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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風波驟起,凱豐的文章引來張國燾不滿

第五章 風波驟起,凱豐的文章引來張國燾不滿

「要從實際情況出發嘛,怎麼生搬硬套國際的教條來束縛我們。一方面軍離開江西以後,中華蘇維埃中央政府,事實上已經不能行使職權。現在,我們根據實際需要組織的西北聯邦政府,將來,在中華蘇維埃中央政府能行使職權的時候,仍是它的一部分。」
彭德懷笑笑說:
「我首先向中央和諸位報告一下四方面軍的情況。四方面軍於3月28日開始強渡嘉陵江,然後進行了彰明、中壩戰役。3月末攻克劍閣,進佔閬中,接著克南部。當時面對的敵人是鄧錫侯部三個旅和軍部所屬部隊,他們布防于梓潼、魏城、中壩、綿陽一帶。4月10日,我軍占梓潼,派一部進入綿陽縣境。敵人誤以為紅軍將攻取成都,而我軍卻強渡涪江,包圍了江油縣城武都鎮,接著克中壩,占彰明。另一路軍則襲占青溪,繼而克平武。敵軍大敗,鄧錫侯幾乎被生擒。敵人為防止四方面軍在嘉陵江與涪江之間建立根據地,組織了對江油、中壩地區紅軍的圍攻。劉湘主力王纘緒部為右路縱隊,鄧錫侯、孫震兩軍各一部為左路縱隊、胡宗南則南下青川、平武配合。當時我軍的處境有些不利。於是便於5月先後撤出彰明、中壩、青川、平武等地,向岷江地區西進,攻下茂縣。接著兵分三路,一路北上松潘,一路西北上黑水,一路南下威州。此時得知中共中央與中央紅軍已渡過大渡河的消息,四方面軍總指揮部即令三十軍政委李先念率三十軍的八十八師和九軍的二十五、二十七師各一部,迅速策應中央紅軍北上。兵分兩路,一路克理番,一路從汶川向卧龍方向前進。6月初,攻克兩河口,懋功,殲滅鄧錫侯部兩個營和地方武裝近千人,繼而佔領南部要鎮達維,同中央紅軍會師。
「至於談到戰略行動問題,目前一、四方面軍的戰略行動向南發展不利,向東過岷江對我亦不利,因敵在東岸有130多個團;向西北是廣大草原。現只有轉向甘肅,向氓山山脈以北,背向西,爭取這一地域。這裏道路比較多,人口多,山少。在這些地方,我們可以開展運動戰消滅敵人。可向陝西還擊敵人,再向北行動,背向西發展,南可以以青海南部作依靠。四川方面,現有地區可以成為游擊區。得到的地方,是否再擴大,到時再決定。我們現在是反攻,是無後方的運動戰,我們要勇猛果敢,巧妙機動,毫不遲疑地打擊敵人。消滅蔣介石的主力,是我們的任務。現在,我們戰略轉移的具體要求是:第一、向松潘同胡宗南作戰,向松北轉移,行動要迅速。第二,要高度機動。現在敵人已先我部署,因此我們要高度機動,使敵人對我們的估計發生動搖,讓他們的部署趕不上我們。我們不要被敵牽制,不要因此妨礙我們的機動。第三、要堅決統一意志。兩個方面軍部隊大,要特別堅決的統一指揮,如遇到困難,也要統一意志來克服。
張國燾勉強和洛甫打了一下招呼,隨即將報紙遞給洛甫:
