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解決和嗯嗯
第一章
沒錯,這隻是他給我們造成的錯覺。田中射出去的箭只擊中了書桌旁邊的牆壁,鑽開了一個小小的洞而已,根本沒有射中暗病院。
不過,在我為解開真相做出無謂的努力前,嬉遊便已經開始了事件的解說。
「就是這樣,『肯陶洛斯的箭』射中了『橫衝直撞的蝎子』。」
「咦,這是怎麼同事?」有好幾個人發出了疑問的聲音。我也趕緊跟在他們後面往裡看。
被點到名字,河邊驚訝地叫了一聲。「我的話?哈哈,我剛才說過什麼啊?」
「什麼時候回來啊?」
「呵呵呵,是的。」
此時,嬉遊又說話了。
八極推理的時候也是一樣。就在他認為自己完全解決了事件的那個瞬間,真相卻狡猾地從他手中溜走了。
「要是睡著了,就會被拔掉指甲哦。」
「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抑或是某種我不得而知的力量在其中作用,天使兔劇團的一員,也就是河合一洋先生被分配到了我們所在的二樓八號房,也就是『天蝎宮』所支配的『第八室』。雖然朱迪在推理過程中省略了這項說明,但標示在星盤上的『十二室』『十行星』和『黃道十二宮』都是有其特殊的意義的。例如『第一室』就被稱為『基礎之室』,暗示著該星盤所對應個體的基本性格和命運。而支配這個『第一室』的『黃道十二官』則有一個特殊的名字,叫『上升宮』,這是因為在西洋占星術中,這個室對個人的影響力是最強大的。占星師們認為,『上升宮』決定了一個人的臉型和外貌,以及其最基本的性格。我們再來看鳳梨居的這個星盤,它的『上升宮』是『白羊宮』。因此可以占卜出,擁有這個星盤的個體是個寬額頭、尖下巴、眉毛濃密、血色好、中等身材、不胖不瘦、長得很結實的人,這個人無論是工作還是行動都非常乾脆。現在我來介紹一下各個室的特殊名稱吧,『第一室』是『基礎之室』、『第二室』是『經濟之室』、『第三室』是『能力之室』、『第四室』是『家庭之室』、『第五室』是『興趣之室』、『第六室』是『工作之室』、『第七室』是『關係之室』、『第八室』是『死亡之室』、『第九室』是『才能之室』、『第十室』是『職業之室』、『第十一室』是『朋友之室』、『第十二室』是『危險之室』。」
偽造自己的死亡消息,並模仿十七個新聞網站的頁面分別複製了十七份上傳到互聯網,除此之外,還偽造了一份諾瑪·布朗的假護照跑到日本來結婚,這算是哪門子的「痴迷熱戀之心」啊?
那支箭穿過房門,穿過走廊……我站在八號房裡慢慢地移動視線,追逐那支空想的箭矢的軌道。最後,在七號房門前找到了那第二支箭。那支箭就落在七號房正面,樓梯盡頭的旁邊,一個渾身是血的塑料模特身上。它背後插著兩支箭。一支是剛才在一樓穿過牆壁射中的,另外一支是水星C射出來的。
讀取了多餘的文脈,這不光是名偵探們所犯的錯誤,連我也完完全全地陷到其中去了。我是為了梢才到這裏來的。這裏只是碰巧發生了殺人事件,我完全可能在事件發生之前,一個奇怪的推理作家在孤獨生活中沉淪的時候造訪此地;也有可能在殺人事件解決之後,造訪失去了主人,空蕩蕩的鳳梨居。這次發生在鳳梨居中的事件跟梢的鳳梨隧道完全屬於兩個截然不同的次元。有一瞬間,我甚至想跟隨蝶空寺一起去尋找暗病院終了,並在旁邊傾聽二人的對話,親眼目睹這個故事的真正結局。但這種事情完全沒有意義,也沒有非要去做的理由。況且我也完全沒有餘裕去做這種事情。梢的靈魂現在依舊處於混亂的狀態,我必須將此事放在優先的地位,盡量為她做些什麼。此次殺人事件最終被帶到了鳳梨居之外的地方,這對我現在必須做的那些事情有什麼正面的幫助嗎?
