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何時了卻君王天下事
第一節
「皇上,臣以為回疆局勢已亂,應速調領兵大員前往平叛!」
「朕也有此意,你明日傳諭陝甘總督楊遇春頒給欽差大臣關防一顆,令其迅速馳驛回疆,前往查辦,並可於陝甘兩省自提鎮以下滿漢官兵中擇精銳部隊分批督率,火速入疆應援。此後命鄂山將陝西巡撫交給徐斬接任,馳赴甘肅代理陝甘總督。」
「聖上是否會罵我等膽小怕事?」楊遇春又擔心起來。
「就是嘛,各路調兵雲集東部哈密,距離前線戰場有六千多里,仗一旦打起來,從哈密再向前線調兵,那將是遠水難解近渴,鞭長莫及也。」
宮內,道光正和慎皇后敘話。御前太監常永貴來報,軍機大臣文孚說有要事面奏皇上。道光一聽軍機大臣深夜來見,必有重要情況,立即命他進來。
「皇上還有什麼想法?」
「聖上身在京都,怎知前線的軍情嚴重啊!」
「穆愛卿,免禮賜坐!」
「臣以為喀什噶爾已失守,回疆西四城其他三城可能也已難保。」
「二萬人是不夠用,真正用到戰場上的也許只有一萬二千人,其他護送、防禦等也要有機動兵力。」
「嗯,朕也以為如此,必須採取果斷措施設法補救,毋容回疆形勢再進一步惡化!」道光語氣有點沉重,「慶祥無能,壞朕的大事,真是豈有此理!」
「這場平叛戰就可關門打狗!」長齡興奮起來。
算命先生一見這麼大的夜明珠,心裏樂開花。心想,把你的珠寶騙到手,溜之大吉,誰還讓你派人來贖。可憐他雖知這是顆好珍珠,卻不知這是當今皇上的鎮朝珠,為此將來惹下殺身之禍,這是后話,暫且不提。
「防,防不勝防啊!整個平叛戰爭將陷於被動。」楊遇春也十分感慨。
「罵,他就罵吧!軍情所需是來不得半點含糊,打完仗再懇奏聖上原諒吧!」長齡說完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
道光看罷長齡的奏摺,十分生氣,「這些飯桶,膽小如鼠,費我財力、人力。」說著,把奏摺向御案上一扔。
「皇上考慮事情果然周全,寧可穩一點,也不願冒險。」
「楊遇春、長齡等人都是老將,有一定指揮能力,也曾經都立過不少戰功。但這兩人外還須再派一到二名,你認為誰較合適?」
「阿克蘇等地?嗯,有點道理,但是否有點太冒險,重兵屯於一處,萬一叛軍包圍于其中,這豈不有害而無益?」
道光發自內心感慨萬分,內心也極不好受,自己在上書房攻讀三十余年,通曉諸子百家,熟讀兵書,自以為指揮戰爭有一定雄才大略。雖不敢自比諸葛、樂毅,但內心也思尋不下於一般軍事謀家。而他剛剛制定的平叛戰略就被長齡否定,心中自是不樂。
「對,對,皇上果然有眼力!」穆彰阿雞啄碎米般地點頭稱是。
送走軍機大臣、兵部尚書王麟,道光又讓太監傳諭召軍機大臣、工部尚書穆彰阿到養心殿議事。
「楊將軍,你看這地圖,西四城北有天山阻隔,南為西藏,西與浩罕接壤,東邊卻是一望無際的塔里木沙漠,唯有東北這一條通道。」長嶺用手指點這條通道說。
「回皇上,長齡要屯兵點從哈密而西移阿克蘇也許是為戰略上先下手為強,據要塞而退可守,進可攻,扼住敵兵東進之咽喉,新疆地勢與敵各佔一半,據此剿敵。」
