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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入龍口

第一章 入龍口

「他們將她拉下王座,丟入地獄;她在那裡待了無數世紀,而歐伯隆與泰坦妮雅則在分裂之地代替她統治妖精。但是,麥布逃出了地獄;在痛苦之屋待了那麼多年後,她展開了可怕的復讎。她推翻歐伯隆與泰坦妮雅,將他們丟入地獄,取代她的位置;重新掌權后,她剷除異己,成為僅存妖精唯一的正統領導人。」
他深紅色的微笑稍微擴大。「所有人都這麼說。不要害羞,泰勒先生;我們都是你的朋友。在龍口煙館沒有什麼好可恥的。放縱自己。我們都是為此而來。」
「好了。」我說,「你戒毒了。像只鳥兒般自由自在。你可以離開,也可以留下,你自己決定。別說我從來不曾為你做過什麼。」
「喔,天呀,你又心情不好了,是不是?」秘書凱西說道,「真不懂你幹嘛還裝得很愉快的樣子;你知道根本不像。話說回來,我倒是隨時隨地都能維持青春活力、興高采烈、魅力十足,因為我還年輕,精力充沛,而且相形之下還算純真。」
「事實上,」我說,「我遺傳自父親的部分比較多。我是約翰·泰勒。」
「這樣講太過分了。」我說,「這麼多地方好去,為什麼偏偏選在這裏見面?」
她伸出一根肥大的手指,指向石窟深處,腋下的肥肉晃動。「在吸煙區,T先生。幫大家個忙,快把他趕走,他是在降低這裏的格調。」
「至少告訴我,你沒讓他拿精靈黃金付賬。」
「先等一等。」我說,忍不住湊向前去,「倒帶,退回去;再解釋一次。妖精正在內戰?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我們沒聽說?」
「你以為我會感謝你?」他冷冷地說道。
「我打算……用情報支付酬勞。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而且是你肯定得知道的事情,因為這件事危害夜城的安全,而且與你有關。某樣非常古老、強大,同時也非常可怕的東西已經抵達夜城。你一定聽過它的名字,但是它與你想象中大不相同。帶我安然無恙地穿越夜城,抵達奧斯特曼門,我就會告訴你它是什麼。相信我,約翰·泰勒;你必須趕在所有人之前找到這樣東西。」
法蘭克修士又在體驗「天使氣息」了,那是一種古老的深層藥物,試圖分離不同層面的意識,好讓他與自己交談。在法蘭克修士附近一定要小心,他喜歡在別人的酒里下藥。
我踏前一步,伸出雙手捧起他削瘦的頭顱,迫使他直視我的目光。他試圖掙扎,但是我制住了他。我全神貫注,他凄聲慘叫,手臂上所有痂痕統統裂開,滲出深色液體,順著手臂流下。他曾經吸收過的所有毒品,每一滴、每一口、統統離開他體內,而他卻因為失去它們而哭得像個嬰兒。之後,我放開手,他在我面前癱成一團。
「如果你想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穿越夜城,」我終於開口,「為什麼要以精靈的形象現身,吸引眾多目光?為何不用幻象隱藏身分,扮成觀光客就好?」
「因為貓頭鷹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結果搞了半天,我卻遇上了一團混亂迷霧。
「可是,」我說,「為什麼選在龍口煙館?即使就夜城的標準來看,那也是個非常令人不舒服的地方。精靈跑去那裡幹嘛?還是說他知道……我曾經在龍口混過?很久很久以前,我經常出入那裡?」
她的微笑瞬間消失。「景氣不好,T先生。縱情享樂的定義已經和從前大不相同了,要怪電視。」
「好哇,好哇。」他以帶有虛假友情及做作誠意的愉快氣音說道,「又回來了,泰勒先生?真好。我們總是歡迎迷途羔羊回來。我能提供你什麼呢,泰勒先生?老樣子?」
「嗨,你好!我是約翰·泰勒,私家偵探,受雇英雄,還會為了私人理由反串女人。這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電話錄音。請說話。」
「當然。你可以稱呼我為尖叫大君,貓頭鷹的蒼白王子。」
