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綉闈春色與邊塞狼煙
第二節
「回皇上,奴才叫綺兒。」說著,知趣地用手撫摸著皇上的胳膊,給他把長長的袖子捲起。
薩賴占則激動地道:「我願把全部家產送給張格爾和卓,以作軍資。」
「哦,哦……哦」皇上夢中驚呼著。
看樣子酒宴已到高潮,歌兒更妙、鼓兒更響,燈光也更亮,舞曲也更狂,那紅撲撲的臉兒也更像豬肝,原來井然有序的場面現在已亂了,起初威嚴如包公的各地官員們也從關公的大紅臉變成濟公的大花臉。
一個踉蹌,綿寧差點和一人撞個滿懷。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一老人不無感慨地說。
從綺兒的神態、語言、曲兒,道光一下子明白了許多,儘管他不願說,但他明白了綺兒的身世,特別是那熟悉的江南曲兒,自那個夜晚以後,一直在他心頭響著,愧疚、愛憐之情襲上心頭,說不出的心酸。雖然莫玉被抓了,和珅也倒台了,汪氏一案也以公文的形式給以公正平冤昭雪,但江廷文的親屬後人又怎樣呢?這事還是自己親自辦的,又加上個人偏袒的私情也僅僅如此,何況那一般的平民百姓呢?道光帝不僅心潮起伏,不停地摸撫著綺兒,想用自己的愛來彌補那永久的缺失。
「怎麼,這與我們有何干係。」燕貴妃轉過臉來疑惑不解。
「皇上,皇上,皇上請起!」綺兒早已醒來,她不敢離去,也不敢驚醒沉睡的皇上,直到皇上夢中驚叫,綺兒邊喚醒皇上、邊給他擦汗。
「我也不知道,奶奶從沒給我講過,記得八歲那年,我和奶奶討飯到山東,給一個鄉官家當傭人,奶奶不久一病而死,為了埋葬奶奶,我賣身為奴,對自己的身世也不大了解。」
「托兄,不必失望,也許主子剛剛即位,為了震服我們這些老臣來個下馬威,他不會對我等怎樣,從小到大,我們看著他長大的,他的秉性為人我們怎不清楚。」
「好可憐的。」道光也同情地將綺兒摟緊。
道光對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說道:「張格爾叛亂之心可能蓄謀已久,但邊疆大臣是否正確處理各部關係?是否盡心盡職地為朝廷辦事,朝廷內的大臣又如何呢?是否也有人對朕不服呢?」道光彷彿無心地說著,又不時瞟一下托津。
「朕做了個惡夢,夢見——」話到嘴邊卻又收了回去。綺兒服侍皇上起來,此時已是未時,太監來報,有軍機大臣托津來見,說有要事奏皇上。
「你是服侍先皇的?」
「你……」蘇蘭奇氣得說不出話業,至此方恨自己不聽張格爾忠告,以致落入人家圈套。他心裏一急,突然計上心來,不待差役往外推,就跪地求道:「大人,卑職知罪。卑職確實參与謀反。」
「這也許是天意,但又不能不令人懷疑有人為的因素,每想到先皇龍馭上賓前的神色,都讓我難受。」
「這是我奶奶教的,從小就會唱。」
「回皇上,奴才失態了,不該提起那傷心事。」綺兒邊擦淚邊在道光胸上撫摸著。
張格爾過了河,便命軍馬飛速前進,直取喀什噶爾。
「皇上,老臣只是信口雌黃,沒有細細考慮,請皇上息怒。」
「戴老弟,杜康早被曹操飲光了,你我將來也許只能飲那泉水嘍。我托津任職軍機處一晃二十有五,自以為眼力過人,從沒走過眼,可現在走眼了,老了,老了。」
綏善大喜,急忙湊上前去。
一首悠揚哀婉凄幽的曲兒把道光帝的心帶到江南水鄉,那裡鳥飛草長,一位活潑的小姑娘向道光走來,一會兒是迷人的笑靨,一會兒是滿面愁容。一會兒是銀鈴般的笑聲,一會兒又是寧哥哥,你來呀,來呀……
「快起來吧。」
