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雪為證
第十節
在眾人熱切期盼的目光中,大殿東閣的帷幕徐徐升起。盛妝的永安公主矜然端坐,高髻上的珠翠玉冠閃閃發光,滿臉的花鈿圓靨、脂粉鵝黃,不僅修飾了五官容貌,連表情都看不出來了,襯著背後交叉的兩柄合歡紈扇,只覺是一尊沐浴在淡淡金光中的女神像。
她明白了。先皇那麼做,並非出於憐憫。賈昌和賈桂娘兄妹是玄宗皇帝與楊貴妃最信任的人。不妨做一個大胆的假設,楊通幽從倭國取回玉龍子以後,玄宗皇帝雖然讓道門將它保管起來,但他仍然希望李家的後代能夠得到它。於是,他把從道門取回玉龍子的暗語交代給了一個他所信任的外人,這個人諳知皇家內情,卻與權力紛爭毫無瓜葛,是唯一一個能夠不偏不倚,忠實執行玄宗皇帝遺訊的人——賈昌。
在裴玄靜思索的過程中,皇帝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直到此時,才突然問了一句:「他……拿到玉龍子了嗎?」
皇帝又問:「你覺得皇太後知不知道真玉龍子的下落?」
王質夫卻被蒙在了鼓裡。
皇帝冷笑:「她這麼做了,就可以不去回鶻嗎?」
「犧牲?可禾娘、李彌都還是孩子……」
「不過,你確實幫到了永安。」皇帝心平氣和地說著,竟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保義可汗死了,就在永安公主當殿砸毀玉龍子的那一天。回鶻人認為,是大唐咒死了他們的可汗。朕倒覺得,還是這樣好,否則永安一嫁過去就得當寡婦,按照慣例,她還得嫁給保義可汗的繼位者。回鶻人明知他們的可汗病得朝不保夕,還執意要與朕和親,自己就沒有誠意,怪不得我們。」
想必郭貴妃再三懇求了嫂子幫忙,漢陽公主便義不容辭了。
「於是朕密令尚方局把兩半玉龍子粘合起來。畢竟在大殿之上,離得那麼遠,沒人能識別出真偽來。然而,」皇帝盯住裴玄靜,「你把朕的計劃全都毀了。」
自始至終,所謂王皇太后要尋找王質夫,就是漢陽公主一手主導的騙局,目的就為了利用裴玄靜打探玉龍子的下落。
今天的儀式過後,永安公主就要踏上和親之路了。
皇帝終於開口了:「你知道朕為什麼要召見你嗎?」
裴玄靜還是沉默。
她挺直腰身,乾脆地回答:「是,是我慫恿永安公主當眾砸碎玉龍子的。」
「因為你總能達到朕的期望……部分的。」皇帝奇怪地笑了笑,不知是在嘲笑裴玄靜,還是在嘲笑自己,「其實選中你的並不是朕,而是武愛卿。然時至今日,朕佩服他的眼光。」
裴玄靜愣了半晌,才問:「可是陛下……」
「是她自己想法找到我的,還說是漢陽公主給她的建議。」
話音落下時,裴玄靜自己也震住了。好像是她體內的另一個人說出了這番話,但又令她感到從未有過的痛快!
「你說。」
「漢陽公主是李家的女兒,也是郭家的媳婦嘛,對郭家未來的前途相當在意。朕雖立了郭貴妃之子為太子,但https://read.99csw.com郭家總是不夠放心。朕也曾經當過太子,知道這種心情。」
當一切光線都凝聚在玉龍子上時,它變得那麼晶瑩剔透,彷彿真的充滿了神奇的力量,有幾個朝臣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起來。
不,裴玄靜覺得楊玉環沒必要留著玉龍子。也就是說,天台山上最初所藏的玉龍子應該是真的。那又是從什麼時候起,變成假的了呢?