就在中央紅軍前衛部隊抵達懋功與四方面軍會師的這一天,1935年6月16日中央和軍委致電四方面軍,提出兩軍會合后的總方針是:佔領川陝甘三省,建立三省蘇維埃政權,並於適當時期以一部乓力組織遠征軍,佔領新疆。目前的行動計劃是一、四方面軍主力,「均宜至岷江以東,對於即將到來的敵人新的大舉進攻給以堅決的打破,向著岷、嘉兩江之間發展。」如發展受到限制時,則以陝、甘各一部為戰略機動地區。堅決地鞏固茂縣、北川、威州在紅軍手中,並擊破胡宗南之南進,是這一計劃的樞紐。並且指出,以懋功為中心的地區,均為深山窮谷,人口稀少,給養困難。至於西康,情形更差。邛崍山脈地區,只能用小部隊活動。紅軍主力出這些地區,均非良策。如敵人完成封鎖計劃,則將使紅軍北出機動,極端困難。中央的初步打算是以奪取岷江和嘉陵江上游的中間地區為立足點,伺機向甘南與陝南發展。
張國燾準備的這台筵席十分豐盛,除了當地的特產牛羊肉外,還有一些豬肉炒菜。飯食除青稞外,還有幾個白面饃饃。聶榮臻、彭德懷有好久沒有看見白面饃饃了,心想,張國燾的飲食標準真不低哩!也可能是特意為他們準備的,以示一份「厚愛」。
「看得起我們嘛。」
張國燾打開一瓶土陶瓶子的五糧液酒,屋裡立刻散發出一陣噴香。張國燾笑容滿面地給聶榮臻、彭德懷二人各斟了一杯酒,然後又給自己與黃超的杯子斟滿了酒。
彭德懷在一旁感到納悶,心想張國燾今天請他們吃飯,講這些是什麼用意?說實在的,一下他也說不清楚這個問題。但那次會議,對當時錯誤的軍事路線的批評,基本上是一致的,這點,他記得非常清楚,於是說道九九藏書:
「老聶,人家撥兵給你,你還不要?」
生性多疑的張國燾,認為這不是一件平常的小事,一定是中央在他未到撫邊之前,就策劃好的一場「反張國燾的機會主義」的鬥爭。凱豐,只不過是一個馬前卒而已。這篇文章也不過是在兩軍會師表面歡樂融洽的空氣里,升起的一顆信號彈,他彷彿聞到了一點火藥的味道。他氣得只吃了一碗飯,便停箸急匆匆離開用餐的地方。
「我們突圍出來,蔣介石用主要兵力對付我們,半年多來,減員不少,部隊在貴州接受縮編,後來走到雲南扎西,又進行整編,至於兵力多寡,總司令部有個數字,周恩來同志最清楚。」
聶榮臻和彭德懷點點頭。
張國燾到懋功休息數日,分別到兩軍駐地查看了一下部隊的情況,深感中央紅軍長途轉戰至此,消耗損失甚大,亟待休整與補充。而四方面軍撤離川陝蘇區以來,雖頻頻與敵人作戰,但損失不及中央紅軍大。他暗暗為四方面軍比一方面軍優越而慶幸。這幾日,他又拜訪了中央的幾個要人,向他們打探中央及一方面軍的一些情況。
紅一、四方面軍會師前夕,蔣介石根據一、四方面軍行動的去向,作出兩軍「急圖合股川西」,「不外橫竄康、青,北向甘、陝兩途」的判斷。因而以胡宗南部二十七個團,布防于松潘至平武一線,扼四方面軍北進;另以劉湘、孫震、李家鈺等部九十余團,固守江油、汶川、灌縣一線;以楊森、鄧錫侯部五十余團至名山、蘆山、雅安、滎經一線,防四方面軍東出;以劉文輝、李抱冰、薛岳等部,自南而北推進,追堵一方面軍,並策應氓江東岸;以甘、青兩省的馬家軍、防四方面軍西出青海。蔣介石積極調動各部兵力,對一、四方面軍形成分割包圍之勢,企圖壓迫兩軍在川西地域而消滅之。
洛甫轉對大家說:
「請!二位西征大將請!薄酒一杯,不成敬意,聊備小酌,算是洗塵。」