「我們提出要兵四萬,望聖上多調遣些兵馬,以防萬一。四萬人乍一聽較多,而真正用在戰場上的也只有二萬五千人左右。」
道光聽王麟如此一分析,不再言語沉思良久,又道:「屯兵哈密與阿克蘇,朕對此也舉棋不定。山高路遠,朕不能親率大軍兵臨前線。身在京都,遙首邊防,難免有所紙上談兵,朕也不能埋怨邊疆朝臣!」
眾人一齊哈哈大笑,要這小青年多出些銀兩,如此好面相,卦錢再加一倍也不多,有人附和說。小青年不信,說這算卦先生唬人。
「朕的決策英明與否尚難以定論,也僅是權宜之策。朕以為,首先應調兵遣將,組成前線軍事指揮機構。」
七月十五日,烏魯木齊提督達唆阿·多貴率領四千官兵馳赴回疆應援。
「唉!皇上,臣想赴回疆為皇上效犬馬之力,只是年老體衰,病體剛復,恐難令皇上滿意,心有餘而力不足,老朽無用矣!」
「目前尚未查清,估計也不下三萬人。」
「楊大人,你對聖上的平叛戰略部署有何看法?」
「楊將軍根據各地軍情估計叛軍有多少人馬?」
最後共同達成協議,回疆叛亂烽火已經燃起,叛匪銳氣方烈,不可輕舉妄動,應相機調度,加意防範,暫以防守為上策,使叛軍九*九*藏*書勢力範圍不再蔓延。
七月二十一日,又調派御前大臣賽沖阿、侍衛大臣吉論泰率三旗侍衛、前鋒參領、護軍參領、護軍校一百人奔向哈密軍營。
道光把夜明珠遞給了他,算命先生把珠寶接過來,拈了拈放入口袋。
「朕讓屯兵于哈密也並非放棄回疆東四城,而是讓眾兵團聚一起而共同奮進,可免孤軍深入遭敵圍殲之險。」
報:道光六年八月三十日,和田領隊奕湄、幫辦大臣桂斌陣亡,和田被叛軍攻破。
「情況屬實,這是喀什噶爾副領隊大臣穆克登布拚死突圍送給烏什辦事大臣慶廉,慶廉又飛遞到京的。」文孚說道。
「嗯,朕反覆思考,有能力可信任之人不少,像陝甘總督楊遇春、伊犁將軍長齡、山東巡撫武隆阿等人均可。」
道光與曹振鏞相視一笑。
「阿克蘇正是這通道的樞紐,我們屯兵於此,就等於扼住西四城的咽喉。」楊遇春作一個扼的動作說。
「穆愛卿不必自賤。這等遠征之事也不勞你這樣的老臣再蒙征戰風塵,應該讓年輕將領外出鍛煉鍛煉,也能讓我朝後繼有良村,必要時,急國家之所急。」
「不必多禮,穆卿,你回去傳諭旨給山東巡撫武隆阿,讓他火速帶旨晉京與楊遇春、長齡組成平叛最高軍事指揮小組。同時,也讓壽福早作準備,聽令起兵赴阿克蘇。」
軍機大臣、兵部尚書玉麟急匆匆來到養心殿,由太監傳報入殿拜見道光皇帝。禮畢,呈上一份伊犁送來的緊急文書。
楊遇春沉思良久,慢慢抬起頭,「至少也有四萬多人。」
楊遇春犯難地說:「四萬兵馬可不是一個小數目,聖上一時能否調來?」
「就是,回疆西四城已無法挽回,但我們佔領阿克蘇就等於扼住叛軍前進的咽喉,切斷叛軍勢力進一步向東發展。相反,阿克蘇被叛軍佔領,可能導致回疆東四城烏什、庫東、喀喇沙爾等城相繼失守,新疆大部分地區都將落入敵手。而我們只能憑據哈密、吐魯番、烏魯木齊、伊犁這一東部狹長地帶同敵人抗衡,錯失進擊的縱深空間。」
「主子,這可不能!」小太監急忙阻攔。
「這個,朕也在權衡,暫定哈密或阿克蘇,這將由回疆具體形勢而定。」
「你瞧瞧,剿滅叛軍,一群烏合之眾就須動用大兵四萬,我調撥的二萬精兵就足矣,這些人,純是壞我大事!」
