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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仙游去 第一節

第一章 仙游去

第一節

裴玄靜不慌不忙地回答:「尚無看法,我只是覺得,女鬼索命之說應該放在最後考慮。」
「誰知,我這樣做竟是害了無雙……」賈桂娘說到這裏,忍不住老淚縱橫。
裴玄靜的臉更紅了,岔開話題道:「中使說皇太后要召見我,卻不知所為何事?」
但走近時就會發現,因為根本沒有人認真打理這座宮殿,使得花木繁茂亂長,殿宇的窗楣和廊下蛛網飄搖,池塘里浮著厚厚的落葉和淤泥,甬道上雜草叢生、碎石遍地。更令裴玄靜心驚的是,她看到四處行走的宮奴們幾乎都上了年紀,不少已經白髮蒼蒼,每個人的舉止都是懈怠懶散的,神色空虛而恍惚,彷彿只有軀體還勉強活在現世,神魂卻終日在別處遊盪。
「被鬼索命?」裴玄靜蹙起眉尖,「這種說法又是從何而來的呢?」
「女鬼。」桂娘的語氣也變了,在原先的悲戚中又多了幾分惶恐。
「勤政務本樓中有鬼?」裴玄靜追問,「什麼鬼?」
賈桂娘,就是這麼一位白頭宮娥,而且看來比別人都更老些。
裴玄靜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漢陽公主向裴玄靜解釋,這兩座樓的功用一為政務,一為飲宴,除非興慶宮中有皇帝或者太上皇居住,才能派上用場。王皇太後為人貞靜緘默,從不會晤外人,所以,這兩座樓自元和元年起封閉至今,從未啟用過。然而正是在這兩樓中,存放著自玄宗皇帝以來的諸多寶物,所以不讓閑雜人等入內打掃,只派了資歷最深最受信賴的賈桂娘負責。這活兒不重,賈桂娘雖然年老體衰,隔上十天半個月去打理一次足能勝任,多年來也未曾出過差錯。
桂娘說,當時無雙的話確實讓她嚇了一大跳,但又覺得難以置信。畢竟桂娘本人在興慶宮中生活了一輩子,興慶宮的盛衰變遷,從至尊的李唐皇族到卑賤的宮奴閹人們,所有的生生死死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可是桂娘還從沒有聽說過,勤政務本樓中有女鬼。
原來無雙姓曲,本是大明宮中的宮婢。因興慶宮中的宮奴日漸老邁,不堪使用,五年前才由內侍省派了一批年輕宮婢到興慶宮來,曲無雙就是其中之一。自從到了興慶宮,曲無雙便被分配與賈桂娘合住一間房。賈桂娘年事已高,早由皇太后特命不服雜役,只讓她管著興慶宮中的兩座主樓——勤政務本樓和花萼相輝樓的鑰匙,定期去通風打掃。
桂娘接著說,當時她看無雙如痴似癲,再這樣下去的話,就算沒被女鬼索去性命,只怕也得發瘋了。更麻煩的是,此事還不能聲張。一則無雙偷入勤政務本樓之事若宣揚出去,連桂娘都難免疏忽之責;二則女鬼之說牽涉邪祟,如今,興慶宮中地位最高的主九-九-藏-書子王皇太后柔弱多病,萬一再給嚇出個好歹來……桂娘左思右想,最後決定和無雙一起夜探勤政務本樓。
裴玄靜暗自納罕,世人皆知漢陽公主與其夫駙馬都尉郭鏦富可敵國,綾羅綢緞必定在府中的庫房裡堆積如山。以李暢的身份和財力,怎麼會將一套裙子穿上許多年?
桂娘聽得瞋目結舌。漢陽公主也愣住了,少頃方道:「裴鍊師可真會想。」
「我是想眼見為實,無論如何我要親自去瞧一瞧,才能斷定樓里到底有沒有女鬼。再者說,就算真的有女鬼要找替身,我老婆子這麼大歲數了,就讓那鬼索了我的命去吧。無雙還年輕,我會求女鬼放過她的。」
裴玄靜有點兒啼笑皆非,這已經是興慶宮第二次鬧鬼了。雖說道家確有捉鬼之術,但漢陽公主連續兩次以此為由召自己入宮,是否也太刻意了些?
幾十年過去了,這一切早就成為過眼雲煙。興慶宮半遭廢棄,先皇禪位之後,曾作為太上皇在興慶宮中度過了一生中的最後幾個月。此後,興慶宮就徹底成為皇太后、太妃們養老的宮苑。勤政務本樓失去作用,在先皇駕崩之後就被封閉了起來。
裴玄靜一驚,讓李暢看出了心思,臉上不覺微微發紅。
因此,接到漢陽公主的請帖時,裴玄靜確實相當訝異,也相當好奇。王皇太后長年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為何會突然對自己產生興趣?而裴玄靜困於金仙觀中,出入均不得自主,實際就是皇帝的一名囚徒。漢陽公主以王皇太后之命召自己入興慶宮,肯定經過了皇帝的許可,但他心裏又是怎麼想的呢?
