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彼得·甘斯先生
「甘斯先生,干我們這行的,還真沒多少人不認識您的。不過我可不是來這裏唱讚歌浪費您時間的。我很高興能見到您,這也是我的榮幸。有些事情等不及了:今早我收到了一封從義大利寄來的信,上面也提到了您的大名。」
「這封信就是您說的那個人的侄女寫的。」他邊說邊把信遞給甘斯。
「這是我的榮幸,甘斯先生。」
布蘭登拿出傑妮寫來的那封信。
「就算是吧,可你那一堆證據都驢頭不對馬嘴。我們等會兒再說這一點。」
不久他們又進了吸煙室。接著讓布蘭登感到意外的是,他聽了一個了不起的演講,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小學生和校長對話之後,心裏泛起滔滔不絕的崇敬一樣。
「我們現在要做的,」他繼續說道,「就是別死腦筋一條道走到黑,應該換一種綜合思維。把一個個證據串聯起來是我的強項。那是成功的重要條件。如果有什麼地方的線索斷了,那通常就意味著失敗。在我找到支持一個觀點的確切證據之前,從來都不在一棵樹上弔死。馬克,現在輪到你去找證據了,可你並沒有找到什麼證據。」
「甘斯先生,在這個案子當中,他可不是一個驄頭。」
幾小時后他們又碰面了。在吃了一份牛排和一些綠豌豆之後,布蘭登報告說,一艘客輪已經在昨晚十一點駛離了維多利亞港,特快列車則會在第二天一早六點半從巴黎發車。
「不能這麼說,我可從來沒有先入為主。」
「您覺得阿爾伯特·雷德梅茵目前有危險?」
「恰恰相反,一和二可以變成二十一,也可以變成十二,或者零點五。你憑什麼就一定斷定是三呢?你是掌握了一部分證據,可你沒有掌握足夠可靠——或者其他有用的證據。你在房子的牆都還沒有砌起來的時候,就急著要裝屋頂。另外,你所謂的『實打實』的證據,很多都不成立。」
甘斯大笑著把鼻煙放進他紫色的鼻孔。
他攪拌了一下杯中的咖啡,往裡面加了一點干邑白蘭地,呷了一小口。然後以一個舒服的姿勢滑進後面的安樂椅。一雙大手插|進褲子口袋,以一種平靜的表情凝視著布蘭登。他有一雙深陷的淺藍色小眼睛,但從裏面依舊散發出銳利的光芒。
「馬克,那些都是精心準備,深思熟慮的騙術罷了。」
「甘斯,請您給我點撥一下,我馬上改正。很早我就發現了自己在那個案子中犯渾了。」布蘭登承認道。
「比利·貝尼昂再也沒有機會開最後一槍了。比利——真是好樣的。我再也沒看到過像他那樣的人了。」
「甘斯先生,您會去嗎?」
「我猜您有時也會對您的手下敗將感到抱歉?」
甘斯洋洋洒洒地說著。布蘭登從常理推測,甘斯先生和阿爾伯特·雷德梅茵的關係應該很鐵。甘斯所說的那一番話,讓布蘭登感受到了他的高風亮節。他想若不是親眼所見,他也不會相信在如此平凡的外表之下,竟藏著這樣一個天才。不出意外的話,美國的甘斯拿下這個案子不在話下。之所以會有這樣一種感覺,不是因為甘斯本人和藹可敬有著強烈的自信,而是甘斯在警界享有赫赫大名。
「我曾經很痛恨更改行程。」甘斯先生回答道。「我可是世上最遵守規律的傢伙兒。據我所知,整個義大利只有一個人會揪住耳朵讓我改變行程,我是要去會會他。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九月份我就過去。」
「現在讓我們用條理分析一下,羅伯特·雷德梅茵從他第一次失蹤以後就開始玩的把戲。發生了一件怪事,只會有幾種可能性。要麼羅伯特·雷德梅茵殺了邁克爾·彭迪恩,要麼沒有。如果是他殺的人,又分為當時他是正常的,當時他瘋了兩種情況。以上所說的都不會有什麼問題。如果他是正常的,得有一個犯罪動機。可是我們進一步調查發現,並沒有什麼動機。不管是誰的證詞,我都不會當成確切的證據。事實上彭迪恩太太所說,她丈夫和她叔叔是好朋友,並不足為信。但羅伯特·雷德梅茵在普林斯敦,同彭迪恩一家友好地相處了一個禮拜,並邀請他們去佩恩頓玩,倒是真的。我傾向於認為,雷德梅茵在邁克爾·彭迪恩失蹤以前,一直和他的關係處得不錯。沒有確切的動機表明,為何他要下此毒手。如果他九*九*藏*書當時神志清楚的話,是不會犯下這起慘案的。另一種情況就是,當時他瘋了,失手殺了彭迪恩。」
