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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鏡中人 第六節

第五章 鏡中人

第六節

「你當真?」
裴玄靜微微合起雙目,那火焰般的兩個字又在漆黑一片中燃燒起來——「俯仰。」
崔淼點頭,「沒錯!」王伾是順宗皇帝的書法老師,永貞期間與王叔文同時得到重用,並稱「二王」。王叔文以棋待詔,王伾以書法獲寵。兩人一起在東宮侍奉順宗皇帝十多年,交情莫逆。所以王伾給王叔文的祖居題寫門聯,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不過,王伾的結局和王叔文同樣悲慘。順宗禪讓之後,他們迅速失勢。王伾遭貶謫前已經得了重病,還沒到貶地就病死了。
返回的路上,裴玄靜一直在沉思。
「哈!」吐突承璀將臉一沉,「娘子找我何事?不妨直說吧。你我都是忙人,耽擱不起。」
裴玄靜問李彌:「自虛呢?想不想跟嫂子去長安?」
「好吧。」唇槍舌劍到此為止,吐突承璀終於應道,「那我就陪娘子走這一遭了。」
馬車停在十字街頭。崔淼跳下車,裴玄靜趕緊把傘遞過去,「別淋著。」
崔淼笑了,「當然記得,還有你對河東先生的狂熱崇拜,都令我印象深刻。」
「最早是藩鎮的人,刺殺案他也有份,但見刺殺未成就反水投靠了權留守,告密以求自保。現在,他又奉了權留守的命,潛在我的身邊探聽機密。」
他又驚又喜地問:「《還自會稽歌》,是你讓他寫的?」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就出發了。
裴玄靜不動聲色地回答:「我也曾放棄過。」
崔淼搖頭嘆道:「果然真性情。只是……賈昌在牆上寫這段話幹嗎?」
裴玄靜只沉默了一瞬,便直視著吐突承璀,問:「『李公子』可好?」
崔淼不覺看得痴了,神思恍惚地嘟囔:「其實……還是解不開才好……」他驀地又清醒過來,趕緊移開目光,突然繃緊的側臉略顯凄愴,帶著不可言傳的失落。
裴玄靜上前打聽無嗔方丈。
眼前的景象也證實了她的想法。從王家祠堂的規模來看,當初必是大戶。順宗皇帝在位的八個月中,王叔文一度飛黃騰達,時間雖短卻皇恩極隆,連其母過世也有柳宗元為之撰寫墓誌。然而今天看去,卻已然是斷壁殘垣、雜草叢生的破敗景象。尤其讓他們不解的是,偌大的王家族院,居然像遭到洗劫似的,空空如也,連一個活人都找不到。
「長安。」
「請中貴人即刻啟程。我不想再見到那個姦細了。」
「我不能告訴你。」
「那……我就做你的一個謎題。」
「哦?你不是有人相陪嗎?」
吐突承璀不慌不忙地問:「姦細?什麼姦細?」
夜很深了,裴玄靜讓李彌先去睡下。崔淼看她坐到自己對面,才微笑著問:「嫂子沒事吧?」
「有。據說王徽之在某個大雪之夜駕著一葉扁舟,前往陰山拜訪好友戴逵,天明方至戴家門前,卻又折身返回。人問何故,徽之曰:乘興而來,興盡而返,見不九-九-藏-書見戴逵又有何妨?」
「崔郎考我呢。」裴玄靜溫柔地回答,「再請看這句——『及弟欣先去,向之居遊動靜,於今水枯煙飛。』說明此文恰恰是智永和尚為了追念其弟智欣所作的。再有『子敬贊子猷量可以自矜,子猷彈子敬琴哀其先亡。』以先祖徽之和獻之的兄弟情深,來比喻自己和智欣的手足之愛,難道還有疑問嗎?」