「因為她不願去回鶻和親,向我請教對策。」
「不需要了吧?」
皇帝像在自言自語:「有沒有可能楊通幽從倭國取回的玉龍子就是假的?」
「夠了!」皇帝厲聲呵斥,「朕命你尋找國之至寶,你卻與朕糾纏這些螻蟻賤民,到底是何道理?」
不。裴玄靜對自己說,這一定不是結局。她突然又發覺,陳弘志老盯著自己的右手看,這才意識到,右手一直握得太緊,已經麻木了。裴玄靜鬆開痙攣的手指,滿掌心的汗,頓時被風吹得涼津津的。
「為什麼?」
裴玄靜緊張地思索起來,《長恨歌》寫于元和元年末,也就是說在那之前,皇太后就把玉龍子的秘密吐露給了王質夫。但是從那時起的整整十一年中,《長恨歌》廣為流傳,王皇太后從未表現出任何不安,會不會是因為她本就知道天台山上的玉龍子是假的?可是元和十二年時,她又為什麼突然急迫地要尋找王質夫呢?
當年,肅宗皇帝不就因為沒有得到玉龍子而耿耿於懷嗎?歷史永遠在輪迴,太陽底下並無新事。
修葺一新的復道重閣披錦綴彩,朝臣和來使從宮門一路行來,遠遠望見高聳的殿宇上金輝閃爍,銀光浮動,都不禁眼花繚亂起來。再至殿中,只見滿殿的金獅雀扇、玉樹瓊花,連兩側宮娥內侍的臉上都映照著隱隱霞光。香熏繚繞,紗帷拂動,行走其中使人不由地肅然起敬。宣禮聲起,皇帝升座。一時法樂齊鳴,眾人行禮如儀,心中既澎湃著盛世重現的激動,又閃現著錯入幻境的迷茫。
裴玄靜低下頭。
她黯然道:「陛下,玉龍子拿回來時,您就知道它是假的了嗎?」
這是她覲見皇帝這麼多次以來,內心最為坦蕩的一次。
裴玄靜的心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突然,永安公主兩手一松,玉龍子掉落於地,在眾目睽睽之下摔得粉碎。
而賈昌一直等到貞元後期,才等來了那個符合玄宗皇帝要求的繼承人——先皇。
「哈哈哈!」永安公主驟然爆發出的狂笑聲,在殿內久久回蕩。
「那就證明它是一件贗品。」
麟德殿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呆了。
莫非,從一開始就是漢陽公主假託王皇太后的旨意?要裴玄靜去找王質夫的根本不是王皇太后,而一直就是漢陽公主?
又一次被龍涎香所包圍,裴玄靜仍能體會到那種獨特的神聖與悲憫之感。她不知道,這種感覺究竟是龍涎香本身所帶來的,還是因為她僅在皇帝的身邊聞到九九藏書過龍涎香,便自己給它賦予了特殊的含義。
「所以,陛下也打算以假亂真。關於玉龍子的流言太過紛雜,已經到了真偽難辨的地步。陛下只要拿出一個玉龍子來,就足以堵住天下人的嘴。正如陛下所說,誰又敢挑戰它呢?」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否則,天台山上就不會藏著一個假的玉龍子,王皇太后也不會將這些秘密泄露給王質夫,並對暗藏秘密的《長恨歌》的流傳聽之任之。因為在她看來,那些秘密早就沒有意義了,以曲筆的方式記入一首詩,使之千古傳誦,未嘗不可。
難怪王皇太后從未親自召見過裴玄靜,所有旨意均由漢陽公主轉達。至於賈桂娘,也很可能是被漢陽公主所欺騙,莫名其妙地獻出了性命。
「這會使她在眾人面前像個瘋子,而回鶻不可能要一個瘋了的大唐公主。」
恨?裴玄靜情不自禁地抬起頭來,她恨他嗎?也許吧,然而裴玄靜更恨自己。因為她曾那麼天真地相信,只要取回玉龍子,皇帝就會放過他們。她以為皇帝要的是忠誠,但其實他要的是命。
「我?為什麼總是我?」
「請陛下明示。」
少頃,皇帝道:「是朕大意了。自從你這次回到長安,朕認為你應該接受教訓,學乖了,所以才在你叔父的再三懇求下,放你回了裴府,也沒有再派人監視你。沒想到,你竟然打起了永安的主意。」
從皇帝剛才的話中聽出來,似乎是這樣的。
「但是它碎了。」
使者又提出一個請求——保義可汗染疾,希望永安公主在臨行前,能以大唐寶物玉龍子為可汗祈福。
王皇太后嗎?裴玄靜一愣,隨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王質夫所知的玉龍子內情肯定來自於王皇太后,那麼王皇太后是告訴了王質夫全部,還是仍然保留了一部分秘密呢?