「走吧。」蘇蘭奇不置可否,起身向外走去。
恰在此時,斌靜強|奸薩賴占之女逼死娜佳,張格爾耳目靈通,得知詳情,便利用這一絕好時機,企圖煽動叛亂。
霧更濃了。
蘇蘭奇看著他兩個狂熱的勁頭,無可奈何,只得向蘇倫德道:「孩子,我們回去和各位首領商議一下吧。」
綏善一聽,暗道:姑且答應你,你若真的參与謀反,到時候再殺你不遲。便道:「好!本官許你戴罪立功。你先說說,怎麼把逆匪一網打盡?」
綏善心想,這衙門內外布滿了差役兵了,諒你也跑不出去,就爽快地道:「好吧!給他鬆綁。」
道光自知失態,把綺兒抱得更緊:「綺兒,你怎麼會唱這支歌兒?」
蘇蘭奇挾持著綏善來到衙門外,清兵已將馬匹備好,蘇蘭奇冷笑道:「章京大人,委https://read.99csw•com屈你一會,等我出了城,再放你。」說完命清兵拿過一條繩子,將綏善捆個結結實實,然後一手拎著他,翻身上馬,直奔城門。早有綏善的幾名親兵跑去叫開了城門,蘇蘭奇暢通無阻,出了城,又跑了二十多里地,才停住。對死豬一樣的綏善恨恨地道:「你們這些狗官,平時欺壓我們布魯特人,老子都忍了,沒想到你敢算計到老子頭上。我蘇蘭奇原不想反叛,如今可是你們逼著老子造反。老子放你回去,給斌靜送信。就說布魯特人要取他狗頭。」說完,將綏善扔在地上。
大廳正北方一排坐著伊犁地區的各路長官和各少數民族的部落首領,人人身著華服,個個紅光滿面,看情形,酒已七八分,都露出幾分微醉,那眼神也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下面的舞|女,雖不像兩邊將士們那麼口水直流,也一個個色迷迷的。就在這些人的正中間的虎皮交椅上坐著一位年逾半百的老將軍,此人今天一品官服、威風凜凜、滿面春光,一臉打皺的老紋也舒展了許多,似熨斗熨過,抖動著黑白相間的小辮子,一會兒指點一句,一會兒開懷爽朗大笑,一會兒又端酒杯與周圍各部落首領對飲,更多的時候,是和身邊一位珠光寶氣的貴夫人說笑,還不時做出幾個親眼的動作,看他那高興的勁兒,真好像又娶了什麼美人似的。這話也不算假,此人就是有名的伊犁將軍慶祥,今天果然娶了個伊犁地區絕美佳人——維吾爾姑娘阿姬吉姬,但不是他的什麼姨太太,而是給他的兒子哈達齊娶媳婦。有這麼美貌震邊疆的兒媳上門,慶祥當然高興,於是請柬飛滿回疆,各地大小官員及各部首領平時想巴結都沒有機會,這是難得的時機,一時間新疆各地忙乎起來,比什麼盛大節日都要隆重,僅演齣節目就準備了上千套,如此這般歡慶已經一周有餘,平時無聊的兵了也一下子有了事,能吃能喝,多忙一點也是值得。
「送我出去!」蘇蘭奇怒喝道,「不然就宰了你。」
「唉,懷疑已沒用,一切成定局,瑞親王尚幼,能力也不比皇上強,由當今皇上攬政也許能天下太平,難呀!康熙爺,乾隆爺的盛世早已不見蹤影,如今天下太平的表面卻是危機四伏。」托津微顫著端起酒杯說。
一百多里的路程,一個多時辰便趕到。城門已經關閉,蘇蘭奇急忙叫城,那守城清兵一聽是他,立即打開城門。蘇蘭奇打馬進城,直奔參贊衙門。
「多少年,已沒有人提起我姓什麼了,姓,也許姓汪吧?記得奶奶小時候告訴我姓汪。」
就在亂紛紛的氣氛中,一位風塵僕僕的欽差在兩名參將的伴同下穿帳而入。
「慌慌張張,有什麼急事?」
這動作、神情、語氣,多麼像那個晚上,綺兒又多像一個人兒,綺兒、菱兒、菱兒、綺兒,道光無語地在心頭呼喚著。
綏善一聽自己還有活命,趕緊催促道:「快……快去備馬。」
「妙計在此!」蘇蘭奇突然大喝一聲,左手掐住綏善的脖子,右手刷地拽出腰間短刀,逼住胸前。