「就算你不說我們也不會去靠近他啦。因為我還要看著小梢啊。我可不能讓小梢跟他那種壞孩子接觸。」
「嗯。可是睡意並不是我的敵人。」嬉遊再次笑道,「反正我也睡不著。」
一支箭剛擦過了我的後腦勺!我趕緊轉向與房門相反的方向,看向九號房大開的窗戶外面,發現「肯陶洛斯」正躲在昏暗的樹影中,沐浴著窗戶透出的一些微光。我甚至還可以看到他正抱著一把弓槍,嘿嘿笑著扒在杉樹枝上防止自己掉下去。
「不知道呢,應該是有點害怕吧,我也不是很清楚。當時我往後面一看,發現暗病院先生已經轉了差不多四分之三的圓圈。所以我就權且拖著他把剩下的四分之一圈也轉完,在起點把血跡連上了,哈哈。」河邊笑著說。
「要在短時間內推理出大道具負責人田中先生會發現遺書、發現弓槍的自動發射裝置、甚至發現牆上的洞穴是非常簡單的。可是我們最應該佩服的,恐怕是連續進行了十六年的推理小說創作的三郎先生對人類性格的那種深刻解讀。三郎先生在與天使兔劇團的大道具負責人田中先生結識后,利用到昨天為止的三天時間,與田中先生交談,暗中觀察,一定還對他進行了好幾個測試,最終得出的結果是,以田中先生的性格,他只要寫下這樣的遺書,並製造出這樣的氣氛,你就一定不會對同伴透露半個字的,而且與此相反,田中先生一定會忍不住要發揮自己特有的善解人意之心,自己只要躲在書房裡,田中先生肯定就會選擇從隔壁的卧室向書房射箭。沒錯,這一切都是三郎先生暗中編排的。他根據田中先生的性格特點,寫下了那封遺書。並以田中先生的行動模式為基礎導演了全部的事件。如果大道具負責人是別人的話,他一定又會找到別的方法演出同樣的戲劇吧。同時也會找到別的方法來演出自己的死亡。」
「我也在這邊看啊。」
「你又偷偷摸摸……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嚇人啊。」
「當然啦,我怎麼能給花田你添麻煩呢?」
「星期三先生,我覺得你最好不要站在那裡,會很危險哦。」
「哎,嘿嘿,對不起。」
「啊,那也就是說,是上村君你把暗病院先生的遺體拖到我這裏來的啦?」另一個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但看上去好像很結實的,喘著粗氣的男人說。
「然後你就回到了九號房。當時你見到的三郎先生狀況如何?」
啊,原來兇手真的就是天使兔劇團的普通一員啊。而且還是我不認識的人,雖然我對這個名字感覺不到任何驚詫,但對其他的團員來說則不是這麼回事了。
剛才在一樓,嬉遊親自在八號房暗病院的卧室往其九號房的書房射出了箭矢。可是第二支箭射過來的時候,嬉遊卻待在八號房,所以九號房內應該有人代替他射箭才對。我分開天使兔團員進入九號房。那裡的牆壁上,在方形洞穴的附近也掛了一幅畫,不過同樣已經被取下來放在了地上。我查看一下壁紙,那上面有兩個星形的小洞。我從其中一個小洞往裡窺視,在一片黑暗中,能夠看到一個白點。那應該就是八號房壁紙上被射穿的洞吧,也就是箭的出口。被射出的箭確實通過了這裏。
「其實朱迪是正確的,這座建築物的確是個星盤,是個裝飾著沒有箭的肯陶洛斯的建築。可是朱迪也錯了。暗病院並不是作為『蝎子』被『獵戶』大爆笑咖喱先生所殺害的,而他背部的『箭矢』也並不是為了提示這層關係才被使用的,暗病院先生只是單純地被射殺了而已。即便如此,朱迪也還是正確的。因為『箭矢』『蝎子』與『獵戶』的比喻最終還是成立了。」
所以門是開著的。
「我覺得那是暗病院先生的個人隱私啊,而且就算不鬧得這麼大也完全有時間慢慢解決。當然,等到迫不得已的時刻我還是會跟大家商量的,可是在此之前,我想盡自己的努力為他做點什麼……」
「請不要擔心。雖然這次也受到了很大的驚嚇,但我意識里已經知道了這裡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所以沒問題的。雖然大腦還是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待包括警察在內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后,嬉遊又繼續說:「現在請大家看看頭上的吊燈。距離八號房最近的那個燈泡是『土星』。」但從我們站著的地方根本看不到「土星」的標誌,而只是一個普通的燈泡。「對河合先生抱有殺意,或者試圖給他造成包括殺害在內的任意警告性傷害的嫌疑人X,在實施計劃前事先進入鳳梨居調查了這裏的室內構造,並發現了這個巨大的星盤,更在八號房和九號房的壁紙下找到了那個秘密洞穴,還有裏面放置的弓槍。於是,在他看到河合先生被分配到八號房,也就是『天蝎座』的房間后,從中找到了一個巨大的可能性。也就是說,他可以模仿『蝎子』和『肯陶洛斯』的神話故事巧妙地襲擊河合先生。他把八號房和九號房牆上的畫取下來,再打開九號房的窗戶,躲在剛才窗外的那棵杉樹枝上,伺機射入箭矢,讓人們誤以為那是從『射手座』的房間向『天蝎座』的房間射出的『肯陶洛斯之箭』,這樣一來,就可以把嫌疑轉移到『射手座』房間的房客身上。當然,正如各位所見,我們的嫌疑人X根本無法透過壁紙看到對面的八號房內部,所以他只是憑感覺隨便射出了箭矢而已。不過這對X來說已經足夠了,因為他的真正目的,並不是殺害河合先生,也不是要對他造成任何傷害,而只是為了表達某種警告而已吧。緊接著,就在昨天夜半,X在杉樹上射出『箭』后,匆匆忙忙返回鳳梨居內部,一臉若無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可是,有一件事是X絕對想不到的。那就是,曾經被自己使用過的那把弓槍,竟是為了殺害暗病院先生而準備的,真兇在X使用那把弓槍襲擊二樓八號房前一刻,用同一把弓槍殺害了暗病院先生。」
「我要把兇手在這裏一網打盡。」
「對不起啦,平木姐姐。」
這份遺書非常短,而且其中充滿了奇妙的愉悅,甚至讓人感覺他充滿了希望。難道這就是所謂日本人的生死觀嗎?都說武士一生追求的就是壯麗的死,佛教的教誨中也說人死後會前往極樂凈土,但人們真的會用再見啦拜拜這種輕率的情緒來迎接自己的死亡嗎?
究竟有誰能做到這件事呢?
