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劍指長安削群雄
溫大有連忙笑道:「屬下豈敢居功!……前幾日,大郎派專使來催糧草,言大軍已到霍邑之地。如今連秋雨,兵進受阻,這些糧草是穩定軍心的最好物質。趁現在劉武周新敗,路上無有干擾,快運糧草于大軍。」
秦俗猶未平,漢道將何冀。
李淵義軍攻克霍邑之時,僅在此五十裡外與宋老生成犄角之勢的隋將屈突通,年屆六十有三,擅長於守城而非野戰,因此,屈突通不敢出城馳援,只能龜縮在堅固的城池裡以求自保。屈突通是有名的隋朝忠臣大將。當初楊玄感叛亂,就是他率軍追殺楊玄感的。屈突通與其兄弟屈突蓋齊名長安,分別長期擔任長安的守備和治安工作,以執法嚴峻聞名,長安有「寧食一斗蔥,不逢屈突通;寧食一斗艾(一種苦草),不逢屈突蓋」的說法。
李建成言罷,恭恭敬敬地叩拜。道仙這才睜開雙眼,緩步上前,扶起李建成,道:「罪過罪過!貧道怎受得皇太子一拜,徒折我壽啊!……既眾位誠心而來,貧道就如實相告。按星數推之,將來李建成必定是皇太子,此點很明朗。但是,太白金星轉世的李建成性格仁慈賢德,極容易姑息養奸。給競爭對手留下可乘之機啊!……」
見陳叔達如此頑固不化,李建成好言勸道:「陳通守原是陳國帝王之後,陳宣帝之孫。隋帝楊廣滅你家國,你難道不恨他嗎?……為什麼還如此死心塌地為他守城?!」
細雨朦朧中的城東隋軍正與義軍相持未分勝負之際。猛聞主將被獲,隋兵軍心一散,紛紛退兵回城。李淵與李建成趁勢揮軍進逼。那隋兵似風捲殘雲,收入城中,竟將城門給塞住了,單剩宋老生這一支孤軍進退無路,欲回南門卻被李世民截住;欲轉入東門卻被李淵與李建成截著。兩下里圍裹攏來死傷慘重,老生進城不得,城上隋軍放下繩索牽引之,宋老生兵士攀繩欲上,離地已有丈余,李建成帳下軍頭雷永吉、田為龍等人,跳躍起而斬之。劉弘基飛馬趕來大刀一揮,將老生剁作兩段。義軍兵士所向奮擊英勇,數里之間,血流蔽地,殭屍相枕。義軍們爭先攻城,傍晚時分,張綸、馮立所部率先攻入霍邑城。
不一會,李建成令人將陳叔達帶到。李淵高坐于案前,怒責:「陳叔達,你這個迂腐書生,雖小有才學,卻不通時機變化之理!隋運大勢如此,我軍興兵為國,可你居然抗拒義師,罪莫大矣!更以箭傷我左軍大都督,你實在可惡,死不足以解我恨也!來人啦!——拉去砍了!」
內心焦慮而神態清淡的李建成望著帳篷外的綿綿秋雨,催父親明天率軍出戰,速戰速決!他耽心義軍越在此停留得久,長安方面的軍事布防就越充分,以後進攻長安就越發困難了。李淵雙眉緊鎖,既考慮進軍前路,又耽心突厥人抄其後路襲取晉陽。晉陽是李家義軍的後方基地,斷不可閃失!一旦晉陽有失,李家義軍不僅斷絕糧草後援,而且前有重兵,后無歸路,進退無據,那就相當危險!就在這種耽心忡忡的時候,恰恰傳來探馬急報:「不好了!——突厥人與劉武周的兵馬乘虛掩襲太原。」
李世民上前跪道:「爹爹,義軍初創,正是用人之際,陳叔達小有才學,不妨戴罪留用。如若能改過自新更好,如若自絕於天,那再殺之不遲!」
在隋末軍閥割據,天下大亂之際,長安——這個極具戰策優勢的要地,卻被人忽略了!隋大業末年,人心離散,關中的守備也很疏忽,變亂這麼多年,居然沒有人去搶佔長安。最早,楊玄感造反,李密做他的主謀,以「西進長安」為上策,可是楊玄感沒有聽李密的勸告,致使兵敗身亡。現在,李密在關外瓦崗大權在握,卻陷於內部矛盾和眼前的利益無暇實施他當初向別人建議的首取長安的攻略。長安附近的諸「盜賊」,還處於烏合之眾的狀態,自然也想不到也得不到長安。李建成獨具慧眼地看到了長安在爭霸天下中的重要戰策位置。他意氣風發地向李淵建議:「從軍事角度講,洛陽確實重要。但軍事是為政治服務的。我們不控制京城和朝庭,那與各地的反王有何區別?我們只有取得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地位,才能縱橫天下,掃平各地反王……」李建成閃動著劍眉之下波光激越的雙眼,沉穩的神態中,隱著衝天的豪氣,他說:「從政治角度講,控制長安要比控制洛陽強萬倍!我們控制了長安,就可以號令天下了!……」