「不,聽奶奶說,這首歌是她根據家鄉一首民謠自己改變了詞兒新編的。」
「美人兒,別生氣,快轉過臉來,你聽我說。當今皇上儘管順利登極,明裡沒有與我們大動干戈,暗裡卻對我們再三提防,必要時一定對我們嚴重打擊,張格爾叛亂一案也許是他最好的借口。」
道光皇上急忙把急奏仔細看了看,再聯想到夢中的情況,心頭一陣發愣,微微嘆一口氣,馬上又恢復鎮靜,又試探的口氣問:「托中堂,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哼!從今別想那好事。」燕貴妃臉一扭,在禧恩那老臉上扭一把。
道光微嘆一口氣說:「綺兒,我心清不好,唱一支曲子或講個故事給朕解解悶。」
「皇上,我哪裡有家,自幼和奶奶一起相依為命,靠討飯,賣花線兒為生。」
張格爾就是在這種錯綜複雜的中亞國際背景下長大,成為浩罕汗和英吉利侵略中國南疆的得力工具。他早年曾在英國勢力下的阿富汗的喀布爾讀書。成人後,久蓄逆謀,一直在南疆和浩罕等地活動,網羅徒眾。並且在英國人的支持下,利用英人提供的武器,等待時機,準備叛亂。
道光醉了,進入那幻境,進入五台山後峰的岩洞:「菱兒,菱兒,我來了,來了……」道光吃語著,把綺兒壓在身下。
「朕一向信奉寬容和善,用仁慈治國,怎能為一點小事九九藏書就責罪老臣呢?朕是希望朝中眾臣都能盡責儘力,協助朕治好大清天下,都能理解朕的寬厚之心。」道光和藹地笑笑,扶起又跪下的托津。
隨著女嬪慢慢站起,一股青春期少女的清香旋起,皇上無意掃視一下,但那目光就無法移去,玉一般的脖下,那對高高聳起的乳峰似乎要刺破薄薄的絲紗而出。雖然皇上對於漂亮的女人早已如家常便飯,此時,也抑止不住那股無名的火焰上躥。
蘇蘭奇得知眼前的回子就是張格爾和卓,突然腰刀一舉,架在張格爾脖子上。張格爾全不在意,冷笑道:「蘇蘭奇,你敢殺我,就不怕真主安拉降罪嗎?我是安拉的兒子,安拉命我下界拯救受苦受難的兄弟姐妹。」這時,一直在哀哀痛哭的薩賴占突然跪倒在張格爾面前,哭求道:「真主啊,求求你為我的女兒報仇!」張格爾一手扶起他道:「我們一心想為受清廷侮辱的姐妹報仇,可是現在還有人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蘇蘭奇只得放下刀,憤然道:「我可以不殺你,但你必須回到浩罕去,永不再回南疆。」張格爾看了看蘇蘭奇嘆息道:「蘇蘭奇大人,就因為清朝皇帝給你祖上封賞個二品頂翎,你就如此為他賣命嗎?如今已是兔死狗烹的時候了,你還要坐以待斃嗎?」蘇倫德再也按捺不住,對他爹吼道:「斌靜侮辱娜佳,本就不把我們放在眼裡。爹相信斌靜,反倒送了娜佳的性命。兒卻顧不了許多,反了出去。」說完,往外就走,蘇蘭奇被他說得羞愧交加,站立不動。
「好吧,皇上,奴才就唱一支我兒時祖母教我的曲兒。」
半夜時分,蘇蘭奇悄悄出了大帳。飛身上馬,直奔喀什噶爾馳去。
「好!」薩賴占和蘇倫德頓覺熱血沸騰,齊聲叫道。蘇倫德大喊道:「俺就跟著張格爾和卓廝殺。」
卻說禧恩自綿寧登基以來,一直提心弔膽,唯恐有什麼災難降至頭上,四處布下密探,打聽朝中風吹草動。了解到皇上將平定張格爾的諭旨下給伊犁將軍慶祥卻避開自己的族弟斌靜不提,他就心有所疑。急忙將此事又悄悄報告給燕貴妃,共商對策。
「快說,你姓什麼?」
