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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迷離夜 第二節

第一章 迷離夜

第二節

郎閃兒沒詞了,少頃,氣鼓鼓地道:「反正都讓你進來了,娘子休要得了便宜再賣乖!」說罷起身便走。
這間屋子的北牆掛畫,南牆和西牆各開了門,所以只有東牆是完整的。
他只是問:「敢問娘子怎麼稱呼?這是要進長安城呢,還是剛離開?」態度自然有禮。
那是一片薄薄的白玉,質地細膩,幾乎能透過光線。「好玉。」崔淼贊道,「不過,這東西是幹什麼的呢?」
郎閃兒的臉色變得煞白。
其實,裴玄靜早已發現此地別有洞天。
裴玄靜大驚。
男子當作沒看見,冒著大雨出門挽住傷者,徑直往院內攙去。女子略一遲疑,也跟了進去。郎閃兒氣呼呼地在他們後面關上院門。
郎閃兒猛回頭,衝著他怒目而視。
「就是公主、長公主什麼的。如果是她們要寄宿寺院,那方丈巴結還來不及。」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嘲諷。
裴玄靜走過去,看見崔淼的面前還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崔郎……」她剛剛開口,崔淼抬起頭喝道:「別過來!」
郎閃兒的臉騰地漲紅起來,眼神不知該往哪裡落。
還真沒料到,這座簡陋的小院會和大唐的數位皇帝有關聯。
「是,我是在胡說。怎麼能怪你呢?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可愛的人……」
「真怪。」裴玄靜說。
崔淼將語氣稍微緩和了些,「好在據我看,這種瘟疫不直接觸碰就不會染上。此人是單獨一人來借宿的,整日里也無人理睬過他,其他人應該還是安全的。咱們只要確保今夜無事,明日一早將屍體悄悄送出去就是了。總之先別聲張,以免引起恐慌。」
聽他這麼一說,裴玄靜不由自主地四下望了望。夜已很深了,滿院的人都睡得香甜,似乎只有他們三個還醒著。
崔淼一把抓住郎閃兒的肩膀,「閃兒,出什麼事了?」
順宗皇帝?裴玄靜暗暗尋思,那便是當今聖上的父皇了。十年前的永貞元年,順宗皇帝帶病登基,僅僅在位二百日便禪位給了當今聖上,並於次年的元和元年正月駕崩。去世時年僅四十六歲,是大唐已有諸帝中最短命的一位。十年裡,關於這位先皇的內禪和駕崩,民間一直有各種各樣的說法。當今聖上對此相當惱恨,卻始終沒辦法堵住老百姓們的嘴。
「馬匹受了雷驚,一路狂奔至此。」
裴玄靜一驚,仔細再看,發現他就蹲在前方不遠處的廊檐下,身旁站著郎閃兒。
就在唯一完整的這面東牆上,以行雲流水的筆墨寫著——秦望山上,洗硯一池水墨;會稽湖中,乘興幾度往來。居足以品參悟之樂,游足以極視聽之娛。及弟欣先去,向之居遊動靜,於今水枯煙飛。俯仰之間,已為陳跡,猶不能不以之興懷。
「說得委婉些,別驚嚇到老人家。」九九藏書
「賈老丈是真正的有德之人,令人敬佩。」裴玄靜嘆道,「崔郎中諳熟內情,想必在此地很久了?」
崔淼驚問:「哪裡?」裴玄靜已經朝右側的屋子跑過去了。
從傍晚開始下起一場大雷雨,入夜後雨勢有增無減。長安城東春明門外的這所小院里,雨水幾乎在地上淌成了一條湍急的小河。
他死前究竟看見了什麼?有什麼能讓一位百歲老人笑到癲狂而死?