眾人一致附和:「先生多給些銀兩,他一定能幫你渡過危機。」
「是,皇上!老臣當盡心不負聖望。」
武英殿內,軍機大臣、大學士曹振鏞將自七月十三日到二十一日發出諭旨情況寫成摺子送到皇上面前:「聖上,這材料臣已處理完畢,請皇上過目。」
「那可不行,你一走,我到哪裡找你,天子腳下,怎有白吃的買賣。你不想破災,我也不勉強。」算卦先生激將道。
「但聖上已作出決定怎麼辦?」楊遇春有點犯難。
道光越說越氣,玉麟接過皇上遞迴的奏摺細細看了一遍,沉思片刻說:「皇上,內亂外患之際,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思眾朝臣不敢打誑欺聖上,也許長齡分析得自有他的道理。」
道光匆匆測覽一下,滿意地點點頭。
「我在裏面悶得慌,好不容易出來一次,也讓我多透口氣,了解一下民情。看看這是做什麼的,等一會兒就走。」
「六四落入坎卦的危險中,進退兩難,如虎落平原,龍游淺水,老牛掉進陷阱,這是最危險時候。」
「皇上做事還不夠大胆,發兵哈密有有利一面,也有不利一面。有利一面就是臣剛才說的皇上穩中求妥的優點。缺點是有點保守,大軍還可再向西移到阿克蘇等地,不知皇上有何想法?」
「皇上了解到西回四城相繼陷落、道路被叛軍所阻,無法暢通,難以互應,而命各路援兵回集新疆東部的哈密,等待各部大兵聚集時再入疆平叛。」
「你是說陝甘楊遇春、楊芳兩人?」
「謝皇上對臣的厚愛,臣當儘力,為聖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回部叛軍有多少?」
「對,朕有此意,還有呢?」
道光說著擠了上去,小太監無奈,也急忙跟了上去。嗬!原來是一個擺攤相面算卦的。
玉麟謝罪站起,「皇上,張格爾叛亂計謀日久,又有國外勢力支撐。張格爾在回部,特別是白山派中一向較有影響。如今西四城具為賊有,張格爾必然窺視回疆東四城等大部分領土,難免不擴大範圍,徵召兵馬。長齡據此提出四萬人,也許有他的道理。老臣多言了。」
「能脫離困境就好!」自語道。
皇上一聽穆彰https://read.99csw.com阿保舉自己的兒子作回疆指揮大員,心中老大不快。儘管穆壽福任個提督之職,還不是看在你穆彰阿的面子,是否有真才實學,我看未必見得,於是不冷不熱地說:「你子同鎮壓台灣匪徒的山東巡撫武隆阿相比如何?」
「四萬兵馬尚有,能否用完這許多人,朕一直在思索。」
「是這樣。」
「玉麟,你身為軍機大臣,也為他們開脫罪責!」道光大怒,拍著御案說。
玉麟見皇上不語,勸慰說:「皇上對長齡奏摺可作一般邊防文件思考,不必為之煩惱,應惜珍龍體。聖上也不必過於自謙!」
報:道光六年八月二十七日,葉爾羌被攻破,幫辦大臣多隆武、辦事大臣印登額兵敗陣亡。
「臣估計也是如此。」文孚急忙答道。
「你這狂徒,竟在這裏胡謅!」小太監一聽氣恨恨地張口罵了一句,欲上前掀翻這算卦先生的小攤,道光怕鬧起來,暴露身份,用力推了一下身邊的小太監。小太監會意,強忍住不再言語。