「先等一下。」河合打斷嬉遊。「我只問一個問題。阿木啊,你到底覺得我哪裡得意忘形了?」
嬉遊繼續說:「那麼現在就開始我們的解密之旅吧。各位,請先跟我到一樓的九號房,也就是三田村三郎——暗病院先生的書房看一看吧。」嬉遊首先出發,緊隨其後的是天使兔團員,我和二琉主也跟了上去。二琉主一臉不安的表情,他剛才還大便失禁來著,看來他應該很想回家去了。雖說是名偵探,但畢竟還是個小孩子,在這種狀況下不能勉強他。可是,在這樣的異常狀態下,又有誰曾注意到二琉主還是個孩子呢?想到此,我覺得自己應該主動發話讓他回家去。我應該這麼說的。說不定我一旦提出這個話題,還能就此打斷嬉遊的推理。
「不,沒想過。」
「咦?哈,你是說那個嗎?但你們不是今天才知道的嘛,這跟昨天的事有什麼關係啊?」
「哦……可是……」田中聽到這裏,好像已經完全混亂了,但嬉遊卻繼續窮追猛打。「田中先生,你的一切行動和想法都已經被三郎先生看透了,所以他才會設下這個圈套等你上鉤。」
聽完嬉遊的講解,天使兔團員紛紛發出嘆息聲或「哦」的聲音。只有本鄉塔克西塔克西和美神二琉主依舊表情僵硬。
河合話音未落,嬉遊舉起手來:「要找出箭的所在地其實很簡單。如果沒有在八號房的話……」
關注事實。他心裏還是很清楚的嘛。
「對不起,因為我還想跟大家在一起。」
「就是一直行蹤不明的三田村一郎先生或者二郎先生的遺體。三郎先生事先找到了其中一人並留在家中,再選擇合適的時機將其用弓槍射殺,作為自己的替身放在書房裡,他本人則趁田中先生回來之前離開了鳳梨居。」嬉遊並不理會周圍突然發出的驚詫、感嘆和疑惑的聲音,「就這樣,三田村三郎先生在沒有大爆笑先生阻撓的情況下,順利地按照計劃逃出了孤獨的深淵。他之前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次深淵大逃亡做的準備。這座鳳梨居並不是為他的自殺而準備的舞台,而是讓他得到解放的發射裝置。環繞鳳梨居一圈的遺體之謎並不是三郎先生事先準備的。這隻是偶然發生的,本來與事情並無關係的突發事件罷了。可是,我們這些名偵探卻都在其中讀取了多餘的文脈。因為我們已經習慣於對所有的謎題作出相應的解答。但這種解答所有謎題的思想本來就是不切實際的,我們卻對這種不切實際的行為過於執著了。所以才會犯下這許多不必要的錯誤……特別是在這次的鳳梨居事件中,因為讀取了過多不必要的文脈,最終導致了數位名偵探的死亡。而大爆笑先生的死,正是這一連串事件的導火索。其實歸根結底,『犯錯了就得死』是一個始終糾纏著『名偵探』們的命題。為此,在形而上的範疇內,我們始終被各種危機環繞著。可是,在風梨居的事件中,這種形而上的危機卻以形而下的形式實際發生了,於是我們便輕易地被這一多餘文脈所欺騙。這個……很有可能是推理作家暗病院終了,或稱愛媛川十三在死前設計的最後圈套吧。雖然現在已經無法探知推理作家三郎先生到底看穿了我們的多少行動,對整個事態的發展掌控得多深,但這一切已經正式宣告結束了。我馬上就要離開鳳梨居,出發去尋找三郎先生。我不知道自己最後找到他時會不會想把他交給警察,但至少我會想跟他進行一番交談。大家都是在風梨居失去兄弟的人,說不定會相見恨晚哦。」
呵,我笑了。「我不會有事的。」
「我是說,你還記得尖尖豬的事情嗎?」
但名偵探們依舊在思考,並將他們的思考精鍊成語言。因為他們是最終答案即將出爐時,最無法忍受沉默的人。此時出現在中央大廳的,是被水星C毆打后一直癱倒在沙發里失去了存在感的蝶空寺嬉遊。他的雙眼仍舊燃燒著火焰,裏面滿是沸騰的仇恨。他並非要向水星C報復那一腳,而是要為哥哥快樂報仇。名偵探滿懷著鬥志登場……確切地說是登壇了,為此,忙碌地穿梭在中央大廳的警察和鑒定科員都停下了腳步,與此同時,集中在大廳中央,以防打擾搜查取證的天使兔團員也一起屏住了呼吸。
嬉遊回答道:「不,其實『水星』算不上吉也算不上凶,應該是個中立的行星吧。」
說完,嬉遊離開二樓七號房門口,開始向樓梯下走去。「各位請隨我來。」
瞬間,隔壁傳來驚呼,此時大家終於醒悟過來,猛地起身。
但那並不是木村。
「就是心血來潮啦,真的。」
「喂喂,你給他連起來有什麼意義啊……」說著,其他的團員也一起笑了。