「是的。至於李彌嘛,裴愛卿不是也沒在金仙觀里找到他嗎?朕就更不清楚了。」
「他?」裴玄靜猛然意識到,皇帝指的是先皇。她恐懼地瞪著皇帝,難道他竟能看穿自己的心嗎?不,應該是他也想到了這一層,試圖通過自己來證實他的推測。
今天,藉著這個難得的隆重場合,玉龍子的真身終於呈現在了眾人眼前。
「崔淼?這又是誰?」皇帝揚起劍眉,「哦,朕想起來了。他不就是一個江湖郎中兼藩鎮的姦細嗎?」
裴玄靜說:「漢陽公主讓我以尋仙之名去青城山時,您就知道我們的真正目的了。而您恰好也想尋找玉龍子,所以就假意上當,順水推舟放我與韓湘成行。陳鴻是您派在薔薇澗草廬等待我們的,專門為我們提供有關《長恨歌》的線索。他自己對此研究多時,卻無法得出結論,所以您決定讓我來試一試。還有柳泌,我猜想他去當台州刺史時,也奉了您的秘密旨意,去監視天台山上的馮惟良道長。因為一直有傳言說,玉龍子可能被天台山收藏著。再有王質夫,原本已經遠遠地躲到東川去了,可是陛下派https://read.99csw.com李逢吉去接任東川節度使之職,令他感到危險迫近,於是忙不迭地辭官,一邊給陳鴻和白居易他們寫信警告,一邊親自趕往天台山。但他還沒找到馮惟良,就被柳泌抓住了。王質夫寧死不屈,雖遭嚴刑拷問卻仍然死守玉龍子的秘密,至死都不知道,他所保護的其實是一件贗品。」裴玄靜悵然道,「也許這樣對他更好。」
當殿庭中跳起《霓裳羽衣舞》時,這種亦真亦幻、似喜還悲的感覺到達了頂點。一曲終了,大唐朝臣們竟然忘記了喝彩,倒是各國來使看得興緻勃勃。
他仍然沒有露出受到冒犯的怒意,目光里反而含著一絲戲謔。
從皇帝的臉上,裴玄靜又見到了他對先皇無法掩飾的怨恨。
等等,裴玄靜突然又想到,假如王皇太后是掌握全部真相的人,那麼她又是從哪裡得知的呢?只有一個可能:是先皇告訴她的。
少頃,皇帝又問:「你怎麼知道玉龍子是假的?」
「不是嗎?那你就當他們都為大唐犧牲了吧!」
多麼可笑啊,那麼多人費盡心機爭奪的,竟然是一個假的玉龍子。
一切都宛如夢境,唯獨她的手中卻沒有純勾。
「永安公主發願入道了,她能有今天拜你所賜,正好,你去陪她一起修道吧,就在大明宮中。」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朕說他們該死,就該死。」
「所以,你讓朕在天下人前丟盡了臉面。」
「我不知道。」
「漢陽公主?」皇帝一哂,「你以為她是站在你這邊的嗎?不,其實她也一直在利用你尋找玉龍子,為了幫助太子得到它。」
麟德殿中的慶典如期舉行了。
沒有回答。從皇帝的臉上,裴玄靜只能看到無邊無際的冷漠。她咬了咬牙:「那麼,就請陛下答應我的另外一個條件。」
裴玄靜茫然地搖頭,玉龍子已經把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都奪走了,她還能再做什麼?