「崔郎,你還記得嗎?你曾在長安西市宋清藥鋪的後院,給我念過這首詩。」
裴玄靜笑答:「我好好的呀。」她越來越發現,李彌其實比絕大部分人都敏銳,在他身上有種晶瑩剔透的直覺,就像陽光下的露珠一樣奪目。她問他:「自虛在做什麼?」
「是什麼樣的機密呢?娘子?」吐突承璀的語氣太溫柔,簡直都不像一個閹人了。
「就是這句『俯仰之間』嗎?不奇怪啊。智永在追悼兄弟的文章中引用其先祖的名篇名句,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重新坐回馬車裡,崔淼似乎打定了主意,只等她先開口。
「無嗔?」陌生禪師合掌道,「鄙寺從來沒有過一位法號無嗔的方丈啊。」
崔淼不太肯定地回答:「這個……書法都是相通的吧。」
老人家嘆著氣說:「他們走得那樣惶恐,怎麼還敢留下蹤跡。等去到異鄉后,肯定也會隱姓埋名的。所以現在再無人知道王家人的下落咯。」
「掌柜的知道是哪位客人包下的嗎?」
裴玄靜說:「崔郎,會稽也應該有磨鏡的鋪子吧?」
「……他很好。」吐突承璀畢竟沒料到裴玄靜如此直截了當,猶豫了一下才回答,「就是操心的事情太多。」
裴玄靜補充:「蕭子云是智永的師傅,智永是王羲之的後代。蕭子云又是蕭繹的好友,蕭繹焚毀了王羲之真跡萬紙……」
「呦,那讓我怎麼幫你,相信你?」
「是啊,所以長吉才作此詩嘛。」
崔淼答應:「正好,我也去打聽打聽,韓湘子有沒有留什麼消息給我們。」
「這次讓我陪嗎?」
「何以見得?」
「那怎麼辦?從今往後不管我去哪裡,都要帶著他的。」
崔淼說:「靜娘,你在辯才塔中到底看見了什麼?」從裴玄靜驚慌失措地衝出辯才塔后,他就一直在等待時機提出這個問題。
吐突承璀大笑起來,「娘子還真是步步緊逼啊。也好,就讓他滾回權德輿那裡哭訴吧。咱們走!」
臨走時,裴玄靜發現祠堂門楣上尚有殘留的墨跡,像是曾經題寫的對聯,後來被專門抹去了。估計是太過匆忙了,最後的兩三個字和題名仍舊依稀可辨。
崔淼也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只要和靜娘一起,哪裡我都願意去。」
裴玄靜端詳著那殘餘的字跡,喃喃自語道:「我聽說先皇最擅長隸書,怎麼他的書法老師寫的卻是一筆行書?」
「什麼意思?」
雖然多少有些思想read•99csw•com準備,裴玄靜的心頭仍然一緊。想了想,她又問:「我曾聽過辯才塔的故事,不知可否入塔一謁?」
回到客棧后,裴玄靜先把李彌送回房,便立即到櫃檯打聽上房的情況。
「崔郎!」裴玄靜叫起來,「你快看自虛寫的這首詩?」
「當然有啊。」崔淼拿起紙筆就寫:「『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晤言一室之內;』這是一句。接下來還有一句是——『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猶不能不以之興懷。』應該沒別的了……」他突然愣住了。
事已至此,他們也只能對著殘破的遺址默默祝禱了。
裴玄靜也有些慌亂,便隨手拿起李彌寫的詩來。他有個習慣,每天只寫一首李賀的詩,接連寫好多遍,每一遍都空著同樣的字,看起來既滑稽又執著。
她招呼崔淼一起來看,「崔郎你看,這個題名是不是王伾?」
「我還不是都聽你的……」他有點不高興的樣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行啦……」裴玄靜說,「你想到了什麼?告訴我。」
