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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何時了卻君王天下事 第三節

第六章 何時了卻君王天下事

第三節

「是的!皇上已將此事交宗人府嚴議。」
不行,一定要在托什河口堅持到最後,哪怕葬身於此,為阿克蘇贏得機會,為援軍贏得時間。
阿克蘇地處回疆中心,是南疆北通,西疆東來的咽喉要塞。對於我大清官兵,擁有此城就可匯兵此處,長驅直入喀什噶爾。對於叛軍,奪取此城,就可進而佔有整個回疆。探馬不斷報來,阿克蘇南部的一些地區均被叛軍佔領,不日可抵我城。但我阿克蘇守兵不足五千,如何能抵擋大隊叛軍。為何伊犁的援軍至今未到,長清有點沉不住氣,派探馬再去探報。
「唉,蘇蘭是位好姑娘,也是我的好女兒,從小我把她和娜佳一樣看待,可卻不能看好她。娜佳被斌靜害死了,蘇蘭又被張格爾奪走了,他們都是強盜!」
「當初我浩罕發兵時,你不是講,攻下喀什噶爾就割讓。城嗎?」
援軍,長清向東北方向望去,仍是沒有一兵一馬,他有點絕望,開始恨起伊犁的援軍,恨有何用?必須想法堅守,拖延時間。
張格爾稱蘇丹的消息傳開,他離散多年的妻子愛則爾華比,兒子布素魯克,都從境外奔來。不久,其弟巴布頂,侄子倭里、呵里雅和外甥托哩和卓也都紛紛趕來投奔。
薩賴占和蘇蘭奇灑淚而別,彼此都有一種無法表達的感慨辛酸。
「好!但西四城的事,張格爾和卓可不能反悔。」伊列汗終於提出預先想好的內容。
「不行,等我們協商好,還得請求你帶路。」呵里雅說著向兩名護兵遞個眼色,兩人上前把薩賴占攔住。
蘇蘭奇微嘆一聲:「唉!說來話長,還是不說吧,我現在不是什麼布魯特比,而是浩罕國的一個領隊長。當年隨張格爾叛亂失敗后,回疆無法立足,逃到浩罕。還是不說吧!」
長齡和楊遇春陳兵布陣,準備了周密的計劃,準備一舉奪下柯爾坪。而這計劃中的關鍵人物是——薩賴占。
阿克蘇保衛戰取得勝利,清軍平叛戰爭取得首次大捷,遏制了東侵、北犯的叛軍,確保了平叛基地的安全。鼓舞了平叛大軍的士氣。
「提醒?」張格一驚,「是關於西四城的事?」
「不知兩位來有何指教,是閑聊,還是有軍務?」張格爾語氣軟中帶硬。
幾個士兵上前就要動手,忽聽有人喊一聲:「慢著!」話音未落,說話人走了上來,士兵見是他們的領隊長官發話,誰還敢再亂動,急忙退下。
柯爾坪守軍頭領是張格爾的侄子呵里雅,他這幾日正為如何駐守柯爾坪犯愁。張格爾已送來命令,要他務必守住柯爾坪,如果柯爾坪再被攻破,那麼清軍大隊人馬便可長驅直入西四城,掃蕩叛軍便如風捲殘雲。
「到內地做點生意。」
「好吧,蘇蘭奇兄弟,將來後會有期!你多留心一下,萬一用到你,我一定去找你幫忙。」
祝壽完畢,設御宴賞賜各王公大臣、文武官員和親王、貝勒、貝子、福晉。為了進一步顯示道光對皇太后的孝敬,並頒諭內閣,封賞惇親王、瑞親王、慶郡王、儀親王等宗親請王。對托津、英和、黃鉞、禧恩等朝廷重臣以前所有的處分,或加思寬免,或從輕發落。
就這樣,武隆阿把薩賴占作為嚮導帶到阿克蘇。
「從長計議,何時才能有個終結,何時才能救出我的女兒?」