「娘子。」他伸出雙臂扶住搖搖欲墜的她。她趁勢倒進他的懷抱。多麼不可思議啊,他看起來瘦削蒼白,甚至有點弱不禁風,但是他的懷抱溫暖有力,足夠她陶醉其中。
傷者被扶坐于廊檐之下。男子手腳麻利地替他檢查傷情,上藥並包紮。待他忙完,一直默守在旁的女子才低聲道:「多謝崔郎……中。」
黑暗降臨,鋪天蓋地。
裴玄靜確實非常疲倦了。假如幾天前有人告訴她,今天她會在一個完全陌生的院子里,在一處滴著雨的廊檐下,在一個剛剛認識的男人的注視下睡去,她絕對不肯相信。可是此刻的她已無力抗拒洶湧而來的困意。她甚至想不起來這段旅程究竟始於何時何地,自己又將去往何方。她只是覺得,對面那人的神態中有著洞若觀火般的透徹,令她在這個純屬意外的休憩之所里,感到一種奇妙的安全和鬆弛——將頭倚在廊柱上,裴玄靜睡著了。只睡了短短一瞬的工夫,便驚醒過來,頭痛欲裂。
郎閃兒的臉完全扭曲了,瞪圓的雙眸中充滿恐懼。假如說剛才他只是受了點驚嚇,那麼現在的郎閃兒已接近崩潰了。
崔郎中不以為然地說:「行路之馬都經過訓練,尋常雷雨怎會驚嚇到這個地步?況且就算受了點驚,車者也該有手段束縛住馬匹才是。否則誰敢坐他的車?」
左邊的屋子敞開著門,屋裡漆黑一片。
「玄靜……靜娘。」
崔淼說:「對了,給裴大娘子介紹,這位小哥是此地的護院大總管。姓郎名閃兒。叫他郎閃或者閃郎都行。成天東閃西閃的,人如其名。」
「娘子,娘子!」有人在身後叫她。
裴玄靜不禁微翹起唇角。
「我哪裡得罪閃郎了嗎?」裴玄靜哭笑不得。
「是怪。」崔淼附和,「看起來不像中毒,也沒有致命的外傷。」
「快帶我去看!」崔淼喝道,郎閃兒拉著他便跑。裴玄靜也不假思索地快步跟上。
崔淼將燈籠擱在旁邊的泥地上,動手把那人翻了過來。
她平生頭一次來長安,又被驚馬帶著狂奔,完全辨不得東西南北了。方才在漫天的電閃雷鳴中看到這所小院,便一頭扎了過來,根本來不及多考慮。此刻她的身心略安,便習慣性地觀察起周邊的環境。
一位百歲老人倒斃于自己的屋中,自https://read.99csw.com然死亡本不足為奇。即使他的鼻翼下有幾縷血跡,也可想見是倒地時面部著地磕破的血。怪異的是賈昌臉上的表情——
裴玄靜也從未見過這樣形狀的玉片。中央微凸,兩側呈三角狀,像鳥的翅翼一般微張。玉片並不大,正好可以擱在掌心裏。
她露出失望的表情。
裴玄靜說:「這樣使人不可偷懶滯留,還能接濟更多真正困苦之人。是個好法子。」
郎閃兒愁眉苦臉地插嘴:「不是我成心為難娘子,小的真的不敢留你啊!娘子看看這裏的情形……」
郎閃兒分辯:「別人都是合家老小的。娘子你……是一個人。」
裴玄靜心想,這位崔郎中表面溫文有禮,多半還是行醫養成的習慣。實際上他口舌銳利,處處透著鋒芒,內心應該有點憤世嫉俗吧。
崔淼又道:「虧得娘子沒去什麼鎮國寺。最近從淮西戰場逃難來的人太多,那裡早就人滿為患了,而且也不容留女施主,除非娘子從宮裡來。」
裴玄靜算看明白了,郎閃兒必是因為院中人已經太多了,才不肯收留自己,便逗他:「閃郎戲弄我,這裏分明有不少女客。」
「在下十天前才遊方至此,本來只是暫時借宿,但因時令不好,流浪百姓中常有中暑患疫者,就索性多待些時日,治病救人,也算積點功德吧。」崔淼一笑,「娘子累了,何不歇息一會兒?離天亮還有些時間。」
世上只有一個人能把她的名字叫得這樣溫柔,溫柔得可以把她的心化成一池春|水。
她嚇得倒退半步。郎閃兒趁勢向前一擋,遮住了她的視線。
又過了片刻,崔淼才站起來,對二人壓低聲音道:「他死了。」
「蒲州?那麼娘子應該從東北方向的通化門進長安,怎麼又會來到這春明門外?」
兩人還未轉身,卻聽後院傳來疾速的腳步聲。轉眼間,郎閃兒又跑回他們跟前。
「那就請收下他。」女子喜道,「我可以去投鎮國寺。」
果然是位鬚髮皆白的老人家,無疑就是賈昌本人了。崔淼探了探他的鼻息,輕聲說:「已然故去了。」
崔淼說:「娘子隨我來,咱們離遠點坐。」
後院並排兩間小屋,彼此相連。白塔就豎立在右邊那間屋子之後。
裴玄靜聞言,又朝泥地上細細搜尋。突然,她掃到燈籠光環外的暗影中似有什麼東西一晃。她猛抬起頭,「那裡好像有人!」
「真的是瘟疫嗎?」郎閃兒喃喃地問。
郎閃兒匆匆往後院跑去。崔淼好像這才注意到裴玄靜,歉道:「讓娘子受驚了。」
女子說:「請問小郎君,此處能否借宿一晚?」
「那我也得去告訴賈老丈。」郎閃兒哭喪著臉說,「要不他會怪我的。」
崔郎中不見了。
這是一張極盡誇張的笑臉read•99csw.com,掉光了牙齒的嘴咧得像個黑洞。賈昌彷彿是在狂喜之中猝亡的。
「這位小郎君,打擾了。」
似曾相識的詞句,似曾相識的書法……還有空氣中沁人肺腑的甜香。一切都是那麼美好,裴玄靜「咯咯」地笑出了聲。
「你看這個。」裴玄靜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遞給崔淼。
租金?這一點裴玄靜倒是沒想到。她起初以為小院位居鎮國寺后,看情形必是寺院收容窮苦人的積德行善之所,怎麼還要收租呢?