「啊!——這點事情啦,……你本是大郎帳下,為何不直接求大郎,何必遠來求我呢?」李淵莫名其妙地看了陳震一眼。
一朝時運會,千古傳名謚。
可是西京留守代王楊侑卻不領情。派驍將獸牙郎將宋老生,率精兵二萬拒守霍邑。又遣左武侯大將軍屈突通,將遼東兵及驍果等數萬餘人據河東,與老生遙相呼應。往來馳援。還命臨汾以東諸郡所在軍民守城,並隨便受老生、屈突等徵發。宋老生、屈突通率隋軍以逸待勞,扼守險要,準備迎擊李淵。
韋挺聞劉司馬之言,面帶微笑。半醉之中道:「劉司馬,那些童謠都有是從我們河東傳開。」
驚惶失措的陳叔達連連叩謝李淵:「謝不殺之恩!」
殘陽如血。群峰伏浪。蒼茫的暮色漸漸瀰漫於四周。龍門縣城一座氣派的酒樓里。李建成、韋挺、劉文靜、張綸、馮立、史可利諸將把酒交杯,相聚甚歡。李建成總是一臉春風般的笑容。文質彬彬,一副儒將風度。既是天大的事兒,在他的臉上,都喜怒不形於色。他非常禮貌地招呼各位入席,謙遜而和氣。劉文靜感慨地對李建成道:「與大都督相談,真如坐春風之中,是一種享受啊!以前常聽唐國公在我們的面前誇獎您,但一直沒有見過您。在太原倒與二郎世民多有酒會。他是一個風風火火的人,原先我猜測唐國公的大郎也應當與二郎差不多性格的人。可料不想,在太原起兵前與您一見,方知您與二郎是絕然不同性格的人。您沉靜如水,思維冷靜而清楚。才華出眾,見識過人。洛陽童謠滿街傳唱,日後李家當為天下之主,本司馬極願為大都督效力前驅。」
眾將士高呼:「匡扶社稷,兵髮長安!……匡扶社稷,兵髮長安!」
「此戰功勞,多虧得溫參室計謀高深,才破太原之圍。我將稟報大將軍獎勵參軍。」李元吉儘管年輕,卻也相當明白事理。
夜色中,星火閃爍。王長諧和孫華奉李建成之教,早有所備。伏兵營寨之兩側。隋獸牙郎將桑顯和率軍襲營,卻發現義軍營寨空虛,當即驚覺上當,抽身便退。此時只聽得號炮一響,火光四起,孫華和王長諧伏兵殺出,追奔到了飲馬泉,斬敵首
read.99csw.com級和生俘活擒略以千計。隋將桑顯和只剩單人一騎逃入河東城。霍邑城西北抗汾水,東拒霍太山,守險之沖,是為襟帶。隋驍將獸牙郎將宋老生率二萬精兵嚴陣以待。李建成一馬當先,引數十騎到了城下,揚鞭指揮后軍,作圍城之狀。又令軍士辱罵老生,明是挑戰。李建成故意在馬背上大聲喊話:「哎呀!——宋將軍,別來無恙啊?!你可要守信用啊!你早前與我相約,今日開門獻城,我們合兵一處,殺奔長安。那現在……你快開城門吧,莫悔盟期!」
眾將領言之有理,李淵一時難決,心智大亂。幸虧李建成、李世民意志堅定,主張即刻進攻宋老生,繼續兵向長安。靜若止水的大郎建成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思維敏捷、條理清楚地說:「以人事見機而發,無有不為。我分析:劉武周位極而志滿,突厥少信而貪利,外雖相附,內實相猜。既然突厥可汗支助了我軍一部分兵馬,突厥達官們不知可汗與我軍關係深淺,不敢相侵我軍。因此,突厥兵寧肯靠近流竄于馬邑一帶,必定遠離太原。劉武周知突厥兵勢和可汗支助我軍兵馬之事,必未同謀。朝廷既聞唐國公舉兵,憂鬱不暇,京都留守,特畏義軍,所以隋驍將精兵,嚴陣以待。在這種情勢下,我們如還軍太原,三軍不知原故,更加恐慌,必定生變。如此一來,我軍心動搖,帳營內外皆為勁敵。於是突厥,武周不謀同至,老生、屈突追奔殺來,我軍更加進退無路。」
幾天後,從太原運來了大批糧草,三軍將士心定神銳。可連連陰雨,未有止停跡象。秋風鼓動著李建成絳紫色的大衣,冰涼的秋雨打在他的臉上,他向李淵請纓:「雨不停亦戰」。李淵決定明日開戰,令大郎率馮立、謝叔方、張綸、裴儼等將領出戰。柴紹、殷開山各領一軍,從城東一旁相助,二郎與段將軍從城南一旁相助!
