報?」米奇問。
「兩個人總是比一個人主意多。我可以從旁觀者的角度幫你審視一下案子,我真的不介意。」他用迷路小狗般的眼神望著她,她難以拒絕。
「難怪你們之間不太融洽。沒時間給愛情。」
「我不知道,我覺得自己對多琳·尼科爾森有所虧欠。她觸動了我的內心,我們一見如故。她是個很敏感的女人,我情不自禁地覺得自己在某種程度上讓她失望了。這聽起來奇怪嗎?」從她進這個門,這是她第一次大胆地看著他的眼睛。
確鑿無疑的法國口音,珞恩為之一顫。「阿諾醫生,什麼事?」
「如果方便的話。」
「哦,她去哪兒了?」
「男人經常改變主意,你要知道,這不是你們女人的特權。」他的臉又恢復了笑容,儘管他們本該進行一場嚴肅的對話,現在看來,這很有可能變成輕鬆地九-九-藏-書談論有關家庭性別角色的話題。「我猜他要熨衣服,做清潔,吸灰塵,還要做飯?」
她做了幾次深呼吸,慢慢轉向他。她將目光落在他身後的架子上,說道:「我為什麼要怕你呢,醫生?」
「七點左右我就會在這兒了。天一亮就到這裏彙報,在你們回家補覺前把情況告訴我。」
片刻后,特蕾西帶著地圖回來了,她把地圖展開,鋪在桌上。
「不在。」
「我先打幾個電話,然後就回家。」
「沒錯,從入室盜竊到性侵犯,都佔全了。根據他們犯的罪,坐三年到十年牢,然後他們就自由了。不管他們是多久以前犯的事,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坐在性侵罪犯開的計程車里。你打算怎麼辦?」
「好吧,但是如果不是我夠紳士的話,就直接上手了!」
「你不回家嗎?」
「是雅克。」他提醒她,「我在信上找到一個指紋,和在多琳·尼科爾斯家裡發現的相匹配。可惜我確定不了這個人的身份。」
「我的朋友有點像極客。他拿我們的錄音和上百份他能查到的錄音作了對比,認為電話是在一個地窖里打的。還有,錄音里還出現了別的東西。背景聲音里他聽到一輛火車在鐵軌上行駛的隆隆聲,另外,地窖里的一些東西好像也隨之共振了,所以那個地方應該離鐵軌很近。」
「這樣更親密,來……」她一抬眼,發現嘴邊是被筷子夾住的一隻大蝦。
「我承認是有點麻煩。但是每個人私底下都有些煩惱,這不應該削弱他們正常工作的能力。」
「你有餐具但是沒有盤子,好奇怪。」
「頭兒,就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來說,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增加些人手來參与調查嗎?」
「或許現在我有點神經質呢,我已經說過,今天我過得糟糕透了。」
這下她更驚訝了。「你逗我的吧?」
「這說不通,他可以像我一樣每天晚上叫外賣阿。」
「這傢伙是班房的常客啊,每次都是犯些小錯,都是最輕的量刑,所以我認為,他對這個系統了如指掌。」皮特說道,他們正在仔細檢查托妮給的申請表。
雅克微笑著說:「你為什麼怕我呢,警督?」
「我想我更希望你是化身博士,至少我知道自己的立場。你的善意讓我弄不明白。」
「沒錯,而我是那個每天工作十二小時,十四小時,有時候達到十六小時的人。」
「我有空,或許我可以陪陪你。」
「你好,我是警督辛普金斯,有什麼事嗎?」
珞恩點點頭,將注意力轉向特蕾西和米奇。
「我得說我沒聽說過。」珞恩抬了抬左眉。
「我的名字是珞恩。」
「我這份工作很難允許我像貓一樣到處閑逛,不是嗎?」她遲疑片刻,接著說:「好了,我該回警察局了。」失望的情緒掠過她的心頭,儘管她之前並不認為和他在一read.99csw.com起會很愉快。
「現在?」
電話鈴聲嚇了她一跳,她差點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就一個,查利,十二歲了。」
他拿著一隻棕色的紙袋子回到了辦公室,伴隨著一陣無疑是美食的香味。「希望你愛吃中國菜,珞恩?」他問,第一次試著稱呼她的名字。帶一點法國口音顯得很動聽。
「你高興就好,警督。一會見。」
她的兩頰泛起紅暈,一時有些語塞。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感覺到他的目光緊跟著自己。她覺得自己像個十幾歲的少女,努力想找合適的話說。她頭暈目眩,一心想逃。但往哪逃呢?她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呢?