「真的嗎?我打算秋天去義大利的。」
「是嗎?然後就突然卡殼了?你搞了半天還一無所獲,這件事情本身——就讓我覺得很有意思。要知道我把這件怪事從頭到尾都分析過了,絕不是憑空這麼說的。現在我們來看看為什麼,以及你是怎麼一步步摔得那麼慘的。」
「多謝您為我指出問題,我不會找任何藉口。」布蘭登若有所思地說,「『玉不琢不成器。』我喜歡挑戰,那隻會讓我更強大。我會迎難而上親自解決所有問題的。您所說的讓我看到了一線曙光。一切看起來都如此顯而易見,以至於我完全沒想到,表像之下竟有截然相反的事實。現在我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布蘭登顯得有些激動,但他還是克制住了自己——在甘斯先生又美美地吸一口鼻煙的時候保持沉默。
「我有一大堆的證據。」
「可是那個瘋子作案后又幹了些什麼?這一年當中,他馬上就忘了這件事,隨後大搖大擺地去歐洲轉了一圈?就算他具有超級惡棍們的犯罪智商,但是,之前有過一個瘋子逍遙法外,並嘲笑嘲笑蘇格蘭場無能的先例嗎?他帶著屍體逃走,順利處理掉它。然後返回自己的住處,吃了一頓飯,接著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了六個月之久。不久后又現身,欺騙無辜的人,又幹了一票?之後他再一次地無視任何法律和常理,又失蹤了六個月。現在到義大利那個還健在的親哥哥面前,去顯擺他的紅馬甲和紅鬍子?馬克,不,犯下如此不可思議罪行的那個男人,並不是一個瘋子。故事講到這裏,又重新回到最初的邏輯原點。」
布蘭登對阿爾伯特·雷德梅茵只邀請朋友過去,感到有些遺憾。他希望彼得·甘斯先生能留給他一點時間準備。他很快就查到了那個著名的美國人的行蹤——他已經去新蘇格蘭場拜訪過他的幾個老朋友了,布蘭登獲悉他此刻正下榻在特拉法爾加廣場的格蘭特大酒店。在飯店前台留下他身份資訊后,便跟在門童後面來到了吸煙室。
「他事先就打過預防針了,你會看到他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
「我必須去,年輕人。阿爾伯特需要我。」
「您想要比計劃時間更早到那裡?」
「我們會在第二天中午某時到達貝瓦諾。」他說道,「之後我們既可以接著去米蘭,然後去科莫,再坐船去雷德梅茵先生住的梅納焦。或者從貝瓦諾下火車,在馬焦雷坐船到盧加諾,再坐到科莫。走這條路線的話,我們直接就到梅納焦了,不用浪費無謂時間。」
「很好。電報的話,現在就去發。我希望能在一周之內解決問題。」
可是傑妮這封求救信,就在這個時候來了,他猶豫了一下才拆開。第二遍看信的時候,當讀到傑妮也和他叔叔一樣,邀請他去的時候,他才決定去。她信上說還時常想起好心腸的布蘭登,還說她自己多麼希望他能來一趟。因為和他在一起的話,會讓她感到開心和更有安全感。她還透露出自己現在並不快樂——這也在她的信中有暗示。但是換句話說,要是對寫信者的心思沒有仔細體會的話,可能也發現不九九藏書了。
「那它們算什麼?」
甘斯瞪大了眼睛,從背心的口袋裡拿出一個金制的小鼻煙盒,打開它,吸了一小口鼻煙。這個習慣解釋了為何他長一個那樣的鼻子。因為煙草,而不是酒精,賦予了它誇張的色澤和肥大的輪廓。
「你怎麼樣,現在能去嗎?」
「見到你很高興,布蘭登先生。」他親切地說道,隨後和他握了手。摘下他的眼鏡,再一次坐了下來。