先祖子猷公,先叔祖子敬公,世稱琳琅。共評《高士》,齊詣謝公。子敬贊子猷量可以自矜,子猷彈子敬琴哀其先亡。每覽昔人興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嘗不臨文嗟悼,不能喻之於懷。
郎閃兒在旁邊重重地「哼」了一聲。
裴玄靜朝供桌后望過去,畫像似乎在微微掀動。不會是風。供桌上的蠟燭和隔壁的一模一樣,同樣熄滅不久。但香爐里的香還在冒著裊裊的青煙,煙氣扶搖直上。這個悶熱的夏夜連一絲風都沒有。
此間的陳設比臨屋還要簡陋,只在北牆下靠邊放置一張供桌,上有香爐。供桌后的牆上懸著一幅和尚的畫像,想必就是賈昌供奉的師父運平和尚。
郎閃兒為難,「可是……這裏的規矩不收女客。」
「要不……你去前頭的鎮國寺試試吧。」郎閃兒打算關門。
她的樣子雖然狼狽,仍有一份艷光攝人心魄。
粗粗算來,這個院子里少說也有百來號人。男女老少全部衣衫襤褸,一望便知是窮苦百姓。夜漸深,絕大部分人都睡了,所以並無人聲喧嘩,只有雨聲不絕於耳。
是他,她終於見到他了!
雨又小了些,漆黑一片的後院方向影影綽綽地泛出微光,彷彿能看到一座白塔的影子。裴玄靜越來越困惑了,這究竟是個什麼所在?
郎閃兒沿著廊檐一路小跑,斜打過來的雨還是濕透了半邊身子。「來了,來了。」他嘟囔著開院門,一不留神踩進水裡,氣得嚷:「真晦氣!噯,你找誰啊?」
裴玄靜的心裏咯噔一下……賈老丈。
雖世殊事異,所以興懷,其致一也。后之覽者,亦將有感於斯文。裴玄靜的頭越來越暈,所有的字都在她的眼前跳舞。她一連讀了好幾遍,就是不明白文章寫的是什麼。卻又覺得詞句雋永,格調清雅,那揮灑自如的筆觸也著實賞心悅目。
屋子很小,對門的土榻上鋪了一張草席,靠牆置一幾,几旁扔著個蒲團。整間屋中再無其他傢具擺設。泥地泥牆,四壁空空,几上唯一的蠟燭還在冒著青煙,似乎剛剛熄滅不久。屋子裡飄著一股極淡的似甜非甜的怪味。
裴玄靜沒有回頭。天旋地轉,現在她只要動一動就會暈倒,可是她堅持著,頑強地挺立在原地,等待那人來到自己面前。
「對read.99csw.com啊。先皇的規定多年來沒人敢違背。收下的錢財除了供給百姓食宿之外,剩餘的全都用來供佛。那賈昌還活著呢,快一百歲了,仍然住在後院塔下的屋中。每天只吃一杯粥,睡在草席上,穿的也是粗絲綿衣,但因年老體衰久不出屋了。閃郎是賈昌收養的一名孤兒,這些年都是他在服侍賈老丈,除了他再無人見過賈昌。」
裴玄靜熱淚盈眶地看著來人。「我總算找到你了,」她哽咽地說,「你躲到哪裡去了?為什麼要讓我找得這樣苦?是我做錯了什麼嗎?還是你不再喜歡我了?」
郎閃兒走開后,地上的屍體就完全展露在裴玄靜的眼前了。雨後的夜空泛著晦澀的光芒。裴玄靜看見那張死人的臉白里透青,下巴上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她不禁打了個寒顫,濕透的衣裙牢牢貼在皮膚上,全身冰涼,胸中陣陣作嘔。
崔淼把玉片顛來倒去地看,「咦,這裏怎麼缺了個角?好像是新敲破的……」
「小郎君!雨太大,我們再無力去別處了,請無論如何收容一晚。」女子往旁邊一閃身,郎閃兒這才看見,她身邊的牆上還靠著一個滿身血污的男人。
屋中央的泥地上合撲著一個人。燈籠的光剛好罩住他,使得他身上的灰袍和頭上的白髮都染了一層淡淡的紅色,彷彿浸在血水之中。
女子解釋:「我們的馬驚了,他是車者,從車上摔下來受了傷。」
「娘子真好眼色。」崔郎中笑著合上半新不舊的藥箱,又特意將鐫著「崔」字的一面轉向她,「不才崔淼,江湖行醫為生。」
崔淼的神色很凝重,「不會錯。唉,是我疏忽了。白天發現他有異狀時,我只當是普通的時疫,沒想到這麼快就發作了。現在看來……應是相當兇險的疫病。」
裴玄靜感到一陣混沌的恐懼,不覺輕聲喚道:「崔郎!」剛才她憑著一時衝動闖進來,現在想要找個人來壯膽了。四顧茫茫,能依靠的唯有崔郎中。