「好了,接下來我先解釋一下,為什麼暗病院先生的遺體會繞著鳳梨居轉了一圈。剛才已經說過,暗病院本來待在九號房的工作室里,被兇手從八號房用弓槍射殺。其遺體通過書本組成的小河被運送到二樓,兇手最後把地上的書收拾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此時對兇手來說,只需要做一件事,也就是像我剛才解釋的那樣,他只需要靜心等待暗病院先生的遺體被發現就可以了。可是,原本只是單純地被放在二樓七號房正面的暗病院先生,被發現時卻已經繞著走廊轉了一圈。為什麼會發生如此怪事呢?那是因為,最初發現暗病院先生遺體的,正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拿走了殺害過暗病院先生的弓槍,在室外的杉樹上通過二樓九號房的窗戶,向八號房射出個箭矢的嫌疑人X。他從屋外回到風梨居后,發現室內非常安靜,似乎並沒有因為自己射出的箭引起任何騷動。也就是說,八號房的河合一洋先生很可能已經被箭矢射中,一命嗚呼了,或者因為過度痛苦而無法呼救。兇手抱著這樣的想法,匆匆走向自己的房間,就在他上到二樓走廊時,卻意外地發現了暗病院先生的遺體。看到這樣的情景,X自然會認為是自己誤把暗病院先生射殺了。可是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呢?他看向八號房……原來河合先生當晚因為太過悶熱無法入睡,不僅打開了窗戶,甚至連房間門也敞開著,對吧?」
嬉遊重整旗鼓,再次開腔。「……關於道德的議論,現在也是無關緊要的。先讓我們來關注事實吧。」
「那可是你兄長的智慧哦。真是感人啊,兄弟情深。」水星C笑了。嬉遊靜靜地瞪著他。
嬉遊說:「穿過壁紙向有人的房間射箭,這本來就是以對方中箭的可能性為前提的,即便如此他還是扣動了弓槍的扳機,這樣完全有可能會被解釋為帶有『反正他是決定自殺的人,萬一射中了也沒關係』的想法,從而可能會被判斷為『間接故意』。而且他還存在遺棄屍體的行為,在接受警察取證時也沒有及時招認自己的犯罪,這樣肯定不會被從輕處理的,我估計。」
「不對啦,是因為小梢在那邊你才去的吧,而且她還在呼喚你的名字不是嗎?你啊,是被事件召喚去的。」
「接下來,我要開始發表自己的推理結果。」嬉遊如此宣言,我不禁想道,你到底有多麼不知天高地厚啊,算了算了,就在我準備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時,又遇上了他那死心眼不聽勸的目光,於是只好作罷。他緊接著說出來的話雖然不失禮貌,但卻https://read.99csw.com隱約能聽出話語背後隱藏著「不要惹我,小心燒傷」的意思,「請各位繼續手上的工作。剩下的人集中到中央大廳來好嗎?」但警官們只是偷偷瞥了一眼嬉遊,並沒有照他說的去做。他們在看到這麼多名偵探被莫名其妙地殺死後,應該多少帶有一點憤怒和無奈的情緒,這些情緒與悲傷混合在一起,使得他們不想再次面對同樣的場景。畢竟今天一天之內已經有九個人死去。「如果你膽敢說他們都是自殺的話,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我在貓貓的熊貓車駕駛席上聽到某個調查人員喃喃自語道。
「他還告訴你要對壁紙進行臨時修繕處理。」
可是我覺得自己最好還是去保護水星C。因為難保嬉遊不會給水星C下毒。
天使兔團員首先跟了上去,我、美神二琉主、本鄉塔克西塔克西和把弓槍扛在肩上一直面帶微笑的水星C也隨之跟了上去。
「嘻。」
「沒錯。」
……冷靜冷靜。
我能理解他。
於是我決定回到嬉遊帶領的團隊中去。不過總覺得自己已經變成無法成功混進日本人小團體中的老外了。
什麼?裏面一片漆黑啊。而且也感覺不到有人從對面看過來。聲音確實離得很近,但完全看不到河合在哪兒。
一網打盡?
我們向內張望,在房間左側的深處,原本在與九號房相鄰的牆壁上掛著的一幅畫作已經被拿下來靠在牆角,那裡同樣放置著一個純白色沒有五官的塑料模特。這次甚至連衣服都沒有套上去。
「啊,這樣不會被罵嗎?」
「是嗎。那埃塞斯奈比那知不知道梢也在那裡?他跟梢說過話嗎?」
「……那……然後,他就把三郎先生殺死了嗎?」「那也叫做善解人意嗎?」「為了阻止自殺而把他殺死,這有什麼意義?」天使兔團員們紛紛表示費解。
此時我已經反應過來了,天使兔團員也一樣。那個真兇搞不好也是天使兔里的一員。
「嗯,其實也不能這麼說啦。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就算我瞄準了也不可能打中啦,啊哈哈,這怎麼可能。」
稍微調整一下氣息,嬉遊又開始繼續他的推理了。「……把沾染了血液的書本都放到書架上后,兇手再次悄悄返回了自己的房間。然後就只需等待第二天早上或者當天深夜起來的某個人在二樓走廊發現暗病院先生的屍體並引起騷動了。可是,事態並沒有像兇手所想象的那麼簡單。而把問題複雜化的,就是這座建築物,還有其中的箭矢。」
「因為河合你平時太得意忘形了嘛。」
「同樣的,這個洞穴也曾經通過了一支利箭。」就在嬉遊說出這句話的同時——
「沒有,躲起來了。」
聽到這段自白,天使兔團員們也全都沉默下來。只有水星C依舊站在一邊滿臉微笑。
還是說,他發現自己錯了?不,直到撕開這些壁紙的前一刻,嬉遊似乎都堅信著自己的推理是正確的,堅信著事情到此就結束了。