「說穿了,拋開所有不相關的人,你還是沒有抓住重點。布蘭登,也就是說,你一開始就跑偏了。一開始跑偏很正常,我也會犯同樣的錯誤,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憑你現在的能力,竟連續地犯錯——在錯誤的假設上,又提出了錯誤的推理——我認為那就會產生災難性的後果。」
「今天晚上,在車廂里,」甘斯說道,「我會讓你和我說說,從彭迪恩夫人邀請你去辦案,或者更早以前發生的事情。如果你在那起悲劇之前和其他任何人交談過,我也想聽你說說這事。在我和你分析過之後,你就會發現和你之前看到的,有不一樣的地方。」
「難道你不擔心?」
馬克·布蘭登收到了一封傑妮·多里亞寄來的情意綿綿的長信。這封信直接寄到了新蘇格蘭場。當他從信件架上取下這封信的時候,映入眼帘的熟悉的筆跡,讓他的心砰砰直跳。過去的事情很少在布蘭登的心裏留下陰影。但是現在,羅伯特·雷德梅茵似乎再一次地橫亘在他和他愜意的年休假之間。他在心裏說別去揭舊傷疤了,以為現在可以全心撲在傑妮身上,而不去想以前那不堪回首的記憶了。在要去度假前的一個禮拜,這封信寄到了他手上。他本來想去蘇格蘭的,暫時不考慮達特穆爾。這並不是他的原因,或者說他不能去那裡。而是之前那段回憶讓人難以接受,所以他打算換個地方,同時也給自己換個心情。
甘斯先生點了咖啡,拿出了鼻煙。示意布蘭登靜靜地聽,別打斷他。
最後那個美國人開口了。
「可您不能置我收集的證據于不顧啊。」
「先生,當然不是這樣。您做了只有您才能做的事情。沒有人比您更擅長和江洋大盜們近距離纏鬥了。」
「接下來就要一起共事了。我希望你對這件事有一個直觀的認識。」他以這句話作為開場白,「因為現在你還沒有理清楚。我不是說我們一定搞得定這個案子,不過如果我們破了案,將會給你,而不是我,帶來極大的聲譽。我們馬上就會到雷德梅茵先生那裡。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先來審視一下馬克·布蘭登先生。」
「一個偵探的興趣通常都是他的本職工作。」布蘭登說道,甘斯也認了,「文學和犯罪,值得去好好研究一番。而鼻煙和離合詩,既能打發時間,又顯示出我的喜好。」他親口說道。
他再次停了下來,對著那個純金的鼻煙壺深吸一口,繼續說下去。
被如此駁斥,布蘭登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但是甘斯宰相肚裡好撐船,並不把對布蘭登的教訓太當一回事。就算甘斯先生有時語氣中含有足夠挑釁的意味,布蘭登也沒怎麼放在心上。他倒是對自己很生氣。甘斯確實也清楚他的地位,以他的資歷和經驗,完全明白布蘭登是怎麼想的,就像讀一本書那麼簡單:布蘭登是一個心理素質過硬的人,絕不會因為長官批評兩句就受不了的。
「你的那些東西根本不成立。離開普林斯敦的時候,你就停止了調查。你所掌握里證據,並不比我,或者那些現場勘查的人多。你先根據自己所觀察到的進行推斷,再聽取其他刑偵人員的彙報。其實很多東西都很明顯地擺在那裡,但你那頑固不化的大腦,卻對此視而不見。馬克,你沒能抓住這個機會。」
「這真是我所希望看到的。布蘭登,有人給你下了套,而你也照單全收。我們都上當了——連我們當中最聰明的傢伙也不例外。加博里歐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總而言之,最值得懷疑的是那些似乎可以做到,但人們通常難以接受的事物。』法國式的誇張。不過裏面有一定的道理。那些顯而易見的東西,總是讓我很不舒服。如果一個事情超越了你正常的理解範圍,就要馬上警覺起來。這在生活和工作中也都適用。」