「皇上英明,老臣也有此心,臣保舉一人不知聖上是否准奏?」穆彰阿心中一喜,想到自己的長子穆壽福至今雖在軍中任個提督,但位置不鞏固,何不趁此到前線風光一下,將來也好有個提升的借口,接著又說:「臣保舉此人,官雖不大,但對皇上的確忠心,指揮也頗得過臣指點。」
「皇上想讓伊犁將軍長齡鎮守北疆,相機調度行事,可進可退,鞏固後方。」
「那我們再上書一封,闡明我等觀點,請皇上定奪,然後再相機行事,如何?」
「雖說如此,打勝仗還好,萬一打敗,那可是欺君之罪與誤國之罪啊!」楊遇春顧慮重重。
「這許久沒有慶祥消息,怎麼忽然傳來這等壞消息,是否屬實?」慎皇后也吃驚地說。
「皇上,這指揮機構哪些人能夠勝任?」
「皇上過獎,折煞我了。」
「怎樣,但說無妨!」道光對他微笑一下。
七月二十一日,傳諭富俊、祿成火速率兵前往新疆哈密與楊遇春會合。
「從卦象上看,這位看官算得的是蹇卦,坎上良下。跛腳之兆,卦辭上說:山高水深,行動艱難,西南不利,需英豪支持,還要堅守正道,就這樣危險仍然很大。山上有水,山表險阻,水亦不易涉,這為困難之兆,先生應多多反思。」
「長將軍,你認為屯兵何處較為合理?」
「臣以為二楊較合適。」
算卦先生說著,看了一眼道光,道光對此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哦,我以為聖上做事小心謹慎,步步為營,考慮問題也較周全,只是有點太保守,顧慮較多。」
伊犁將軍府。
七月十四日,伊犁將軍長齡派遣領隊大臣祥雲保,碩隆武率兵二千人星馳南行奔赴回疆。
「聖上英明,沒有不妥。」
七月十七日,吉林將軍富俊,黑龍江將軍祿成各率精兵二千名聽候調用。
只見那位五十多歲的算卦先生正在為面前一位青年人相面,兩唇冒沫,滔滔不絕:「這位小兄弟蠶眉虎目,印堂發亮,官運昌旺,鼻直口方,相面書上叫山根扎得好,保你將來官至一品。」
「張格爾于回疆騷擾多年,一直使回疆動蕩不寧,這次平叛,最好活擒此逆賊,不可再姑息養患,要徹底擊斃該匪首。寧可多派兵,也不可因兵源不足而使逆匪逃脫,給以後留下患禍。」玉麟見皇上態度由氣惱而緩和,又轉向親近,才敢如此放言直說。
「就是臣的大子穆壽福,現任玄武門提督。」
「伊犁將軍長齡飛遞奏摺入京,要求派指揮大員之事,你意下如何?」
玉麟一聽,皇上果真發火,嚇得撲通跪下,叩首說:「皇上,老臣不敢!」
「不知皇上有何英明決斷?」皇后關切地問。
於是命軍機大臣盧蔭溥傳諭長齡、巴哈布、景文額、長清、慶廉、蘇倫保等駐守回疆諸大吏,應根據形勢,設法策應,以防守為上策,以不變應萬變,不可輕舉妄動。
穆彰阿一聽,心中有數,道:「最好派大員入疆指揮,有了一個指揮中心,全軍才能步調一致,統盤布置。」
「先生,你注意聽著:從交辭分析,初六陰交陽位,柔弱不正,與六四陰陰不應,勉強前進,必陷入上卦坎的險境中,輕率前往必遭困擾。了解形勢、量力而行、等待時機才是明智的。再看六二陰交位正,與剛健的九五相應,本可前進,但上卦坎為險,九五陷於險中,居臣位的六二隻有奮不顧身前往征討,方可勉強維持下去。九三內卦中唯一陽交與上六相應,上六無力,也不能支持,只有返回內卦方可安泰。冒險read.99csw.com求進莫如退守。」