「要不……咱們明日去祭奠一下叔文先生吧?」
「中貴人比我更忙。」
「那樣你就會鍥而不捨地盯著我啊。」
崔淼實在耐不住了,問她:「噯,接下去怎麼辦?咱們還去哪兒?」
崔淼狡黠地笑道:「也可能是智欣和尚啊?」
「長安?是哥哥去過的長安嗎?」
「事不宜遲,崔郎現在就去吧。」裴玄靜道,「我帶自虛回客棧等你。」
「是很自然,也很貼切。但是,這樣一篇文字竟然出現在賈昌的屋子裡,可就令人困惑了。賈昌老丈是位有德行的好人,但是他與王羲之、智永兄弟沒有絲毫關係啊。」
崔淼嘆息道:「我要是自虛就好了。」
然而尋訪的過程卻不順利。他們一路打聽,要麼根本沒聽說過,偶然遇上一兩個知道的,卻又都是諱莫如深的樣子。直到中午才大致找到王叔文故宅的方位,裴玄靜意識到,自己還是把某些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崔郎,你記得在《蘭亭序》出現過『俯』和『仰』二字嗎?」
「娘子什麼時候見崔某怕過?」
掌柜的回答:「店裡最好的上房都被包下了。」
她聽出了禪師語氣中的哀求,也看清了禪師目光中的恐懼。她明白了,自己很可能已經充當了頭頂那隻報喪鳥的角色。正是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下,危機逐漸成形,化成真正的殺人利器。曾經若隱若現的血腥味道,越來越濃烈了。
「我從不規定他寫長吉的哪首詩,他想寫什麼就寫什麼。」
他朝她笑一笑,「回去等著,我就來。」打起傘走入雨中。
「什麼?」
「崔郎還沒看出來嗎?」裴玄靜說,「這段文字當出自智永和尚。」
他們剛回到客棧,李彌就迎上來,「嫂子,三水哥哥,你們怎麼才回來啊!咦?嫂子九*九*藏*書你沒事吧?」
「是。離開長安一晃都快兩個月了,我也很惦念叔父大人。」
裴玄靜不理他,繼續道:「但是,智永的文中怎麼會出現《蘭亭序》里的句子呢?」
「我記得!」崔淼鄭重地提起筆來,「那時只是覺得奇怪,賈昌怎麼會寫那樣一段奇怪的文字在牆上。真沒想到,原來一切需待今日……」
崔淼向裴玄靜一拱手:「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裴玄靜微笑著搖頭,「你太聰明了,做不了他。」
「昨晚都沒出事,現在青天白日的能出什麼事?」
「寫哥哥的詩。」自從裴玄靜給李彌安排了這項任務以後,他一直在努力完成著。李彌會寫的字不多,雖然能一字不差地背誦,卻往往連一首詩都寫不完整。所以他寫下來的詩都漏著一個個窟窿,得等裴玄靜和他一起反覆念誦,再把缺失的字填進去。對於裴玄靜來說,那真是摻雜著心酸和甜蜜的奇妙過程,每每都令她深陷其中。崔淼很能體會她的心情,所以從不參与。但又總是在她難以自拔的節骨眼上,用個什麼借口來打斷兩人的工作。
「好啊,我要去!」
「我要回長安,想請中貴人同行。」
掌柜剛想阻攔,有個差役模樣的人過來說:「主人有請,娘子跟我來吧。」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上年紀的鄰人,崔淼施展開他的魅力攻勢,總算贏得了對方些許信任。老人家才肯告訴他們,王家原先確是本地的一個大族。王叔文出事以後,先是被貶去渝州,緊跟著憲宗皇帝又派使者去賜死。王叔文飲毒酒而亡,遺體由族人運回本地,安葬在後山的祖墳中。本朝早就不興株連之罪,所以大家認為這事兒也就了了,族人們仍然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你說呢?」