很久很久以前,人類和精靈共同生活在地球上,分享大地的奇景與資源。但是我們向來處得不好。雙方衝突、戰爭、血腥屠殺,最後人類作弊得勝;我們靠著迅速繁殖,在數量上勝過那些尖耳朵的渾蛋。最後他們放棄了,離開我們的世界,走入太陽的側面,舉族遷往另一個世界,另一個現實——分裂之地。僅存於世的精靈都是流亡者、法外之徒、僑居之民;生存的目的就是要戲弄人類,因為那是他們僅存的樂趣。
我迅速打量四周。康奈爾大媽已經離開櫃檯,一雙大手握成兩顆壯觀的拳頭,但是等她穿越擁擠的群眾趕來,一切很可能已經結束,不管是怎麼結束的。變身巨人聳立在我們面前,一個由骨頭與肌肉組成的壯漢,口中散發出腥味,眼裡流露殺意。尖叫姿態優雅地踏前一步,一拳擊中變身巨人的喉嚨。這一拳打得變身巨人踉蹌後退,氣管碎裂的聲音在突如其來的寧靜中格外響亮。尖叫饒富興味地看著變身巨人跪在地上,不顧一切地抓著斷裂的喉嚨,一點一滴地慢慢死去。卡納比無聲怒吼,揮手招呼還原人展開攻擊。我上前一步,逼視還原人首領的雙眼,令他停下腳步。對方壯碩野蠻、半人半獸,但是無法承受我的目光。他向後退開,搖晃低額頭的腦袋,然後轉身走回安全的鐵籠里。其他還原人也跟他一起回去,把卡納比·瓊斯一個人留在原地。
「告訴我你想幹嘛。」我說,「不然我就離開。」
「你必須了解,泰勒先生,這裡有很多人會為了各種不同的理由,不惜一切地取我性命、毀掉條約。這些沒有原則的壞蛋,包括雙方陣營中許多為了個人或政治因素而想要開戰的傢伙、沒辦法或是不願意放下過往恩怨的傢伙……還有很多痛恨精靈、樂見我們自相殘殺的人類。這種人當中肯定包括現今夜城的看護者——渥克;他已經派遣手下前來擾亂、威脅我的任務。顯然他認為讓精靈持續分裂,最好是兩敗俱傷,對人類來說才是最好的局面。你們的渥克是個非常……實際的人。」
「你打破了規矩,約翰!你離開了!沒有人可以離開這裏。那才是重點。」
「你想怎樣,卡納比?」我客氣地問道。
兩九*九*藏*書名變身巨人在石板地上隨便挖出的大坑中打鬥。他們肌肉賁張、皮膚緊繃、血管突起,一次次撞在一起,以利爪與尖牙撕裂對方。血汗沿著他們扭曲的身體流下,口中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嚎叫;幾名無精打採的圍觀群眾在一旁交換賭金,賭哪個變身巨人能夠存活下來。死掉的變身巨人將被資源回收,免得浪費毒品。毒蟲都很清楚如何物盡其用。
「那是很久以前發生在另一座大陸上的事情了,再說,那個女人已經死了。」我說,「我聽說你最近開始放精靈進來了?」
我還記得狂眼男孩全盛時期英姿煥發的模樣。
兩名虛幻鬼魂穿越煙霧瀰漫的空中,手牽著手,找尋任何熟悉的事物。他們的輪廓模糊不清、身體呈現半透明,自身的存在因為在過多空間遊盪而遭到侵蝕殆盡。曾經身為人,但是他們走了太遠、看了太多,已不記得該如何找路回家,甚至連家園長什麼樣都想不起來。他們的臉部細節變得平滑虛幻,如同被時間與氣候磨平的墓園天使雕像。煙鬼飄來飄去,迫切地想要看見熟悉的面孔、聽見熟悉的口音,以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詢問沒人聽過的城市、人物,以及世界的問題。
或許算我好運,手機響了,播放著麥克·歐菲爾的「管鍾」。我終於換掉了「陰陽魔界」的主題曲,同樣的笑話講太多次就不好笑了。我取出電話,按下驅魔功能鍵,擋下意志極為堅定的廣告訊息,然後盡我所能地以正常愉快的語氣開口說話。
「那麼,」精靈說,聲音聽起來像是耽溺在奶油中的貓,「你來了。莉莉絲之子。」
「好吧,究竟為什麼要路過夜城?」
「但那又不是你的真名。」
「不。」我說,「沒心情那麼仁慈。我們離開這糞坑。你的情報最好有那個價值。」
東道主優雅地讓到一旁,低頭鞠躬,暫時承認失敗。
我以為我永遠不會踏足夜城,但是命運還是呼喚我回家,回到我的歸屬之地,和其他怪物待在一起。
眼前這名精靈看著我走近,懶洋洋地對我吹了個完美的煙圈。接下來是六個越來越複雜的煙霧形狀,最後吹出一艘徜徉在巨浪中的船艦,有著鼓脹的風帆以及抖動的索具。但他只是在賣弄,我不想理他。我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刻意與他隔著一整張桌子。