張國燾一聽,洛甫稱許他及四方面軍,扭曲的心態,彷彿得到了一點平衡。但他內心深處還有一點不滿意的是,洛甫還沒以中央的名義正式褒揚他與四方面軍,如果是那樣,他的氣可能會全消了。
「那時的軍事路線錯了,大家都有同感,特別是前線的指揮員,更身受其害。那次會議,集中解決的是軍事問題。」
張國燾「啊」了一聲。
「張主席,這張報紙,是一方面軍的一個幹部私自交給我的。中共中央在兩三天前就印發了,規定只發給一方面軍的幹部看,不給四方面軍的幹部看。」
「中央的留俄人物,就會生硬地拿著列寧的教條來打人。我們的西北聯邦政府,有哪點違反列寧主義?有哪點違反中共的蘇維埃路線?居然無中生有說我搞西北聯邦政府,是否定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彭德懷說:
在張國燾複電中央和軍委的第二天,中央再次致電張國燾,指出「目前形勢須集中主力首先突破平武,以為北向轉移樞紐。其已過理番的部隊,速經馬塘繞攻松潘,力求得手。否則兄我如此大部隊經阿壩與草原遊牧區域入甘、青,將絕大困難,甚至不可能。向雅、名、邛、大南出,即一時得手,亦少繼進前途。因此力攻平武、松潘,是此時主要一著,望即下決心為要。」
開完會,張國燾回到住處,在與參謀長黃超共進午餐時,黃超拿一張事先準備好的《紅星報》遞給他看。張國燾接過來看到第一版上刊登有一篇《列寧論聯邦》的文章,署名是凱豐。他指著文章問黃超:
「你看過沒有?說些啥?」
一會,張國燾又說:
彭德懷似笑非笑地看了聶榮臻一眼。
「這一會台雖是在松潘等縣,地形上不利於作戰,物質給養上非常困難,但正是這一地區,使我們能夠利用地形,箝制追擊與進攻我們的敵人,使蔣介石劉湘一切阻止我們會合的企圖歸於失敗。使野戰軍得到整理休息的機會,我們在川陝甘建立新的蘇區根據地,就有可能實現這一戰略方針。這就大大的縮短了我們野戰軍從無後方的大規模的游擊戰,轉到有後方的運動戰的時間。
張國燾「義正詞嚴」地當著中共中央第一把手的面,指責了一通,感到快意。他痛快淋漓地發泄了胸中的「積憤」。
「這是我們四川的好酒,聽說從明代萬曆年間就開始生產,已經有好幾百年的歷史了,你從哪裡弄來的?」
張國燾邊進食邊說:
「國際的指示,要我們建立蘇維埃政府,如果在中共領導下,又出現一個聯邦政府,似與中共中央的總路線不符。」
「張主席也太客氣了,今天準備這麼多好菜招待我們,美酒佳肴,感謝你的一片盛情。」
聶榮臻搖搖頭:
「我講講。」
聶榮臻拿起五糧液酒瓶端詳著對張國燾說:
read•99csw•com黃超緊跟在張國燾的身後邊走邊說:
「我也要。」聶榮臻往下再沒說下去,因為他的腦子裡正在打轉轉。
「張主席說得好,說得好!」
彭德懷呢?也在深思。
「同志們,我們不能長久的停留在這一地區。今天請大家來,就是要好好的研究一下目前的戰略方針,朝有利於野戰軍與四方面軍的發展來考慮。下面,請總政委周恩來同志代表中共中央和軍委作目前戰略方針的報告,然後大家再討論,發表意見。」
洛甫一邊注意聽著,一邊暗暗佩服張國燾的詭辯之才。
張國燾不以為然地說:
張國燾不等洛甫回話,接著又講:
「彭軍團長,你的大名,我早有所聞,很早就知道你,但一直沒有機會見面。今天得見,分外高興。」