恆敬、武隆阿等人不像穆壽福那樣魯莽,經多方面查尋分析,釋放了薩賴占等人,並歸還全部貨物。為此感動了薩賴占,他把從蘇蘭奇那裡聽到的有關張格爾和伊列汗相勾結的事也告訴了武隆阿,同時,把自己家庭的遭遇也講給武隆阿聽,願意隨武隆阿深入回疆給他帶路,幫助清兵平定張格爾反叛。
同時,惇親王又悄悄來到瑞親王綿忻的王府商量對策。惇親王與瑞親王原本關係也是面和心不和,由於競爭皇位失敗,他們「同是天涯淪落人」,暗中來往便多一些。有時,相聚一起互訴衷腸,發一通滿腹的牢騷。
張格爾一見伊列汗和伊薩伯克都色迷迷地瞅著瑪達婭不放,心中十分氣惱,但又無法發作,現在正需要這兩人幫助,豈能得罪。但對於瑪達婭,張格爾說什麼也不願拱手讓給這兩個色鬼。先前得到的兩個美妞全讓給他們,為此,張格爾傷心幾天。現在,到手的肉再也不願放棄,今非昔比,地位不同了。當年我張格爾四處奔波何等寒酸,需要你等幫助,才忍痛割愛,而今天,我已有自己的地盤,也該享受享受。
終於打回了老家,雪洗了父輩祖輩的恥辱,恢復了先祖的光榮。張格爾舉行喀什噶爾人城儀式的時候,他哭了,說不清是喜悅,還是傷心,抑或多年域外奔波的辛酸今天得以清洗。
一天,薩賴佔一行七八人正在趕路,忽然遇到一隊浩罕兵馬。想躲避已來不及,薩賴占等人只好硬著頭皮迎上去。
張格爾沉思一會兒:「好吧,本和卓立即發兵東征,但要借你浩罕兵馬作先鋒。」
「她們?是誰?」
「皇上,臣有事相奏。」
敬呈陛下萬歲萬萬歲:
「好吧,你們好好商議,不過不能太遲,否則一切都來不及了,那我先回喀什噶爾!」薩賴佔起身要走。
阿里雅和眾人又議論起來,都認為來人的情報和探得的情報一致,況且又有張格爾的通行令牌,一定不會有詐。便連夜發兵六千前去偷襲和色爾湖的清兵營寨,當然是薩賴佔頭前帶路。
長齡、楊遇春等人從武隆阿口中了解到薩賴占的身世之後,也都認為是引誘叛軍前來偷襲軍營的合適九九藏書人員。對於薩賴占,他們以前因斌靜案也都隱約聽到一些,如今聽到薩賴佔一家的遭遇也都十分同情和痛惜,決定平定張格爾反叛時,一定幫他找到兩個女兒——娜佳和蘇蘭,讓他們父女早日團聚。
皇上一聽,有點氣惱:「誰如此大胆,以下犯上,違背禮制!」
「既然張格爾和卓如此豪爽,我浩罕王也一定傾國相助,但離土遠征他鄉,恐士兵不服軍令,請張格爾和卓先割一城給我浩罕,待我發兵時,也好對士兵有個交待。」
「昨天,太后壽辰,皇上駕御太和殿之前,尚未出順貞門,就有兩乘紅轎違例穿越神武門中門。」
一提起蘇倫德,薩賴占心頭一酸,想起了蘇蘭,想到和兩個年輕人一起度過的美好生活,嘆了口氣。想說,但一看到蘇蘭奇身後的浩罕兵又忍住了,示意讓士兵退下。於是蘇蘭奇下令讓士兵好好休息,然後趕路。奔走勞累的士兵見領隊長遇見故人談話,也願意歇息一下。蘇蘭奇隨薩賴佔到一避靜地方,薩賴占便把別後情況向蘇蘭奇簡單講述一遍。
「兵爺,我們幾個是商人,來往做點生意,請兵爺多關照!」
「長大人,據探馬來報,叛軍約一萬多人,我們這些兵力也許抵擋不住,是否再派人向伊犁方面緊急求援?」額爾古倫提出請求。
「目前,剛剛攻取幾城,士兵疲乏,休整一段時間再揮師東征,二位意下如何?」
「如此看來,只能沿巴爾楚克大路前行了?」伊列汗反問一句。
「皇上,對於惇親王和內閣大學士應如何處置?」
蘇蘭奇見薩賴占情緒有點悲憤,想安慰他,卻又不知說什麼好,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心中十分矛盾,說還是不說?