「不如不見。」我在他優雅地後退時說道。
這間夜店位於距離主街不遠處的暗巷,外觀是顆大龍頭,約莫三十尺高、二十尺寬,入口就是龍頭的大嘴。傳說這頭龍是在許多世紀以前被蛇髮女妖梅杜莎石化的。果真如此,我就不敢想象後門是用什麼做的了。這顆巨大的灰石龍頭表面光滑,沒有歲月風化的痕迹,龍眼是兩顆深沉黑暗的空洞,上下兩排巨大的利齒像是石筍和鐘乳石。店外沒有守衛;喜歡的話就走進去。這裏歡迎所有人,只要他們的現金和信用卡還能用就好。沒有任何禁忌,滿足所有需求,後果自行負責,放棄一切希望……好了,我想剩下的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了。
「總是這麼沒耐心。」尖叫說著,放下人骨煙管,「總是如此行色匆匆。我想身為凡人就是這樣。非常好,泰勒先生,我就直說,你就洗耳恭聽,當然,精靈與人類的關係本來就該如此。我這次是為了一件要事路過夜城。我這趟旅程絕對不能遭受阻礙,也不能被任何事情耽擱。我是兩個正在開戰的妖精派系之間的交涉使者。」
「喔,那是個美妙的秘密。」精靈微笑說道,「絕對重要、意義重大。你一定會恨死它的。」
這時他已經在大吼大叫,殘破的軀體隨著積壓許久、一再排練的惡毒恨意而顫抖不已。我察覺老康奈爾大媽從桌後起身,於是揚起一隻手阻止她。因為很久很久以前,狂眼男孩真的是我朋友,而且有成為好人的潛力。毒品不單會摧毀你這個人,還會摧毀所有你可能成為的人。
「我很久以前就已經原諒你了。」我說,「現在的我們都不是從前的我們。你的眼珠上有紫色斑點?找不到靜脈了,只好從淚腺注射?你怎麼會墮落到這個地步?」
現在霧氣真的十分逼近了。有人從我面前的灰牆走出,身形模糊不清,輪廓在離開迷霧后才開始成形。一隻身穿一次世界大戰時代英軍制服的泰迪熊迷惘地左顧右盼,毛茸茸的爪子緊抓著步槍不放。身穿嶄新實驗白袍的科學家路過我身邊,輕聲念誦著埃及土語。一群身穿車諾比健康休閑中心T恤的俄國觀光客開始朝著我拍照,接著他們發現我是誰,立刻決定去找其他有趣的東西。
「生命並不完美。」尖叫說道。
我早該知道不要在這種夜晚出門閑晃。氣象預報說今晚天氣多變,旁邊還標示著「自求多福」。不過我就是想出門,想在夜城裡四處走走,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看的,或是想想非常私人的事情。有些事情,只有在離開舒適的環境之後才能想出道理。這個禮拜以來,我一直感到一股淡淡的憂傷,卻無法確定原因。事實上,我的生活可是難得地順遂。我手頭寬裕,可以挑選想接的案子,追查感興趣的事件;而且人們開始尊敬我,已經有好幾個禮拜沒人試圖殺我;蘇西和我……也比以往更加親密。
正當我朝他走去時,有人突然迎上前來擋住我的路。我停下腳步,免得直接撞上去,花了點時間打量面前的人。我幾乎立刻就認出他來,雖然這些年他改變不少。卡納比·瓊斯,狂眼男孩,惡名昭彰的時髦傢伙,國王道上的自由之靈,現已大不如前。他的T恤和牛仔褲還算乾淨,但是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別人幫忙打扮的一樣。他從前壯健的體格已完全變形,變得骨瘦如柴,皮膚呈現不健康的暗黃色。他的臉皮緊繃,底下的骨頭形狀明顯可見,深陷的雙眼迷惘混濁,薄唇形成的微笑彷彿凝聚了全世界的惡意。他聞起來很臭。
一整排摺疊床靠在牆九_九_藏_書邊,十幾名美貌的年輕人茫然地凝視煙霧繚繞的空中,享受著靈魂離體的完整體驗,來自非洲禁藥塔毒苦的贈禮。掙脫肉體鎖鏈的束縛,他們的心靈可以自由自在地暢遊過去、未來,以及各式各樣不同的空間與現實。有時他們回得來,有時他們回不來。你大概可以想象那些沒回來的人,肉體將會面臨什麼樣的命運。
空氣中滿是數百種迷|幻|葯的強烈氣味,我的嘴唇與鼻孔已經開始變麻。光是在這裏面走動,就能體驗十幾種不同的高潮;而深埋在我體內的過去也開始緩緩騷動,逐漸蘇醒,回想起這種感覺。我深吸了一口氣。煙霧瀰漫的空氣聞起來像是酸牛奶和硫磺味。我慢慢露出笑容,而我敢肯定那不是愉快的笑容。