「四方面軍英勇奮鬥的事迹,很值得中央紅軍學習,這次又竭誠擁護同中央紅軍會師。國燾兄領導四方面軍有方,成績斐然。我一看見四方面軍,就感到是一支強壯的部隊,非常高興。中央哪裡會隨便批評一個政治局委員呢?凱豐同志的文章,是他個人的意見,今後還可以探討嘛。」
聶榮臻用眼神回視了一下彭德懷,對張國燾說:
對於戰略發展方向問題,兩軍會師前夜,四方面軍總部雖然沒有討論過,但張國燾已經有所考慮。當四方面軍剛進入川西北地區,張國燾就忙著成立「蘇維埃西北聯邦政府」、「西北特委」。張國燾本人任聯邦政府主席。出布告、寫條例、髮指示,建立各級地方人民政府,忙得不亦樂乎。給人的印象,似乎要鋪開攤子,在這一帶立腳生根,開創新的根據地。但張國燾又考慮到川西北山大地廣,人稀糧少,地瘠民貧,物產匱乏,不適合大部隊久駐。而這一帶又是少數民族聚居地區,歷史上形成的民族隔閡不易消除,紅軍偶至這裏,時有摩擦,還動過刀槍,要建立根據地,也屬不易。徐向前曾與李先念交換過意見,認為還是原來的川陝甘的計劃好。如果一方面軍上來,以兩軍的力量,北上消滅胡宗南一部分主力,不成問題,這樣就可爭取在川陝甘邊創建根據地,再與四方面軍西行后留在通南巴的游擊隊取得聯繫,另圖發展,似為上策。而張國燾對目前四方面軍的戰略發展,則舉棋不定,有時想立足川西北不走;有時則想北取陝、甘;有時又欲折轉川西南邊,苦苦運籌,徘徊猶豫,終拿不出一個成熟的方案來,心想等兩軍會合后再說。這時張國燾與四方面軍高級將領們的心態是焦急與等待。
「關於根據地的問題,現在要用全力放在川陝甘這一地區,這樣可以把蘇區放在更加鞏固的基礎上。國燾同志準備去打成都,這個計劃我看應該放一放,向四方面軍做好解釋工作。我們的戰爭性質不是決戰防禦,不是跑,而是進攻,根據地是依靠進攻去創造的。為了實現這一戰略方針,必須堅決反對避免戰爭的退卻逃跑,以及保守偷安停止不動的傾向。這些右傾機會主義的動搖,是目前創造新蘇區的鬥爭中的主要危險,為使我們更好地向甘南發展,部隊必須高度機動,以游擊戰或帶游擊性的運動戰去應付敵人,要保持紅軍游擊戰的傳統,不能跟敵人硬拼,我還是那句老話,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我們不是已經走了好幾千里了嘛,搞不好已經上了萬里,你強大,讓你一下嘛,忍耐著點。目前,我們主要是集中兵力去進攻松潘,打開北進通道,迅速打破胡敵向前。今天決定,明天即須行動。因為等到天冷了,解決皮衣困難,國燾同志說,如攻松潘,要集中20個團是對的。應力爭在6月突破,雖然那裡要經過草地。而我們現在所處的地區條件太差,後退不利,現在就是要力爭經過松潘到川陝甘去建立根據地,實現我們的戰略方針。要完成我們的計劃,必須統一指揮,這是個不言而喻的問題。相信一、四方面軍在中央的統一領導下,統一指揮下,為實現自己奮鬥的目標,做出優異的成績。」
張國燾余怒未息他說:
張國燾對洛甫說:
關於一方面軍會師后的兵力,張國燾在撫邊問過周恩來,周恩來告訴過他。但張國燾這時故作不知,其實是想通過聶彭二人落實一下,看周恩來講的是否屬實?