可是現在卻因為暗病院赤|裸著沾滿血液的身體抱膝坐在其中,使得我幾乎無法看到另一側的小洞。從水星C差點射到我的那一刻起,到現在我們回到這裏這段時間,這具屍體被運送到裏面,並重新貼好了壁紙。
「啊啊啊……」「阿木!」「喂!」
媽的,那小子剛才帶著半開玩笑的態度差點射穿了我的腦袋。我猛地想從胸口拔出槍,但摸了半天沒找到,便轉向腰間,但同樣沒摸到。我這才想起自己是在日本,這裏不允許平民攜帶槍支。可惡。我不得已只好向他豎起了中指,但水星C反而更加得意,笑得愈發燦爛了。算了,那傢伙反正是死性不改的……我轉而怒視站在門邊的嬉遊。什麼「咦,水星C先生呢?」,什麼「因為我暫時還不需要他幫忙……」啊,這個蠢貨。但嬉遊乾淨利落地無視掉我銳利的目光,若無其事地繼續道。
一片靜默的天使兔團員被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跳了起來,當然做得出這種事情的只有水星C一個人,他看到嚇得腿軟的劇團成員,抱著肚子「哈哈」地笑著。
「那是靈媒師?」
此時木村對議論紛紛的同伴們說:「那個,我事先聲明哦,本來嘛,我當時真的沒打算要殺死河合。相信我,這是真的哦。其實我只想嚇他一跳而已。都聽好了哦,這點非常重要。因為我從沒想過要殺人。」
「蝶空寺。」我招呼道。
這幫人即使在非常正經的時刻進行著非常認真的交談,也會讓人覺得他們像是在瞎扯胡鬧。剛才一下就死了六個名偵探,難道他們在三十分鐘內就徹底消化了那個衝擊嗎。不過畢竟這些人之前也目睹了三個名偵探的死亡。中途加入的我只看到過處於此種異常狀態下的天使兔團員,這種一點都不像日本人性格的毫不慎重的態度搞不好就是天使兔劇團用以表現不安的方式。此時,有一個微弱的聲音打斷了天使兔團員綿延不絕的胡鬧。
「可是,你平時也有過類似的行為啦。」
這時,我身邊的嬉遊「呼」地長出了一口氣。但那並不是自暴自棄的嘆息。嬉遊對不知何時走到我們附近的美神二琉主和本鄉塔克西塔克西露出了笑容。
「我不會在鳳梨居睡著的,你放心。梢,你為什麼知道埃塞斯奈比那會拔指甲呢?」
嬉遊啞口無言。此時天使兔團員卻打破了暫時的沉默。「喂,你怎麼能說那是一樣的呢,田中?」「是啊,田中先生怎麼這麼奇怪。為什麼啊?」「話說你當時頭腦怎麼會這麼冷靜啊?」
裏面忽然發出巨大的聲響。我抬頭一看,原來嬉遊一手伸進書架的深處,把整整一列書掃落到了地板上。「哇啊啊啊啊啊!」用力吶喊的嬉遊或許是為了掩飾自己在哭泣吧。雖然他沒有落淚。
嬉遊抬頭看了看眾人,似乎想確認除了二琉主和本鄉以外,是否所有人都深深被他的話所震撼,然後他繼續道:「……在此次事件中,已經連續死去了九位名偵探。大爆笑咖喱先生指出二樓的血跡既是字母『O』,也是數字『0』。朱迪·玩偶之家小姐發現了隱藏在鳳梨居中的『星盤』。而我的兄長……蝶空寺快樂則提出被害者是為了失血而死才進行運動的假設。以八極幸有先生為中心,鯖山二號半先生、垣內萬萬跳先生、日月先生、豆源小姐、貓貓喵喵喵小姐對新近加入鳳梨居事件的迪斯科·星期三先生所帶來的新的謎題——『熊貓事件』和『鳳梨妹妹』的真相進行了新的解釋。」
「是的。」
「非常抱歉,讓你們受到驚嚇了。但是實際操作一遍對我即將開始的解說是非常重要的。」說到這兒,嬉遊淺笑一下。「不過,說是不希望你們受到驚嚇……其實也不盡如此,我還是希望嚇嚇各位,以便讓你們能夠更好地理解我接下來的說明。好了,正如各位所見,只要通過那個洞穴,就能在八號房內|射中正在九號房工作的暗病院先生的背部。因為暗病院先生所使用的椅子正像各位剛才所看到的,是那種靠背非常低,能把腰部以上的整個背部都暴露出來的矮背板凳,所以兇手能夠瞄準的目標還是非常大的。因此,暗病院先生就在昨天深夜,進入書房工作時,被兇手從八號房那個隱藏的洞穴射出利箭,倒在了地上,就像那樣。」嬉遊指指書房中渾身是血的塑料模特。
「不,真的非常抱歉,這就是真的。」開口道歉的是一個非常沉默寡言的、中等身材的年輕男子。
「對,一點兒沒錯。真不愧是嬉遊先生啊。」
「想必星期三先生已經發現了吧。正是如此,試圖襲擊八號房河合先生的兇手並不是九號房的野村小姐,而是九號房窗戶外面,潛藏在杉樹枝葉中的另外一個『肯陶洛斯』(見圖8)。好,現在我們已經射出了第二支箭。雖然讓大家跑來跑去我感到很抱歉,不過還是請各位回到剛才的房間尋找那第二支箭吧。」
這是反話吧,我心想。他還說什麼只能通過狀況來想象他內心的陰暗,實際上還是利用文脈把暗病院的孤獨如何深邃如何痛苦這種臆斷強加到我們意識中了。少說點廢話,趕快告訴我們兇手是誰啊,名偵探。
「你進一步確認過嗎?」
「因為名偵探經常會主動介入到一些混亂的事件中,所以大家應該都做好了隨時在某個舞台上死去的準備。」嬉遊的眼中似乎燃燒起火焰,「好了,接下來請讓我指出把箭射入暗病院先生後背的真兇吧。」
嬉遊說完,大家好像預感到了什麼,齊齊靜默下來。我也一樣。地板依舊乾淨如初嗎,啊啊啊,然後呢?