「唉,也不知聖上是如何想的?」長嶺嘆口氣。
「不要給我戴高帽,也可以說反對意見,朕的為人,曹學士也不是不知,直說無妨。」
小太監接過符紙,回身請主子回去。道光本想出來解解悶,散散心,不想卻讓心中煩惱加劇,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聲不響,悶悶不樂。
「我家主子是當今……」小太監話到嘴邊又咽了下來,他也沒帶銀兩。
「不妥之處倒沒有,只是臣以為皇上做事是穩中求妥,小心謹慎,這是優點,當然,從另一面看也是缺點。」
正走著,不知不覺來到城西老皇城根,忽見旁邊圍著一大堆人,道光在宮中哪見過這好玩的場面,也想擠上前湊個熱鬧,看個究竟。小太監心想,這兒離宮較遠,身邊也沒個侍衛,在這人雜的地方,萬一萬歲爺有個三長兩短,還不要我的小命。急忙阻攔說:「主子,咱們也溜噠半天了,回去吧,他們見不到老爺子,會急瘋的!」
「是!皇上,還有什麼吩咐?」
「是,皇上,這三人小組,由誰全權負責也是關鍵,不知皇上如何考慮?」穆彰阿知道兒子一定要赴前線作戰,這得先了解一下前線最高指揮官是誰,也好早早心中有個數,通融一下,讓兒子不傷一毫一毛而又能立功,這才提問此事。
「好吧,玉卿,你負責傳諭幾省再準備一些兵源,及時調遣入疆!」
「皇上,回疆的形勢已惡化到派大員入疆指揮的地步嗎?」
「聖上所言極是,至於奏摺提兵力四萬,一時何能湊齊?」
「你認為誰較合適?」
穆彰阿一聽皇上話中含諷,急忙申辯說:「犬子哪能與武將軍相提並論,作武將軍一馬夫尚不知武將軍是否樂意。臣讓犬子赴疆別無他意,實是報皇上恩典,效犬馬之力,並不是要到回疆做指揮大員,僅作一兵而已。」
用一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換回鐵嘴相士一番吉言利語,道光的憂慮總算是下去了一半,剩下的,就看八旗將士如何東討西征去救平禍亂了……在午門城樓上,道光俯視著曾經不可一世的叛酋張格爾,心頭不禁升起一絲自得:「朕的文治武功,比康熙乾隆兩位先帝也未必差得了多少!看起來,大清中興的重任,還非朕莫屬呢……」
「形勢較嚴重,需要一個前敵總指揮機構。」
「皇上分析英明,但不知賊眾今在何方?如果賊眾有兵馬突襲入東部地區,聖上戰略實乃萬全之策。倘若叛匪勢力尚在西疆,長齡要求匯兵阿克蘇就可控制敵勢東侵。」
「皇上準備把這軍事指揮機構設在新疆何地?」
「臣穆彰阿叩見萬歲。」
「回皇上,至今天已發兵一萬八千人。」
小太監命一人趕快回去贖回皇上的定朝珠,找了幾遍,哪還有算卦先生的影子,只能回來複命。
看著這樣喪氣的軍情告急文書,道光心中真不是滋味。先祖康熙、雍正平定了準噶爾、阿睦爾撒納叛亂,乾隆爺爺也平定了大小和卓叛亂,他們都鞏固邊防,擴大了我大清江山的領土,為什麼到了自己手中卻有江河日下之感,難道這真是上天的懲罰,對自己的警告?若真如此,父皇,你在天之靈也要原諒皇兒的心狠手毒,為了我愛新覺羅的家族,為了我大清二百年的基業,望父皇諒解皇兒的一時衝動。
「四萬多叛軍,形勢再惡化,響應與被迫從軍的回眾可能增達十萬人,此外,還有浩罕國的兵力。而聖上僅發兵押二萬人!」長齡盤算說。