李秀寧聽聞,拉著大哥的手說:「大哥,不必等你動手了!害我五弟的那個狗官,早已被我手下將領李仲文幹掉了!我也把他的狗頭掛在武功縣的城樓上了。」
陳叔達于城樓上探出身來,道:「有何見教,盡可說來,說完之後,盡可死戰!」
李密帳下幕僚魏徵見魏王如此相信李淵,便道:「唐國公非常人也,明公可要當心為人作了嫁衣啊!」
李淵神色暗然:「為父思之,屈突通是久負宿衛之將,雖野戰非其所長,但守城防衛卻極為強捍,善於防禦。我師常勝,將士們必生輕敵、驕傲之心,先登上城樓的驍銳將士,恐怕難以生還。今天暫且示威而已,不是攻城之時。殺人得城,結怨鄉土,如何立信于故鄉?鄉親父老豈肯為我所用?」
「俗話說,英雄所見略同。你們父子英雄,當然就對山川地理之妙用也所見相同啊!」裴寂讚歎道。
道仙似乎不理馮立之問,繼續道:「太白金星本是金剛之身,百害不侵。所以,大郎身強體壯,精力過人。但他命里有兩處最為薄弱,一是極陰之時,一是極陽之時。為大唐五百年興盛,請諸位協助大郎謹防此二時即可。」
原來,李淵將在太原起兵后,柴紹和李秀寧當時在長安。隋兵四處捕捉李氏親族,柴紹只好去太原投奔李淵。李秀寧立刻動身回到鄠縣(今陝西戶縣)的李氏莊園,女扮男裝,自稱李公子,將產業變賣,招兵買馬,公開與隋朝官兵對抗。當時天下大亂,長安雖然還掌握在隋室手中,但周圍的州縣到處都是土匪。其中最大的一股土匪的首領是西域來的胡商何潘仁,手下有幾千人。李秀寧派馬夫去勸說何潘仁,與自己一起攻打鄂縣。此事成功后,附近有李仲文、向志善、丘師利等幾股起義隊伍前來歸附,聽從李秀寧的號令。由此,李秀寧的勢力大增,隊伍一下子擴大幾萬人。朝廷不斷派兵攻打李秀寧,李秀寧機智勇敢,指揮若定,不但打敗了隋朝官兵的每一次進攻,而且還趁機攻克武功、始平等好幾座城池,並擴大戰果,連續奪取了鄠縣,武功,周至,始平等全縣。義軍紀律嚴明,秋毫無犯,最後兵力達七萬多人。
九月中旬,一路西行的左軍先鋒營張綸率軍攻下龍泉、文城等郡,直逼河東。河東郡城本是李淵老家。李淵、李建成、李世民兵行於此,感慨萬千。想當年一家團圓,和樂無比。竇氏夫人賢慧持家,少小兒郎遊戲嘻鬧。世事忽變,大兵未起,親友受累,五郎被害,頭懸城池。李淵感慨之餘對李建成道:「此城可下否?」
魏王李密所率領瓦崗寨的起義軍,是目前各路反隋義軍中實力最強的軍事集團。他表面上是想和李淵結成聯盟,共圖大計,實際上是想讓李淵尊他為盟主。
史可利聽明白了意思,對劉司馬道:「劉司馬,這二千寶馬都是給你們漢人的啊,何必扯來扯去呢?」
眾將士見聞,歡欣鼓舞,士氣很旺。早飯後,張綸、馮立發布攻城命令。眾將奮勇衝殺,隋絳縣通守陳叔達頑強抵抗。上午激戰多時,義軍多有傷亡,絳城攻克不下。李建成傳令休戰。他騎馬來到城下,高呼:「請絳城通守陳叔達對話——」
沾襟何所為,悵然懷古意。
霍邑大捷之後,李淵論功行賞。李建成、張綸、馮立、劉弘基等人立有大功。可是,在對有功之士行賞之時,卻出現了分歧。勛司大夫以出身貴賤來分賞軍功。因此軍頭雷永吉、田為龍等大批出身於貧窮家庭的子弟和社會下層的的士兵們雖立軍功,卻待遇不公。這種現象,其實早就一直存在。這次由於下層士兵們反響強烈,雷永吉、田為龍等先後找到張綸、馮立等將領反映,仍沒法解決。雷永吉、田為龍只得請人寫文書,向李建成反映。要求義軍消除憑出身貴賤來獎賞的舊習,公平對待立軍功的士兵。李建成深知此事關係重大,影響軍心和士氣。他連忙向大將軍李淵提出自己的見解:「義兵取人,山藏海納,貴族與平民一樣對待。哪有在槍林彈雨中不辯貴賤,而論功行賞之時卻分高低?以此論功,何以服眾?凡征戰有功將士,慨不分貴賤,一視同仁。」
「好!滿上滿上。」韋挺端起酒杯,抬眼看到李建成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精亮的眼光閃著莫測的光芒。韋挺心裏格登一下,酒醒了一半。接著道:「干——杯!天下童謠傳九州,洛陽傳河東,河東遍洛陽。朗朗天日下,李家坐龍庭。」
李淵立於台前,李建成、裴寂、劉文靜、唐儉、劉政會等人佇于兩側。李淵精神飽滿,聲音洪亮:「夫天地定位,否泰迭其盛衰。廢昏立明,敢遵故實。今便興甲晉陽,奉尊代邸。掃定咸洛,集寧縣。九九藏書放後主于江都,復先帝之鴻績。三軍將士們:為了匡扶社稷,定國安民,——現在,本大將軍宣布:即日率軍,兵髮長安!……」
「敢問道仙,何為極陰之時,何為極陽之時?」劉文靜極為關心地問。
「此意何解?」韋挺、劉司馬齊問。
劉文靜指著身邊的一位突厥人,向張綸、馮立介紹。「此人名叫史可利。是可汗屬下達官驍騎將領。奉可汗之命,帶突厥精兵五百和二千馬匹前來助陣。」
陳叔達被李建成之語說得難以對答。無奈之中,揮手令守城隋軍:「放箭——」
莫少令、黃杏飛等義軍將士冒著箭蝗衝到城牆下。莫少令分兵伏于城門邊。黃杏飛正面挑戰。引敵來攻。馮建宇著械攻城。史可利,相機助戰。發揮騎兵優勢,搶攻城門。但隋守軍不開門出戰,只在城內死守。史可利急得滿頭是汗!這是他助義軍攻城的第一個回合,一定要亮出真本領來讓義軍將士日後不得小瞧突厥人。他環顧城牆,發現南城邊有幾棵古老的大樹長得很高,幾乎伸進了龍門城內。善於攀爬跳躍的突厥人史可利靈機一動,便附身對身邊的突厥兵耳語幾句。那突厥兵笑著引百人離開隊伍,徑行南牆而去。
李建成大笑道:「爹爹話雖如此,卻面帶悅色,兒知爹爹惜其才學,意欲留于軍中錄用文書。是不是啊?!」