「有人幫我。」我說,「握住我的手,卡納比。真的,我誠心誠意。唯一不讓你離開的人就是你自己。」
「因為不關你們的事。」
此刻他身穿薩維爾街最頂級的西裝,系著一條我敢肯定他沒資格系的老學究領帶。他用砷把臉畫白,微笑的嘴唇上塗滿厚厚一層口紅,目光灼灼的黑眼從不眨動。烏黑的頭髮梳到彷彿是畫上去的一樣,左耳垂上掛著一個小小的古埃及銀十字架。他的一舉一動極盡優雅之能事,而他行走的姿態彷彿全世界的人都只是點綴他的配角。
「你是怪人,老闆。」
「太好了。」我喃喃說道,「我要上哪兒去找這個精靈,康奈爾大媽?」
「你以前常去龍口,老闆?」凱西問,語氣中參雜著震驚與興奮,「但那裡是……」
「聽說你很自大、作風獨特,有時手段殘暴。」尖叫說道,「聽起來就像個精靈。」
蘇西出門去處理她的案子,追殺某個腦袋上掛著賞金的可憐渾蛋;少了她,家裡看起來死氣沉沉。我心中有種莫名的不安、焦慮、擔憂……彷彿某個地方有人拿槍指著我。於是我外出散步,想想事情,期待將任何可能的敵人引誘到空曠處,好教訓教訓對方。
這場霧具備所有變動迷霧的特徵。
我順著光滑的石階而下,進入地底的巨大石窟,一切都和印象中的一模一樣。彷彿我才離開片刻,而生命中過去的幾年都只是另一場迷幻夢境。我在石階底端停步,環顧四周,努力保持平淡冷漠。石窟中人滿為患,有站著的、有坐著的、有躺著的,不過交談聲卻只比喃喃低語來得響亮一點點而已。人們不是為了聊天而來龍口煙館的。
她鬈曲的金色假髮下流滿汗水,紅通通的臉頰上有著塗抹濃密睫毛膏的雙眼,以及鮮紅的雙唇;外帶消失在粉紅羽毛圍巾中的肥大下頜。我一直認為她看起來像是早餐吃了半打變裝皇后的樣子。她會對所有人微笑,因為微笑不花錢;但是她笑起來並不好看。她巨大的雙掌不停在面前的財富上移動,永無止境地清點、分類、重新排列。在一次罕見的交流中,她告訴我生意正好時,她根本沒時間清點現金,所以只好用秤的。
她說得有理。凱西的個性極為開朗,曾一度讓我以為她每天早、中、晚都會施打人類有史以來所有的毒品,但是沒有,她天性如此。法律應該要明令管制個人開朗程度的。
「帶我到我必須前往的地方,我保證會告訴你一件對你不利的事情。」尖叫大君說。
「夜城第一座毒窟。」我說,「你沒趕上我最低潮的年代,凱西;當年我窮困潦倒,躲避所有人的追殺,包括我自己。我曾發誓再也不回去……但是,如果精靈待在那裡,我就得去一趟,免得我們陰險狡詐的精靈領主自以為佔了上風。沒人可以告訴我哪裡不能去,連我自己也不行。」
「喔,你絕對不會相信這種事的,老闆。」
「不,」我說,「我不是為了那個而來。我是來找人的。」
我為何如此焦躁,為何剛好就是這天晚上?為什麼如此迫切地想要改變自己的生活?是因為我終於得到想要的一切,而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就這樣?
那天晚上我在街上閑晃,出門遛遛我的風衣。突然間,一陣霧氣如同陰森森的黑色潮浪自街尾翻騰而來。我停下腳步,小心謹慎地打量它的行進路線。夜城裡很少起霧。這裏常常下雨,下大雷雨,有時還會下青蛙雹,不過沒有所謂的天氣變化。天氣與四季是世界的自然定律,但我們這裏不太在乎自然定律。所以突然起霧通常代表有人麻煩大了。
我真的還要告訴你原因嗎?
一名來自某個未來時間軸的生化人正把一種名叫「血液」的強效未來毒品注入靜脈。高科技植入裝置自他灰色的皮膚上隆起,突如其來地釋放靜電。他的雙眼上翻,綻放金光,嘴角垮下,嘴裏滿是金屬牙齒。你可以在未來里塞滿各式各樣高科技產品,但是人類始終還是人類。

「他說他是尖叫大君;但是我敢打賭那不是本名。精靈撒謊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他們跑來我們的世界只是為了玩弄我們。」
有些夜晚,你就是不該下床。
「我做了什麼,卡納比?」我耐心地問道。
「因為我非常喜歡看著人類自甘墮落。」尖叫漫不經心地道,「為了如此卑微的獎賞而拋棄自己的性命。沒有任何精靈會為了這麼微不足道的東西作賤自己,就連我們的罪孽都必須壯烈非凡。」
「不要誘惑我。」我說。