燈光如同白晝,人來人往穿梭不斷,個個喜氣洋洋,到處張燈結綵,猜拳行令吆喝之聲不絕於耳。大廳中央,一隊隊回、漢、維吾爾族、藏族少女來來回回,翩翩起舞,那優美的動作,嫻熟的舞姿,再配上粉女桃花的臉蛋兒直叫人口水直滴三尺有餘。兩邊桌上杯盤狼藉,將士們東倒西歪,能飲的大將也通紅著臉,圓睜著色迷迷的小眼睛盯著這些起舞的少女們一動不動,貪婪的目光幾乎要把舞|女身上那層薄紗撕開,手中的酒杯高舉著,卻忘記了喝,只見嘴裏的口水在流著、流著。
諭旨擬定完畢,道光感到有點飢餓,便命宮女送上夜宵,並要女嬪綺兒相伴。
綏善沒想到蘇蘭奇就這麼容易屈服了,高興極了,便道:「既已認罪,就據實招來吧。」蘇蘭奇卻道:「卑職願招。不過,如果卑職幫大人將那參与謀反的人,一網打盡,將功折罪,大人可饒俺一命?」綏善一聽,暗吃一驚,這麼說,還真有人謀反,他心裏有點害怕,忙問:「逆賊現在何處?」蘇蘭奇答道:「就在城外埋伏。請問大人到底答應不答我的要求?」
托津抖動著銀須爬起,一顆心落了地,但對道光的認識上也再次否認了自己。
太和殿上。
蘇蘭奇父子回到布魯特部落。蘇倫德代表他父親立即召集大小頭領商議,那些頭領平時早就受夠清兵官吏的欺壓、勒索,紛紛高呼:「造反,造反……」
綏善慌忙罵道:「混蛋,都退下。」
「寶貝兒,你想,你、我、斌靜是什麼關係,誰人不知,況且斌靜的所作所為你不是不知,如果當今皇上找個茬子在他頭上開刀,必然牽連你我,到那時,我禧恩大不了回老家種田,你貴妃哪裡去。況且,瑞親王的事,美人兒你想想。」禧恩說著,趁勢把燕貴妃摟在懷裡。
八月的陽光火爆爆地燎人,更何況是午後。綿寧自乾清宮父皇靈位旁回到養心殿真是渾身睏乏,四肢無力,幾經折騰,哪有心思完全靜下心好好休息。直到今天,一顆忐忑的心方慢慢落下,一切都按照自己預計的目標進行,雖然小有波折,大事差點壞在托津、戴均元這兩個老東西手裡。一心想這二人,綿寧不免一陣惱怒,涼汗又浸上額頭。必須自己先行一步,否則……想至此,綿寧禁不住心頭https://read.99csw•com一喜,輕輕呷一口御茶,伴著茶的清香,綿寧感覺輕鬆了許多,信步向內屏走去。
「爹爹你是答應啦。」蘇倫德驚喜地道。
道光輕輕向兩邊揮揮手,示意眾人停止議論。
但是,隨著浩罕汗國形勢的變化,這種實際的約束越來越有名無實。一方面,浩罕汗國利用清朝為其提供的種種貿易優惠條件,加強了自身的實力,特別是愛瑪爾繼承汗位,國勢日見強盛,其活動範圍已擴大到南疆的葉爾羌和田、阿克蘇、庫車一帶,並且圖謀進一步擴張到整個南疆。另一個方面,當時的英吉利已在印度建立了殖民地,他們多次潛入南疆,企圖侵佔中國南疆。
「大——」,膽字音未落,「奴才該死,奴才該死,」那人急忙跪下謝罪。綿寧低頭一看,原來是個女嬪。
兵丁、差役們這才清醒過來,趕緊各舉刀槍往上闖。蘇蘭奇將短刀輕輕抵住綏善,命令道:「快叫他們退下!」
伊犁將軍府。
喀什噶爾參贊大臣斌靜同內務府大臣禧恩一樣都是瑞親王綿忻之生母燕貴妃的族弟,而燕貴妃一直為瑞親王暗中活動。自己雖然順利登上九五,但這平靜的表面又有多少波瀾,禧恩在自己的挾持下妥協了,並在緊要時候出上一把力,其人難測啊,是否另有想法,這皇城中的內幕與回疆是否有某種聯繫呢?特別是那惡夢。
「他硬,我們就給他柔,看他到底想怎麼樣?我懷疑——」。
道光想至此,便呼喚御前太監常永貴服侍自己擬定諭旨一道,繞開斌靜直接給伊犁將軍慶祥,讓他全權處理回疆叛亂,務必查清叛亂的真正原因併火速回奏京城。
「怎麼?你家鄉何處也不知道?」
就這樣,他把整個回疆的有關文獻、地圖等常識仔細翻閱一遍,現在心中有了底,對於平定這次張格爾叛亂已如眼前的這片光明,但這光明以外的濃霧卻是心中那解不開的惡夢之謎,就不能不令他關心這次回疆叛亂的真正原因。
