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屁股跌坐在沙發里，用顫抖的雙手捂著頭。他急忙過來安慰她。

「至少，我不會離開你。今天晚上我就在這張沙發上過。」他摟著她輕聲說。

「你是這麼看我的嗎？陌生人，珞恩？」他的手臂從她的肩頭滑下來。

「那你今天怎麼沒上班？生病了嗎？」

「說到這兒，希望你不介意我這麼問，湯姆怎麼不在家？」

珞恩打開門，滿臉怒氣化為驚喜。

門鈴響起的時候她正在廚房裡研究晚餐吃什麼，她還沒來得及關上冰箱門，門鈴又響了起來。

她的生活到底怎麼了？她感到自己被遺棄在大海中央，不知自己是會沉溺，還是能夠一直漂浮。她生還的幾率，掌握在周圍人的手裡，岌岌可危。

他溫情柔和的語調令她感到安慰。是不是他的法國口音，讓我心跳加速？

她還沒來得及對他惡毒的指控做出回應，他就掛上了電話。

「警督，今天你沒上班。」那人指責道。

「你希望我走開嗎？」

「哦，雅克。你真好。恐怕湯姆不是那樣的人。他很固執，一根筋。在他準備好回來之前，他希望我遭受更多痛苦。如果他還會回來的話。」

「我很抱歉，珞恩，可他不想和你談。你看到他留給你的紙條了嗎？」

「我有幾天假期。」她打開一罐番茄，倒在平底鍋里。「番茄汁意麵，可以嗎？恐怕櫥櫃里沒什麼吃的，今天我本打算去買點東西，但一直抽不出時間。」她注意到，因為自己灰頭土臉的樣子，很快就被他識破了，感到兩頰一陣緋紅。

「你好，珞恩，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她的婆婆厲聲說道。

「你名單上的最後一個人是誰？」她問，試圖反制他。

她打開門，家裡寂靜無聲。也許湯姆帶著查利去商場了，他並不知道她很早就會回家。她走進廚房，光腳踩著地磚，因為腳底的涼意而微微發抖。她把白葡萄酒瓶放進冰箱，發現冰箱里空蕩蕩的。好奇怪，她琢磨著，湯姆常常抱怨周五在超市要排很長的隊，總是會在周四去超市。

「等我解決了最後一個人，我們會見面的，這一點你可以放心，警督。祝你和醫生相處愉快。告訴我，你是故意把家人支開的嗎？」

「轉告湯姆我打過電話了，拜託？」電話掛斷前，她九*九*藏*書還在向有著極度報復心的女人懇求著。

「嗨，珍妮特，我是珞恩。湯姆在嗎，拜託？」

「他媽媽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也從沒避諱這一點。據她所說，我想湯姆永遠離開我了。」她搖著頭，好不讓溢滿眼眶的眼淚掉下來。

「喂，湯姆，是你嗎？」

「那時候的局長把我們叫去他的辦公室，訓斥了我們，還堅持把我們兩人的其中一個調走。肖恩抓住了這個向上爬的機會。我花了許多時間，才重新得到上級領導的認可。最終我的辛勤工作得到了回報，長久的等待之後，幾個月前我升職了。那時候我和湯姆之間開始出現問題。」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悲傷。

「哦，是嗎，珞恩。湯姆說過你會嘗試所有伎倆來跟他和查利說話。等他準備好了，他會給你打電話的，看現在的樣子，你不需要再在電話旁邊浪費時間了。」

「我一整天都在打你電話，親愛的。」

「加你就兩個了。怎麼樣，不是美味佳肴，就是些簡餐。」她一面在冰箱里仔細翻找，一面對他說。

「那麼說，你不忙著抓我了？」那個瓮聲瓮氣的聲音問道。

「如果你和皮特住一塊，會相處得不錯。」珞恩大笑起來，連她自己也吃了一驚。

他們喝著前一天晚上她買來的兩瓶酒，像兩個久別重逢的朋友，坐在沙發上談笑風生。他講著自從他住在英國以後，經歷過的那些災難般的約會，她聽得哈哈大笑。他對她說，大多數女人一聽說他的職業，就驚慌失措，和他一刀兩斷。珞恩則對他講述，自己有多麼後悔沒多陪陪女兒。唯一他們繞開的話題就是她的婚姻。