穆壽福立即命人將薩賴占等人捆綁起來,隨軍將他們押送到哈密,並報告給正在哈密接管各路援兵的武隆阿,想趁此立功行賞。
戰馬踏起的煙塵和士兵的喊聲果然使回軍中計,敵人紛紛退下。恰在這時,平叛的部隊趕到了,與沿河岸的長清所率官兵互相配合,展開反擊,追殺後退的叛軍。
第二日早朝退後,道光回到養心殿,見有回疆送來的公文,急忙拆視,原來是長齡的一份報捷奏摺。
看到久別的親人到來,張格爾更感到發展勢力、壯大疆域的重要。為此,他率領他的整個家族再次來到阿帕克和加瑪雜,舉行一次隆重的祭禮,一方面告慰先祖在天之靈,宣布自己又重歸故里,恢復了家族的榮耀;另一方面也想通過對先祖的拜祭,再次喚起白山派各部的支持,進一步擴大影響,壯大隊伍與清兵展開爭鬥,奪取東四城,統一整個新疆。
「哦,你就是瑪達婭,久聞大名,今日一見真乃三生有幸!」
「薩大哥,你要冷靜,聽我說,她沒有被斌靜害死,是張格爾欺騙了我們。他把娜佳搶出斌靜的官府送給了浩罕國的伊利汗王,以此換取伊列汗的支持。唉!你我都救不出去。」
薩賴佔一愣,不相信地問:「什麼,娜佳還活著?我的女兒還活著,她在哪裡?我要去找他!」
「找本頭領有什麼事?」
「此事聽說皇上十分生氣?」瑞親王問道。
「你是什麼人,從哪裡來?叫什麼名字?」
長齡接待了薩賴占,安慰並鼓勵他一番,便把他們的作戰計劃告訴薩賴占。薩賴占欣然願往,「只要能幫我找到女兒,就是粉身碎骨、上刀山、下火海我也願往!」
雖然新年已過多日,歡樂的餘波尚未消失,又迎來一個新的喜慶節日。一月二十五日,孝和皇太后六十歲大壽,鈕祜祿氏皇太后雖非道光生母,但由於生母孝淑睿皇后喜塔臘氏早逝,孝和皇太后視道光如同親生兒子,特別是在嘉慶駕崩,出現鐍匣風波的關鍵時刻,孝和皇太后毅然支持道光登上九五之尊,道光更是從內心感激不盡。如今,太后大壽,道光豈能不同時作樂宣表,設御宴慶祝大后六十壽辰,祝皇太後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遵命!」
「估計要多少人馬?」張格爾看了一眼伊列汗,伊列汗又望一眼伊薩伯克。
惇親王本來也有謀奪王位之心,但自己是個失敗者,心中本來就不服,經福晉這麼一說,更是氣惱。心想,不就是走錯個門嗎?那門也不是一定為你綿寧修建的,當年我多個心眼,今天走在那門的也不是你綿寧,而是我綿愷。看我不向你皇上謝罪,你能怎麼我,況且還有皇太后在呢!
乘聖上洪福,臣於二月初率平叛大軍兵臨沙布都爾,遙見叛軍擁眾十余萬排列在外水渠之上。此地沼澤遍布,樹林茂密,蘆葦叢生,騎兵無法施展其長。臣將大軍分作三路,臣與楊遇春督中路,武隆阿率左路,楊芳率右路。三路兵馬均步兵在前,騎兵在後,各分五行,列隊進擊,用連環槍炮攻放前衛,搶佔水渠。同時,騎兵從左右兩翼渡過淺水,橫截敵陣,衝垮敵陣腳,致使叛軍無法抵擋,紛紛後退。臣趁勢率大軍追殺,一役殲敵約四萬人……
「她就是南疆有名的美人,號稱『芙蓉花』的瑪達婭?」伊薩伯克剛一進門,眼睛就再也沒有離開瑪達婭的俏臉,直到張格爾提到瑪達婭三字,他方從失態中醒過神來。
福晉一聽讓她去謝罪,心中好大不快,不就是誤走錯路嗎?皇上又能怎樣?小嘴一噘,氣哼哼地說:「不去!看他皇上把你我殺了。嫁給你這沒用的王爺頂個屁,活著也是受罪,不如被殺死還好受點。」
「清兵有五千人駐九九藏書紮在和色爾湖畔,可乘夜偷襲敵營,挫敗敵軍銳氣。」
阿里雅一聽,將信將疑,大喊一聲:「來人!將這清軍姦細拿下,竟敢來誘我出兵,乘機攻取柯爾坪,你的奸計我看不出嗎?」
長清沒有馬上回答,來回又踱了幾步,這才回過頭果斷地說:「王鴻儀,你速帶一千人馬前往郝紫爾堵截,先挫叛軍銳氣,然後見機撤回渾巴什河。」
惇親王走後,瑞親王在府中呆坐一會兒,心中盤算著:爭奪皇位大勢已去,皇上對自己與惇親王早有看法。如今惇親王犯事來府商議,難免讓皇上知道,怪罪起來,必以為我等相互勾結。長此以往,皇上怎會放過我,與其和一個沒有權力的惇親王拴在一個戰車上,倒不如捨車保帥,討好皇上,將來也好活得順心點。
「長大人,叛軍已經佔據柯爾坪,正向薩雅里克方向奔來,估計明天中午可抵達我城。」
「據說巴什雅哈瑪小路艱難難行,當地回民步行尚可,騎兵、駝隊無法通行。」張格爾答道。
伊列汗點點頭,表示同意,「何時發兵?」
張格爾也認為伊薩伯克的見解有理,贊同地說:「明天準備調兵,攻下阿克蘇,一定與兩位暢飲!」說完三人大笑。
「你現在準備到哪裡去?」薩賴占忙問道。
「商人?不像,倒像暗探!來人,把他們全捆起來!」
來人仔細打量一下薩賴占,有點疑惑地問:「你是薩賴占吧?」
蘇蘭奇一聽,心中不知是啥滋味,兒子愛上的兩位姑娘全部被浩罕人所蹂躪,而如今自己卻為他們賣命。可是,心中的難言之隱又無法說出口,只酸痛地點點頭,「我蘇蘭奇也是回部一個男人,不會甘於受他人擺弄的,薩大哥,你放心吧,我會救出她們的!」
處理這兩人,道光不得不慎重考慮,惇親王綿愷是孝和太后親生之子,太后對自己的恩情自然不說,不看僧面看佛面,理應從輕發落。但這皇權帝尊之制也不可受他人有所僭越,王爺如此,恆齡更是可惡!提起恆齡,道光心中就有幾分生氣,他是原軍機大臣托津之子,當初臨登大寶之際,托津老奸巨猾,態度曖昧,後為遺詔一事強詞奪理,對其處置心中不服。今日,其子又犯王禁,哼!有其父必有其子。這等臣子必當嚴懲,否則,何以威臨天下,馭使百官!