懷著種種疑慮,裴玄靜來到了興慶宮,卻在踏入宮門的那一刻忘記了所有。
果然是當今聖上的同胞妹妹。裴玄靜無奈地瞥了一眼漢陽公主,這兄妹二人在差遣她的時候都顯得那麼理所當然,絲毫不打算顧及裴玄靜本人的意願。
桂娘大聲抽泣起來。
於是就在兩天前的深夜,二更剛過,桂娘便和無雙一塊兒登上了勤政務本樓。在頂樓軒廳中,女鬼果然出現了!
賈桂娘急了:「裴鍊師是說我在瞎講嗎?我都這把年紀了,無雙更與我無冤無仇,我、我何必……」
漢陽公主李暢儀容端莊,眉目間貴氣天成,標緻的五官和皇帝十分相像,一望便知是同胞兄妹。倒是另外一位裴玄靜也見過的襄陽公主李自虛,雖生得貌美如花,卻與兄姐的差異頗大。裴玄靜暗想,都說皇帝和先皇長得特別像,那麼襄陽公主就應該更像母親王皇太后吧。
此刻她傾聽著車輪滾動的轆轆聲響,特別真切地認識到,自己正在朝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
「不是我會想,而是眼前分明有諸多https://read•99csw•com可能,唯獨以女鬼尋找替身之說最為虛妄。」
「每個晚上嗎?」裴玄靜問。
漢陽公主嘆了口氣:「桂娘目睹了整個經過,鍊師何不將她召來一問?」
「唉,」漢陽公主悠悠一嘆,「其實皇太后已經久不見外人了。今日請鍊師過來,是因為最近興慶宮中出了一件怪事,且已驚擾到了皇太后,令她寢食難安。皇太后本就身體孱弱,現在這樣著實令我憂心。因為之前聽過許多裴鍊師的事迹,我思之再三,唯有裴鍊師能幫上忙。」
然而無雙言之鑿鑿,一口咬定就是在最初偷得鑰匙、潛入勤政務本樓的那一夜,她在樓上軒廳中遇到了一個女鬼。從此以後就夜夜噩夢,女鬼在夢中脅迫無雙,逼著她一次又一次重返勤政務本樓。無雙雖不願往,卻又總是在神魂顛倒的狀態中服從女鬼的命令。她也說不清楚在勤政務本樓上時,女鬼對自己做了什麼,只依稀記得女鬼聲稱被困樓中多年,必須要找到一個替身,魂魄才能再去投胎。
漢陽公主示意她安靜,轉而問裴玄靜:「但無雙深夜從勤政務本樓上墜下,不論失足、自殺,抑或是他殺,總得有個來龍去脈吧?」
桂娘好像嚇壞了,一味垂著白髮蒼蒼的頭,佝僂的身軀微微顫抖。裴玄靜無法看到她的臉。
裴玄靜現在懂了,建築皇城夾道並不僅僅出於安全和便捷的考慮。實際上,在夾道行走既可以對普通百姓掩飾行蹤,又始終處於管理夾道的神策軍的監控之下,也就是在皇帝的眼皮底下。
從輔興坊到興慶宮的距離,比到大明宮更遠。所以她有足夠的時間來回憶數月前,自己第一次踏入興慶宮的情景。
興慶宮,簡直是一座被塵世遺棄的宮殿,裏面住著一些被塵世遺棄的人,聚在一起自生自滅。
「也就是說,正是桂娘的一席話,才把曲無雙之死與鬼怪作祟聯繫起來。否則按照常理,她的墜樓而亡只能看作為失足、自殺,或者他殺。」
這可太不尋常了。觀察了幾天後,桂娘決定和無雙好好談一談,問問究竟是怎麼事。誰知無雙痛哭流涕地告訴她,自己在勤政務本樓中撞了鬼,如今被惡鬼纏身,恐懼非常,卻又不知如何擺脫。
「桂娘勿急。」漢陽公主勸道,「我聽裴鍊師的口氣,彷彿對無雙之死已有看法?」
在她眼前的,是一座舉世無雙的華麗廢墟。
桂娘應|召入殿,裴玄靜又吃了一驚。
「我嚇壞了,原先盤算好的話連一句都想不起來了,只知道扭頭便跑。可無雙卻朝那女鬼徑直走了過去,我衝著她叫,她就像什麼都沒聽見似的,全然不加理會。我壯起膽子去拉扯她,卻被她猛力甩脫。我站立不穩,從九-九-藏-書樓梯上直滾了下去,摔得差點暈死過去,一時怎麼都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樓上,無雙一步一步走到女鬼跟前。突然,她整個人懸空飄了起來,飄到窗前,隨後便向窗外掉了下去……我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漢陽公主和賈桂娘相互看了一眼,公主道:「既然如此,就請鍊師查一查無雙的死因吧。」