張國燾聽了洛甫的講話,心想,過去一直認為洛甫是個書生,肚內馬列主義的東西倒裝了不少,但軍事方面的事,知之甚少。今天,當著大家,竟大言不慚地談起戰略方面的問題來了,不簡單!說明過去對洛甫的認識有片面的地方。但他隱隱感到不快的是,洛甫開場白里講的,明顯不同意他對目前戰略方針的看法,還影射了數日前他給中央電報里提出的問題。他在心裏說:洛甫表面看起來溫良謙讓,是一個謙謙君子,但實質上思read.99csw.com想卻很敏銳,看問題尖銳,講起話來也不躲躲閃閃,態度鮮明。
「總書記,我正準備找你呢!你先看看這張報紙再說。」
顯然,中央的來電對張國燾提出的戰略方針持有異議,指出張國燾為執行自己的計劃,于紅軍的發展不利。
毛澤東在博古發言之後說:
周恩來最後說:「同志們,我就講這些意見,供大家研究,不對的地方,歡迎大家批評。」
「你們的部隊有減員,不要緊,我撥一部分兵力給你們補充。今後有困難,找我。」
「老大哥部隊到來,小兄弟豈敢不迎?更何況中央夾在其中,這叫風雨同舟,同甘苦,共患難嘛。」
「會師以後,我們看見四方面軍的裝備很好,特別為我們準備了那麼多慰勞品,兩支部隊,親如兄弟,今後鬥爭,大有希望。這要感謝四方面軍,感謝張主席哩!」
洛甫接過報紙,看了一下文章的標題,偏著頭微笑著說:
「嗬!我一到懋功,中央就唆使人寫文章反對我,看來是有預謀的喲。」接著將竹筷朝桌上一拍:「列寧反『歐洲聯邦』,是認為在資本主義的基礎上面,建立聯邦是不正確的嘛,列寧也並未根本反對聯邦制。我們成立的西北聯邦政府,主要是承認西北少數民族的自治政府為聯邦的一員嘛。中共第二次代表大會的宣言里,不也提出過中華聯邦共和國的口號嗎?這怎麼能同列寧反對歐洲聯邦相提並論?」
毛澤東發言之後,又有王稼祥、鄧發、朱德、劉伯承、聶榮臻、凱豐、劉少奇、洛甫等人相繼發言,都表示同意周恩來釣報告和他提出的北進的戰略方針。最後,周恩來根據大家討論的意見,作了總結。
四方面軍處於北面的四軍及三十軍一部,在松潘以南的鎮江關、松平溝地區,與胡宗南部對峙;東面的四軍、三十一軍各一部,在汶川、觀音梁子、千佛山、土地梁、北川、片口一線,與川軍對峙。敵人不斷向四方面軍進攻,激戰一直不停。四方面軍另以一部主力南下接應中央紅軍,一部兵力在茂縣、理番、汶川一帶發動群眾,籌集糧食、物資。由於前線的兵力有限,只好暫取守勢。
「同志們,野戰軍同四方面軍的會合,是中國工農紅軍的偉大勝利。這一會合,不但在數量上,而且在質量上,大大加強了我們同敵人作戰的力量,便利於我們更大規模的消滅敵人。由於我們的會合,大大的提高了全體紅軍指戰員與政治工作人員的戰鬥情緒,勝利的信心;使兩大主力在過去長期革命戰爭中所取得的豐富經驗,得到了相互的交換與總結;使過去在兩個戰線上分開的兩大主力,現在完全放到黨中央與軍委的統一指揮之下。
洛甫心想,一、四方面軍剛剛會師,目前的形勢還相當嚴峻,兩軍應加強團結,一致行動。此時,不宜討論這些容易引起爭執的問題。於是用一種勸慰的口氣對張國燾說:
張國燾回到下榻地方,刊登《列寧論聯邦》這張《紅星報》,像一幅巨大的陰影,罩在他沉鬱的心上,怎麼也不能拂去。路上黃超的話,又在這濃重的陰影里,猛抽了他一鞭。他心煩意亂,莫可名狀,正在這時,洛甫一腳邁進他的屋來。
周恩來的報告結束后,洛甫用嚴肅的目光掃視了一下會場說:
聶榮臻、彭德懷應邀來到張國燾的住處。張國燾顯得非常熱情地握住聶榮臻的手說:
彭德懷作這樣的解釋,張國燾似通非通。
洛甫點了周恩來的名,周恩來代表中央與軍委回顧了一方面軍離開中央蘇區以來,戰略方針的幾度變化之後,著重講了目前兩軍會師后的戰略方針、戰略行動與戰爭指揮三個問題。他說:
「紅軍主力不利於長久的停留在這一地區,在這一地區建立蘇區根據地,顯然也是不利的。因為這種不良的地形,使我們不能以大踏步的進退,去求得在運動戰中大量消滅敵人。這種地形,是便利於我們箝制敵人,但同時也便利於敵人封鎖我們。給養的困難,在這一地區內是不容易解決的,並且在我們的西北與西南,則是廣漠無際的青海草原與西康,很難成為我們後退的依託。
「年初,中央在貴州遵義召集的會議,你們二位都是參加了的,我們是在寧強地區接到中共中央的來電才知道的。來電說,中央政治局增選毛澤東為常委,看來,以後便是毛澤東主其事了。」
「噢!有這等事!怎麼將一、四方面軍分別對待?這是小組織活動,是違反組織原則的。中央越搞越不像話了。」張國燾氣沖沖他說著,不安到了極點。
張國燾笑笑:
但張國燾在撫邊與毛澤東等人見面后,久經患難,雙方互訴一番別離之情,披肝瀝膽,一陣赤誠的歡欣,大家都未談及當前的戰略方針。因為這是一個十分重大而棘手的問題,需開會解決。
「這篇文九_九_藏_書章,是不是根據中央的決定寫的?如果是,為什麼不等我們到了撫邊,讓我有機會參加討論之後,再行發表?又為什麼我已到了此地20小時,還不拿一份給我看?難道在中央機關報上,可以隨便公開批評一個政治局委員的政治主張?通常是在一位政治局委員不服從多數決定,堅持自己的錯誤見解時,才會有這樣的事。我已在今天上午的會上,公開提到西北聯邦政府這個問題,但與會的政治局委員,並無一入發表批評的意見。現在卻在報上公開登出反駁我的文章來,我不知道中央為什麼要這樣做?」
「中共中央給我們的來電還說,中共蘇維埃的政治路線是正確的,只有軍事路線犯了錯誤。我不明白,政治路線如果正確,中央就不致於被蔣介石逼出蘇區,正確的政治路線下又產生了一條錯誤的軍事路線,不知二位作何解釋?」
黃超不動聲色他說:
「前幾天在撫邊,我看見剛到的一方面軍甚為疲勞,形容憔悴,一眼便知歷盡艱辛,說明西征以來,你們碰到的困難很大,損失不小,不知現在還有多少兵力?」
「在江油縣打土豪搞到的,就剩這一瓶了,捨不得喝,留作會師喝。那天,在撫邊迎接朱毛等人共進晚餐時,我都沒有拿出來,今天特意拿出來招待二位將軍。」
「以上就是四方面軍撤離川陝蘇區、西渡嘉陵江,策應中央紅軍,最後與中央紅軍會合的簡略情況。兩軍會合后的戰略方針,恩來同志剛才已經談得很多,本人同意政治局關於在川陝甘建立根據地的決定。但是,目前接近我們的敵人主要是胡宗南與劉湘,其他都是配角。如果我們的戰略方針是向南,向成都方向進攻,這些敵人是不成問題的。向東發展,我們要受地勢所限制;向西邊發展,要越過茫茫草地,一片澤國,如果過冬沒有帳篷,部隊無法生存。現在松潘以北的情況,還沒調查清楚,估計胡宗南至少有15到20個團的兵力牽制我們,我們也要集中20個團在松潘地區對付胡宗南,不然會吃虧。如果我們要向甘南發展,一定要打下胡宗南的幾個團,才能站穩。兩大主力紅軍會合以後,力量增強了,指揮統一了,經驗增加了,但另一方面,敵人也不會讓我們很容易佔領大的區域。」