「他不肯說。」凱西哼了一聲,「自視甚高,不屑與我這種小角色討論細節。他說如果你有興趣找他聊聊,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他都會待在龍口煙館。沒有提到錢。但是……他是精靈!你上次聽說精靈放低身段請人類幫忙是什麼時候?」
「隨便啦,」我說,「反正我現在又沒有其他有趣的事情可做。但是,如果你寶貴的秘密只是一堆狗屎,我保證會折斷你兩個尖耳朵,拿來當開罐器用。」
「你又幹了什麼?」
她咯咯一笑。「當然不會,T先生,他有萬事達卡。」
我用力搖頭。我通常不是個喜歡緬懷過去、為往昔錯誤而抱憾的人。瀰漫于沉悶空氣中的腐敗煙霧已經開始對我造成影響。我向前移動,小心走過擁擠的桌椅,三不五時踏過地上的黑影;read.99csw•com四下尋找精靈的蹤跡。有幾個人在我路過的時候轉身背對我。要嘛就是認識我,不然就是不想認識我。而我可是一個人也不認得。
「總之,內戰總是會在各方面造成嚴重損失,如今雙方人馬都願意讓步。暫時讓步。我在兩大對立政權間擔任交涉使者,多次……討論過後,我們簽訂了和平條約。我們不期盼條約能維持多久——它們從來不曾持久——只期望條約能爭取時間,讓更多理性的聲音有機會發聲。又或許,某個有公眾精神的人物願意動手暗殺雙方政權中的精靈領導者。我需要你,約翰·泰勒,幫我找條安全通過夜城的路,從這個不祥之地通往最遠的疆界,抵達奧斯特曼門。我可以從那裡離開這個……人類世界,前往某個更加文明的現實。」
「想要我帶你離開,我會幫你。」我說,「想要找人幫忙,我會提供最好的幫助。」
夜城裡有些地方就是不該進去。有些是因為它們危險到你明知必須硬闖進去,也可能得硬闖出來;有些是因為它們太極端、太可恥、太噁心,只要還有一絲理智的人都不願跟它們扯上關係。夜城裡存在著糟糕、危險、不健康的地方;除了那些地方之外,還有龍口煙館。
「你想怎樣,凱西?」我耐心地問道,「你打擾了我的私人時間。」
這裡有些絲帷與繡花屏風,專門提供隱私給那些依然在乎這種事的人。桌椅和摺疊床三三兩兩地散落各處。黑色石牆上挖出許多布滿陰影的洞穴與石室。地上灑滿血跡、尿液,以及嘔吐物。四面八方,男人、女人以及其他生物,全都迷失在美夢以及錯過的人生中。一點一滴地死去……不過我沒有絲毫同情。沒有人是不小心跑來龍口煙館的,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你必須想要來此,選擇來此,就像選擇一把槍、絞索或剃刀一樣。
有些人認出了我。他們微笑點頭,或是皺起眉頭,比劃著驅邪手勢;還有些人縮入藏身的陰影之中。但是沒有人開口說話,沒有人採取行動。他們被自己的情婦緊緊摟在懷中,相信煙館的員工不會讓任何人去打擾他們。龍口煙館里從來不曾有人鬧事,因為每當有人蠢到試圖鬧事時,老康奈爾大媽就會採取因應措施;非常極端又令人不快的措施。
我對著他的臉哈哈大笑,他忍不住後退一步。「繼續作夢吧。」我說,「我早就不是從前的我了。」
當年我非常年輕,深受來自四面八方、難以承受的威脅、疑問以及命運所困。於是我決心逃避,遠離朋友與敵人,將自己埋葬在龍口的歡愉深淵里,獻身給一個冰冷無情、索求無度的情婦。要不是剃刀艾迪跑來揪我出去,我或許到現在都還待在這裏。沒有人能夠拒絕刮鬍刀之神。我在他那裡窩了一段時間,與所有住在老鼠後街的流浪漢為伍。本來我還以為不可能更慘了,直到霰彈蘇西為了領取我腦袋上的賞金跑來找我。接著我在蘇西的子彈嵌在背上燃燒的情況下匆忙逃離夜城,以及城內所有的一切。
而我曾一度非常渴望來到這裏。
「你憑什麼以為我們的戰爭會在分裂之地開打?」尖叫問,面露愉快的微笑。「不,我們會在你們的世界里開戰,一點也不會在乎對這裏所造成的間接傷害。」
「沒啦!至少沒什麼好擔心的。但是你絕對不會相信剛剛是誰打電話來,想要僱用你……精靈!真的!拿枚法國呵癢保險套來打我吧!光是有名精靈領主出現在夜城,就已經夠怪異、恐怖、令人不安了,而且他還想找你幫他解決一個案子!夠酷了吧?」
他側頭看著我,依然面帶不懷好意的微笑。「你離開了,這下你成了夜城裡的大人物。喔,沒錯,消息還是會傳來的,即使是這種地方。傳言還說你現在變成有錢人了。所以,不如給老朋友來點好處吧?拿點錢來花花、脫件衣服來穿穿;乾脆把你身上的一切統統交出來!」