勺子說:「你要振作一點哦,千萬不能輸給那些名偵探。這關係到小梢和桔梗妹妹,還有其他那些可憐的女孩子的靈魂不是嗎?你可是專門尋找小孩子的偵探啊,要為了孩子們再加把勁!那些迷失的靈魂都在等著你去解救呢!」
「嗯,我是野村理惠,正在往裡看,但是怎麼什麼都看不到啊?是不是你們那邊沒有穿洞啊?」
「我記得尖尖豬哦,梢和尖尖豬。迪斯科,很危險啦,你快點回來嘛。」
勺子開始恢復我的節奏:「對啊,我現在在調布的普林斯頓酒店。我和小梢一直在等你成功解決事件哦。」
「沒錯。這也屬於滿足肉體改造趣味的手段之一。這張照片是在金澤市內某個專門為這種興趣愛好提供服務的店裡拍攝的,時間是一九九六年,手術對象是三郎先生。而這個,就是被植入三郎先生皮膚下面的器具。」嬉遊調出另外一張照片,那上面是兩個管套狀的五金器具。其根部都有平行延伸出去的金屬片。「三郎先生就是把這兩個東西植入了背部和胸部,只露出頂端的小口。安裝在那兩個小口上的附件就是這個。」嬉遊再次點擊滑鼠。畫面中央映出兩截從中間折斷的箭矢……不,那不是被折斷的。因為兩個斷口處都被加工成了螺旋狀。原來如此,只要把這兩截斷箭分別旋入背後和胸口的管套里,就能完成「箭鴨」的角色扮演。「在這十年間,三郎先生一直在獨自享受自己的妄想,有時甚至還會在自己家中也做這種裝扮吧。特別是在入住鳳梨居之後,他可能還會一整天都帶著這些裝飾物。所以他書桌的椅子才會沒有椅背,而且他的責任編輯也只能站在玄關等候而不得入內。雖然現在我無法查明三郎先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幻想自己被箭矢從背部貫穿的自我形象的,但至少可以肯定,這種想象已經存在了十年以上。而且三郎先生還依照自己想象中的自我形象死去了……不過這隻是他給我們造成的錯覺。」
「誰的?」
「呃,啊,難怪……」說話的是河合。
「特別是作家收集的一些參考書,除了本人以外一般不會有任何人去翻動,至少在作家被殺后的一段時間內不會有。」
「不,我們現在也正從洞口往裡看哦。」
暗病院這具充滿衝擊性的屍體為何會在這種地方呢?又有誰有機會把他轉移到這裏來昵?鳳梨居到處都有警察和名偵探在活動,甚至還有天使兔團員在湊熱鬧,誰又能找到空隙把屍體藏匿到這裏呢?
「是這樣的,雖然我一心想救人,結果卻反而把人家給害死了。但三郎先生畢竟一開始就打算用弓槍射死自己,所以他所受的痛苦遲早都要到來的,怎麼說呢,反正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所以我也沒什麼好愧疚的啊。」
「聽好了哦,迪斯科,我不知道你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確切地說,我也不知道我自己這裏發生了什麼事,但我只想告訴你,你是我們的全部依靠哦,所以你一定要保持頭腦清醒!」勺子說。此時我已經把貓貓的熊貓開到室外。我站起來。整整三十分鐘的時間里,我的頭腦都是一片空白的狀態,這還是我頭一回體驗到。我不是經歷過無數次的大逆轉嗎。而且自己做的這一行,隨時可能在瞬間的驚詫過後發現胸口已經被子彈開了個洞,所以我已經變得面對許多事情都不會感到驚詫了。但剛才真的是腦袋一片空白啊,可惡!
「砰啪!」
我再次向勺子確認:「六歲的梢現在在你那邊對吧?」
「是的。一時鬼迷心竅,啊哈哈。」
嬉遊繼續說著:「然而這九位名偵探卻先後死去了,並且最終無法判明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總之我認為,一定是因為九位名偵探的想法存在著某些錯誤和不足,才最後導致了自己的死亡。可是,為何要因為區區失誤和不足就要讓九個活生生的人平白失去生命呢?對待這些失誤和不足難道一定要如此不寬容嗎?最終揭開事情真相的一定會是名偵探,在尋找答案的途中也一定會出現失誤,為何只把目光集中在名偵探的失誤上,而不耐心等待事情得到最終的解決呢?而且,如此難得才能召集這麼多的偵探集中在鳳梨居,為何又要將其逐個殺害昵?」
天使兔團員繼續像往常一樣相互戲謔揶揄著,在他們旁邊,我再次感到充實的解脫感。
嬉遊的怒火正通過他對天使兔團員們近乎暴虐的驚嚇的解說發泄出來。這好像不太好吧?這種方式使得劇團成員中的好幾個人都開始面色蒼白。漸漸聚集在我們周圍的警察們,也都被嬉遊的氣場壓制,面對著眼前慢慢堆積起來的物證,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蝶空寺先生,這,這是血嗎?」
「喂,小林,你聽到剛才她說什麼了嗎?」平木又說。林回應道:「好啦好啦對不起對不起。」打算就此矇混過去。但平木繼續說,「真是的,你實在太過分了。」她氣鼓鼓地瞪著他。
「的確很奇怪啊……要不我們把壁紙撕下來看看吧。」
自己的屁股自己擦,這雖然是很無情的話語,但對我卻是至上的福音、賜福的鐘聲。你說的一點沒錯,媽的,感謝你解放了我的靈魂!我終於發現我也一樣,對自己身處此地的原因思考得太多,甚至認定如果想要找回梢的靈魂,就必須先將風梨居的事件解決。我完全不顧水星C對我的警告,依舊讀取了過多的「奇怪文脈」。對啊,梢的願望並不是讓我解決發生在這裏的事件。「十七歲的梢」只對我說了句「你去吧」而已啊。所有事情都是命運和意志的相互作用形成的。但對意志和命運的過剩解讀,只能製造出過剩的事實。他說的一點沒錯,過剩的事實,過剩的事件,我才不管什麼鳳梨居事件的真相昵!