「你假定我有過英國女人做床伴?」
「都是由電腦完成的。他能辨別出最輕的聲音,就算有人在房間里掉了一個釘子,他也能聽出來。總之,他播放了錄音,帶著背景雜音的,然後他把背景雜音剪出來,得到了一些有趣的數據。裏面有一些迴音,像是從沒鋪地毯的房間里傳來的。拿這些數據和他已有的錄音相比較,他認為這個房間的牆壁是光禿禿的,上面沒有牆紙也沒有石膏。」
「你介意我們換個話題嗎?我覺得有些不自在。」
「這是我的榮幸。空閑時候,隨時過來。並且我保證,下次被召去同一個案發現場,不會再有化身博士出現了。」
「不好意思,意思是說,短暫的休息之後,我又恢復了鬥志,足以應付這一天剩下的時間。至少,我希望是這樣。」
「人人都說你是個非常能幹的女警官。問問你自己,這個案子有什麼特別,讓你處理起來這麼不順手?」
「你太客氣了。我可以在回警察局的路上隨便找點東西吃的。」儘管他們剛剛進行了一場緊張的對話,這仍然是她今天第一次感到放鬆。
「削減開支,皮特。他們一個人都不會多給我們。我們只能自己儘力了。你看上去筋疲力盡了,快回家吧。在自己的床上睡一晚再好不過了。在我家的沙發上連續睡兩夜,我很清楚那會是什麼狀態。」
「我希望你們不要介意我自作主張地把兇手和你通話的錄音拿給一個朋友了,他分析了背景雜音,通過語音識別能得出不少結果。」
「你們肯定今晚兩個人監視沒問題嗎?車停得隱蔽些,發現任何可疑情況,馬上呼叫後援,明白嗎?」
她很意外,對這樣紳士的舉動還不太習慣。
她開進停車場時,阿諾已經在入口處等她了。
「我贊同,但這顯然對工作產生了影響。你丈夫從事什麼工作?」
「嗨,湯姆,是我。」
「怎麼做到的?」皮特問。
「從來沒有過,應該說就從未有過這樣的機會。」
她輕聲笑了:「對,你說的沒錯,只是有些過時了。」
「我真的不知道今天晚上我們還能做什麼。我派了特蕾茜和米奇整晚蹲守那片花read.99csw.com圃。我們也不知道他還能把她帶到別的什麼地方去,不是嗎?」
「別這麼快下結論。」珞恩說,「我們要仔細地研究這張地圖的每一個細節,不能指望就一定是那條馬路。今晚到此為止。茉莉和約翰,你們先去一趟房管會,看看那片區域里有多少房子符合條件?有一些也許最近翻修過。」
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特蕾西把頭探進來。「抱歉打擾了,長官。」
「他是家庭主夫。」
「啊,對法國人來說這樣的人是火星來的。你們有幾個孩子?」
「可以辦到,我可以變成他那樣。」他打著響指說,「警督,很冒昧地問一句,你家裡有什麼煩心事嗎?」
「啊,典型的警探的反應,用問題來回答問題。是我先問的。」他臉上總是掛著笑容。
「見鬼,他怎麼能聽出這些?」皮特目瞪口呆。
他取下三個飯盒的蓋子,佳肴的芳香次第瀰漫開來。糖醋排骨,雞雜,還有大蝦面。都是她最愛吃的菜,她有身在美食天堂的感覺。
「請隨意。」他們來到他的辦公室,他指著放在自己椅子旁邊的一張柔軟的皮椅子說。
「對不起,親愛的。我現在實在走不開,有太多工作要做了。」
特蕾西咧開了嘴笑了,顯然她對此得心應手,她繼續解釋道:「如果牆面是光禿禿的,聲音會從牆面上反彈出去,但如果牆上有牆紙或者類似的鋪墊,它們就會使聲音變得低沉。他還認為這個房間的牆壁有點潮濕。」
「把大家叫來好嗎,特蕾西?」