宋老生憤恨李建成的喊話,揮兵殺向李建成。李建成毫不示弱,抽出寶劍,驅馬迎了上去,翟青、謝叔方、張綸、裴儼奮身殺敵,李建成與宋老生大戰了幾十個來回,不分勝負。李世民正在南邊高地上觀戰,見宋老生與李建成殺得難分難解,急與軍頭段志玄,從高坡上賓士下來,衝擊老生背後。段志玄率領兵士一當十,十當百,拚命奮鬥,殺得隋軍旗靡轍亂,人仰馬翻。久經沙場的李淵縱觀戰局,見細雨朦朧似薄霧輕紗般籠罩城邊,雙方將士在視線不清之中一場混戰。李淵心生一計,振臂高呼:「宋老生已擒!隋軍何不速降?」
李淵假作思索狀,看了看李建成。李建成會心地點點頭。李淵大聲:「好!——暫且留他一用。若再有過錯,必殺之!」
陳震惶恐地回道:「我伯父于攻城之時,箭傷左大都督。故而未敢求左大都督。」
李淵率后軍一到,就見到了如此英勇傳奇的三女兒李秀寧,高興之極,李淵馬上派李建成去通知柴紹,前來與秀寧會面。看到家人歡聚,欣喜之餘,李建成不由得想到五弟智雲被武功縣令所殺,李建成疚愧地說:「武功縣令殺了我五弟,恨不得先為他報仇,再去攻長安。」
「啊?!——」馮立嚇得睜大了眼睛,不敢再多發一言。李建成見狀,只好上前輕言細語道:「道仙,不瞞您老人家,我即是唐國公的大郎李建成。此來,是誠心請教道仙為我們指明安天下定社稷之策。望道仙賜教!」
李建成卻主張先禮後兵,他派韋挺送李淵大將軍的文告于孫華。孫華久聞唐國公的大名,看了李淵的文書,方知前次手下冒犯的是李淵左軍先鋒營,當即教訓了手下那幫散兵游勇。孫華當即派人隨韋挺面見李淵,欣然歸附。李建成率張綸、馮立、莫少令等人前去接收孫華所部,仍以孫華為校尉,還領舊部,分遣諸軍,駐于壺口。
劉文靜看了李建成的手教,言語懇切,合情合理。特別是李建成願承擔責任,這點讓劉文靜頗為放心。左軍先鋒營借得這二千寶馬,士氣大振。許多將士圍著寶馬捨不得離開。時秋高氣爽,太陽曬得地面有些發熱。義軍按部就班分別列陣于城下。龍門城上,隋軍張弓拔駑,嚴陣以待。
「那如何防範呢?」馮立忠心耿耿,急道:「請道仙賜教,我等現在就去做。」
李淵中軍和李世民的后軍相繼進入絳縣,離城五里下寨。李淵接見絳縣父老和名紳,授官定級,裁判民訟,處理事務。正忙碌間,忽然李建成帳下的陳震前來求情。陳震叩地:「大將軍,我族堂伯陳叔達,冒犯大將軍您和左大都督,其罪當誅!但義軍初創,正是用人之際,我伯父才詩有名,博古通今,願請大將軍饒他一命,當竭力報效!」
李建成以為陳叔達已被說動,正猶豫間,冷不防城上一陣亂箭射來,李建成身中數箭,身邊護軍倒地而亡,馮立反應特快,慌忙引兵救護。李建成強忍疼痛,拔下臂上、右腹、左腿上的箭,對張綸道:「如此……用計,方可破之。」
霍邑之捷,義軍兵威大振。大軍連綿繼進,旆旗相接。李建成率左軍前鋒,勢如破竹。兵行絳縣十余里處,忽見行軍先鋒張綸飛馬急報:「隋絳縣通守陳叔達,不聽檄文布告,辱罵義軍,奮起抵抗。」
旌旗漫卷西風,李家義軍繼續西行。李建成帳下先鋒官張綸、馮立引軍到了龍門。遠遠見一彪突厥人馬,迎面疾馳而來。張綸定睛一看,啊!……那一身突厥行裝的人不是別人,恰恰是出使突厥日久未歸的義軍司馬劉文靜!
李建成沉吟道:「陳叔達才學可稱,遠近有名。兒也想留之,但其頑罪難消,須以恩威之策收用。」轉眼看二郎世民,道:「這個人情可留於二弟為之!」
劉文靜、史可利帶著張綸先鋒營攻克龍門的捷報,先行面見了李建成。李建成春風滿面地對劉文靜道:「劉司馬幾度出使突厥,勞苦功高。此番龍門一戰,突厥助戰有功,大將軍論功行賞,必不會虧待劉司馬!」
李建成率左軍前鋒部隊,兵鋒所指,望風披靡。沿途有許多小股義軍投入李建成的麾下。大軍到了汾陰縣境,遇到山賊孫華所部的攻擊。孫華山賊有數千多人,積年劫掠,非常富實,在這方園百里是一支強大的力量。李建成在左軍大都督帳營與眾將商議軍事。張綸、馮立請戰:「大都督,我率所部前行破賊。將孫華捉于帳下。」
李密興高采烈地對部屬們道:「孤所慮者,唯李淵也。今方知李淵無意相爭,那天下大位,非孤而何?況且有唐公見推,天下不難定也。」
「喲!——真的是三妹啊,哎呀!你這身打扮,我可真的是認不出來呀!」李建成親切地迎上前去,一把握住三妹的臂膀,他真想一如往昔把小時的她高高地舉過頭頂,旋轉幾圈,再把她扔在地上,笑哈哈地看著三妹昏頭轉向,踉踉嗆嗆,東倒西歪的嘻戲的樣子!但如今,在三軍將士的面前,李建成不敢像兒時那樣嘻鬧了,他穩穩噹噹地把三妹迎入左軍帳營。
「知父者,莫若大郎也!」李淵微笑。
李建成佩服父親深思遠謀,即收兵移師河渚。這一段時間好消息頻頻傳來,李淵的堂弟李神通率數千人起兵,佔了鄠縣。聞李淵大軍渡過了黃河,派使迎接https://read.99csw•com李淵大軍。馮翊太守蕭造率官屬舉郡歸附義軍。又有華陰縣令李孝常,派遣子弟妹夫竇軌等人送銀兩和糧食,接應河西關上兵馬。長安四面的山賊、佔山為王、行俠仗義的武裝團伙,相繼歸附義軍。周縣郡城紛紛送糧送錢表示擁護。
長安,是絲綢之路的發端。絲綢之路是連接中國和外面世界最重要的通道,這條養育出波斯帝國、阿拉伯帝國的偉大商路,給中國帶來商品,帶來文化,帶來開放和新鮮的一切……而在漢族的勢力範圍內,關中正是和這一切新的事物最先接觸的前沿,經濟非常繁榮、發達。因此,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誰能佔有長安,誰就能在統一天下之際搶到最大的先機!