十點半，電話鈴打斷了他們的談話。鈴聲第四次響起時，珞恩接了起來。

「珞恩，我很抱歉。我這麼做太自私了。恐怕我這麼做只是讓你的煩惱增加。」

見他受傷的表情，她心軟了，敞開門，走回客廳。

「我很抱歉，親愛的。那太可怕了，尤其是現在的情況下。不過，如果你不聯繫他，也許他會意識到自己有多想你。我知道，要是我的話肯定會的。」

「喂？」

「所以我才這麼難過。昨晚我回家以後，發現了這張紙條。」她撫平了那張扭成一團的紙條，遞給他。

「這是你的read.99csw.com私生活，你確定給我看嗎？」

她正要站起來，卻被他阻止了。「珞恩，請你告訴我出什麼事了。也許我可以幫上忙。」

「你的口碑不錯，警督，如果你真的像傳說的那麼厲害，你現在肯定已經揭開謎底了吧？」

是啊，可是能把查利和我丈夫帶回我身邊嗎？她的頭枕在雅克的肩膀上，他身上的須后水味道在她心裏激起了漣漪。她緩緩地抽出身來，他們的臉只隔了5公分。她的思緒隨著她的心跳飛馳，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哦，我的天啊，他就要吻我了。兩人的嘴唇輕柔地貼在了一起。但很快，又分開了。

「你看到什麼了？」

「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做，雅克？他怎麼找到我家的電話？他怎麼知道我家的住址？」

「我猜是個站不住腳的借口？」她坐回雅克身邊時，雅克問道。

「我很抱歉，親愛的，現在我明白為什麼你感到如此悲傷。好好哭一場，能讓你放鬆一些。」

珞恩微笑著端詳著他的臉，她很想伸手撫摸他濕漉漉的頭髮，但還是克制住了。「我們國家也有類似的說法，向別人傾訴，問題就解決了一半。」

他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肩膀，她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淚了。「抱歉，雅克。通常在陌生人面前，我不會哭成淚人的。」

「住了幾年。買的時候沒這麼好，我們一直，其實是湯姆一直在翻修它。我正打算做晚餐，你也一起吃吧？」

「隨你怎麼做。在我看來，你和我兒子沒希望了，我很確定。」

「不是他對我做過什麼，而是我對他做過什麼。我們曾經是一對，直到我遇見了湯姆。」雅克露出困惑的表情，她解釋說：「情侶，我們在一起，男女朋友。」

「你為什麼要殺死那些女人？她們做過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就是這樣，那就向我傾訴吧。」

「有輛車拐彎開走了，我沒看清車牌。」

周五的早晨毫無動靜，下午一點，珞恩終於被侵入睡眠深處的電話鈴聲吵醒。電話轉到了語音信箱，但對方並沒有留言。她掙扎著走向浴室，頭疼欲裂，接著她花了幾分鐘，沖了個涼水澡。

「他不能不讓我見查利，必要的話我會和他上法庭見。」她的婆婆似乎陶醉於他們家庭的破裂，珞read.99csw.com恩很傷心。不過，反正她也從來沒有喜歡過珞恩。

「不知道，我還沒有機會告訴他。我最好給他打個電話，以防他有危險。」她的手哆嗦著，在邊柜上電話機旁的號碼簿里查她婆婆的電話號碼。

「沒關係，雅克。我是自願的。我們就當作這一切從沒發生過，我不希望它破壞了我們的友誼。」

「我知道，我很抱歉這麼晚了還打過來。但我真的必須和他談談。」

「如果我花這個力氣坐下來分析自己的苦惱，它們聽起來可能還不如實際的一半那麼糟糕。」

「我愛吃意麵，對我的腰身很有好處。恐怕我吃了太多外賣了。」

「我很願意，親愛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一想到要吃東西，她就不知所措。接下去這三天，家裡沒有人，她該怎麼辦呢？即便是在心情最好的時候，她也討厭購物，她無法想象自己獨自一人在超市裡閑逛。要不，去修整一下花園？但做那個也沒有意義，外面還下著傾盆大雨，只會讓她更難過。收拾好了房間，她隨手拿起一本書，讀了幾個小時。然而，她覺得故事情節複雜難懂，就放棄了這部最近的暢銷大作。

「這麼說這個肖恩·羅伯茨，你說你認識他，但我不明白為什麼這件事讓你這麼難受。老局長退休，還有兇手一直給你打電話，這些事情讓你難受我能理解。但羅伯茨怎麼了？他對你做過什麼？」他把一隻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另一隻手撫摩著她的手臂，試圖減輕她的煩惱。

「我們見面聊吧。」雅克拽住她的胳膊，生氣地搖著頭。

直到把替湯姆買的威士忌放在老地方，珞恩才看見那張紙條：

她感覺自己一團糟，躲到了門背後。「雅克！你怎麼知道我家地址的？」

他的堅持得到了回報，她向他訴說了自己的煩惱，很慶幸自己沒有再度崩潰。

「我喜歡你笑的樣子。對不起，不是故意讓你難堪的。」見她臉紅了，他解釋道。

他朝她微微一笑。「你不是在做飯嗎？」

「你說你要報復，報復什麼？」

「啊，現在我想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她需要一條能攀緣的救生索，學著她丈夫的樣子，她也在九九藏書威士忌中尋求安慰，最後，她十點左右就倒在了床上。