他沒讓步,目不轉睛地直視我的雙眼,目光中充滿惡意。「沒人能夠離開龍口煙館,泰勒先生。不可能真的離開。他們只是出去走走,然後又會再回來。還有誰像我們一樣了解你,還有誰能夠提供你真正需要的東西?你屬於這裏,泰勒先生;你心裏明白。跟我來,我帶你去你的老房間,它還在,一切都沒變。讓我為你準備針筒,拍出血管。你不曾真的離開;外面的世界只是一場殘酷的夢境。你一直都待在這裏,你的歸屬地。」
「從沒聽說過。」我說,「這表示這個案子不但極為困難、不道德、異常危險,而且還很可能被客戶在背後捅上一刀。」
「是呀,當然,」凱西說,「當我說客戶是精靈的時候,你就應該清楚這些了。但是,拜託,老闆,這件事可以讓我們大大露臉呀!你可以在用餐時向人吹噓好幾個月呢!約翰·泰勒,連高高在上的精靈都跑來求他幫忙的私家偵探!可以印新名片了!」
對任何人或任何事都不太可能維持原貌超過十分鐘的夜城來說,這並非什麼不尋常的現象。這裏所有人都有不為人知的齷齪秘密,貪婪地將冰冷又令人不快的東西抱在胸前,只有在夜城的霓虹燈街道上才能揭露並且滿足的特殊需求與誘惑。所有面具底下都有張隱密的面孔,所有與人分享的話語中都暗藏弦外之音。就連我後來都變成了……原先意想不到的身分。
莉莉絲之子……
「不是透過一般的付款方式。」尖叫說,「你不會信任我用那些方式付款,而且你有理由不信。」
「為什麼指定找我?」我開門見山地問道。
街上的行人已經在霧氣前方奔跑,或是消失在兩旁的大門後方;濃厚的灰牆無情地翻滾,吞噬了夜店和商店,遮蔽了霓虹燈招牌,最後只隱約透出些許鮮艷的光點,如同許多半盲的眼珠。隨著霧氣吞噬街道上所有的生氣與笑聲,四周逐漸陷入一片死寂。我看見朦朧的九-九-藏-書身影在濃密的霧氣中移動,彷彿昆蟲在逐漸變硬的琥珀中垂死掙扎。霧氣沾上商店櫥窗、充斥于夜色中、沉沉地在空中飄浮,有如突然前進的大片雲朵。近距離一看,帶有珍珠光澤的灰色霧氣中滿是忽隱忽現的閃亮光點與不規則形狀。我慎重考慮要轉身逃跑。
格鬥坑裡的變身巨人突然向我們衝來,沿路揮動著血淋淋的結實手臂,撞開桌椅與客人。他被另一名變身巨人打得很慘,但是此刻體內的古老藥物已經開始讓他的傷口愈合。他以憤怒的目光瞪視精靈。卡納比·瓊斯跟在他身後,慫恿他前進。後方還有十多個還原葯籠中的毒蟲,手持順手抄來的傢伙殿後。卡納比對我大聲嘲笑。
「我們會再見的,泰勒先生。」
「當然。」我說,「他們也只剩下這點娛樂了。這個自稱尖叫大君的傢伙想要我幫他找什麼?」
我搖指道別,她對我露出如同鯊魚聞到血腥味般的笑容。我轉過身去,感覺鬆了口氣,然後穿越石窟,深入龍口煙館。沒人注意我,因為他們全都陷在自己的天堂與地獄中。但是有個人看到我,認出我,並且換上專業的招呼笑容,優雅地穿越煙霧而來。沒人真正知道東道主的年紀有多大,甚至沒人知道他究竟是不是人類;打從一個半世紀前龍口煙館開張以來,他就已經在這裏了。東道主會確保你賓至如歸,滿足你所有需求,並且肯定你將承受所有應得的後果。他會幫你找個舒適的位子,弄來煙管、藥丸,或是針筒與止血帶,當你遲疑時在你耳邊提供建議,鼓勵你嘗試一些從未考慮過的新奇事物。他會在你劇烈顫抖的時候摟著你,在你嘔吐的時候幫你撩起頭髮,並且榨乾你身上所有銅板。當你死在龍口煙館時,他就是你這輩子看見的最後一張臉,依然微笑的臉。
她坐在老位子上,位於入口台階底端,那張作工精細的王政復辟時期服務台後方。你看不到服務台的桌面,因為上面堆滿了鈔票、金飾、珠寶,以及信用卡。康奈爾大媽輕鬆自在地坐在那張大得嚇人的襯墊椅子上;四百磅重、令人喘不過氣來的身軀包覆著紫色長袍。垂了一圈肥肉的粗脖子上松垮垮地圍著一條粉紅色羽毛圍巾。有時圍巾會突然擺動,讓人覺得它彷彿是活的,或是在作夢。康奈爾大媽單憑強大的氣勢就足以主宰這裏的一切。而且,她也十分樂意在發現任何麻煩時使用那雙槌頭般大的拳頭。
東道主幾乎立刻踏回原位。「你確定我不能給你什麼讓你嘗鮮嗎?泰勒先生。本店招待。」
最後,我看見一小群鬼鬼祟祟的傢伙,拿著水煙筒抽火星大麻。愛好者宣稱這種大麻能讓你用全新的眼光看待一切。只要吸得夠多,就可以有火星人的思想。吸太多的話,你的身體將會轉變為火星人。到時候你身邊的人就會起身將你圍毆致死,因為夜城也要維持自己的水準。