「哦,本和卓新得到的夫人瑪達婭。」
伊薩伯克眨巴一下眼說道:「聽說清兵已從內地源源不斷調遣來此,格張爾和卓對此有無考慮,是等其來攻,還是主動出擊?」
張格爾也不想把局面搞僵,他明白目前的處境,雖然奪下四城,但這四城實在不好擁有。浩罕國虎視眈眈,窺探已久,清兵正雲集而來。只有主動出擊,擊敗清兵才議此事,讓浩罕兵打頭陣,敗了你們休提讓城,勝了,我的領土擴大,給你一城又何妨。
幾天後,長齡又好好交待薩賴占要注意的各個細節,便讓他帶著張格爾發出的通行令牌悄悄到柯爾坪。
「估計需一萬五千到二萬人。」
「多謝將軍的誇獎!折煞小女了。」瑪達婭甜甜地衝著伊列汗和伊薩伯克笑了笑說。
「神武門中門。」
薩賴佔一聽,大吃一驚,想不到在這裡有人叫出他的名字,不知是福是禍,也認真看了一下對方,好面熟,但不知在何時相識,「老爺,你是……」
遠遠看見清軍營寨燈火微明,打更聲有節奏地響著,周圍一片寂靜,偶爾傳出幾個士兵的吵罵聲和酣睡聲。領隊頭目阿倭里大喜,率領反軍衝進營寨,連挑幾個營寨卻發現是空的,只有些草人,便知上當,尋找薩賴占也不知去向,想下令撒兵已來不及。忽聽一陣鼓響,清兵從四周殺出,反軍哪裡逃得出去!
「越快越好,不能給清軍彙集機會。」
張格爾摸不清伊列汗還有何事,就直接追問一句:「伊列汗國王,你我之間既然如此,有話直說。」
惇親王見過瑞親王,便將福晉誤走神武中門的事告訴瑞親王,請他想個辦法。
「額爾古倫,你率兵二千隨後趕到渾巴什河北岸,搶修工事,拒河而堵截叛軍。萬一王鴻儀兵敗,也撤至渾巴什河北岸與你一同固守此地。」
究竟伊犁援兵何時趕到,長清也不知曉。此時,再求援已來不及,但他知道長齡領兵的策略,不會有閃失,到時一定會及時來到。因此,他才這樣安慰屬下,給他們堅定信心。
薩賴占見自己的一番話鎮住呵里雅等人,又接著說下去:「清軍大隊人馬不日將從阿克蘇發往這裏,那時,柯爾坪如何固守?與其被動挨打,不如率先攻擊敵兵。挫其銳氣,然後固守,再求援軍。我也是回部子孫,難道希望清兵搶佔我們的草原,霸佔我們的姐妹嗎?」
「喂!你們幾個幹什麼的,鬼鬼祟祟,是不是清兵的暗探?」有個小頭目衝著他們大喊。
「這……」張格爾有點猶豫,「那樣吧,向東征討,我們攻下一個城市,我西四城割給你浩罕一個。如果兵未出,城未攻下,先給出一城,恐回部各族不服,那時,清兵壓境,回部內亂,豈不更糟?」
一直拼殺到天亮,戰鬥結束,僅有少部分叛軍逃出包圍,匆匆奔向柯爾坪,還沒到柯爾坪就迎到從柯爾坪里逃出的叛軍人馬。一打聽,原來阿倭裡帶兵走後不久,清兵便悄悄從四路圍攻柯爾坪南北兩庄,由於內部人馬空虛,不久便被清軍攻下。
「不讓出城市,兵實在難以發出。」
歇兵十日,長齡召集楊遇春、楊芳,長清等人議事,商討下九九藏書一步進軍目標——柯爾坪。
伊薩伯克向伊列汗瞟了一眼,沒有言語,示意伊列汗點頭髮話。
「就是蘇蘭和另外一個姑娘。」
伊薩伯克又回過頭衝著瑪達婭點頭哈腰地恭維著,「真是人間芙蓉花!張格爾和卓攻下喀什噶爾收穫不小,福氣,福氣。」
「那也沒辦法,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你先派人與英和聯絡一下,疏通好英和,就說從神武門東門經過,根本不是什麼中門,這是有人成心想陷害你。」
蘇蘭奇聽說蘇倫德還活著,真是又驚又喜。喜的是兒子尚在人間,將來有機會一定能夠相見,驚的是兒子又去尋找蘇蘭,至今下落不明。