洛甫的這段開場白,是有準備的。他在開會前兩天,就在懋功認真分析研究了當前敵我雙方的態勢,為了解決會師后的戰略方針,曾寫下《奪取松潘,赤化川陝甘》一文,由中國工農紅軍第一軍團政治部印發向部隊宣傳。剛才講的,基本是這篇文章的前半部分。
「問題不在列寧的話錯與不錯,凱豐的文章,並未提到西北少數民族,也沒有確切表示贊成民族自治,更沒有承認少數民族可以組織單獨的政府,他只是不顧實際情況,生搬硬套的引用列寧的話,來反對少數民族與漢族組織聯邦政府的權利。」
黃超在一旁連忙說:
張國燾辯護說:
張國燾的這一計劃,顯然與中央的方針有別。
因為是政治局會議,自然是由在黨中央負總責的洛甫主持。等開會的人到齊后,他拿著一份講話提綱站起來對大家說:
黃超看張國燾生氣了,「勸慰」道:
「聶政委,我們還是南昌暴動時見過面,那時你在起義軍第十一軍當黨代表,潮汕失敗后,我潛逃上海,你轉赴香港,一晃就8年啦,想不到今天在這裏,我們又重見,難得!」接著趕快握住彭德懷的手說:
幾杯酒下肚,張國燾的興緻來了。特別是聽到聶榮臻和彭德懷誇獎他的部隊,黃超讚美他的言談,更感到甜滋滋的,他乘興對聶榮臻和彭德懷說:
張國燾點點頭,然後對聶榮臻、彭德懷二人說:
「張主席,把飯吃了再說,中央的同志怎麼能隨意批評我們四方面軍的領導人哩,不像話。」
聶榮臻思忖著說:
「四方面軍決定西去懋功,再轉到西康,一方面軍決定到岷江東岸,兩個方面軍的戰略方針是不同的,應在什麼地方建立蘇區呢?這是當前首先要解決的問題。建立蘇區的條件中央和軍委認為應該是,第一,便利於我們作戰,現在一、四方面軍會合了,建立根據地的地區應該比較大,以便於機動。松潘、理番、懋功地區雖然大,但多是狹路,敵人容易封鎖我們,使我們不易反攻。敵人正企圖在這些地方逼死我們。第二,群眾條件,要人口較多,有利於紅軍本身的發展,便於我們做好擴紅的工作。但是,松潘、理番、懋功、汶川、撫邊一帶,據我們初步調查,人口只有20萬左右,其中少數民族還佔多數。第三,經濟條件,應是能解決軍隊供給的地方。而這一帶糧食奇缺,牛羊有限,解決我們的穿衣都成問題,軍事上的補充更困難。因此,在岷江兩岸的懋、松、理地區,是不利於建立根據地的。長久陷九*九*藏*書在這裏,沒有前途。我們新的戰略方針應是集中主力向北進攻,在川陝甘建立根據地。
「這裏面有文章哩。」
張國燾來懋功與毛澤東會晤之前,中央已知張國燾對軍委的戰略方針持有異議。電報頻傳,羽書交馳,不得而決,以致通知他親赴懋功開會解決。6月26日,中央不得不在懋功以北的兩河口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研討會師后的戰略方針,共商大計。
聶榮臻呷了一口酒,微笑著說:
彭德懷又看了一眼聶榮臻,沒有當即回答。
張國燾嘿嘿笑了起來,臉龐上的肌肉一閃一閃,說道:
張國燾簡單瀏覽了一遍,臉紅筋漲地大聲說:
洛甫看張國燾說話的勢頭不對,當即說:
張國燾在茂縣接到中央和軍委指示,只和陳昌浩商量了一下,便於次日複電中央,表示同意向川陝甘發展,但認為東出北川和北打松潘,地形與敵情均極不利,因而主張一方面軍沿金川地區北進佔領阿壩,四方面軍則從茂縣、理番北上進佔松潘以西,然後兩軍去青海、甘肅,以一部組成遠征軍佔領新疆,至力覓機東向陝西發展。為解決給養困難,隱避作戰企圖,暫時可南下先取岷江以西的夭全、蘆山、名山、雅安地區。