「回皇上,山東、直隸、蒙古、安徽、河南等地兵力尚可再發。」
不幾日,來自回疆的各種報告、奏摺和告急文書雪片一樣紛紛飛到。道光一一認真批閱,心中如火焚燒。
那算卦老先生聽到有人罵他,抬頭看了看小太監和他身邊的主人,說道:「小兄弟,出口禮貌點,不信你可以走。我瞧你那面相,也只配當個打雜的下手,一輩子爬不到主人的位置。」這人說著又瞟了一眼小太監身邊的道光說:「這位看官龍眉虎目,一臉英武之相,富貴之貌。特別是那高高的顴骨,將來必然有安邦定國之位,經天緯地之才。俗話說,男子顴骨高,必為人中豪。只可惜……」
道光一愣,莫非此人果然是仙人下界,能看出人間是非,急忙追問一句:「什麼大災?」
文軍急匆匆進宮拜見皇上皇后,然後將一份特急奏摺遞給皇上。
報:道光六年八月二十五日,喀什噶爾陷落,參贊大臣慶祥、幫辦大臣舒爾哈善、領隊大臣武凌阿和穆克登布皆陣亡。
「在下以為屯兵阿克蘇較好,這樣,平叛機構的大本營由新疆read•99csw.com極東西移到新疆中部,這就西移了四千余里,我們佔據了有利戰機。如果匯兵哈密,豈不等於將整個新疆拱手讓給叛軍,叛軍如魚得水,擴大地盤,也增加了兵源。那時,平叛將更加困難,耗費也更大。」
穆彰阿唯恐講出與皇上相反的意見,一時急得滿頭大汗,忽然靈機一動,想出一個折中的回答。
長齡略一沉思,「你我二人指揮也還能顧全大局,能再派一二人來更好,你我這把老骨頭不經折磨呀!」
「臣認為皇上的總體戰略是這樣的。」
「好,朕就希望聽缺點,你說給朕聽。」
楊遇春給長齡斟上一杯,又給自己斟上一杯,試探著問:「長將軍,你我二人指揮能否顧及全局?」
穆彰阿小眼珠一轉,不知皇上這話是何意思,是贊成還是反對,他一時不好作答,支吾著說:「皇上,這……臣以為……」
「皇上日理萬機,同時也要注意休息,不可勞累過度。」
「曹學士與朕分析相同,你以為朕的這種戰略部署有何不妥嗎?」
道光接過文書,拆開細看,只見上面寫著:「查喀什噶爾·葉爾羌為當時回部首領波羅尼都·霍集佔據守之巢穴。此等人皆是張格爾之同黨,賊勢頗旺,猖獗異常。西四城皆陷,叛匪向東蔓延,斷非二千兵馬可克複,惟有據實懇奏,速發兵四萬,經費數百萬,另派統領大員二三,巴圖魯侍衛數十人,由哈密、吐魯番前進,會集阿克蘇。至兵行糧運,長途運經賊壘,非多兵護送,勢有不可。除分起絡繹運糧,並留護糧台,約兵一萬五千名,戰兵僅二萬五千人。所有辦理糧餉大員及押運軍火、糧餉地方官兵亦須由內地委派。如此通盤籌辦,進兵巢賊,宜於十月完備。」
道光接過奏摺一看,這是一份從喀什噶爾辦事大臣慶祥那裡發來的緊急奏摺,上面沾滿斑斑血跡,有的字已被血染得模糊不清,道光匆匆測覽一遍,龍顏大震。
道光說著,從內衣里掏出一顆夜明珠。
「可惜什麼?請講,讓我聽聽!」
「多謝皇后關懷,國家能有對上體貼君王、對下關心百姓,具有母儀風範的國母,何愁萬事不一帆風順。」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長齡緩緩地說。
「失去進擊的地帶,勢必在整個新疆北部全面設防,處處防,處處防,防,防!」長嶺望著深沉的夜空長嘆。