幾秒鐘后六個人圍在了桌子四周看地圖。「有誰知道,這一片哪裡有帶地下室的房子?」
現在她的好奇心被激起來,也不得不順理成章地問:「那麼你花多少時間來滿足一個女人呢,雅克?」
「是菠菜和土豆,這兩樣都是蔬菜,對吧?每次我點拷瑪雞的時候,我都會另點這份小菜。」
「刀叉,我完全不會用筷子。」
「這要麼是求助,要麼就是因為比起他自己的廚藝,他更喜歡吃牢飯。」
「不用為了我這麼麻煩。我會和兄弟們出去聚聚。說不準什麼時候回家。」他掛上了電話。
她放下聽筒,抱著頭坐了一會。她的婚姻現在一團糟,要怎麼調整她卻毫無頭緒。
「又一個?問吧。我不高興的話可以拒絕回答。」
「你丈夫會不會是在反抗自己的家庭角色?你們是這麼說的,對嗎?」
「森林在這兒,附近沒有鐵軌的跡象。」珞恩說。
「我想透透氣,再說這裏六點就鎖門了,所以我一樣不得不下來替你開門。你看上去很疲倦,警督。」他說著,接過她的文件和手提包。
「我能去順路去你那嗎?」
「法國人和英國人就是這麼不同。你們英國人對待愛情的態度,好像應該把愛情藏起來,囚禁在卧室里。而法國人,我們樂於向世界展示我們的激|情。」他做
九*九*藏*書了一個誇張地揮手動作,還想繼續表演時,被走廊盡頭傳來的門鈴聲打斷了。「失陪一會,警督。」「也許他想保持比你苗條的身材。皮特,說實話,你嘗過哪怕一口蔬菜嗎?」
「請不要這樣懲罰你自己,還有別的處理方法,我向你保證。」
「愛情」這個詞懸在他的舌尖上,令她心跳加快,她再次感到一陣驚慌。她究竟為什麼要把這麼私人的信息透露給一個陌生人?一個非常英俊的陌生人?
「那麼幸好我已婚了。在我家裡六分鐘就是馬拉鬆了,天知道一個半小時后我會是什麼樣子。我也許有一個禮拜沒辦法正常走路。」
她能想象他咬牙切齒地喊出這句話的樣子。她並沒有說已經把手下的人都打發回家了,而是說:「大家都在忙著跟蹤線索。我保證,我會儘早回家。」
「進來,特雷西,坐吧。」
「我說的是有益健康的蔬菜,不是那些油炸過的,沒營養只會增肥的蔬菜。」
「沒有。我這樣的人,認為承諾都是在精神病院里發生的事。不過我有過很多情人。啊,看得出來我又讓你難堪了。」
「你聽說過嗎?」
「現在幾點?五點半。大部分人現在肯定都在上班,所以現在打電話過去也沒用。明天早晨再說吧。」
「刀叉還是筷子?」雅克打開他桌子的抽屜。
「蔬菜就是蔬菜,不管怎麼做。」
「要命的一整天。不過,我隨時都能來第二輪。」
「沒有嗎?」
「有什麼不方便呢,我沒別的什麼事。你吃飯了嗎?」
「不對,附近沒有鐵路。還有人知道嗎?」
「我媽媽有一間。她住在市郊。」茉莉指著地圖右邊的一條馬路說。
「我可沒法一口把它吃進去。」她大笑著反對。
「聽說過薩咖魯嗎?」
「我可以教你,很有意思。」
「警督,你好嗎?」
他臉上的笑容退去,用體恤的語氣說:「先是上午面對一顆人頭,接著下午接到兇手打來的電話,這感覺肯定糟糕透了。」
「好吧,咱們不討論這個。托妮雇了十個司機,從表格上看其中八個有前科。如果我是老闆,我可不會接受這樣的比例。」
「花圃在這兒,旁邊就有一條鐵軌穿過。但他們不可能在那兒,因為此刻警察就守在那兒,法醫們也在那兒進進出出一整天了。」皮特指著地圖說。
「好吧,好吧。不如把驗屍報告也帶上,我們可以看一遍。還有,雅克,謝謝你聽我傾訴,也謝謝美味的晚餐。」
「特蕾西,去拿張那片區域的地圖過來好嗎?」