「不必客氣,戴中堂言之有理,」道光友好地對戴均元笑了笑,「不過,斌靜這人如何?伊犁將軍慶祥為何沒有反應?朕向以和善治國,但也不放棄武力,此事可從四點處理:其一,命伊犁將軍慶祥親自到喀什噶爾處理一切;其二,勘查叛亂的具體原因是什麼;其三,選調官兵前至剿滅;其四,注意措施,不可將事態擴大。愛卿你們意下如何?」
張格爾卻攔住蘇倫德道:「小英雄,聽我一言,不可莽撞。」蘇倫德怔了一下,隨他回到大廳。張格爾面向眾人道:「眼下既要為娜佳姑娘報仇,又要保住我們自己性命。最根本的,就是要把清廷勢力趕出回疆。可恨清廷佔了中原之地,又來占我回疆,欺壓我各部民眾。回疆部眾早有反清之心,只要我們義旗一舉,必會一呼而應,一舉趕走清廷勢力。那時,回疆將是我們自己的天下,大家安享太平的日子,部眾們也會感激我們。」
「這個嗎,還需跟大人仔細謀划,確保萬無一失。只是卑職現在不方便。」說著看看身上的綁繩。
「朕一定把國家治理太平,讓百姓都能吃飽飯,那麼你父母呢?」
幽幽的竹林里有一個拾竹筍的小姑娘
「皇上,你口口聲聲說對我多好,卻把我的名字說錯,哼!」綺兒撒著嬌。
蘇蘭奇活動活動麻木的身體,微笑道:「卑職早有妙計。」說著,慢慢走到書案邊。
「貴妃姐姐,當今皇上對回疆張格爾叛亂一事處理甚為重視。」
長長的河水喲流呀流向遠方
夜已經深了,茫茫霧震將好大一個京城裹個透,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那有規律的更鼓聲疲倦地響幾下,彷彿要給這沉霧撕出一線裂縫,給人幾許舒暢。就在這重霧裹著的王府內,一對老人在孤燈下對飲著。
「是的,不過奴才剛被選進宮不久,對於宮中諸事尚不太熟,請皇上恕罪。」
這夜霧中同樣有人在思索著,批閱著公文,這就是後宮御書房中的當今皇上。霧是如此深沉,明亮的宮燈也只能照亮周圍極小的一片光明,道光帝在這片有限的光明中踱著。他明白自己是天子,天的兒子,能夠主宰世間萬物,但他也明白自己又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並不比他人優越多少,知道的事理也是有限的,對於回疆的叛亂也只能從公文中了解一些,究竟規模多大,獲得的信息是否準確,此次叛亂的原因是什麼?他像這片九-九-藏-書光明以外的濃霧,內心十分虛幻,又讓他困惑。他只想用理智分析事態,把這事處理得恰當,告慰先皇飄逸不散的靈魂。
蘇蘭奇不耐煩地道:「反正招亦死,不招也是死。大人若不答應,我是死也不招。」
「聽奶奶講,父親原先在外地為官,為人耿直,得罪了什麼人,被害而死,媽媽便帶著兩個姐姐去尋找,從此杳無蹤影,那時我才四歲,由奶奶在家撫養。」說著已咽咽而泣,是對親人的思念,是對自己不幸身世的悲嘆,還是對世上不平之事的憎恨,淚水浸在道光碩大的胸上。
「張格爾?張格爾是誰?」綏善是個不學無術的傢伙,根本不了解當年乾隆平定大小和卓的歷史,但他心裏卻自有章程。便把書案啪地一拍,厲聲喝道:「蘇蘭奇,你可知罪?」蘇蘭奇莫名其妙,道:「卑職何罪?」
事出突然,兩旁兵丁差役驚得傻子一般,竟無一人上前。綏善臉色刷白,哆哆嗦嗦地道:「你……幹什麼?」
「謝皇上。」
蘇蘭奇趕回本部,天已大亮。那蘇倫德等不到他父親,已帶部分軍馬投張格爾去了。蘇蘭奇只得仰天嘆道:「莫非這都是天意。」當即也率起二千軍馬追趕兒子去了。