「是宮中鬧鬼……」
中使一本正經地向裴玄靜傳達漢陽公主的邀約——公主請鍊師速去興慶宮捉鬼。
「是啊。」
就在兩天前,有一個名叫無雙的宮奴從勤政務本樓上墜樓身亡了。據說,她是被鬼索了命去的。
那還是襄陽公主的婚禮過後沒幾天,漢陽公主送帖上門,稱王皇太后要召見裴玄靜。自先皇駕崩之後,王皇太后便隱居在興慶宮中,已經有十余年不對外露面。裴玄靜聽叔父裴度提到過:王皇太后曾在先皇靈柩前發誓,至死不見皇帝,所以,就連皇帝本人也有十余年未曾踏入過興慶宮,見過自己的母親了。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白樂天的名句赫然躍入裴玄靜的腦海。
桂娘臉色煞白地回答:「只看見了影子,模模糊糊的……」抹了一把眼淚又道,「從十多年前起,我的眼睛入夜就看不真切了。那天晚上我們上樓時,害怕被人發現,所以無雙手裡只提了一個燈籠,外面還多罩了塊絳紗,剛剛能照亮前後左右一小塊地方。不過,我確確實實看到了一個人影!啊,不,是鬼影……」
興慶宮原是玄宗皇帝為藩王時的府邸所在。玄宗皇帝登基后就大力營建興慶宮,把主要的活動都放在這座宮殿里,使其成為繼太極宮和大明宮后,長安的第三個大內,人稱「南內」。興慶宮中有兩座樓,一座勤政務本樓,一座花萼相輝樓,位置在興慶宮的南牆附近,彼此相對。其中,勤政務本樓相當於興慶宮中的正殿。玄宗朝時,遇上改元、科舉、大赦等重大事件,典禮都在勤政務本樓前的廣場舉行。每年正月十五上元節、八月初五玄宗皇帝誕辰的千秋節,皇帝還會偕楊貴妃登臨此樓,接受群臣和百姓的朝拜歡呼。
裴玄靜問:「你看清鬼的樣子了?」
老宮奴桂娘開始說了,仍然低著頭。
旁邊過來一名宮婢,攙著賈桂娘坐在榻前的地褥上。
原來,整座興慶宮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巨大無垠的「恨」字。
她在殿前正要顫巍巍地下跪行禮,當即被漢陽公主阻止:「桂娘切勿多禮。一向不跪的,今天是怎麼了?」
裴玄靜在金仙觀前登上公主派來的馬車,車駕立即朝著皇城的方向駛去。
「那就有太多種假設了。也許無雙是去樓上尋找某樣東西?說不定她想偷九-九-藏-書竊皇家的寶物,卻不小心失足墜落了?也許她是去那裡與某個人幽會,結果反被會面之人所殺?又也許她就是想尋死,而勤政務本樓是興慶宮中最高的樓,從那上面跳下必死無疑。甚至還有可能,她登樓是為了去向什麼人發出信號?我們都知道,勤政務本樓毗鄰興慶宮南牆,在黑夜中自頂樓燃起一盞燭火的話,城內很遠的地方都能看得見……」
「這套羅裙是我出嫁時,爺爺德宗皇帝所賜的。」
正如裴玄靜已經看到的,興慶宮中的宮奴們大多上了年紀。年輕機靈的宮奴們在大明宮中服侍當今聖上,年老體衰的才被趕到興慶宮來,其中還有所剩無幾的天寶年間的老人,都已年逾古稀,誰也不指望他們真幹什麼活,無非給這些人一個棲身之所,養老送終罷了。
曲無雙承認說,她對這兩座樓好奇已久,實在按捺不住才偷了鑰匙,趁著某個月黑風高夜潛入勤政務本樓中窺伺了一番。桂娘聞言自然大為光火,但轉念一想,無雙為人不錯,同住幾年來對自己多有照顧,如果僅僅是去勤政務本樓中一探,現在又知錯了,說來也算不上什麼大事,於是就教訓了無雙幾句,收回鑰匙,並沒有聲張。
漢陽公主告訴裴玄靜,可怕的事情正是發生在這座樓里。