「是的,因為它從中間裂開了。」皇帝淡淡地說,「是被裴愛卿的箭一射兩半的。但真正的玉龍子不應該破損。」
「螻蟻賤民就該死嗎?」
在她的頭頂上,皇帝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地響起來:「你會的。有朝一日,你會為朕做任何事,更會信朕如天。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裴玄靜說:「請陛下把禾娘和李彌還給我。」
「朕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曾經說過,為了『天下一家,四海歸心』,為了大唐中興,每一個人都要付出代價,都必須犧牲。你懂了嗎?」
「禾娘?李彌?」皇帝問,「他們在朕這裏嗎?哦對了,朕聽說那個禾娘已經死了。」
「你不知道?」
「我只是聽說,陛下將在大典上展示寶物玉龍子。所以,我建議永安公主找機會砸了玉龍子。剛巧,回鶻使者要求用玉龍子為他們的可汗祈福,把機會拱手送給了永安公主。」
那麼,真玉龍子究竟在哪裡?它曾經飄洋過海,又歷經波折返回大唐,它現在會在何方?
裴玄靜無法再看他,只得微微閉https://read.99csw.com起眼睛。
我的初衷嗎?裴玄靜很想對皇帝說,其實我比您更希望它是真的。因為那樣的話,崔淼就極有可能還活著。而現在,這最後的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崔淼從聶隱娘手中取回的是一個假的玉龍子。裴玄靜認定,聶隱娘絕不可能掉包玉龍子。那也就是說,他們歷經艱辛從天台山上找回的,本來就是一個贗品。
裴玄靜抬起頭,上回見皇帝還是在去年的春天,這一年中他又老了許多,而且顯得憔悴,氣色不佳。奇怪,現在不應該是他自登基以來最得意的時候嗎?如果不算剛剛在和親大典上發生的意外的話。
皇帝一字一句地說:「裴玄靜,朕命你找回真玉龍子。」
它看上去小而玲瓏,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神奇。但今天能夠親眼見到它,大家已經很滿足了。
皇帝向裴玄靜微微搖了搖頭:「裴玄靜,有時候就連朕都覺得你不可思議。」
回鶻使者出班,誠惶誠恐地向大唐皇帝表達可汗的謝意。
「你就給她出了這個主意?」
當今太子李宥乃郭貴妃所出,皇帝卻把象徵帝位傳承的血珠給了傻孩子十三郎,令郭貴妃相當困擾。她一定擔心,李宥的太子之位仍然充滿變數。假如能夠得到玉龍子,無疑是對李宥太子之位的決定性保障。
「那又怎樣?」
當內侍捧出玉龍子時,整個大殿的氣息都凝滯了。事實上,在場的所有大唐朝臣也無一人親眼見過玉龍子。自從安史之亂后,玉龍子的下落就成了一個謎,雖然李唐皇家始終堅稱擁有玉龍子,但各種說法一直很混亂。
「哦,那你的初衷究竟是什麼?」
裴玄靜低下頭,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凜凜天威。
「可是公道在哪裡?」裴玄靜叫起來,「崔淼、李彌,還有禾娘,他們都不曾犯下死罪,這不公平啊,陛下!」
「是陛下殺害了他們,對嗎?」
賈昌說出暗語之後,就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了。但是先皇不僅沒有讓賈昌死,反而設法供養他,實可謂仁慈。但問題又來了,先皇取得暗語以後,有沒有去向道門要回玉龍子呢?