綏善已經得了斌靜密謀,這幾天一直守候在街內,等著蘇蘭奇的到來。這時他正摟著一個侍妾睡得香,突然接報:蘇蘭奇來到。綏善急忙爬起來。他沒想到蘇蘭奇半夜會來,急忙吩咐下去,布置妥當。這才穿戴整齊,來到大廳,往正中一坐,命人叫蘇蘭奇進見。
「綺兒,你是哪裡人?是如何進宮的。」
「常公公說皇上到這兒了,特讓奴才來服侍皇上。」
「拿下。」
「托兄,你懷疑什麼?是不是先皇的猝崩?我看還是將這些帶進棺材吧,否則——」戴均元作了個斬的手勢。
「汪——廷——文——,這句字好像較熟,多年前好像聽人講過,現在記不清在哪裡聽說的。」綺兒若有所悟地說。
蘇倫德雖然攻下卡倫,那座木橋卻被燒成灰燼。大隊軍馬一時難以通過。張格爾只得命人趕搭浮橋。一個時辰后,全部人馬才得以過河。
個別人僅在下面嘀咕著,卻無人出班提出異議,道光便散朝回宮。
「托兄,今後少談此事,你我明天還有大事處理,就此為止吧!」戴均元告辭回府。
作為一品大員的慶祥,首次為兒子辦喜事當然也要叫面子、論擺設、講排場,以此顯示一下自己的邊疆特殊地位。更何況,山高皇帝遠,自己在這鬧翻天,他皇帝老兒也不會知道,同時也可藉機撈他一把,酒宴場面再大,也不會虧了本,何不就此賺它一個腰肥屁股圓。
「回皇上,臣以為,先皇剛剛龍馭上賓,皇上初登大寶,張格爾馬上發動叛亂,可見他的叛心已久,應以重兵征討,一舉殲滅,否則將會導致邊疆各部紛紛興兵,脫離我大清,不知皇上對此有何御策?」
朦朧的宮燈下,綺兒愈加水靈,嫩嫩的皮膚光滑玉潔,也許裏面都是西崑崙瑤池裡的瓊液,只要用手輕輕一彈,那濃濃的液源必定溢出。道光說不出綺兒的美,只是不忍、不願也不能離開,從綺兒的身形里他能讀出許多讓他心動女孩的影子。特別是讓自己心痛而又永遠飄失的紅菱,她不是紅菱,但又不能不讓他從綺兒的身上想起紅菱。更多的時候,道光又感到綺兒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味兒,不是皇後身上的謹嚴,也不是紅菱身上的潑辣。總之,說不上來,他想把綺兒摟在懷裡,含在口裡,甚至想把綺兒溶人身上。
儘管諸大臣爭議激烈,托津、戴均元只是靜靜聽著,很少插話。
「噢,綺兒,你聽說過汪廷文這人嗎?」
蘇蘭奇見兵了差役退下,命令道:「快給我備好馬匹,放我出城。我便饒他一命。」
那伊里克卡倫跟境外隔著伊里克河,卡倫對面的木橋是境內境外的唯一通道,張格爾率軍到了河邊,蘇倫德急不可耐,率五百騎布魯特兵沖向木橋。不料剛過木橋,對面高坡上突然一陣火槍、箭鴦射來,立即有四五十布魯特兵摔落馬下,其餘的嚇得轉頭就跑。蘇倫德一見大怒,單人獨騎飛馳而上,守卡清兵大驚失色,急忙一陣火箭射來,那坡前、橋頭的枯草忽拉一聲燒成一片火海。蘇倫德毫不在意,戰馬箭一般裹著一團火球沖入卡內。蘇倫德托起腰刀,一陣衝殺,猶如砍瓜切菜一般。清兵死傷過半,其餘四散逃命。原來那卡內只有百余名清兵駐守,只因張格爾一路旗號招展,清兵早九_九_藏_書得了消息,一邊往喀什噶爾飛報,一邊做好了抵敵準備。
「大人,卑職冤枉。」
皇上一句話也不講,慢慢向她走近,輕輕把手伸出,在她那凝脂般的香腮上捏了捏,柔聲問道:「叫什麼名字?」
皇上帶著夢中的謎團來到御書房,托津立即跪下,將一堆卷宗呈上,說一共有三道急奏從西北邊疆傳來,新疆發生叛亂。
「唉喲喲!寶貝兒,我不是不想幫瑞親王,只是沒辦法呀,這是大勢所趨,還有那小子詭計多端,特別是——」禧恩說著,動手動腳就把那滿是老皮的黃臉和大嘴湊向貴妃。