九*九*藏*書「那個波士頓謀殺犯?真是不可思議!」
布蘭登第一眼還無法確定哪位才是彼得·甘斯。六月早晨的吸煙室幾乎沒什麼人。布蘭登發現有一個年輕的士兵正在寫信,還有一個滿頭白髮的,體態略胖的老紳士正背對著他,讀著《時代周刊》。他的鬍子颳得很乾凈,臉型的骨架非常大,令人聯想起一隻壯碩的犀牛。臉上其他器官的輪廓也很大:鼻子略微發紫,向外鼓起。眼睛藏在一副貓頭鷹般的龜殼般的眼鏡後面。額頭很寬,但髮際線不高。一頭白髮整齊地向後梳著。
「我所掌握的證據,事實就是事實,毋庸置疑!」布蘭登怒了,語氣開始有些憤憤不平,「它們可都是實打實的。我的觀察力和判斷力都受過嚴格的訓練,能夠準確找到並鑒別證據。甘斯,沒有任何綜合思維可以阻止一和二變成三的。」
「布蘭登,」甘斯先生說道,「你去查查從多佛或者福克斯通來的夜間游輪什麼時候到。我猜這樣我們明天早上就能到巴黎,再坐到米蘭的特快,估計再過一天就應該到科莫湖了。你會發現這麼做是可行的。先給那位女士發電報,說我們要呆上一周。你能幫我搞定這些嗎?」
「他不是?」甘斯親切地說道,「恰恰相反,事實上由於他糟糕的表現,自己都給搞糊塗了,連他的上司也是。在我們解決案子之前,先讓我們從這個觀點出發來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問題。」
「問題是這封信會讓您改變計劃,馬上到那裡去的。」
「彼得·甘斯先生,您真是名不虛傳。您今天所說的這些,對您來說很小兒科,可對我來說,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您讓我覺得自己真的很渺小——這點在別人面前,我是不會承認的。您竟然還知道很多我沒有告您的事情。我和您最大的不同就是那種一錘定音的能力。如果這個案子有一天會水落石出,您就有義務一查到底。我希望您能成功。」
「我的意思是在離開這座城市前,能見到你,我很榮幸。」甘斯說道,「戰爭期間我不止一次地聽說過你,向你傑出的表現脫帽致敬!你可能也聽說過我吧。」
「我剛才說過的,『要麼羅伯特·雷德梅茵殺了邁克爾·彭迪恩,要麼沒有』,現在我們要加上一條,要麼羅伯特·雷德梅茵殺了本迪戈·雷德梅茵,要麼沒有。但是根據我們剛才所說的第一個問題,你接下來就要問自己這個問題,『羅伯特·雷德梅茵有沒有殺邁克爾·彭迪恩呢?』這就是你所謂的『證據』開始跑偏的地方。我的孩子,目前只有一種方式可以確認一個人的死亡:就是找到他的屍體,在法庭上通過那個死者生前的親朋好友那具有說服力的證詞證明,那確實是他的屍體,而不是別人的。」
布蘭登笑了。
「布蘭登,這段忠誠友誼中唯一的遺憾,就是我們都知道,它終有一天會結束。也許處理完這個案子,當我和那個書獃子說『再見』的時候,或許我們就沒機會再見面了。但是就算這段友誼遲早會結束,誰又能說它沒有價值呢?關係和睦,互相理解,有著共同的志向和愛好——這是男人的友情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沒錯,雖說愛情是更偉大的冒險,但是愛情南瓜馬車前面,都有保駕護航的車夫。小兄弟,我read•99csw.com們兩個無論誰到最後破了案,另一個都無需為此懊惱。我看,我倆會是一對好搭檔!」
「現在我這麼說你,主要是我比你多吃幾年飯而已。有朝一日,你也會像我對你說的那樣,去告誡你的後輩。他們也會像現在的你一樣,滿懷對前輩的尊重,耐心聽我講。等你到了我的年紀,你就會有我現在的氣場。人們總是不信任年輕人,但你能打破這個成見。相信我,干我們這行的,只有通過真正的實力,而不是頭銜去贏得別人的信賴。如果你沒有真傢伙的話,也是裝不像的。如果你辦事能力不行,也會很快暴露在別人面前的。馬克,我就是這麼一步步走過來的。我也知道你太過刻板,那麼一個有抱負的小夥子,要是被盲目的自信和因此所受的挫折擊敗的話,那我就要狠狠地敲你一下。」