「諸位言之有理!他李淵取長安,那孤也可以取洛陽。秦叔寶、單雄信、程咬金等眾將聽令:整軍備戰,直取洛陽。」李密也不是糊塗之人,只是他陷入內爭外斗而騰不出手來奪長安,只好就近取洛陽了。
道仙微閉雙目,不緊不慢地道:「天下安寧就在足下,何須遠問?!」
張綸提議就近請示大都督李建成。傳訊兵往返約兩個時間,帶來了李建成的手教:「劉司馬台鑒:軍馬糧草,戰之所需。入庫存冊,理應當然。此戰迫在眉睫,暫借龍門一用。旋即還復大將軍。若大將軍有責,我為公擔之也。」
復讎之心極為強烈的李世民恨恨地道:「真是便宜了那狗賊!。」
李淵聞知大郎被箭所傷,連忙前來左軍營帳探望李建成。李淵關切地察看大郎傷情,吩咐醫官細心用藥。李淵看了看大郎,故意道:「陳叔達箭傷我兒,真是可恨之極!該殺!」
秋陽高照,惠風和暢,奔騰咆哮的黃河之水,氣勢萬均,濤聲如雷。黃河北岸,軍旗,槍戟,人馬,浩浩蕩蕩。李建成率左軍渡過黃河,安營紮寨,以護衛李淵中軍渡河。忽然兵士來報:「李大都督,有個自稱李秀寧的人要見您。」
李建成會意,馬上傳言,軍士此起彼伏一片高呼「宋老生已擒——」。
眾人靜氣而聽。李建成聞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劉文靜小心地問:「唐皇李淵萬歲之後,必定是皇太子李建成穩坐天下。難道還會出意外嗎?」
「諸位不可亂說啊!義軍起師尊迎代王為帝,安隋室定天下,是為國為民謀福祉啊!」李建成連忙打斷韋挺等人的話。韋挺偏偏話頭特多,他忽然道:「聽說龍門縣東有一座很靈驗的道觀。香火極盛,不若我們酒後同往,問問天下大事,如何分解。」
零星的燈火,閃爍于龍門縣城東春回觀。這座道觀建造成於晉末,經隋末,仍香火旺盛。李建成在韋挺、劉文靜、張綸、馮立、史可利等人的簇擁下,拾級而上。正殿內燭火通明。法像莊嚴肅穆。眾人來到正殿前,左右旁顧。
天明,李淵登上河東縣城東面的高原上,向西望城內動靜,見屈突通死守城池,不肯出戰。城門緊閉,城高甚峻,不易攻克。便令:「劉弘基、孫華等率軍到關門伏兵,斷其行路。大郎、二郎、長史裴寂,率兵圍城,各守一面。」
張綸傳令攻城!一陣尖銳的號角劃破睛空,接著戰鼓咚咚,攻城開始。
護軍左右上來,不由分說,拉了陳叔達就往帳外拖。這時,只聽得李世民道:「慢著!——」
李淵當即指令劉文靜、段志玄、李世民等人重新招兵買馬,開倉放糧……一時間,太原方圓百里,人潮湧動;老弱百姓領糧,壯丁百姓入伍。不幾天,義軍一下子就增加了幾萬人。在軍事上,李淵確實有一手。他籌劃兵髮長安,首先就要鞏固太原後方。鞏固後方最重要的一個事,就是再一次派劉文靜去了突厥。李淵卑詞厚禮與突厥和親,表面上的意思是要借兵買馬——此時他確實嚴重缺乏馬匹等裝備,但更深一層的含義卻是,怕突厥在他後面抄襲他的老窩。李淵許諾給突厥始畢可汗的是他最喜愛的子女玉帛,始畢可汗對這種天下掉下來的好事自然樂得笑納。
李淵揮揮手,道:「謝我何用?去謝右大都督吧!」
隋煬帝大業十三年,金秋,天氣初涼,輕風拂曉。
李淵兵鋒直指長安。一路上大軍連綿起伏,連營相接,幡旗四合,赤白相映如翻動的錦毯。抬眼望去,頗為壯觀。先前早有童謠《桃李子歌》為:「桃李子,莫浪語,黃鵠繞山飛,宛轉花園裡。」其意:李為國姓,桃當作陶,指言陶唐也。配李而言,所以稱桃花園,宛轉起伏是指旌幡飛動。汾城晉陽老幼,謳歌猶在耳邊。忽親眼目睹,無不嘆為靈驗,民眾禁不住歡呼雀躍。沿途入伍者日有千余。
第二天清曉,鼓山西北有一片大浮或紫或赤的彩色雲,似華蓋樓闕之形。有風吹來,飄浮於李淵所居營帳之上空。李建成見了,道:「眾將今破城一定很順利!」。
看著陳叔達如夢一般拖著身子走出了前鋒營帳。李淵父子三人會心地哈哈大笑。李淵語重心長地對李世民道:「二郎啊,多向你大哥學著點。這就叫作權術。馭人之術,深妙得很啊!」
表面看來,像少女一般溫和平靜的李建成,此刻卻說出如此堅決果斷、擲地有聲的話來,眾人均無言以對,面有愧色。
李世民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笑道:「好吧!——我最喜歡作順水人情了。呵呵……」