「哈啰,T先生。一陣子沒來了,還在找尋你的上海百合嗎?」
龍口煙館的客人揮手趕跑他們,或是完全不理他們。虛幻鬼魂應該知道不該跑來這裏求助,但是他們卻飛蛾撲火般地被不同的意識狀態吸引。其中一個輕輕拉扯我的衣袖,試圖引起我的注意,但是我抖開他的手。我找到我的精靈了。
「除了在前往奧斯特曼門的過程中,肯定會有很多不好惹的人物試圖殺害我們兩個之外。」精靈開心地道,「但是話說回來,這種情況對你而言就像家常便飯,對不對?」
「當然。」我說。
我不疾不徐地走入兩排利齒之間,步下旋轉石梯,來到巨龍的腹部,位於街道地底的開闊石室。我多年沒來,恍如隔世,但是一切又好像昨天般歷歷在目。有時候你會對自己做出糟糕到記憶都會長出倒鉤,說什麼也不肯放過自己的事情。多年以前,我在非常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會對我造成什麼影響的情況下主動跳入地獄。我來這裏,是因為這裏所提供的服務……就是當時我想得到的東西。緩慢而甜蜜的毒癮自殺。
這種東西十分危險。變動迷霧出現就表示世界的角落不再緊緊密合,現實可能遭人重塑。變動迷霧中所有肯定的事物都有可能出現變化,所有事物發生的可能性都變得相同。在這個所有轉角看起來都一樣的灰色世界中轉錯一個彎,就可能在步出迷霧后發現自己身處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而且不一定有機會再找到回家的路。在變動迷霧裡,所有事物看起來都模糊失焦,因為你可以在每一個東西、人物,以及方向上同時看見十多個不同的空間、一百種不同的可能。人物和地點可以在你接近的同時出現微妙變化;熟悉的面孔可能變為陌生人,轉眼間就可能受困於一個沒人認識的世界。而對抗變動迷霧的唯一方法,就是不要捲入其中。
「你絕對不是你所宣稱的身分。」我說,「你甚至可能不是什麼交涉大使。而你所支付的酬勞只是一條可能實用也可能不實用的秘密。我有漏掉什麼重要的部分嗎?」
「但是,歐伯隆與泰坦妮雅又從地獄中闖了出來,于影子瀑布里的山丘地底世界展開反抗行動,聚集了一群勢力龐大的反對派精靈,決心要以武力奪回分裂之地。向陌生人解釋家人的行為,還真教人尷尬。」
她抬起頭來,面對我的目光。康奈爾大媽永遠不會忘記別人的長相,也永遠不把道別當真。她鮮紅色的嘴唇噘起,露出泛黃的牙齒,伸出碩大的手掌指示我過去。她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狗兒嗚鳴。
我聽說過仙后麥布回歸的傳言,而尖叫所說的一切聽起來合情合理,但是他肯定在說謊,即使只是刻意省略。因為精靈就是會幹這種事。
精靈不再說話,凝視著我。我不慌不忙,考慮著現勢,第一個想法就是起身離開。好吧,事實上是起身,然後沖向出口。和精靈扯上關係九*九*藏*書向來不是明智之舉,而涉入兩個精靈派系間的戰爭,在我看來,只比拿把裝滿子彈的手槍玩俄羅斯輪盤還要不危險一點點而已。這是絕對不可能贏的局面。而最重要的是……
永遠不要相信精靈。
他獨自坐在一張小桌旁,拿著洞穿的人類大腿骨吸食鴉片。儘管龍口煙館擠滿了人,他的周圍依然空蕩蕩的,因為就連在這種地方流連忘返的人都不願意和精靈扯上關係。
「我不是為此而來。」我冷冷說道,「我是來談生意的。讓開。」
「要我幫你殺了他嗎?」尖叫問。
「熟能生巧。」他說著,咧嘴而笑,露出一口爛牙。「你氣色很好,約翰。真的。非常……健康。你憑什麼認為可以就這麼跑回來,不可一世地在我們之間遊走?你還欠我一筆賬,約翰。你知道你欠我的。」
我環顧四周,裊裊煙霧中隱約可見此地的真面目。這個老地方在我離開之後一點也沒變。當時我在逃避一個從各方面來說都已經擊潰我、打倒我的世界。我並沒有失去希望,只是拋棄希望,因為希望太過傷人。生命所帶來的壓力遠遠超過我能承受的極限,我沒有辦法在朋友的眼中凝視自己的倒影。我失敗了,在所有重要的事物,以及一些不重要的事物上。於是我來龍口煙館尋求安撫與忘卻;尋求毒品所能提供、唯一比歡愉更好的東西——什麼都感覺不到的冰冷與死寂的慰藉。