李暢卻神色安然:「皇兄為了削藩,用兵已十年有餘。國庫不足支付軍餉時,常以宮中私庫的儲存來賞賜軍兵。久而久之,許多出自大內的光鮮華美的綾羅綢緞便流入民間,縱使如今市井女子俱愛華服靚衣,還競相比試,我實不以為然。德宗皇帝當年所賜之襦裙帔帛、羅綾紈紗,從春至冬,應有盡有。只需善加養護,不使污損,哪怕三浣五浣,也夠我穿用了。即便妝容,我也更喜舊時的。」說到這裏,她上下打量幾眼裴玄靜,微笑評價,「倒是裴鍊師麻衣勝雪,素麵朝天,我看遠勝那些庸脂俗粉。」
裴玄靜點頭允諾。她早已看出來,漢陽公主處心積慮要將自己拉入這個迷局。不管公主在打什麼主意,裴玄靜內心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又開始萌動,躍躍欲試了。更何況,能藉機登上勤政務本樓,對於裴玄靜來說,簡直是一個無法抗拒的誘惑。
她的嗓音很蒼老,講得也有些顛三倒四,但裴玄靜好歹聽明白了。
偷鑰匙的事情無風無浪地過去了,無雙的形跡卻日益古怪。原先那麼伶俐能幹的一個人,突然變得丟三落四,成天魂不守舍,形容也憔悴起來。桂娘覺得情形不對,便格外留心,結果竟然發現,無雙每天深夜都會從柜子里偷出鑰匙,潛入勤政務本樓,在裏面待上好一陣子,才神思恍惚地返回房中。
興慶宮又鬧鬼了。
桂娘叫起來:「你怎麼……」
即https://read•99csw.com使勤政務本樓上真的有鬼,裴玄靜也迫不及待地想會一會了。
「我?」裴玄靜問,「究竟是什麼事?」
時令尚在暮春,興慶宮中處處楊柳逐風、薜荔依牆,最後的春花依舊怒放,龍池裡的菡萏已經含苞。此地的春色,竟比裴玄靜到訪過的任何一處長安宮闕都更加濃郁。那些崇樓峨殿,那些迴廊復道,那些御溝山石,那些庭院垣牆,也比裴玄靜在大明宮中見過的更加精緻豪麗,處處殘留著明皇盛世的浮華與奢靡。
直到進入南薰殿面見漢陽公主時,裴玄靜還未從此情此景的巨大衝擊中緩過神來。
漢陽公主搖頭:「我親自上樓查看過,並未發現什麼特別的痕迹。」
漢陽公主著一身七彩綾羅,裙上盤繞密密匝匝的蹙金花紋,霞帔以雀羽為飾,煥彩輝煌,足以匹配公主高貴的身份。但是裴玄靜意外地發現,這套衣裙竟然是舊的。雖然羅裙保養得當,顏色還很鮮艷,彩錦紋飾也十分絢爛,那款式卻分明是多年前的,如今根本就看不到有人穿著。
「鬼呢?」裴玄靜問,「在勤政務本樓里有沒有發現女鬼的蛛絲馬跡?」
「然後呢?」
天寶十年?裴玄靜在心中計算,那就是整整六十五年前了。就算桂娘十歲進宮,今年也該滿七十五歲了。安史之亂髮生在天寶十四年,意味著桂娘在入宮四年之後,便經歷了大唐盛極而衰的劇烈動蕩,此後又是綿延數載的戰亂流離,她能頑強地活到現在,絕對算得上是近百年來大唐盛衰的活見證,難怪受到特別的尊重。
漢陽公主道:「我猜想,女鬼夜夜將無雙惑入樓中,就是為了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使無雙成為自己的替身。」
可就在一個多月前,又到了給勤政務本樓通風打掃的日子,桂娘卻發現,鑰匙找不到了。起初,她還以為是自己人老昏聵,忘記把鑰匙放在哪裡,遍尋不著正在發急時,曲無雙悄悄取出鑰匙,承認是自己偷拿了。
漢陽公主溫言道:「桂娘,你莫要害怕,這位裴鍊師道行深厚,諳熟鬼神之事,是我特意請來除鬼的。你只需將無雙橫死的前後經過告訴裴鍊師即可。」
又要走夾道了。
漢陽公主安慰地撫了撫她的肩膀,對裴玄靜說:「次日清晨,執賤役的小閹奴們掃地時,在勤政務本樓外看到無雙的屍體,遂叫嚷起來。大家找到樓內,又發現桂娘暈倒在樓梯下。所幸並無大礙,不多時便救醒轉來。只是,皇太后聞報后極為不安,才召我來宮中幫忙處理應對。」
漢陽公主對裴玄靜解釋道:「桂娘是天寶十年入宮的,曾經侍奉過楊貴妃。現如今在興慶宮的宮奴中,就數她年紀最大了。皇太后早有懿旨,命桂娘不再行宮婢之儀,我們也都待之以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