李建成的這番喊話,何等要緊啊!真是暗含風雲雷電!明在激將,暗在離間!宋老生可真是忍耐不住了。他害怕李建成喊的話傳給隋帝的親信聽了,那還了得?隋帝在此非常時期,疑心病特別嚴重。宋老生越想越害怕,為表明自己的清白,宋老生當即驅兵三萬人開城出戰。
樊噲市井徒,蕭何刀筆吏。
第二天,朦朦細雨。李淵父子三人,揮兵霍邑城下。
「暫且一借,攻下龍門即還。應無妨礙。」張綸有些不高興。
剛議論完開戰之事,忽帳前有侍衛稟報,魏王李密信使到。李淵一愣,意味深長地抬眼看了看大郎,沉吟片刻,大手一揮:「好!——傳信使來見。」
李淵令李秀寧與柴紹各置幕府,挑選了一萬多精兵會師渭河北岸,準備共同攻打長安。柴紹屬於李世民的部下,與李秀寧同為神武將軍。夫妻二人平級,各領一軍,各自有指揮部(幕府)。平陽公主的這一萬多精兵被稱為「娘子軍」。
滿臉絡緦身材驃悍的史可利上前與張綸、馮立打招呼。張綸、馮立高興地道:「好啊!多謝突厥兄弟相助。我們不妨合兵一處,攻下龍門郡,以待大都督和大將軍後續隊伍。」
道仙手提拂塵掃帚,輕輕地說道:「按理數推之,唐皇李淵萬歲之後,定是皇太子李建成穩坐天下。唐國公大郎李建成本太白金星轉世,是仁
九-九-藏-書德賢明之君子,他若順利坐位,大唐當興五百年。若不能順利承繼大統,大唐必兵亂三百年。」李密奮起帳下三十萬精兵兒郎,全力與隋軍浴血奮戰撕殺疆場。客觀上為李淵擋住了隋軍的主力進攻,使得李淵乘勢直取長安。
此夕窮塗士,鬱陶傷寸心。
李淵卻有一番宏論:「不吝爵賞,漢氏以興。天下之名利,無非官爵。給他一官半職為我所用,天下指日可定。如果用官職能招撫歸附,又何必興兵殺戮使其歸服呢?這些大道理不是一般的人所能見識的啊!」
李密帳下大將徐世勣沉思道:「貧道以為唐國公是想利用魏王為他阻擊隋軍主力。」
野平葭葦合,村荒藜藿深。
方臉大耳,眉目慈祥的李淵微笑著,他打心眼高興大郎建成的才智和機靈。李淵當即回信李密,極力吹捧李密,說自己沒有取代隋朝之意,只是迎立代王為皇帝等等,這就是李建成所說的「卑辭推獎以驕其志」的計策,先麻痹李密,讓他浴血奮戰去阻擋中原的隋軍西進。
李淵看過李密的信,傳示眾將領。英俊、聰慧的李建成呵呵大笑,朗聲道:「我們正需要有人為我阻擋中原的隋軍勁旅,使我免去後顧之憂,集中兵力拿下長安。進而控制全國。魏王真是再好不過的人選了。」
「道仙何故嘆氣?!」韋挺提心弔膽地問。
李淵聽了,立即醒悟。他說:「以前的官場就是這般的昏庸。出身貴族、豪門的兵士,與出身貧民、奴隸、匪徒的兵士,就是不能做到公平對待。我們義軍就要改變這種壞習氣。」李淵即刻發布命令,不論出身貴賤,一律平等。眾將士聞之,感動不已,奮勇效命。就連被俘虜的隋軍兵將,也願意投入義軍。為了更有效地籠絡隋朝舊官吏和士兵們的心,李建成建議:「隋室亂,尤其難得忠誠。宋老生也算是隋室忠臣,應以本官之禮葬之,以安民心。」李淵從善如流,令禮司官厚葬宋老生。由此,來歸附者不計其數。未歸附者,不問鄉村堡塢,賢愚貴賤,只要遣書招慰之,無有不至。主動來投軍者,李淵以節級授朝散大夫以上官職。至於逸民道士,也請效力。李淵均按級授官。官授多了,就有些亂了。吏司官員唐儉憂慮道:「大將軍授官太多,且授級太高,是否打亂了班秩?」
李建成秀眉一揚,道:「爹爹放心,兒斬關奪將,一路無敵。區區此城,唾手可得。」
就在李建成與眾將討論是否回援太原(晉陽)時,劉武周率大軍正在激烈地攻打太原。太原守將李元吉,聽從參軍溫大有的建議,由李元吉正面與劉武周交戰,溫大有悄悄從后城門引兵直撲劉武周的后營。使得劉武周軍心大亂,前後軍不能相顧。劉武周一時驚慌後撤。溫大有率伏兵追擊。劉武周二萬人馬自相踐踏、落入城防河者,死傷不計其數。李元吉得勝入城,溫大有上前誇:「齊公果然英勇非常!……」
李淵威嚴掃視三軍:「授予裴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長孫順德、王長諧、劉弘基、竇琮為統軍。特授世子李建成為隴西公,為左領軍大都督,統左三軍。李世民為敦煌公,為右領軍大都督,統右三軍。本大將軍親率精銳三萬人從晉陽出發,兵鋒直指長安。授李元吉任太原郡守,留守晉陽宮。任溫大有為參室,裴寂、唐儉、劉政會負責調拔軍需糧草……」