薩賴占送走蘇倫德之後也離開阿爾圖什回庄,舉目無親,走向何方?他心中十分難過。不想重歸故里,到安集延鎮看到殘破的家園,觸目傷懷,想起傷心的往事,思念失去的親人。一想到慘死的女兒就有一種無名的怒火,他痛恨喀什噶爾殘暴的清朝官兵;一想到蘇蘭,他就對張格爾咬牙切齒。他恨這個不公平的世界,他恨戰爭給牧民帶來的災難。一路流浪,他看見被殺戮的屍首和貧困流離失所的回民,他也見到四處逃亡而餓死於地上的婦幼。他同情這些不幸的人,但誰又同情他呢?他也是這些逃亡回民中的一員。
激戰進行了四個多小時,長清和楊芳乘勝追殺叛軍幾十里,殲敵三千多人,將進犯托什罕河防線的叛軍徹底打敗。
「布魯特人,薩都拉,從阿克蘇來。」
「不是不信任,先委屈你一下,待查明后一定給你放行。」阿里雅命人將薩賴占看管起來。
張格爾在回疆叛亂,鬧得整個回疆如開了水的鍋,身處大內的道光皇上也坐卧不寧,吃不好,睡不好。邊陲烽火復燃,一國之君豈能悠哉悠哉,那豈不是一代昏君!在上書房飽讀三十年經書,通曉賢君聖主之道的道光皇上也不願做平庸之輩,決心收復失地,刻碑標功。近日,捷報不斷從邊疆傳來,阿克蘇保衛戰勝利,柯爾坪大捷,洋阿爾巴特大捷。如此令人振奮的消息怎能不高興。朝廷重臣為國賣命,報效皇上,做主子的也得有所表示。於是,提筆下諭旨嘉獎阿克蘇辦事大臣長清,晉封長齡為太子太保,並賞賜紫鞭。加封楊遇春為太子太保,武隆阿為太子少保。以此鼓勵將士乘勝前進,收復失地。
福晉自嫁給惇親王綿愷,沒受過這樣的窩囊氣,頓時嚎啕大哭,邊哭邊說:「你自己無用,還有臉教訓他人,到手的王位被人搶去,自己只能在府中干生悶氣,有本事同皇上爭去,在府中顯威風有何本領……」
事情太巧,竟然在薩賴占身上搜出一塊張格爾發出的通行令牌。原來這令牌是蘇蘭奇臨行時送給薩賴占的,以免他在張格爾叛亂的回疆受到盤查,出高回疆,薩賴占本該扔掉,但他想回來時仍能用著,就這樣一直帶在身上,萬萬想不到,竟給他惹來大禍。
「是!」
兩邊士兵一哄而上要拿薩賴占,薩賴佔大喝一聲:「慢!你等真是大胆,不相信我,連張格爾和卓的通行令牌也不認識嗎?張格爾和卓派我查防清軍實力來報告你們,你們竟敢不聽,待柯爾坪失守,回喀什噶爾誰敢擔當責任?」
這時,渾巴什河口額爾古倫也送來情報,楊遇春、吉拉布的平叛部隊與他和王鴻儀所率的官兵共同禦敵,擊敗進犯之敵,渾巴什河防線保住了。阿克蘇保住了。
柯爾坪戰役勝利,打通了平叛大軍進攻西四城的障礙。這時,清朝派往回疆的各路兵馬也都全部彙集到阿克蘇。長齡、楊遇春、武隆阿等人準備修整軍隊,養精蓄銳,再率大軍直取西四城。
一元復始,萬象更新。今年新春,整個京城一派喜氣洋洋。初春的陽光過早地催開北京城的嫩芽,也叩開道光久已沉寂的心扉。
「張格爾和卓,你現在統一了南疆,據有西四城,不知有何打算?」伊列汗邊說邊用眼也斜了一下坐在旁邊的「芙蓉花」,「這位姑娘是……」
「只有等待,看張格爾這次叛亂的情況,如果清兵打敗張格爾,打敗浩罕的伊列汗王,也許能救出娜佳,否則……」
「這……」張格爾被問得不知如何回答,「伊薩伯克將軍,對此,你有何看法?」
「蘇蘭奇,那我們就此分別吧,將來有機會再相見,一定幫我救出蘇蘭。」
「阿克蘇是誰防守?」伊列汗插了一句。
「應革去護軍統領職務,驅逐乾清門,並交刑部嚴加議處,護軍參領喀爾滿與門官佛尼音布也一併交刑部嚴議!」
「請說!」道光放下手中的奏摺。
「經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英和查明,這兩乘紅轎是惇親王府和內閣大學士恆齡家的。」
「就是么,兵法上講:兵貴神速!應趁清軍尚在旅途,沒能集結,可派人率精銳部隊打過去,擊潰清軍于回疆之外,然後攻城掠地,東四城也是指日可待!」伊列汗也極力唆使張格爾東侵。