「大概也有所懷疑吧。只是他不會像你這樣,用砸的方法來驗證。」皇帝嘲諷地說,「對馮惟良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當那枚玉龍子是真的。有玉龍子在,對天台山和他本人的地位都有所裨益,他何必自煞風景,非要證明其真假呢?反正,也沒人敢說那是假的。」
龍涎香和天子,已經在她的心中融為一體,分不出孰先孰后。
裴玄靜沉默。
「陛下也下令殺害了他,對嗎?又或是王皇太後下的令?陛下,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崔淼必須死,是他的身世嗎?陛下也一直在利用我追捕崔淼,對嗎?」
「你啊。」
賈昌!裴玄靜的腦海中閃過春明門外的小院。陳鴻在《東城老父傳》中清清楚楚地記載著,先皇為太子時,因憐恤賈昌,曾施捨錢糧為他專門造起了那座小院。
「太子?」
「也許。」皇帝居然附和了一句。
自從裴玄靜被宣進殿後,皇帝就一直默默地看著她,許久都沒有開口的意思。裴玄靜便跪在那裡,龍涎香使她的心緒愈來愈寧靜,甚至感覺可以就這麼跪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但朕不會因此就饒恕你。」頓了頓,皇帝道,「裴玄靜,你就那麼恨朕嗎?」
皇帝道:「說說吧,真的玉龍子在哪兒?」
「公平?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兩個字?」皇帝的面目扭曲,變得格外猙獰,「你為了自己的私心,蠱惑永安公主砸碎假玉龍子,破壞大唐與回鶻的聯盟。大唐與回鶻結盟不成,使吐蕃見到了可乘之機,已經在邊境上挑起戰火了。現在吐蕃陳兵邊境,那些即將戰死的兵將們,那些面臨家園破碎、流離失所的百姓們,他們問誰去要公平?問你嗎?你給得起嗎!」他從未在裴玄靜面前如此激動過,已經在吼叫了,「本來永安與回鶻和親,至少能威懾吐蕃一到兩年,朕趁著淮西大捷,正好利用這段時間收服其他藩鎮,再集中兵力對抗吐蕃。可是現在,吐蕃以逸待勞,而大唐卻不得不內外同時作戰。當然,朕不怕!只要有朕在,再艱難的狀況大唐都會熬過去的。但你必須承認,你所謂的公平,根本就是自私!」
「說吧,你要什麼條件,朕都可以考慮。」
「你想到了什麼?」皇帝緊盯裴玄靜問。
「死了?」
裴玄靜問:「陛下,這一切都是您安排的,對嗎?」
「陛下忘記了一點,他還是您的十三郎的救命恩人。」
「不,不是的!」
突如電光火石一般,裴玄靜彷彿再次站到了興慶宮的勤政務本樓中:臨摹在牆上的《蘭亭序》,倭國遣唐僧空海,永貞元年的冬天,太上皇給予空海提前回國的手諭……
其實她和皇帝一樣犯了捨近求遠的錯,卻不知道真相始終掌握在他們的母親手中。
「請陛下告訴我崔淼的身份。」
裴玄靜垂下眼帘。
裴玄靜被陳弘志帶出殿外。
皇帝應允。
如果有呢?
皇帝向裴玄靜俯下身:「朕最愛的女兒普寧公主與藩鎮和親時才十四歲。朕明知那是一個火坑,卻親手把她推了下去。普寧死的時候,還沒到十八歲。她的棺槨運回長安時,朕都認不出她來了……」皇帝的臉離得太近了,裴玄靜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光芒,「和你口口聲聲喊冤的禾娘相比,朕的女兒難道不是更無辜嗎!」
「我只知道玉龍子以堅韌著稱。」裴玄靜回答,「以永安公主的力氣是砸不壞它的。」
「馮惟良道長知不知道玉龍子是假的呢?」
「陛下,」裴玄靜抬起頭來,「這並非是妾的初衷。」
過了好久,裴玄靜才回答:「陛下不答應妾的條件,妾就不再為陛下做任何事情,也不再相信陛下的任何話。」
永安公主緩緩來到殿前,從內侍手中接過玉龍子,高高舉過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