李密是幾年前楊玄感起兵作亂時的謀士,兵敗后輾轉亡命到了瓦崗寨。他說服瓦崗寨的頭領翟讓採用他的計策,破金堤關、攻滎陽,連戰連捷,大敗隋軍,河南為之震動。趙魏以南、江淮以北,魏公李密一呼百應。李密為人,身先士卒,躬服儉素,號令嚴整,每戰所得金寶都賜與手下將士,因此非常受人愛戴。在與隋軍的交戰過程中,威信日隆,自稱魏王。他讓祖君彥所作的《討隋煬帝檄文》千古流傳,辭采壯烈。李密曾題詩《淮陽感懷》一首,足見他雄心大志,氣勢不凡。
「什麼?唐國公是我李氏宗親。你也敢離間?!」李密怒視魏徵。
李淵率軍一路攻城掠地,連戰皆捷。到了距霍邑五十多里的賈胡堡,卻寸步難行。宋老生、屈突通率隋軍與李淵義軍相持近兩月,宋老生、屈突通只是堅壁不戰,扼守險要,要等李淵軍糧耗盡,不得已退兵時乘勝追擊,一舉消滅義軍。此時又下起綿綿陰雨,颯颯秋風,吹動著將士們單薄的衣衫。義軍將士衣食不足,形勢對李淵極為不利。
「好!我們一同前往。」劉文靜率先贊同。
眺聽良多感,徙倚獨沾襟。
陳叔達惶恐之極,嚇得面如灰色。
李建成親熱地拉著史可利的手,留史可利任左軍前鋒營校尉。並設便宴為有功將士慶賀,順便為劉司馬和史可利洗塵。
史可利還未作聲,劉司馬搶先道:「不行!這二千寶馬須交給大將軍,斷不可自作主張。」
「史達官,你是突厥人當然不懂漢人的做事程序。」劉文靜無可奈何。
第二輪攻城又在刺耳的號角中發動了。城上的隋軍全力以赴反擊城下義軍的攻勢。在密集的飛前之下,許多義軍中前陣亡。率軍攻城的馮建宇一聲慘叫。幾支利箭先後穿進他的胸腹。頓時血流於注。張綸急欲休戰,忽然聽得城南一陣喧嘩,城上守軍向潮水一樣湧向南城。城下的史可利見狀便知突厥兵得手了,急驅四百騎兵呼嘯向前,直抵南城門。那百名突厥兵素來強悍,他們從老樹枝上躍進城內后,直撲城門。一部分突厥兵與前來截擋的隋兵撕殺,另一小部分突厥兵殺向守門的隋兵。一陣慘烈的格鬥。只剩下幾個受傷的突厥兵頑強地打開了厚重的南城門。衝到南城門的史可利二話沒說,飛馬進城,見人就砍。張綸、馮立片刻不停,迅速率軍跟進。龍門縣城很快落入義軍手中。
李淵見宋老生出來對仗,急令殷開山催召后軍。后軍剛到,李淵與李建成列陣城東,段志玄與李世民列陣城南。城內隋兵自東門馳出,李淵率建成迎頭攔殺,隋兵也不示弱,一擁而上,由於隋軍太多,反將李淵的唐軍逼退。虧得柴紹躍出陣中,揮眾力戰,才得支持。宋老生從南門出來,徑趨向城東,夾擊李淵和李建成的唐軍。
古槐樹花香四溢,陽光燦爛的太原城,大街小巷一片繁忙景象。數萬義軍移師晉陽南。人頭攢動,戰馬長嘶,刀槍劍戟閃爍著煜光,旗幟迎風翻飛……
「好!大郎,傳令進兵!」李淵道。李建成即令張綸、馮立率孫華、王長諧所部進兵河東郡。隋將屈突通奉代王之命守河東,聞孫華、王長諧引兵渡河,直指河東郡。即令隋獸牙郎將桑顯和,率驍果精騎數千人,夜馳掩襲王長諧等軍營。
裴寂、唐儉、劉政會、張綸、馮九_九_藏_書立等人聽聞李建成之言,也覺得有道理,各不作聲。李建成轉向李淵,接著道:「隋軍守將宋老生輕躁,破之不疑。定基業取長安,在此一決。眾人所言,均是保家愛命。兒等捐軀力戰,別無他問。雨罷進軍,若不殺老生而取霍邑,兒等敢以死為謝!」
張綸聞之高興,與馮立準備。未時剛過,義軍又兵進城門之下,只見李建成坐在李淵的幡旗、車駕之上,閃出陣前。李淵的大將軍旗獵獵風響。擁著李淵的這支中軍的卻都是老弱之兵。張綸、馮立率左右二支大軍攻城,只留李淵旗號的李建成於陣中一隅。戰不多時,絳縣西門悄悄疾馳一支勁旅,氣勢洶洶,直撲李淵大將軍幡旗而來。坐于李淵幡旗下的李建成穩如泰山,把手一揮,兩邊護軍裝作驚慌之狀四處逃散。絳縣隋軍更是得意輕敵。眼看就殺到李建成的近前,不料兩邊閃出張綸、馮立的伏兵。一下就把絳縣突襲的隋軍殺的殺,俘的俘。隋軍大亂,返身往回跑,絳縣城門半開,隋兵驚慌逃入了一部分,還有少許正往城裡跑。馮立帶兵追之。守城隋軍眼看馮立義軍追來,急道:「關城門,快——快關城門——」
「哈哈——大哥!你認不出三妹了吧!」李秀寧得意地笑了!那笑容煥發出的溫情,像春日朝陽初升下拂過的柔風。她從小就很喜歡大哥。李建成秀麗、文靜,在老家忍辱負重,護衛弟妹,勞苦功高。李秀寧和眾親友都十分地敬重大哥。
「啊!三妹來了?!」李建成欣喜之極,連忙出營來接。可一見面,李建成驚呆了!眼前的三妹全然不是往常的淑女模樣,她身披紅色戰袍,著紫金鎧甲,腰仗雕花寶劍,一副戰將披掛,顯得十二分的精神!
