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冰面之下
我從聲音里聽出這是後勤部的周班長,於是連忙回話道:「周班長,我和郝班長掉進冰窟窿里了,你車上裝的是什麼?要是有棉衣棉褲先借我們兩件。」
江岸較多碎石,黑馬在奔跑時馬車被震得叮噹亂響。只是我從響聲里判斷,這些撞擊不僅僅來自馬車本身,車上似乎還多了些東西!
在我軍接管通化城半年以後,也就是1946年大年初二那天晚上,國民黨地下組織夥同殘餘的日本關東軍發動了一場武裝暴亂。暴亂被我軍平息以後,郝班長帶領我們去清除日偽軍屍首。那天有零下四十多度,通化城的百姓用「嘎嘎冷」來形容這樣的天氣。我是南方人,之所以能經受得起那樣的冰天雪地,完全是因為當時年輕力壯。
天色越來越暗,我和小趙趕緊扔了煙頭過去幫忙。小趙拉著馬韁,我在後面推著車,吳老蔫坐在日本人的屍首上揮動著馬鞭,但是即便這樣,黑馬依舊不肯走動。我回身觀察,這才看到黑馬渾身不停地抖動,鼻孔里冒著白花花的粗氣。我心裏泛起了嘀咕,忙問吳老蔫:「這牲口是不是病了?」
我叫馮健,1945年秋隨部隊入關,我們是第一批挺進東北的八路軍。
我真是嚇透了!剛剛冰面之下的黑物帶來的恐懼還沒有消減,這回又碰到了兩團巨型長影,由不得我往別的地方想。在這個問題上我要向組織坦白,那一刻我確實犯了唯心主義的錯誤。我願意接受廣大群眾的批評,並請求組織處理。
郝班長趕緊讓吳老蔫和小趙並起身子搪著凜冽的老北風,我們這才換上了乾爽的棉衣。
由於全城的搜捕工作還在持續,那些未落網的暴亂分子有可能潛伏在任何一個角落,他們身處暗處不得不多加提防。於是我趕緊拉起了槍栓。吳老蔫上前兩步扯過馬韁,還沒等馬車停穩,「嘭」的一響從上面摔下一個人來。我警覺地舉起手中的步槍,戳住他的身子喊道:「誰?舉起手來!」
那天實在是太冷了,濺起的水珠粘到褲腿上就掛冰花。小趙塞入一具屍首后正要回身的時候,不料「啪嘰」一聲跌在冰面上。他的小半個身子瞬間就滑入了冰窟窿里,而且還在不斷地下墜。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讓小趙哇哇亂叫,兩根胳膊衝著我拚命地揮動著。我連忙撲倒在地拉住了他。我本想拉他上來,扯了幾把之後,才發現自己有些異想天開——冰窟窿里似乎有種強大的吸力,連我都在跟著小趙一起往裡滑。
郝班長收起步槍,突然冷笑了一聲:「就是你說的黑白二爺。」
郝班長義正詞嚴地說:「馮健同志,你是一名八路軍戰士!八路軍戰士咋能……」
煙抽到一半的時候,我的腳下突然重重地晃了兩晃;小趙下盤不穩猛地跌了個大跟頭。接著,冰層之下傳來了一陣「read.99csw.com嘎啦啦」的摩擦聲,像是金屬之類的硬物貼在江面移動。小趙卧在冰面上一臉驚慌地看著郝班長,意思是在問郝班長這是怎麼回事。郝班長起腳跺向冰面,幾下過後刺耳的摩擦聲居然消失了。郝班長把小趙拉起來:「估摸著是屍首太多堵住了。」他指著江橋下的一個冰窟窿說,「往那裡塞吧。趕緊弄完咱們好回去吃飯,天快黑了。」
郝班長也有些茫然:「真是怪事!對了,剛剛那匹黑馬好像……」
郝班長說:「別胡咧咧!還有最後這一撮了,趕緊弄吧。」
路上我一直都在琢磨冰面之下的那個黑物,吳老蔫說那個東西是鱉龍;而剛剛死掉的人喊了兩聲「鬼」,從他死亡時的表情來看,似乎從前就知道這個黑物;還有那匹狂奔暴走的黑馬,也好像事先就知道冰面要破裂……我越想越覺得蹊蹺,便忍不住問郝班長:「你說那個黑物不會真的是『臟』東西吧?」
我和郝班長帶著滿腔惶恐向兩團長影靠攏。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的鞋底幾乎是貼著地皮蹭過去的。在距離它們一百米左右的時候,我聽到了些異樣的聲音,這些聲音來自兩團長影的下端——「吱呦」、「吱呦」、「吱呦」……每發出一聲這樣的響動,長影上方就跟著晃上兩晃。我的心裏泛起嘀咕,難道陰曹地府的黑白二爺行路也會發出聲音?