「銀兩,好說。」道光急忙在身上摸了一遍,臉一紅,「本人忘記帶,你有沒有?」道光哪帶過這東西,急忙讓小太監給銀子。
七月二十一日,寧夏將軍格布舍也挑選精兵二千名開向哈密。
「皇后勿慮,朕只是出去散散心,不會走出多遠。如今朕心中已有了眉目,對於回疆之事將重新作出幾個重大決策。」
道光沉思一會兒,問道:「你對回疆形勢有何看法?」
「穆卿直說,讓朕思考一下。」
「也許長齡有他的難處和觀點,回疆地形,朕僅憑地圖而謀划這事,具體到實際尚有距離,王愛卿,你再分析一下。」
穆彰阿如此一說,道光也不好再說什麼。緩一下語氣說:「穆卿之言太過,穆壽福作為一名提督帶一支隊伍尚是能夠勝任的。既然穆卿有此意,那就讓他率領京師健銳、火器兩營及山東炮位官兵入疆聽令,報效國家。」
「回疆形勢突然惡化,恐怕要大動干戈。」道光不無憂慮,「明天召集軍機大臣協商平叛之事,所有回疆奏摺一律交與朕親自批閱!」
道光六年(1826年)七月十三日始,平叛戰爭拉開幃幕。
道光剛回到慈寧宮,皇后就迎上前,關切地問:「皇上,應多珍惜龍體,別讓我們擔憂,今後外出要多帶幾名侍衛。」
「嗯,這三人嘛……」道光略一思索,想到長齡的奏摺,既然同意他的作戰策略,當然由他指揮較好,這才說道:「長齡將軍老成持重,軍中威信尚可,且作戰經驗豐富,又身為伊犁將軍,了解新疆地勢與人際關係,由他指揮較合適。」
第二天早朝,道光立即召集軍機大臣、武英殿大學士曹振鏞軍機大臣、吏部尚書王鼎、軍機大臣、兵部尚書玉麟、軍機大臣、工部尚書穆彰阿及御前大臣賽沖阿等人商討回疆大亂一事。
只見算卦先生從卦盒裡掏出三枚銅錢,口中念念有詞,又合手向上空拜了三拜,便把這銅錢拋了六次,又比劃了六次。
楊遇春的目光隨長齡的手移動著。
「你可能是外地來此的商人,他可是這裡有名的賽神仙哪。」
長安街真是熱鬧,人來人往,做什麼的都有:騎馬的、坐轎的、挑擔的、拉車的,路邊有賣小吃的、玩雜耍的,也有看攤叫賣read.99csw•com的。看著這繁榮的市井,道光心中稍稍緩和一些,自己為政六七載,功勞談不上,政績還是有,瞧這京城,一派太平盛世,祥和之象。唉!不是回疆幾個叛匪作亂,那該有多麼稱心。
「謝皇上!皇上召臣於此是為叛賊之事吧?老臣對此也十分著急。」
「直說無妨,朕只想聽聽你的看法。」
「補救是有可能的。」算卦先生緩口氣,試探著說,「但這位官人可得多破費點。」
穆彰阿一聽皇上之言,心中一驚一喜,驚的是兒子入疆作戰,性命如何,難以定說,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那豈不坑了兒子?喜的是兒子能率此火器、炮位營也是給以重權,平叛返回自是滿門貼金,將來官職是可以想象的。皇上既然說了,是死是活也不能推倭,於是跪下謝恩:「謝皇上對犬子的器重,老臣先在此代犬子謝過皇上。」
七月二十一日,命欽差大臣楊遇春統領陝甘官兵由三千人增至六千人分批發向哈密。
「最好這樣吧!」楊遇春點點頭。
「嗯,還有哪些省的兵尚可再發?」