「你在胡說些什麼?」
「皇宮?」
崔淼直樂:「娘子別多心,這閃郎忒小氣的。他是估摸著收不到娘子的租金了,心裏不痛快。」
郎閃兒在門口停下,「我什麼都沒說。賈老丈他、他就……」再不肯往前邁步了。
崔淼接過郎閃兒手中的燈籠,高高提起。裴玄靜緊隨著他,一前一後進到屋內。
搖曳的氣死風燈下,一張清麗的鵝蛋臉略顯蒼白,帷帽的蒙紗已高高撩起,用簪子別在腦後,幾縷髮絲濕答答的黏在光潔的額頭上。身上的夏衣都被大雨澆透了。
負傷的車者哼唧了幾聲,像要替自己辯解。不過他摔得頭破血流的,連話音也含混虛弱。崔淼笑道:「老兄莫急,沒人怪你。」
「娘子真好眼色。」——自小到大,總有人如此評價裴玄靜,卻從沒人告訴過她,這究read.99csw.com竟是福還是禍。很久以後,當裴玄靜回想起與崔淼初遇的這一幕,方才意識到他那洒脫笑容背後的遲疑。很可能當時他已經發覺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不過像崔淼這樣自傲的人,輕易是不肯認錯的。
原來這所院子是由一個名叫賈昌的人建造的。賈昌本是皇宮中的馴雞少年,當年玄宗皇帝特別喜歡鬥雞,賈昌因善於馴雞備受皇帝的恩寵。安史之亂中長安城破,賈昌榮寵盡失,妻離子散,此後便看破紅塵,遁入長安佛寺一心向佛。建中三年的時候,賈昌跟隨多年的高僧運平和尚圓寂,賈昌就在鎮國寺外的這個地點修建了一座靈骨塔,安放運平和尚的遺骨。又在塔下栽種松柏,並搭了一個小房子,自己住在裏面,像師父生前一樣侍奉。順宗皇帝在東宮時,施捨了三十萬錢給賈昌,替他重新建造了奉祀高僧遺像和讀經齋戒的屋子,又建了外院搭棚給流浪的百姓住。這就是此座院落的來歷。
這是一所尋常的四合院落,沿牆一溜簡易的房舍。房前有廊,茂密的松柏和翠竹自房后探出,在風雨中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草木之香,分明已栽種了好些年。院子中央的空地上豎起數架涼棚,棚下橫七豎八或躺或坐滿了人,因為悶熱,所有的房舍均敞著門,可以隱約看見裏面也躺滿了人。連廊檐下都是人。
郎閃兒咬著嘴唇,淚水奪眶而出。
裴玄靜輕輕喚出朝思暮想的名字:「長吉——」
雨停了,反而更加悶熱。空氣里漂浮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怪味。
「院子具體的建造時間應在貞元七年前後,距今已有二十五年了。」崔淼繼續說,「對容留的百姓收租金,據說也是順宗皇帝當年定下的規矩。任何人在此借住,從第三天開始便需付租金。實在是老幼病弱無力付租的,也要記賬,今後由其親友負責償還。」
她自稱為蒲州永樂縣原縣令裴昇之長女玄靜,是來長安投親的。不想今天到達城門外時暮鼓正好敲過,馬車被堵在城外,又遇上了雷暴雨。
「別去,他騙你的。」院中突然冒出一個白衣素巾的青年男子,自郎閃兒的背後向女子道出這麼一句話。
郎閃兒回過神來,「呃,不——行。」
「一個人又怎樣?況且我也不能算一個人,還有一位車者呢。」
兩屋中間的牆上開有門洞,僅懸一塊布簾隔斷。這間屋子裡沒有點蠟燭,但是從隔壁透過來的亮光足夠她看清楚周圍。
可是隔壁毫無動靜。崔淼既沒有出現也沒有答應。
裴玄靜覺得頭昏腦漲。她模糊地意識到,自己現在退出去還來得及。但是四肢根本動彈不得,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力量鎖在原地。她只能獃獃地瞪大眼睛,注視著東面的牆壁。
崔淼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不經意地道:「我給娘子說說這地方的來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