「算啦算啦!就這麼一旮瘩遠,別折騰了。」郝班長把兩具凍得像木頭的屍首從車上拽下來,然後扯著它們走向江橋下的冰窟窿。
我一聽他說「警備連秦隊長」,心裏琢磨應該是自己人,便準備和小趙一起把他扶起來。但是他的眼睛在掠過破裂的冰面之後,突然重重地喘了一聲,暴凸的眼球里塞滿了戰慄!這時,我看到一股鮮血由他嘴裏迸出,同鮮血一塊迸出來的還有兩個字:「鬼!鬼!」
吳老蔫瞄了一眼郝班長,繼續說:「這江的上游有條蝲蛄河,原來就是一汪子水。後來不知怎麼的,河水突然漲了起來,岸邊的鄉親們經常看到有個像黑鍋底兒的大殼子在水裡邊遊盪,特別是下大暴雨的時候,那玩意兒保准出來透透氣。說起來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有個遠房親戚叫二黑子,是遠近聞名的大胆子,他不信邪,非要弄明白那個黑糊糊的大殼子是啥玩意兒,結果就死在蝲蛄河裡了,連個屍首都沒找到……」
老北風呼嘯刮過,一些細碎的冰碴打得我睜不開眼。這種景象在南方是見不到的,它常常讓我想起那些炮火連天的戰役中飛揚的彈片。
當時我和小趙正準備把最後一車屍首塞進冰窟窿,趕車的吳老蔫也幫著我們忙活。整整一天沒吃什麼東西,就連郝班長這樣的東北大漢都有些疲沓,更別說我和小趙了。吳老蔫九_九_藏_書把一具屍首扔進冰窟窿,然後從兜里掏出一包煙,分給我們每人一支。我一看煙捲就知道是日本人的,於是便問他從屍首上弄了多少東西。吳老蔫憨厚地笑了笑說:「不少咧!還有三盒日本罐頭。」
我說:「城裡一下子死了上千口鬼子,這些傢伙人生地不熟,陰曹地府里還不派人幫它們認認路?」
由於當時人手有限,所以我們只能發動當地的百姓們幫忙,把屍首裝進牛車馬車,割開江面厚厚的冰層投到冰窟窿里。
我和郝班長立在風中,各自屏住呼吸觀察那兩團長影,它們飄蕩的速度不快不慢,每次前移都橫向著晃上兩晃,像極了我南方老家無常殿里的黑白二爺。我捅了捅郝班長,指著腳下說:「班長,是底下的兩位爺。」
拉到荒山野外埋掉肯定不切實際,寒冬臘月凍土層達一米以下,工作量太大;火化更是行不通,當時老百姓連冬天取暖的燃料都無法保證,又怎麼能浪費在這些死人身上;最後上級不得已做了一個決定:水葬。
郝班長畢竟經驗豐富,他抄起吳老蔫手裡的馬鞭麻利地綁在小趙的腕子上,在吳老蔫的配合下,小趙的身子才一點點浮上水面。我能感覺出來,小趙的腳下有「東西」,不然就憑他的體重,根本不會連我都拉不住。隨著小趙的身子慢慢地被拉上來,那個「東西」也浮出了江面——居然是一隻慘白慘白的手!
日本人的屍首鋪天蓋地。從「九一八」事變到「八一五」光復,整整十四年的壓迫和奴役,讓老百姓恨透了這伙禽獸不如的侵略者。他們把滿腔的怒火發泄到這些負隅頑抗的暴亂分子身上,加之他們生活本來就很貧困,所以一千多具屍首上的衣物基本被剝得精光——手錶、鋼筆、戒指,凡是值錢的東西統統被「洗劫一空」,甚至連嘴巴里的金牙都被薅了出來。
吳老蔫咽下一口唾沫,指著江中的黑物異常恐懼地說:「它——是這江里的水鬼!在這旮瘩好些年咧,不少人都讓它禍害死了,去年俺家隔壁的杜老八……」
吳老蔫聽到郝班長說起黑馬,扯了扯郝班長的衣角:「八路軍同志,有些話,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吳老蔫拉過馬韁,對我們說:「八路軍同志,你們先把煙抽完緩緩勁頭,我把馬車先趕到江橋下面,這樣能省把力氣。」
冰層還在「咔咔」地碎裂。我們四個逃上江岸時,渾身上下已經掛滿了冰甲。
我們把整車的屍首搬到冰窟窿旁邊之後,開始往江水裡投擲。
石人溝距離城區較遠,若是走大路需要花費近兩個小時,那裡曾經有座日本人開設的礦業所,隸屬東邊道煉鐵會社。郝班長為了節省時間,決定抄近路儘快趕去。我們在江邊的小路上馬不停蹄,由於全城的戒嚴還沒九九藏書有解除,許多老百姓都被要求夜間不得外出,所以沿路我們只碰到了三名負責警戒的同志。在向他們說明情況之後,我和郝班長繼續趕赴石人溝。
郝班長把那個包袱拿過來,待解開外邊的兩層粗布之後,我看到了一隻食盒。食盒的做工甚是講究,雖然天色較暗,我還是看清了食盒表面的圖案:一隻踩著流火的麒麟。我去掀火麟食盒的蓋子,郝班長一把按住我的手:「別動!」他轉臉對小趙和吳老蔫說,「你們把屍首拉回城裡交給警備連,我估摸著這個人是咱們的同志;我和小馮去石人溝送東西。」
吳老蔫往江橋的方向趕著馬車。起初那匹黑馬還往前走,但是距離江橋下的冰窟窿十米左右的時候,它卻在原地打起了轉轉,馬蹄子磕得冰碴橫飛,搖著頭不停地嘶叫,任吳老蔫怎麼抽打它都不肯再向前一步——黑馬似乎非常恐懼江橋下的那個冰窟窿。
郝班長帶領我們趕到的時候,裸屍已經被成群結隊的野狗咬得不成樣子,像被切開的紅蘿蔔,嘎嘎冷的酷寒中,在屍首上是見不到血的。那麼,這千余具屍首如何處理?