「這就是癥結所在,我也說不明白。通常,我可以判斷這不對或那不對,但這次我做不到了。」她重重地倒在椅子里,接著坐起身用掌根捶打自己的額頭,雅克抓住她的手腕,不讓她再打第三次。
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注視下,珞恩感到心神不寧。走到距離他幾步遠時,他的目光停在了九九藏書她的臉上。她試著迎向他的目光,但被自己的緊張出賣了。她不自然地大笑起來,「我可沒想到還有人迎接。」
「綁架她的人教她說一句,她就重複一句。我問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他讓那個女人傳話說,他想要報復。報復什麼,我一無所知。那女人無意中泄露了綁架她的不止一個人,為此她挨了一耳光。」
「現在看來,這個案件遠遠超出我的能力。」珞恩坦言,連她自己都吃了一驚。
「我明白了,我只知道那一通電話。我能問問那女人說了些什麼嗎?」他雙肘拄在桌上,注視著她。
「一點也不奇怪。作為一名法醫,我應當和躺在解剖床上的那些人們保持距離。然而一旦切開他們的身體,我就對他們有了責任感,他們有權利以死者的身份跟我說話。我稱他們為『沉默的證人』,並且的確是這樣。我相信最高法庭賦予了我這樣的權利,所以我比別人看到的更多。努力為『沉默的證人』主持公正——雖然概率並不大,但是有時候我,我也和現在的你有同樣的感受。但我告誡自己,強迫自己為了受害者們更努力地戰鬥。」
「我還有幾個電話要打,湯姆今晚和朋友出去了,充分利用查利待在她奶奶家的時間。所以提前回家沒多大意義。」
「請吧,按你們英國人的說法,『把頭戳進去』。」
「我們會先過去,再去問問中介,看能挖到什麼消息?」茉莉說。
「為什麼你對這個案子這麼投入,警督?」
「那個失蹤的女人怎麼辦?」皮特將文件合起來,放在了桌上。
「我在這兒生活和工作了十二年,否認就太傻了。偶爾我們都需要得到滿足。我有過兩個英國情人,但她們很不同。我無法將她們和法國女人相比較。你有過外國情人嗎,珞恩?」
「我不是怕你,只是害怕這環境。」她說著,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那真遺憾,就我聽到的,英國男人做|愛的平均時間大約是五分鐘,我覺得這是個難以置信的數據。」他笑著搖了搖頭。
「我可不願在停屍房裡吃飯。等下我會找點東西吃的。」
掛上電話,珞恩找出列有性罪犯和戀童癖名單的文件,拿起文件和手提包,出發去停屍房。
「我不太熟悉這句俗語,能麻煩解釋一下嗎?」
「隨你便吧。」
他們只相隔十幾公分,前幾天她注視著他開車離開自己時,心裏泛起的漣漪,出人意料地捲土重來了。她拿起文件,手卻惱人地不停顫抖。她再次放下文件,以免被雅克發現。「你說你在信件上發現了指紋,我帶來了一些嫌疑犯的名單,或許我們可以一起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匹配的。」珞恩盯著文件說。
「湯姆,拜託別這樣。查利在嗎?」
「對了!」皮特大喊道。
小組成員各自領命,留下珞恩和皮特繼續仔細查看著地圖。
「啊,也許還有愛情,但還有激|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