「崔淼是權留守的人。」
裴玄靜道謝退出。
「那不是真的你。尋根究底決不罷休,才是你的本性。」
從昌谷到洛陽再到會稽,他們三人已經相處得渾如親人了——無法定義又相當融洽的一家人。
裴玄靜吩咐車夫轉向永欣寺。
崔淼不吭聲了。
裴玄靜說:「我想我們該回長安了。」
裴玄靜坐下來。吐突承璀見她碰都不碰茶盞,便嘆道:「娘子在會稽忙得很啊。」
「權德輿?」
裴玄靜望著他的背影融入淅淅瀝瀝的天地間。原先她並不知道,這溫柔的江南細雨真能使人斷魂。
這次裴玄靜沒有搖頭,而笑容越發清潤。
崔淼接著說:「辯才是智永的徒弟,辯才藏有的《蘭亭序》是從智永手中繼承的,而智永的《蘭亭序》,則很可能是蕭子云從蕭繹那裡保護下來的真跡。智永自己沒有後代,就把《蘭亭序》傳給了徒弟辯才。結果呢,又讓蕭繹的曾孫蕭翼給騙走了。」說到這裏,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瞧瞧這些人,繞了多大的圈子啊。」
雨依舊下個不停。自從來到會稽,雨水就不九_九_藏_書離不棄地伴隨著他們。相對而言,裴玄靜比較能接受煙雨迷濛的江南的早晨,處處景物都像洗刷過幾遍似的,色澤清新,姿態動人,潮濕也不那麼令人煩惱了。
這光景實比李賀在《還自會稽歌》中所描寫的還要凄涼一百倍。
他寫完了。兩人都沉默地看著這段文字:秦望山上,洗硯一池水墨;會稽湖中,乘興幾度往來。居足以品參悟之樂,游足以極視聽之娛。及弟欣先去,向之居遊動靜,於今水枯煙飛。俯仰之間,已為陳跡,猶不能不以之興懷。
「我想再去看一次辯才塔。」她對崔淼解釋道。
「阿彌陀佛。」禪師勸道,「女施主請回吧。為了您好,這裏真的沒有什麼可看的。」
裴玄靜剛想爭辯,卻聽頭頂傳來凄厲的鴉鳴,漫天雨霧中,一隻黑色的大鳥在辯才塔頂不停地盤旋。
裴玄靜看著他,突然一笑道:「崔郎不是最有主意的嗎?怎麼倒問起我來了?」
崔淼深深地嘆了口氣,「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不過你確定沒有危險?」
崔淼又振奮起來,「不管怎麼說,反正我覺得『真蘭亭現』的謎底已經離得不遠了!你說呢靜娘?」
雖世殊事異,所以興懷,其致一也。后之覽者,亦將有感於斯文。許久,崔淼才說:「秦望山、洗硯池、會稽湖……原來是指這些。」又問,「乘興幾度往來,是不是也有個典故?」
崔淼接過來一看,只見寫的是:「野粉□壁黃,濕螢滿梁殿。台城應教人,秋□夢銅□。吳霜點歸□,身與塘蒲晚。脈脈辭金魚,□臣守迍賤。」
裴玄靜說:「既然來了,機會難得。我是不怕的,崔郎若是怕了,就不要去。」
崔淼挑起眉毛,「娘子可是當真的?」永貞雖然已經過去整整十年,所謂的「二王八司馬」死了一多半,僅存的幾位包括劉禹錫、柳宗元尚在貶謫中掙扎,苦苦期盼著當今皇帝開恩赦免,讓他們能重見天日。這些往事和這些人,至今仍是相當敏感的話題。