江中的黑物還在上下波動,「嘎啦啦」的摩擦聲攪得我全身發癢。由於天色的原因,我們根本看不清黑物究竟是什麼東西。郝班長哆嗦著胳膊拉起槍栓,對著它放了一槍,「嘡」的一聲,閃過一道火星。我知道子彈肯定是迸飛了。小趙也看出來了,他戰戰兢兢地問郝班長:「怎麼連子彈都打不透,會是啥玩意兒?」
就這樣,我和郝班長帶著火麟食盒前往石人溝。那時候我根本不會想到,此後竟然會發生那麼多離奇而詭異的事情,雖然我有幸在災難中逃過一劫,但是這段經歷足以刻骨銘心。
吳老蔫哧溜哧溜地抽搭著鼻涕,他指著我和郝班長身上冰甲般的棉衣說:「八路軍同志,我說句不中聽的話。你們這樣趕路,怕是走不出二里地就得活活凍死。這時節的老北風比石頭還硬,再結實的身子骨也架不住它的折騰。」
周班長在卡車後頭搗鼓了一會兒,扔下兩套軍用棉衣,嘴裏連連嘟囔:「麻溜兒換上跟我上車,再耽擱這破車該熄火啦!」
小趙見那隻殘破的手沉入江水之後才破涕為笑:「我還以為是冰下的水鬼要抓我吶!」
那真是徹骨的冰冷,我幾乎被弄懵了,分不清東南西北一個勁兒在水裡撲騰。碎裂的冰塊撞著我的臉頰,我能感覺到它們在我裸|露的皮膚上劃出了一道道口子。這時候,在浮動的碎冰之下,一個黑糊糊的東西撐了上來,緊接著又沉了下去,它一上一下很有節奏地涌動著,直奔著我的方向游過來。我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不停地呼喊著郝班長,幾乎就在那東西快要頂到我的屁股上時,郝班長和吳老蔫合力把我扯了上來。
水葬九九藏書日本人屍首這件事在通化城不是秘密,當時生活在那裡的百姓都知道這件事。組織上不妨去問問他們。
說起來也巧,就在這個時候,江橋之上「嘎楞楞」停住了一輛卡車。有人推開車門衝著我們喊話:「是老郝吧?別的班都收工了,你們咋還沒整完?要是弄完了趕緊上來,我捎你們一段。」
吳老蔫被這隻從冰窟窿里伸出的手嚇壞了,他起腳用力地蹬踢,但是這隻瘮人的手像是鑲在小趙的腳踝上一樣,居然紋絲不動。郝班長制止了吳老蔫:「別踹啦!讓我來吧。」郝班長把這幾根不甘心的手指全部掰折,小趙的腿這才被解放出來。郝班長說:「沒想到還有一個活口,這小鬼子也太他娘的扛凍啦!」
郝班長點點頭「嗯」了一聲,卻又馬上瞪了瞪我:「差點讓你小子給帶溝里去!」他把火麟食盒交到我手上,拉起了槍栓,「不管它們是啥玩意兒,咱們都不能再耽擱了。一會兒要是有啥情況,你帶著火麟食盒先走。記住,這是命令。」
小趙一把將這個人扔在我懷裡,踉踉蹌蹌地跑到郝班長身邊,他帶著哭腔說:「聽到他說什麼了嗎?他說,他說那個東西是鬼,是鬼哇!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江風嗚嗚地吹,沒了命地往皮肉下面的骨頭裡楔,濕透的棉衣像鐵皮一樣跟著江風變本加厲地摧殘著身子。我再去觀察破冰的江面,那個黑物似乎正在緩緩下沉,原本洶湧的波動平息了許多。我問郝班長:「現在怎麼辦?」
就在水葬工作快要接近尾聲的時候,突然發生了一樁怪事。
吳老蔫用袖口抹了一把掛在嘴唇上的鼻涕:「二黑子他們屯子里有個識文斷字的老秀才,屯子裡頭有啥紅喜白喪的事兒都去問他。老秀才說這個大殼子名字叫做鱉龍,是河神水鬼一類的東西,那是萬萬不能碰的!」他指了指江面,繼續說:「要不然剛才咋連子彈都打不透它!」
我既緊張又興奮地問道:「啥玩意兒?」
郝班長衝著他擺擺手:「老周,你先回去吧,我們還得再忙活一陣。」
周班長關上車門時不忘囑咐道:「記得回去到我那裡登記。」說話間,汽車「突突」地開走了。
我問吳老蔫:「那這個什麼鱉龍怎麼又從蝲蛄河跑到這條江里了?」