甘斯先生抬起了他畸形的左手,上面的中指和小指已經不見了。
「我們就走那條道。我要看看科莫湖。」
「現在,跟上我的思維。平心而論,你所認為發生過的幾件事情,我有非常充分的理由,覺得它們根本不存在。我不打算告訴你是哪幾件,因為這需要花上一段時間去確認。我敢說在我去查之前,你會全部搞定的。不過我打算向你證明一些你認為板上釘釘的,實際上卻恰恰相反——你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其實從未發生過。我們並沒有注意到這些,因為它們具有很強的迷惑性。事實上,那個男人在你面前大變活人,我也吃不準哪些我看到的是真相,哪些不是。但是正如一位智者所說,『所謂藝術,就是那些能幫把我們從現實的水深火熱中解脫出來的東西。』所以我說『所謂條理,就是能幫我們從一堆證據中理出哪些是錯的東西。』」
「不太會。但有時我的牛脾氣上來,會像要頂翻鬥牛士的公牛,或者要吃傳教士的野蠻人。」
「幸運的傢伙兒,」他說道,「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一樣,熱愛美食。只要你吃得下牛肉喝得下啤酒,就完全不用擔心工作中會有搞不定的事情。不過我現在卻連自己都搞不定了——變得又老又肥。」
他又吸了一小口鼻煙,拿起了《時代周刊》。「下午兩點,要不要和我一起在餐廳共進午餐?」
「當然。」
「是的,我已經向上司申請過了,得到許可再去辦這個案子的。我剛好也準備休假,想去義大利,不去蘇格蘭了。您知道,我從一開始就負責那個案子。」
「我們接受了習以為常的動態圖像,光線和陰影,色調和中間色調。因為這些動態的斑點和暗影,取代了和它們形狀相似的東西,一切都連貫,使整個畫面看起來天衣無縫。不過我們都知道,電影只不過是對一幅畫,一本小說,或者一個舞台劇的場景模擬而已。利用某些精巧的機關,把藝術和科技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從而創造出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來講述一個故事。同樣地,在雷德梅茵這個案子中,兇手也是巧妙地運用某些雕蟲小技,把原本孤立的片段整合起來,給你講了一個看似完整故事。你是如此陶醉於這個故事之中,以至於完全忽略了他背後耍的花樣。但是除了首先應該考慮的把戲之外,還有那些轉移你視線所用的障眼法,也使你分不清東南西北。我的孩子,讓我們一起來分析一下那些雕蟲小技,看看那個惡棍在哪些地方成功地騙過了你。」
彼得·甘斯午飯吃的不多,吃的時候也不太說話。他吃了一份炸鰨魚,喝了兩杯白葡萄酒。接著要了一盤綠豌豆,還分析了它們和嫩玉米孰優孰劣。他對大胃王布蘭登很是羡慕,為自己不能陪他一起大碗吃肉而感到遺憾。
「馬克,現在在腦海里迅速把整個案子過一遍,再好好琢磨一下,或許能對你有些啟發。在腦海整理的過程中,會發現兩個明顯問題。這個案子可能有十個謎團,我們只需抓住兩個,就像把一束光打到大螢幕上那樣。我們需要讓光通過一系列的斑點和暗影,斑點在投到螢幕之前,先被鏡頭放大過了。你看,這隻是個小把戲,但觀眾們卻蒙在鼓裡。因為隨著電影放映,他的思緒也被轉移到下一幕去了。他忘記了大螢幕,投影儀和整個電影的工作原理,而迷失在別人所創造的聲色世界里。」
「先生,今晚!您是不是覺得雷德梅茵先生會有危險?」
「還一星期?今晚就走起!」