托什罕河的水由清而渾,由渾而紅,由紅而紫。河岸的屍體也越堆越多,分不清你我。從早晨到現在,回軍已比昨日又多增加三千人。回軍的三次進攻全被打退了,但清軍付出的代價卻是慘重的,人數在逐漸下降,由一千五到一千,又到八百、五百,而現在僅剩下不足三百人。
「王爺,奴才剛才從宮中回府走錯路,犯下大禁,如何是好?」
聽丈夫一席話,惇親王福晉也感到事態嚴重,惴惴不安地說:「那如何是好?」
「後會有期!」
「奉浩罕伊列汗國九_九_藏_書王之命,隨軍來回疆援助張格爾。你們要到什麼地方去?」
一日,張格爾正和「芙蓉花」瑪達婭在一起調情,忽聞警衛士兵來報,浩罕王伊列汗和伊薩伯克將軍求見。張格爾急忙來到門外,把他們請了進來。
「嗯!」惇親王經瑞親王這麼一說,心中也覺應當硬一點,否則,將來如何活下去。
「我奉命探查清兵軍情,特來報告給頭領。」
就這樣,惇親王綿愷一氣之下,就沒有向皇上請罪,御前大臣索特納木便將此事面奏皇上。
道光聽罷,沉吟一會兒問道:「昨日管理宮門事務的是誰?」
武隆阿一見到張格爾發出的通行令牌也感到事情重大,立即又將此事和哈密辦事大事恆敬商議,他們接連對薩賴占等人審訊多次,口供均相同,但仍然不能決定,這事看起來小,其實關係重大,如果薩賴占等人是張格爾派出的姦細,那麼他們是否還有其他人漏網,探得清軍哪些情報,送出去多少等。如果薩賴占等人不是姦細而是一般回部商人,現在正值回部各族人心惶惶,處於觀望時候,如何調整對回部政策,讓廣大回民立場倒向清朝,這是關係到整個平叛戰爭勝敗的關鍵,處理不好,影響全局。
「嗯,是這樣!」張格爾思索一下,「阿克蘇與柯爾坪正是此路上兩個咽喉要地,必須先攻下這兩地。」
「不用了,伊犁方面援兵馬上就到。」
「真是豈有此理!你也敢教訓本王。」說著,揮手給福晉一巴掌。
「不信任我?」
回軍的進攻又開始,比剛才的人馬更多,更兇猛。托什罕河的最後一道防線快要崩潰,僅剩下二百多人。怎麼辦!叛軍仍不斷向河這邊湧來。
「唉!你,又給本王添麻煩。當初父皇駕崩之時,為了皇位之事,皇上對我等耿耿於懷,為此割去托津、戴均元等人職務。事後,皇上表面上沒說什麼,心中對本王及瑞親王也十分戒備。皇上有時想找我等差錯,但一直沒能如願,現在,你竟敢去摸老虎屁股。」
「查回疆地圖,東征僅兩條路,一條是巴什雅哈瑪草地小路,一條是沿巴爾楚克大路。」伊薩伯克隨口答道。這兩條路,他已派人探尋多次。
伊薩伯克回視一下伊列汗,上前說道:「張格爾和卓,條約就免了,我們還能不相信你嗎?你張格爾蘇丹,一言九鼎,怎會出爾反爾,即使不讓一城,我浩罕又何在乎一城。浩罕大兵一到,城市對於我們豈不是易如反掌。」
「我就是薩賴占,你是布魯特比蘇蘭奇?怎會在這裏?」
「是!」瑪達婭又沖眾人點點頭,然後退下。
「什麼情報?」
「張格爾和卓真是好記性,不過,也不光為此事,你我之間這點小事不值一提,還能不相信張格爾和卓嗎?」伊列汗話中帶話。
薩賴占說完跪地一拜,蘇蘭奇急忙將他扶起,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感情,握住薩賴占的大手說:「薩大哥,告訴你一件事,娜佳還活著。」
「後會有期!」
「我認為:與其在此等他們攻過來,不如首先打出去,奪取東四城,擴大了疆域,奪得了物品,還能徵召大量兵了,有益而無害。」
張格爾在喀什噶爾稱王后,兵分三路,四處出擊攻下英吉沙爾、葉爾羌、和田等地,勢力控制了整個南疆。