陳叔達跪行幾步,爬到李世民的座前,連連叩道:「多謝救命之恩!」
道仙不語。馮立沉不住氣了,道:「快講快講,有何阻礙?末將現在就去擺平了。」
大郎派張綸、馮立先鋒營準備登城器械。當時下著大雨,不少隋守軍在城樓里避雨。攻城號角一響,城南面千餘人,應時而上。眼看河東城就要攻了下來,忽然聽得李淵傳令收兵。李建成不解,問道:「軍人已攻上城樓,馬上就可以打下城池,何故收兵?」
「多謝道仙指教!」李建成和眾人俯首施禮:等他們抬頭再看之時,道仙飄然而去,了無蹤影。
金風盪初節,玉露凋晚林。
李淵不愧為官場老手。李建成一席話,令他會心一笑。老謀深算的裴寂,聽了李建成的一番話,也暗暗驚奇:「李建成如此年輕,竟然有如此高深的政治眼光,莫不是真的到了李家坐天下的時候了!」
再說李密,接到李淵的書信,心花怒放。他反覆閱讀李淵的親筆書信「……主憂臣辱,無義徒然。所以仗旗投袂,大會義兵,綏撫河朔,和親蕃塞。共匡天下,志在尊隋。以弟見機而作,一日千里,雞鳴起舞,豹變先鞭。御宇當塗。天生蒸民,必有司牧,當今為牧,非子而誰?老夫年逾知命,願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鱗附翼。惟冀早膺圖籙,以寧兆庶。宗盟之長,屬籍見容。復封于唐,斯榮足矣……」
「奇怪!怎麼沒見一個人呢?」張綸話音剛落,就聽到厚重的聲音從殿內傳出:「諸位深夜來訪,有何見教?!」
馮立看得那二千匹血汗良種馬,心裏羡慕之。對史可利道:「何不用這二千馬匹裝配給我先鋒營一用?」
李建成恐韋挺酒多失言,立即舉杯道:「韋主薄,來,你是我們河東舊友,當干盡此杯。」
「我久聞陳通守詩文俱佳,才華可稱。當是知書識禮之人。我軍攻取絳縣不在話下,只是我不忍生靈塗炭,才與你對話,希望你能顧從大局,順應民心。」李建成耐心勸道。
李淵信心十足地道:「山川地理之用,在於行軍對陣之妙。大郎深懂此中之道理,看來我軍破絳城,亦不在話下啦。」
劉文靜細眼打量,從殿內走出一人,鬚髮盡白,道袍飄逸,宛若道仙。李建成斯斯文文地上前施禮道:「對不起,打擾了!——眼下年月兵荒馬亂,我們此來,想勞煩道仙,敢問天下何時安寧?」
道仙忽然連連打了幾個呵欠。邊走邊道:「天機不可泄露!今夜言盡於此,悟到便悟道;悟道便悟到,眾人請回吧!」
寄言世上雄,虛生真可愧。
唐儉、劉政會等眾人聞之,個個有驚慌之色,紛紛道:「突厥人一向是見利忘義,劉武周做事更無章法,任性胡為。我軍西向長安,他們乘虛圍攻太原極有可能。太原是義兵家屬所在地。不如儘快回救太原。」
沉重的城門即將合上,馮立義軍一擁而上,城門內刀兵碰撞,一陣格殺。張綸后軍繼到,守城隋軍招架不住。絳縣城破,馮立按李建成事先布置,收圖冊,封庫府,安民告示。張綸衝上城樓上,把陳叔達縛了,送到李建成面前。李建成道:「我本想留你一命,可你暗箭傷人。我險些死在你的箭下。來人啦!——先關押下去,待稟報大將軍之後,就拉去斬了!」
左軍大都督李建成,派前鋒部將張綸、馮立所率先鋒營攻離石郡。離石郡太守楊子崇引兵拒義軍。與張綸、馮立對陣。馮立略施一計,見楊子崇兵馬假裝懼怕引軍退後。楊子崇以為義軍膽怯,放馬追趕。不料張綸從旁引千名義軍搶攻城門。楊子崇驚慌失措,回軍不及,為馮立引兵殺之。張綸、馮立傾刻佔領了離石郡。先鋒營張綸、馮立兵強馬壯。所到之處,向附近郡縣散發布告,宣揚義軍不是要造反奪權,而是要到長安立代王楊侑為皇帝。
陳叔達道:「我現食隋之祿,當忠君之事。你休得多言,回軍再戰!」
李建成率左軍前鋒越戰越勇,仗越打越精。他率領那支經久戰陣的前鋒精銳象一把尖刀,直逼長安。沿途不斷收編擴軍,兵臨長安城外,李家軍已有二十多萬兵馬。
軍樂、戰鼓、人沸騰、馬嘶叫……李建成英姿勃發,率三萬兵馬為先鋒,李淵居中,李世民跟進。將士雄糾糾氣昂昂浩浩蕩蕩地向長安進軍了……
李建成聞報十分惱怒,但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面容平靜地令大軍宿營于絳城西北的鼓山。李淵中軍隨後就到,環顧四周,指著李建成的左軍紮營之地,對裴寂笑道:「哈哈哈……大郎選取鼓山宿營之地,恰巧是我舊日為討捕大使時之宿營所。」
「就憑你剛才那句話,你定逢此劫!」道仙看都不看眾人一眼。
道仙不急不緩,徐徐一笑:「太上老君乃道家始祖為老子李聃,其玄子玄孫興國必矣!今唐國公義師西行,安定天下指日可待。李氏當為天下之主,唐國公眾望所歸!」道仙輕輕地說著,忽然,「唉!——」地長嘆了一口氣。嚇得眾人大氣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