「現在請國燾同志發言,大家注意聽。」
彭德懷說:
在中央致電張國燾的次日,川敵猛攻北川縣城,四方面軍棄城撤至筆架山、神仙場一線,繼續憑險阻敵。南面的一方面軍,亦被楊森部壓迫,撤離寶興,形勢緊迫。翌日,中央復致電張國燾,強調力爭紅軍主力出東北,實現川陝甘計劃;如絕無辦法,暫時只好向川西南發展。要求四方面軍速向懋功開進,兩軍集中20個團以上的兵力,突擊雅、名、邛、大地區,迅速打開戰局。由於這一行動關係全局,事關重大,中央急電張國燾立即赴懋功面商。於是張國燾不得不離開茂縣總部,帶著黃超及十余騎衛士,走了3天多時間,來到懋功與毛澤東等人會晤。
洛甫說:
「老彭,你說張國燾今天為什麼請我們二人吃飯?」
「《紅星報》發表凱豐這篇文章,其用意是不是要展開對西北聯邦政府的辯論?如果是這個意思,那我就準備做篇文章答辯。」
開會的地方是一所兩進院落的喇嘛廟。四周有高高的圍牆,第一道院落的大門外,有一道影壁。整個院落的房屋,均系木柱木板裝嵌,開間很大。警衛部隊駐第一進院落,會議則在第二進院落後面的屋子裡舉行。
「現在,敵人正在使用全力,力圖把我們封鎖在這一地區。楊森、鄧錫侯的部隊,正在從南面建築工事,逐步推進。東南,劉湘、孫震、李家鈺等部隊,正在完全封鎖岷江以及威州到北川以南的地區。胡宗南指揮二十七個團的兵力,盤踞在平武松潘一線,而蔣介石的主力,也正在川軍的後面集結待機。在我們的西面的西康與丹巴一線,劉文輝、李抱冰也集中了約15個團的兵力,防止我們向西康發展。綜合起來判斷,蔣介石封鎖我們在這一地區內的企圖,是十分明顯不過的。
張國燾端起酒杯:
「你們太辛苦,很疲勞,今天略備小酌,以示慰勞。林彪與聶政委率領的一軍團,同彭軍團長、尚昆同志率領的第三軍團,是一方面軍的主力,開路先鋒,西征以來,立了大功嘍!林彪與尚昆,今天因執行軍務,不在這裏,不然,請他們一道來聊聊。」
張國燾劈頭劈腦他說:
聶榮臻說:
「凱豐所引列寧的話,沒錯。」
餐畢,聶榮臻與彭德懷從張國燾住處出來,聶榮臻邊走邊問彭德懷:
「關於戰爭指揮問題,我想簡單講三點:一是應集中統一,指揮權要集中軍委,二是為使作戰更有力量,須組成左中右三個縱隊。三是要實現戰略計劃,須有政治的保證,當前的一些困難,須從政治工作的加強來克服。」
「怎麼啦,有意見?」
第二天,一軍團政治委員聶榮臻與三軍團的軍團長彭德懷突然接到張國燾的邀請,請他們二位吃飯。
「張主席,你看看再說。」
「恩來報告及國燾等人的發言,我同意。下面我想著重講五個問題,即建立根據地問題,戰爭性質的問題,高度機動的問題,集中兵力的問題,統一指揮的問題。
「張主席,南昌暴動那陣,你是中央特派員,多在起義軍指揮部,我當時在軍中,因戰事突發,我們也只匆匆一面。」
接著,張國燾請聶榮臻、彭德懷入座,陪客有參謀長黃超。
張國燾操著一口江西話說:
接著彭德懷、林彪、博古相繼發言,均贊同周恩來對當前所處的環境與敵情的分析,以及一、四方面軍會合以後要繼續北進,殲滅敵人,建立川陝甘根據地的戰略方針。
「沒有什麼,大家隨便喝喝,聊聊。」張國燾擺擺頭。停了一會,又接著說道:
「針對恩來同志的報告,請同志們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