那是水星C。
「那不跟嬉遊先生說得一模一樣了嗎?」
「什麼意思啊,說得你好像多麼善解人意一樣。」
「啊,難道在九號房?」河合剛說完,野村理惠就說,「咦,等等,我沒看到房間里有支箭啊。」
「這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反正你就是嫉妒了,就別嘴硬了。」
嬉遊已經把弓槍放回洞中,走出了八號房,於是我和二琉主、本鄉也隨後而去。「啊,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提出問題的是一直待在九號房的木村。「搞什麼啊,難道你什麼都不知道就跑過來幫忙了?」他的同伴開始嘲笑他。但嬉遊一旦開始解說,大家就都閉上了嘴。甚至連中央大廳的警察們也停下腳步,安靜地看著這邊的情況。
「迪斯科要在哪裡睡覺啊?」梢用擔心的聲音問我。看來她真的很害怕埃塞斯奈比那來拔我的指甲。「我去很遠很遠的旅館睡。」我回答說。可是,真的要回到那個叫悠遊的旅館嗎?雖然我知道那裡有溫泉,但給人的總體感覺卻像是青年旅合。「很遠很遠,那離調布很近嗎?」「離調布也很遠,不過不會在鳳梨居附近的。迪斯科沒問題,所以梢你就放心睡吧。今天一定很累吧?」「可是,尖尖豬睡了很久哦。」「那你吃飯了嗎?」「還沒。」「那你要讓勺子姐姐帶你去吃飯。」「勺姐姐?」「對,就是你旁邊的大姐姐。你把電話給她一下,讓勺姐姐聽電話。」「好,勺姐姐——」「來了來了,迪斯科?」「喲,我說,梢的那裡,你要給我看好了哦。」「嗯,那裡是哪裡啊?」「什麼那裡是哪裡啊,那裡當然是指她的陰|道啦。」「你怎麼盡說這些啊……呃,啊啊,你是說生理期嗎,好像已經停止了。」「嗯。不過我怕除了例假之外,又有什麼手指之類的……」「那我當然會密切注意的,不過我還真的想不出那四根手指到底是什麼時候被放進去的,真的好像變魔術一樣。不過照這個情況來看,那很可能不是魔術,而是真正的魔法了吧。無論再怎麼看我都覺得自己應付不來這種情況。」「不過你還是要看好了。」「我當然會好好看著她。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情,都會盡量去做的,不過我總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我能做到的事情非常有限,所以你一定要加油哦。這件事情在我這邊估計是得不到任何解決的。自從你去了福井之後,這邊反而變得非常安靜了。今天在你離開后,『未來的梢』就一直在房間里睡覺,讓我感覺那些忙亂慌張都跟你一起去了福井。果然我認為你最終會解決事件是正確的。因為在迪斯科待著的地方總是會發生各種事情不是嗎?」
「……河合先生,你也正在從壁紙上的洞往裡看嗎?」
「討厭,這也太奇怪了吧。」
他還笑得出來嗎?
「這是什麼味啊?」我背後的天使兔們尚且不知這種氣味的名稱。
不對不對,我心想。我根本不是新近加入,而是為了尋找梢的蹤跡被卷進來的罷了。嬉遊等人可能是以這個事件為本位的,但對我來說則並非如此。
「嗯?為什麼說沒什麼影響呢?」
之後,他的同伴們才總算找回了自己的步調。
「哇,太過分了。實在太過分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啊,好過分,我當時真的焦慮死了。喂喂,難道說大家都按順序拖動了屍體嗎?」
「然後,就拖到我門口來了嗎……」一個戴著眼鏡,看上去很像趁休息時間參加劇團的鄉村郵遞員的男人帶著莫名其妙的興奮說道,「……這樣我也會很傷腦筋的啊……九_九_藏_書」
九號房那邊的壁紙沒有被射穿?