正走著,忽見幾名御前侍衛、太監跑來。原來他們在宮中不見皇上,正無處尋找,忽見皇上走來就一起圍上來。又找了一頂轎,把皇上抬回宮。
幾句溢美之辭,道光心裏樂滋滋的,早忘記了煩惱與氣恨,一聽說「只可惜」三字,心中一動。
算卦先生說著,從卦攤內抽出一張事先準備好的符紙,上面亂七八糟地畫了幾個線條、圈圈。
「為了讓先生早早脫離險地,擺脫煩擾,我再給先生一道符咒,你拿回去放在枕下就可。」
「九五陷入坎卦,非常艱難,但九五剛健中正,定會得到友人的幫助。此時上六是卦的終極,前進不能,回頭與九五共挽時局,必然獲得成功。這就是說先生最終可以脫離困境。」
「你給我多看看,我回去派人給送來。」道光催促道。
「好!先生爽快,那我就給先生占上一卦,再給你破災。」
道光被他這一頓胡謅,心中一片迷茫,不知說什麼好。
「這……不過,我能幫你破解這場災難,只是這位看官要多……」
道光聞聽,內心一震。
「根據目前局勢,你分析一下朕的總體軍事部署可有不妥之處?儘管直說。」
「先生,這樣吧,我這有顆家傳玉珠給你押著,幫我算上一算?」
「可惜先生將有大災。」
「有救嗎?」急忙搶問道。
「先給他,我們回去再派人來贖!」道光不讓小太監阻攔。
道光見玉麟跪下,心也不忍,緩和一下口氣說:「朕這幾日心清十分煩躁,動輒發火。朕憂慮回疆之叛亂擴大矣!老愛卿,何須如此,請起。」道光說著,將玉麟扶起,「你說說,長齡何以如此要求朕這樣做。」
「其次調兵不能少於二萬人!」
回疆局勢到底惡化到什麼程度,道光及朝中諸大臣也不十分明了,僅從剛剛接到的慶廉回報中約略估計一下,作出這樣布置,待詳細軍情掌握后,再具體制定平叛措施。
算卦先生見自己的一番話震住了道光,心中暗喜,今日算是掙了大錢,又進一步分析起來,竟然頭頭是道,把周圍的人也給唬住了。
「皇上,難道回疆局勢……」玉麟見聖上生氣,揣摩著問。
心緒不寧中,道光頓生深宮困擾孤獨之感,想走出紫禁城,到京城集市上走走,散散心,活動一下筋骨。也不告訴別人,僅帶一名小太監,微服溜出去了。
「曹學士,目前發兵有多少?」
「可讓聖上分批雲集,從內地調派。」長齡退一步說。
說罷,兩人哈哈大笑。
「正是這兩人。當年禁門之變后,李文成反清鬧事,先皇就是調遣陝甘總督那彥成前往平叛。他手下有兩位副將就是楊遇春與楊芳,曾使匪徒聞聲喪膽,特別是那楊遇春有美髯將軍之稱,頷下三綹長須飄飄,不怒自威,打起仗來十分驍勇。」
「穆卿,朕正為此事召你相議。」
「陝甘總督楊遇春到回疆指揮平叛,皇上看重楊總督指揮穩妥、為人厚重、做事細心,並在軍中有較高威望的優點。」
伊犁將軍長齡和欽差大臣楊遇春正在飲茶敘話。
報:道光六年九月一日……
「哈哈,這是保守嘛,朕也會冒險的,還沒到時候,等一等再說吧。」
「嘿!你不信?當今萬歲爺都找我給看過相,算過卦,說我算得准!」
「喀什噶爾恐已失守。」道光面向文孚說道。
「應將敵兵形勢查明再定,先讓兵馬繼續前進,查明后可直接由哈密而發兵阿克蘇,中途于哈密稍停而已。」
報:道光六年八月二十九日,英吉沙爾陷落,領隊大臣蘇倫保自殺殉國。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