就在我們把剩餘的屍首處理完畢,正向馬車走去的時候,那匹黑馬像是發了瘋一般在冰面上狂奔起來。由於我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它身上,根本沒有發現江橋下冰窟窿起了異樣。等到刺耳的摩擦聲再次響起時,從冰窟窿那邊延伸出來的裂縫瞬間便到了腳下。整個冰面兇猛地震動了一陣兒,我們已經身在江中了。
我能看出郝班長在猶豫,他說話支支吾吾:「那啥……那個啥,你咋知道?」
郝班長話還沒有講完,便「噔」的一聲停住了腳步。他表情九-九-藏-書驚恐地盯著前方,原本張開的嘴巴「啪嘰」一聲緊緊閉了起來。順著他慢慢伸出的胳膊,我看到就在不遠處有兩團飄忽的長影。我第一時間就判斷它們絕對不是人——因為這兩團黑影幾乎是聳在路面之上的,高度少說也有三米,怎麼會有三米多高的人呢?
郝班長和小趙俯身查看,只見這人穿了一件粗布棉衣,上面七零八落地割開了好些口子,裸|露的棉絮上粘著一塊塊血痂,像是剛剛經歷過一番打鬥。他睜開眼睛的速度極慢,當看到我們身上穿的軍裝時,卻如釋重負地噓了一口氣。然後他把摟在懷裡的一個包袱交到郝班長手中說:「不要……打開它!去石人溝交給,交給警備連秦隊長。十萬火急!」
郝班長話音剛落,我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踢踏的聲響,黑馬居然沿著江岸向我們的方向跑了過來。吳老蔫咧嘴笑著說:「這畜生還算有良心,我沒白疼它!」
郝班長說:「咱們都是老鄉,有啥話說就是咧!」
郝班長沒有理會小趙的哀求,他用手探了探這個人的鼻息,搖頭說道:「死了。」
吳老蔫說:「都是那老秀才出的餿主意!他吩咐屯子里的鄉親們給那玩意兒蓋了一座仙家樓,說是有了鎮物它就不會再興風作浪了。後來,鱉龍就順水跑到這條江里啦。」他指著不遠處的荒草叢,繼續說:「鱉龍來到這條江以後,這兒的人也蓋起了一座仙家樓,就在那旮瘩。可是它還是隔三差五就要人命,這些年在江里摸魚抓蝦的人已經死了幾十口子!」
說起來似乎挺簡單,但是這件事情我們足足幹了一天。特別是砸冰層的工作,酷寒使得冰面隆起了連綿起伏的冰包,人站在上面雙腳不但要吃住勁,手上的尖鎬也得掄圓了刨才行,不然根本刨不動。我們班的小趙年齡比我小,他沒什麼經驗,還沒活動好身子就去掄尖鎬,結果沒刨兩下胳膊就給弄脫臼了。幸虧郝班長曾經干過幾天救護兵,按摩了一會兒才給他複位。
「都別扯犢子啦!都啥年月了還信這些玩意兒!」郝班長有些不耐煩,他對吳老蔫說,「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馬車了?再不去追它就尥沒影了。」
小趙迫不及待地追問道:「那後來弄清楚那個大殼子是啥玩意兒了嗎?」
「水鬼?」小趙彈出一嗓子打斷了吳老蔫。他緊緊地薅住我的胳膊,我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哆嗦得乒乒乓乓。
郝班長聽了一陣「吱呦」聲后,吧嗒著眼睛看了看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他俯下身來觀察覆著冰的路面,我也跟著他蹲下了身子。路面上有一些面積不大的孔洞,它們應該是被一種尖利的器物戳開的,一些小塊的冰碴散落在一旁。郝班長撿起冰碴反覆端詳了一番,又在路面的幾個孔洞之間比量了幾下,這才說道:「小馮,我知道它們是啥玩意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