不想一年之後,朝廷又來了人。不由分說就砸爛了王家的祠堂,還掘了王家的祖墳,把王叔文的棺材從地下挖出來,將屍骸曝露于荒野。這下可把王家族人嚇了個魂飛魄散。皇帝對王叔文竟然仇恨到這個地步,族人們覺得太不安全了。誰知道皇帝哪天心情一糟,乾脆就給王家來個滅門也說不定。於是族人們才痛定思痛,下定決心拋棄祖產,舉族南遷了。
禪師連連搖頭道:「辯才塔已經封閉多年了,入不得也不得入也。」
「幸而有中貴人替他分憂。」
「你看這句——『先祖子猷公,先叔祖子敬公,世稱琳琅。』子猷是王徽之的字,子敬是王獻之的字,這不已經寫得明明白白了嗎?再加上秦望山、洗硯池、會稽湖這些永欣寺周圍的景物,若非智永,又會是誰呢?」
裴玄靜說:「這首詩是長吉慨嘆永貞年間『https://read.99csw•com二王八司馬』的,我恍惚記得王叔文先生祖籍便是會稽。」
「行,我去找找。」
「那人是姦細。」裴玄靜鎮定地回答,「我剛剛設計甩掉他。」
崔淼思忖著說:「賈昌不是好佛嗎?會不會視智永為大德高僧,所以抄一篇智永的文字在牆上膜拜?」說到這裏他自己也覺得有些荒誕不經,便住了口,只獃獃地看著裴玄靜。
「他的牆上有字。」裴玄靜乾脆利落地說,「但我當時已經神志不清,所以記不得內容。」
先祖子猷公,先叔祖子敬公,世稱琳琅。共評《高士》,齊詣謝公。子敬贊子猷量可以自矜,子猷彈子敬琴哀其先亡。每覽昔人興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嘗不臨文嗟悼,不能喻之於懷。
「對。你的長吉哥哥在那裡做過幾年奉禮郎呢。」
「崔郎,你想不想再去一次賈昌老丈的院子?」裴玄靜直視著崔淼的眼睛說,「一切都是從那裡開始的。」
「我明白了,因為咱們到了會稽嘛,自虛就想起了這首詩。」
崔淼接過銅鏡,「你想找聶隱娘?」
「我們現在當軼事來談當然輕鬆,對於身在其中者就未必了……」
「我覺得咱們有危險了。」裴玄靜鄭重地說,「此去長安,最好能有隱娘夫婦相陪。她答應過我的,見信必會出手相助。」
「想來會有。怎麼?」
「這個嘛……不便透露。」
馬車停在永欣寺門前。崔淼帶著李彌在寺廟裡逛,裴玄靜獨自一人向後院而來。洗硯池水比昨天漲得更高了,但就是神奇地不溢出來。洗硯池旁也站著一位禪師,卻不是無嗔。
崔淼低聲問:「你真的要帶自虛?」
裴玄靜微笑著搖了搖頭。
崔淼看裴玄靜,裴玄靜也在看他。兩人的臉上都露出微妙而凝重的表情。還是崔淼先問道:「靜娘,你還記不記得賈昌老丈死時,他的牆上……」
「是,靜娘大人。」崔淼正襟危坐,開始陳述他的想法,「我們已經知道,雲門寺就是永欣寺,最初是王獻之的舊宅。而因千字文聞名於世的智永和尚,乃王羲之的第七世孫,實為王徽之的後人。說來有趣,智永起初學習書法時,跟隨的是梁朝的大書法家蕭子云。而蕭子云正是咱們之前談到過的梁元帝蕭繹的布衣之交,他們都出自於蘭陵蕭氏,所以關係非常好。」
「什麼?」
「哪裡哪裡,還有娘子的叔父嘛。」
皇權終究是皇權,是至高無上的權威。即使她自己能保持思維的獨立,世間的絕大部分人只能遵從既有的規範,既沒有能力更沒有意願去突破它。
她進去時,吐突承璀正在品茶,看見她便招呼,「娘子來得正好,嘗嘗這江南的新茶如何?」
裴玄靜把聶隱娘相贈的小銅鏡拿出來,不禁微笑起來,「又要麻煩你了。不過……這次我相信你不會再被關到地底下了。」
裴玄靜乾脆地說:「行,我自己去看。」
「不,你陪自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