「你這地方很不錯啊。你在這兒住很久了嗎？」

「我們是誰？」

「我現在不太適合接待客人。」珞恩仍然躲在門背後，說道。

他一定在開玩笑。這不可能是真的。湯姆，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在現在拋下我。她雙手顫抖地把紙條來回讀了五、六遍。她一面打開威士忌，一面大聲說道：「噢，我的上帝，他離開我了。」她倒了滿滿一杯酒。

雅克跑向窗邊，「該死的。」他喘息著小聲說。

她抽出身，吻了他的臉頰。「你介意嗎？現在知道了兇手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今晚我真的不敢一個人過。」

「幫我把紅酒打開吧。準備工作就交給我。怎麼說你也上了一天班了。」她遞給他一瓶夏布利和一個開瓶器。

「掛在走廊盡頭的架子上，掛好外套就進來吧。」她指了指架子，消失在了廚房裡。

「啊，我自有辦法。外面下這麼大的雨，你有沒有可能邀請我進門呢？」他的頭髮都貼在了臉上，但這並沒有折損他少年般的英俊臉龐。

她打開廚房櫥櫃，裏面也幾乎一無所有。他在玩什麼把戲？

「沒問題，這是我的榮幸。」

她與他四目相接，感受到自己不假思索說的話對別人造成的傷害。「不是……我本不想說得這麼刺耳。對不起，我繼續做晚餐，你一定餓壞了。」

「輪到他們受苦了，像我們曾經受苦那樣。」

「該死的，等一會兒！」她沿著又窄又長的過道走了出去。

她點點頭，雅克看了紙條。當他抬起頭，她的臉上已經掛滿了眼淚。他跳下高腳凳，靠近她，把她摟在自己懷裡。

電話另一頭的沉默令她不安。

「所以，這件事後來怎麼解決的？」

珞恩朝雅克打了個響指，捂住聽筒，小聲說：「是他。」雅克走到她旁邊，她把聽筒移開了一點，ｈｔｔｐｓ://ｒｅａd•９9ｃｓｗ•cｏm這樣他們兩個人都可以聽到。「我有幾天假。」

生活為什麼要如此殘酷？為什麼偏偏是現在？她不該受這樣的苦。

整個下午，電話一直在響，但她並不願去接，而對方也固執地不願留言。

「別浪費時間，直接告訴我。」

她從高腳凳上跳了下去，在他的面頰上輕輕吻了一下。「謝謝你，雅克。」

「我們在一起兩年，他希望我們能同居，但我做不到。我告訴他，我還沒準備好安定下來。他勉強答應了，但很快我們開始漸行漸遠。有一天我的車拋錨了，湯姆是當地車行的一名技工，我們一見鍾情。那天晚上我向肖恩提出了分手，過後不到兩周，我就和湯姆住在了一起。有一個我們都認識的朋友發現了我和湯姆同居的事，所以他非常生氣。為此他在局裡和我大鬧了一場，他很受傷，也很憤怒，我告訴他我還沒有準備好安定下來，可是……」

她剝了幾隻洋蔥，切碎了扔進鍋里，接著又切了六隻蘑菇，加在了洋蔥里。因為洋蔥的味道，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伸手夠到一塊茶巾來擦眼淚，這讓她的情況變得更糟。她把平底鍋從爐子上拿下來后，坐在了雅克身邊的凳子上，抽著鼻子，努力忍住不哭。

「至少讓我試一試。讓我進入讓你困惑不解的世界。我親愛的媽媽總是說，如果不讓問題暴露出來，就很難幫上忙。」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警督，不過你說的沒錯。如果你願意，我的攻擊名單上，可以再多一個人。」

「警督，升職適合你嗎？也許太多的文書工作，已經妨礙了你破案的能力。」他大笑著，繼續刺|激她，「你喪失了破案的直覺嗎，警督？」

「是的，我看到了。但後來發生了一些事，他有必要了解。」

「我的生活一團糟，你幫不了我。」

「珞恩，湯姆知道兇手一直在聯繫你嗎？」

「你一個人吃嗎？」他右邊的眉毛挑了挑。

回家路上，珞恩停車買了幾瓶酒。和她的搭檔告別以後，她的心情好了許多。她一邊開車一邊計劃著如何和湯姆、查利共度周末。也許她可以帶查利去游泳，也許他們三人可以說走就走去露營。唔……現在好像不是露營的好季節！

「我的外套掛在哪兒？」他站著，身上的雨水在明頓瓷磚上匯成了一個水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