「嗯,本和卓也有此打算,但考慮到兵少將寡,軍需物品也不足,無法與清軍抗衡,故此決定堅守西四城,以守為攻。」
「當然!」張格爾也想先利用浩罕兵馬打頭陣為自己賣命,就爽快地回答。
整個朝廷上上下下,喜氣洋洋,不似春節,勝過春節。
伊薩伯克心想,簽訂條約有何用,你一旦反悔,條約也成廢紙。但我浩罕大軍在此,諒你張格爾在前後受敵之時,也不敢反悔,那時,我再迫你割地也不遲。東征勝敗與否,對我浩罕都有利。勝了,你張格爾理所當然讓出一城;敗了,前有清兵,後有我浩罕兵馬。你張格爾還不得老老實實聽我擺布,如今先讓一步。
「薩賴占,自那次分手后,你見到蘇倫德嗎?」
「這樣說能行嗎?萬一皇上認真追究起來,豈不是欺君之罪,罪加一等?」
「你講得有理,這事還得協商一下再定。」
等惇親王冷靜下來,準備面請皇上謝罪時,皇上已怪罪下來,交宗人府嚴議。此時,惇親王才感到事情的嚴重,急忙派王府太監賈得路到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英和私宅疏通關係。
惇親王來回走著,思考著這事如何處理。最後嘆口氣說:「實在沒有辦法!本王帶你到皇上那裡請罪,希望皇上能從輕發落。」
柯爾坪,位於阿克蘇西南三百多里,西通喀什噶爾,南通巴爾楚克,北通烏什,是進軍西四城的必由之路,當然,也是清兵與叛軍都要爭奪的另一個軍事要塞。
伊列汗見張格爾雖答應爽快,真做起來,卻不會輕易讓出一城,明知不會一舉取得城市,要多費些時間,但仍再三要求。
「長清。此人身為武官,領兵戰鬥尚有方略,萬萬不可輕敵。」伊薩伯克提醒一句。
「怕什麼,就是當年你我前怕狼后怕虎,才落得今天如此狼狽的下場。咱也得硬一點,讓皇上明白我們也不是好惹的!」
眾人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呵里雅驗證一下令牌,果然是張格爾發出的,也是將信將疑,又聽薩賴佔一番合情合理的話已信了大部分。
「薩大哥,你要堅強起來,我投奔浩罕也是為了想救娜佳,可是,幾次都失敗了,還差點暴露了身份。此事,不可操之過急,必須從長計議。」九_九_藏_書
且說惇親王福晉乘紅轎誤走神武門中門,回到府中方知自己走錯路,急忙將此事彙報給惇親王。
恰在這時,御前大臣索特納木求見,道光便命太監將其宣上來。禮畢,賜坐。
「如果能攻下這兩地,就等於打開東四城的大門,可以揮師東下,一舉奪回整個回疆!」伊薩伯克進一步分析,「而這兩城,阿克蘇更為重要,清兵必然重點守防。但目前清大隊人馬來不及趕到,可速發兵攻奪。」
揚威將軍長齡率平叛大軍一萬多人進駐阿克蘇,嘉獎了長清、額爾古倫、王鴻儀、楊遇春、楊芳、吉拉布等人,並立刻奏摺一份將阿克蘇保衛戰勝利的喜訊報告給皇上。
想至此,張格爾忙問道:「讓城之事,我們一定堅守諾言。但如何進軍奪地,先攻何地,我們必須先討論一下。」
「正是這樣!」伊薩伯克肯定地說,「只有走此路方能東進或西出,因此,這條路是回疆一條重要東西通道。」
「話雖如此,喀什噶爾是我回部大軍攻下,你浩罕兵馬起初攻打,並未攻下而退出,豈能割城?」
阿克蘇辦事大臣長清這多日來心情不寧,在室內徘徊著,思考著目前的處境。回疆西四城陷落,張格爾于喀什噶爾稱蘇丹,決不會就此罷休,必然率兵東侵。況且,浩罕王伊列汗率雄兵也在回疆虎視眈眈。昨日,揚威將軍長齡送來文告,命我堅守阿克蘇,不惜一切兵馬確保阿克蘇的安全。
「我是蘇蘭奇,你是薩賴占吧!」
正在這時,參將王鴻儀和領隊大臣額爾古倫進來報告。