「我沒覺得什麼,我需要你去思考。到目前為止,這是你的死穴。但是我希望你走出來,就像雨後彩虹般綻放光芒。你只要跳過那些你腦海中的既定read•99csw.com思維,從那些地方接下去找。記住這一點。順便說一句,你可不能想當然地說彭迪恩,本迪戈都已經死了。他們可能像我們一樣好好地活著。好好琢磨琢磨。這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我相信我們正和一幫混蛋在角力。但我還不清楚他們為了什麼。我看到有許多至關重要的細節,你去理清楚的話會比我更好。你被搞糊塗了,我已經給你指出了癥結所在。如果你把我剛才和你說的好好想一下,記到腦子裡,不帶偏見獨立思考的話,它們也會變成你的東西。」
「確實很可能會這樣。」布蘭登也承認,接著他不吝惜言辭地誇起老甘斯來。
「在我的一生中,萬事萬物皆有其定數。現在我去旅行,因為在我入土為安之前,我想再看看美麗的歐羅巴,再會會我的好朋友——阿爾伯特·雷德梅茵。到他家去,再聽聽他那淘氣又睿智的聲音。」
「您能在一周之內動身嗎?」
「你是一個蘇格蘭場的探長。」甘斯接著說道,「蘇格蘭場現在仍舊是世界上所有警察局的標杆。紐約中央警察局水準和它差不多。我對法國和義大利警方也印象不錯。但事實上,蘇格蘭場仍舊是其中最棒的。你憑藉實力在那裡坐穩了位置。布蘭登,不過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你工作沒有做到位,也欠缺那麼一點運氣。可是現在——對於雷德梅茵家的懸案,你現場勘察沒問題,冷卻之前也採集了腳印,勤勤懇懇地做完了兇手希望你做的一切;可是一個剛進警局一周的傢伙兒也會這麼干。總而言之,你的所作所為和你職位能力不符。你一直都在原地踏步。為什麼呢?因為毫無疑問,你有先入為主的觀念,陷在裏面爬不出來了。」
他們聊了大約半小時,能把他同伴帶回整個問題的原點重新思考,甘斯先生的目的也達到了。他希望布蘭登和他一起再去調查的時候,要有一種開放的心態,把之前的既定思維都拋一邊。
「不用覺得。我想就是那樣。如果這次發生的事情只是巧合,對他沒什麼影響的話,那就太棒了。我希望等過一段時間到那裡的時候,能搞清楚這事。」
甘斯再次戴上了那副眼鏡,他讀得很慢。實際上,布蘭登之前還從未看過一個人讀信讀得這麼慢過。就好像那甘斯正艱難地破解著,那上面的複雜的密碼。看完之後他把信還給布蘭登,示意想安靜一會兒。於是布蘭登點上了一根煙,坐下來用餘光打量著他。
「哦,老天!您覺得——」
「是的,我從我老兄——阿爾伯特·雷德梅茵那裡聽說了一切。就這個事情,他給我寫了最詳細的信說明情況。」
「是的,我會點明的——這很容易。不過至於你為什麼腦子一下子短路了,我也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你不應該那樣的。這不是你的真實水準,于情于理都說不通。我幾乎可以從一個陌生人的眼睛里判斷出他的智商。但是從你的眼睛里看去,沒任何問題。或許不久以後你會告訴我,你那時候神遊到哪裡去了。或者你還是不知道,當我找到原因之後,也會告訴你的。現在先來回顧一下,當整清頭緒的時候,你就會找到突破口的。」
「確實,他的腦子確實好得很。我把他送上電椅費得周折就好比一個布須曼人,獨自去獵殺一頭大象。」
「這倒是真的。」
布蘭登又看了看別的地方。門童此時停下來,轉身離開了。與此同時那個結實的男人站了起來,他有一副結實的身板,肩膀很寬,雙腿也很有力量。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我都是老古董——就快退休了。本該拿著我的養老金,去搗鼓一些業餘愛好的。這個案子其實不關我什麼事,我只是跟在你後面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