「哪個精靈領主?」我問。總要有人提出實際又專業的問題,而且顯然不可能是凱西。
「我為什麼要幫你?」我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和你的族人一直與人類為敵。或許渥克的看法沒錯,讓精靈自相殘殺對我們才是最好的做法。」
他大哼一聲。「沒時間理會老朋友,約翰?和被你遺棄、丟下不管的老朋友沒什麼好說的?那個朋友帶你來此、教你一切、讓你享受所有聞所未聞的歡愉……」
接著,就這樣,迷霧消失了。街道回復往常,現出所有狂野俗氣的細節,夜店、酒吧,以及私人機構如常地發出嘈雜尖銳的聲響。霓虹燈招牌亮眼的原色就像平常一樣俗不可耐;巨大的月亮在清澈的夜空綻放寒光。人們回到人行道上,再度開始找尋自己的特製天堂和地獄、獎賞與懲罰。一切都沒變,特別是我。我放下雙臂,感覺有點愚蠢,還有股莫名的失望。變動迷霧對我沒有影響,或許是因為我非人的天性,或許是因為它懼怕我,又或許是因為它不願意自降格調去影響任何想要被它影響的人……
變動迷霧向前竄起,瀰漫整條街道;我攤開雙臂,在它們來襲的同時擁抱冰冷刺痛的霧氣。這是魯莽的愚行,但是我的內心焦躁不已,迫切地想要做點平常不會做的事,隨便什麼都好,好證明自己依然能掌握生命,依然在做決定。迷霧感覺又熱又黏,像是病房內所有人都在發高燒,偏偏還同時吸氣時所產生的蒸氣。暗影掠過我四周,像是鯊魚在水裡繞著屍體轉圈;遠方有具冰鍾敲響黎明前的鐘聲。
我仔細地打量他。尖叫身材高到不像人、瘦得不自然,擁有一雙細長瞳仁的貓眼,以及尖尖的長耳朵。他的皮膚帶有上好瓷器的光澤,蒼白得彷彿沒有色彩,玫瑰般粉紅的嘴唇勾起微笑,露出一口利齒。他身穿閃閃發光的金屬綠東方式長袍,硬挺的高領立在腦袋後方,雪白長發在拉長的頭顱兩邊朝上梳起,看起來就像貓頭鷹。我很想開開海鷗合唱團的玩笑,但是他鐵定聽不懂。
「當然不是。知道一樣東西的真名,就等於擁有支配它的權力。而在這場交易中,叫我尖叫大君就可以了。」
我擁有曾經夢寐以求的一切,但為何還是坐立難安?為什麼還在等待……有事發生?
我掛斷電話,收了起來。我為了找尋改變而出門散步,這下看來我是找到了。我一直在思考未來,不過我的過去似乎還不肯放過我。我將雙掌深深插入風衣口袋,深吸一口氣,然後朝著龍口煙館,以及最深沉、最黑暗的黑夜前進。
「我不要你的東西!我只要看到你為了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再說,開這種玩笑就會顯示出我的年齡了。
「扮成人類?」尖叫大君面露不屑地看著我說道,「我不會如此作賤自己。我有我的標準。接受我的條件嗎?泰勒先生。」
「因為這座可怕的城市是我們所能找到最接近中立區的地方。看來我必須交代一些背景細節,真是太無趣了。最初,早在人類歷史開始之前,我們全都是神話與傳奇的年代……仙后麥布統治著妖精,集權勢與美貌於一身,無人敢直視她。在她的統治下,我們開疆拓土、欣欣向榮;但這種情況並沒有維持多久。像麥布如此重要的人物怎麼可能預見人類那種害蟲會興起坐大?她低估了你們,打輸了戰爭,被歐伯隆與泰坦妮雅推翻。」
「有道理。」我同意,「好吧;假設我決定幫你,你打算支付什麼酬勞?」
我嚴肅地看著他,一言不發。永遠不要相信精靈……
東道主可以幫你弄到一切,真的是一切。對你的身體越有害,他就笑得越開心。東道主總是樂意為客戶服務。多年前,他曾開開心心地提供當年我自以為需要的東西。他在我面前停步,如同往常般客客氣氣地鞠了個躬,修長蒼白的雙掌在下陷的胸口前拍了一拍。
「一點也沒錯。」
一個用強化鐵條製成的巨大鐵籠里,關著一群遠古外星藥物「還原葯」的自願受試者。這種充滿惡意的藥物可以反轉進化過程,將你還原到尼安德塔人,甚至是更古老的狀態,如果你承受得起的話。籠里除了那些低額頭生物外,還有其他令人更加不安的東西。
「現在關我們的事了。」我說,「不然你不會要我幫忙。」
我丟下他,朝精靈走去。
永遠不要相信精靈。他們總是別有所圖。
我站起身來,尖叫也以優雅的姿態起身。他依然面帶笑容,而精靈一笑肯定沒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