「張格爾和卓,這些你不必擔心,我浩罕國曆來做事都是幫朋友幫到底,我所率一萬兵馬可為你打先鋒,至於糧餉、軍需品,你已攻下西四城,足夠你一年糧草,此外,還可向回部各族再徵集一些。」
想至此,道光才開口說道:「惇親王管理本府人員不善,令其退出內廷行走一職,並交宗入府嚴議。恆齡則交刑部議處,先撤去內閣學士及副都統職務,聽候禮部商議。其餘牽連之人也不可放過,必當重懲,不可有一絲包庇!」
阿里雅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聞有一回民持張格爾和卓的令牌前來求見,阿里雅立即命人將來者帶上。不久,薩賴占入內見過守軍頭領阿里雅。
「我會儘力而為的!薩大哥,多保重!」
「護軍統領奕經。」
張格爾見瑪達婭沖這兩位微笑,心中酸溜溜的,回頭對瑪達婭說:「你到後面內室去,我們有公務談。」
道光看至此,捋捋嘴上的鬍鬚,喜不自勝地誇獎:「嗯,好!朕用長齡可謂慧眼識英才。待平定叛亂,活捉張格爾,班師回朝之際,朕必重賞!」
「蘇蘭奇,你以後到張格爾軍中,萬一遇到蘇蘭,一定設法救她出去,也算是你幫我、幫蘇倫德的忙,我會終生感激你!」
「張格爾和卓你反悔了嗎?」伊列汗有點生氣。
「不僅是小題大作,這是拿我等開刀!」惇親王將一肚子火發泄出來。
「那就先調二萬人馬。」張格爾相信伊薩伯克的謀略,「不過,我回部派一萬五千人,你浩罕出兵五千即可!」
「哈哈,伊列汗國王,你我兄弟之間,怎會為一城傷友情,我只是想讓你浩罕兵馬先發出,幫我攻打東四城。至於割讓城市一事,我們先訂條約如何?」
「不就是家人抬轎疏忽,誤走一個門嗎?皇上是小題大作。」
「不可!」伊薩伯克先開了口,「清兵正從內地調來,目前尚在途中。等你休整好,清兵大隊人馬已打進回疆,那時,變主動為被動。」
「出兵未必能奪得一城一地,而先讓出一城,本和卓如何面對回部各族?」
此時,托什河岸又恢復了平靜,只有殷紅的河水在流淌著。長清心中十分清楚,這時的平靜將意味著另一場殘酷的搏鬥。回軍暫時退下,更多的回軍將雲集而來,特別是野蠻而慘忍的浩罕兵更是一群亡命之徒。托什河口的防線可能要崩潰了,現在退回城中堅守,放棄這裏的防線?長清不願這樣做。這一退,如果回軍隨後追殺,將全部覆沒。城中的那幾百名守城兵不能固守整個阿克蘇,渾巴什河的防線也就等於零。
「我本人率兵一千到托什罕河拒守,留五百人駐守該城。」
薩賴占等人告別蘇蘭奇來到中原,販運一些茶葉、大黃。瓷器、絲綢等物到域外出售。剛入新疆境地,忽一日遇到清朝派往回疆的火器營官兵。火器營領隊大臣是武門提督穆壽福,此人本無多大雄才,全靠父親穆彰阿的多方面通融提升為武門提督,平日里以權謀私、挪用軍款。這時見到一隊回民商人滿載而歸,心中就直發癢,想趁機詐取些錢財好在回疆花銷,便命令士兵將這批商人攔住,誣衊薩賴占等人是張格爾派往內地的姦細,對薩賴占等人嚴加盤查、以致強行搜身,希望能找個把柄結果這批商人而佔有他們的財物。
薩賴占聽說娜佳還活著,心中十分激動,但現在,他更加痛苦,比聽到女兒死去時還要痛苦,比自己死去還要難受。無聲的淚水悄悄從他那乾瘦的老臉上滾下,滾下,他哭不出聲。然而,此時的心思有誰能夠說出?
「你走的是哪門?」
援軍,援軍,長清邊指揮防守反擊,邊在心中呼喊著。對,援軍不來,我們何不創造援軍,用假象迷惑敵人。他立即命令三十名騎兵火速騎馬在托什罕岸邊奔跑,用戰馬踏起的煙塵迷惑敵人。並讓官兵不斷吶喊:援——軍——來——了!
「隨便聊聊吧。」伊薩伯克首先答話,「但也想提醒一下和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