「清楚,清楚,我看還是糊塗一點好。那女教匪的事,不是先皇相告,我等怎知,可見當今主子不是一般人所認為的那樣文弱通達,與人為善,相反,平和隨便的外表下卻承襲祖上的一絲陰鷙與剛硬。」托津已帶醉態,言有所失。
皇上睜著火辣辣的雙眼看著眼前的御榻,想著父皇不知在此做過多少風流韻事,而現在,這一切都是我的,自己從此主宰這裏的一切,想著,將綺兒挽進帳內……
道光和善地向正在議論的大臣點點頭,聽取著他們的意見。幾位親王的爭論特別激烈,誠親王永瑆主張皇上御駕親討,消滅叛賊,建立康熙、乾隆當年的業績,威鎮四夷,安定天下。庄親王綿課卻以為皇上應發揚先皇仁和治天下的風尚,安撫張格爾,封王號收買其心,像諸葛孔明七擒孟獲那樣,讓張格爾心服口服。
皇上,儘管這個詞綿寧已聽了幾十遍了,現在聽起來仍覺得新鮮、心爽,特別是出自一個女子嬌滴滴的口。微帶慍怒的臉馬上緩和了。
高高的山下喲有一條河
「呸!這樣的事來給我講有什麼用,關鍵時屁用沒有,一點忙也不幫,卻為那智親王綿寧講話。」
「托兄,少飲點吧,你說的也是,各地教匪不斷鬧事,如今回疆又烽煙再起。」戴均無不無感嘆,「鐍匣的事,你我愧對先皇啊!」
青青的河岸上長滿綠綠的竹
綏善還有點拿不準是真是假,干坐著不說話。
「綺兒,你姓什麼?」道光腦海摹然一閃,彷彿發現了什麼,急切地問道。
「你爸爸叫什麼?」
一匹傳送道光諭旨的驛馬日夜狂奔著,與此同時,另一匹快馬也在疾馳著,相同的目的地卻有不同的任務,一個馳向伊犁將軍府,一個卻馳向喀什噶爾。
「唉!皇上,奴才是江南人,確切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
「戴中堂對此有什麼高見?」這隨便一問,眾大臣似乎以為理所當然,而戴均元卻內心一動,抬眼瞟一下一聲不響的托津,跪下奏道:「臣以為皇上初登大寶,京中諸事繁多,先皇梓宮尚未安寢,不宜親征。張格爾雖蓄謀已久,但不成氣候,蘇蘭奇一向歸附朝廷,與我大清友好,這次參与叛亂必有重大原因,只要皇上發一御旨給喀爾噶爾參贊大臣斌靜,讓其征討叛軍即可,不可興師動眾,以免激起民族矛盾將事態擴大。這僅是老臣的個人見解,皇上定有妙策。」
「你們家鄉的人都會唱嗎?」
蘇蘭奇聽了兒子的彙報,暗暗心驚,卻不動聲色地道:「此事要秘密進行,不可過急。叫他們先回去歇息。」蘇倫德應聲而去。
蘇蘭奇匆匆而進,不等施禮,慌忙說道:「回稟大人,卑職發現那張格爾到處煽動鼓惑人心,圖謀叛亂,請大人速發兵進剿。」
張格爾已將英人為他訓練的五百浩罕兵悄悄集中到安集延。如今又得了蘇蘭奇父子的三千軍馬,勢力已頗為可觀。立即挑起大旗,上用迴文書寫「還我回疆」。中間是斗大的「張格爾和卓」,誓師起兵。張格爾親率軍馬直趨伊里克卡倫。
「你煽動人心,圖謀反叛。如今張得福、賈炳已將你告下,罪證確鑿,容不得你狡辯。」
燕妃半推半就,和禧恩嘀咕著,決定快速給斌靜送信,讓他心中有數,早作對策。
本來在皇位繼承上有過一絲誰也無法點破的芥蒂,托津早就後悔自己尚不夠明智,這時原打算討好一下初登基的道光,不想竟碰上這一個軟釘子,內心一陣發涼,一向寬厚仁慈、溫文爾雅的二阿哥在托津心頭模糊了,那影子也越來越遙遠。
蘇蘭奇方知張格爾所言不虛,登時大怒,伸手要抓腰刀。突然,當頭一張網子罩住,眾差役一擁而上,捆了個結結實實。綏善哈哈大笑道:「蘇蘭奇,想不到吧,本大人現在就把你就地正法,再將罪證上奏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