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与這份工作后，我首先接觸的，就是其中與達爾文有關的一冊。我只負責協助飯山先生，但有幸自作家口中聽聞種種故事。

「噢。」

做為監護人跟來的天城小姐莞爾一笑，好心說明，以免我被欺負得更慘。

不論古今，幾乎無人能夠順利從事理想中的工作，而我何其有幸。

「那種事一點也不重要吧。」

「噢什麼噢，你這是本末倒置。」

「是蕎麥涼麵。」天城小姐豎起手指，再次強調。

「倘若抓錯時間點，即使做出暢銷書，同樣會賠錢。」

嗯，這算是員工教育吧。聽她這麼說，我高興得背上一陣戰慄。

敝社的出版品若分成三類，包括自戰前九_九_藏_書一脈相承的作家全集、單行本，及不定期出版的「岬書房選書」。飯山先生主要負責「岬書房選書」。

榊原先生努動到傍晚胡碴益發濃密的下顎。

此外，我也學得，愈是暢銷書就愈難判定該印多少本、該在哪裡停手。

果然是很有天城小姐風格的比喻，我暗想之際，對面的娃娃臉飯山先生特意站起身，隔著堆積如山的書本說：「咦，那句話講的應該是麵線吧。」

「出版社雖有知名度，但池小水淺，要加入非常困難。就像從一束蕎麥涼麵中……」她模仿算命師搖晃竹籤的手勢，當然，這裡是指還沒煮熟前的蕎麥麵。read.99csw.com「閉眼抽出有紅標記的那根一樣困難。」

不過，他在工作方面倒是成績斐然。雖然他擺出一副要和全世界作對的表情、大口猛灌日本酒的姿態像極流浪漢，但人不可貌相。其實他不只精通英文，連法文都說得很溜，看起德文亦毫無困難。這樣的榊原先生，經手的書果然本本暢銷。

啊，我大吃一驚。好可怕。那是吃爐邊燒烤的店，所以我乖乖在榻榻米上跪坐。

他啪啪拍打自己的臉，那一定很痛。

「就算有利潤，也不可能賺錢。」

「喂，你給我坐下！」

「是蕎麥麵。」

到二十一世紀，達爾文也將滿兩百年誕辰。作家建議，「從現在九-九-藏-書開始準備吧，出版社應該對達爾文投以注目」。

聽天城小姐這麼說，我感到很不可思議。換言之，就像校慶園遊會時，得意忘形批來太多蛋糕，過下午四點要收攤了，卻剩一大堆賣不出去。如此思索，便能想像那種情形是何等困擾。

「本末倒置？」

豈料——

「笨、蛋！這丫頭簡直沒救。」

以往我純粹站在買方的立場，不明白所謂的暢銷書對出版社而言是多麼不容易，直到入社才首度切身感受。

「告訴你，出版業是沒有『賺錢』這碼事的。」

之後，我又做了幾本選書。內容因書而大有差異，查資料非常辛苦。

據說，早在孟德爾遺傳法則尚不為人知九九藏書時，這位《物種起源》的著者便已覺察那樣的特性。而且，他很遺憾自己欠缺數學知識，否則就能把懵懂感覺到的東西，有系統地整理出來。所謂的天才，果然了不起。

總之，我抽中紅標記的那根，成為岬書房的社員。

「即使知道會賠錢，很多書仍非出版不可。出版這一行，可沒什麼湊巧虧損。賺錢是為了滯銷書，不是為了員工，懂嗎？假如賺到一億，腦海浮現『啊，終於能放心虧損這麼多錢』，才是真正的出版人。」

「笨蛋！」發話的是頗有劍豪氣質的榊原先生。此人打以前便不修邊幅，可是，最近似乎有變本加厲的趨勢。根據小道消息，冬天時，他甚至直接在睡衣外套九九藏書上毛衣和長褲就來上班。

到頭來，我被看扁了。

不過，榊原先生替出版社賺那麼多錢，卻沒分到多少，這點令我有點意外。不諳喝酒的我，似乎還能扮演不礙事的花瓶，所以有時也會被帶去喝酒的場合。這時候談起「功勛」應該沒人會不高興，於是我向榊原先生提起那件事。

「噢。」那豈不是會經營不下去？

聽我這麼咕噥，坐在旁邊的天城小姐嫣然一笑。

天城小姐斬釘截鐵地頂回去。飯山先生側著腦袋，上下比劃著夾起麵條途到嘴裏的動作，疑惑道：「真是這樣嗎？」

我把文字放在天秤上衡量，「換句話說，即使有鈔票進來，最後仍會在其他方面相對虧損……是這個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