「還是算了吧,嬉遊弟弟,這樣很危險哦。」「喂,乾脆先把這屋子裡的筷子全都收起來吧。防止又被誰找到了用來刺眼睛。」「沒用啦,八極先生剛才就已經這麼幹了。」「我們肯定不能讓名偵探自己來做啊,這樣一來他不就會用收上來的筷子刺眼睛了嘛。搞不好還會被別的什麼人搶過去害自己眼睛被刺哦。」「你的推理,要是我們沒有聽的話是不是就算無效了?只要當做是你的自言自語應該就不會出問題吧。」「可是快樂他幾乎也是在自言自語啊。」「但我們還是有在聽他說嘛。」「那寫在紙上怎麼樣呢?」「或者發電子郵件也可以吧?照你這麼說的話。」
「原來如此。那麼,你昨晚是在多久以後才再次進入九號房的呢?」
「喂,你『啊哈哈』什麼阿木。什麼鬼迷心竅啊,到底什麼意思?」
「等等,也就是說當時沒有人知道你藏在那裡不是嗎?這不就代表你覺得自己有可能會射中我嘛。」
「沒錯,就是這個。」田中馬上回答,「因為我已經厭倦了。可是之前已經有人看到我進出八號房,所以就像蝶空寺說的那樣,我不能把暗病院先生的屍體扔在九號房裡,必須把他搬到盡量遠的地方,而且當時已經把他弄到了二樓,離他吩咐的目的地也就只有一點點距離而已,所以我覺得這樣就夠了。反正他已經死了。」
田中卻說:「對,應該是這樣的。非常抱歉,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大家。」
「不知道。一個地方。影子。」
叫我如何去相信?我又不是出演自我意識悲劇的主人公。我被那個狗屎名偵探,不可以說死者的壞話,徹底動搖了,竟然如此輕易就接受了他那些奇談怪論、愚蠢解釋、天方夜譚,我頓時為自己的愚鈍感到懊惱不已。
「會來罵我們的人已經不在人世了。」
這具抱膝坐在「肯陶洛斯的房間」和「蝎子的房間」之間的方形洞穴里的屍體,正是被利箭從背部貫穿至胸前的暗病院終了即愛媛川十三、三田村三郎的肉身。
「有什麼好找的啊,房間又不大,東西又不多,要是有支箭插在上面應該馬上就能看到啊。」
「啊,由貴乃姐姐,你昨晚看到我把屍體拖過來了嗎?」
「他渾身蒼白,已經去世了。」
「真是太好了啊,真的,田中,雖然不是所有事情都那麼樂觀,警察肯定還會對你發一頓脾氣的,不過那都無所謂了。」「就是啊,田中君,真是太好了啊。」「不對吧,我說這傢伙腦子肯定有問題,等出去了最好把他送到醫院去看看。」「不對,應該說我們全都腦子有問題。凡是移動過暗病院先生屍體的都該送醫院去。」「你搞錯了吧,那根本不是暗病院先生啦。」「那不是問題的關鍵啊木村君。」「喂,阿木你也應該讓醫生給你看看啊,我覺得你最有問題了。」
此時,嬉遊開啟了八號房的房門。
我直起身,盯著嬉遊。他因為嚇唬了一下天使兔團員,正露出一臉得意的表情,但在他那自得的樣子中,我依舊能感受到其強烈的意志。
「……在我回答這個問題之前,請先讓我讀一下三田村三郎先生留下的遺書複印件。當然,天使兔的各位成員想必已經反覆讀過不少遍了……」說著,嬉遊把剛才拿出來的戶籍複印件放回胸前的口袋,再從同樣的地方拿出一張紙,將其展開。
天使兔團員幾乎又要開始嬉笑打鬧了,嬉遊及時打斷他們說:「好,到此為止吧,下面請讓我繼續解說。因為殺害暗病院先生的兇手另有其人啊。」
別想了別想了!我把手機拿開,使勁搖頭。
這是受傷后死亡的屍體的氣味。只接觸過剛死不久的暗病院的天使兔團員們又怎麼會知道這種氣味。因為,屍體一般不會被放置在這種地方任其腐爛。
「牆上的洞嗎。」好像聽到了我的自言自語,走在前頭的嬉遊對我說,「哈哈。星期三先生,剛才你在二樓的九號房裡,通過壁紙上的洞向裏面看了一眼對吧。」「嗯嗯。」「你看到這邊牆壁上開了幾個洞?」「什麼?」「在一片黑暗中應該能看到這邊的洞里通過去的光線,你看到幾個光點呢?」「……一個。」「那是剛才水星C先生協助我進行實證實驗時,用弓槍射中八號房塑料模特的時候製造的小洞吧。那上面應該還有另外一個小洞,也就是水星C先生第二次發射的箭射中木村先生偽裝成暗病院先生的模特時製造的。可是,為什麼你沒有看到木村先生昨天晚上對準河合先生房間射箭造成的小洞呢?」說到這裏,我已經知道了答案。但嬉遊依舊以名偵探的方式繼續著。他進入八號房,也就是河合的房間,站在靠近九號房一側,應該隱藏有洞穴的牆壁前,用兩隻手的食指堵住射穿的小洞。「果然只有兩個洞。那麼星期三先生,麻煩你從八號房往九號房看一下。」被叫到名字,我也進入河合的房間,走到站在牆角的嬉遊身邊。「請你從這個小洞里看一下。怎麼樣?對面有幾個洞?」照著嬉遊所說,我欠身窺視壁紙的其中一個小洞。按理說,黑暗中應該能看到三個白色的星點。分別是水星C在實證實驗中射穿的兩個小洞,和木村在九號房窗外射進來,穿入壁紙中,卻不知為何沒有進入八號房,留在了牆洞中的箭矢製造的小洞。八號房和九號房非內也非外的地方。
我在想,說不定它真的有機會起點作用。繼而又想,這說不定真的就是水星C的一點善心。
「對啊對啊。」
跟在我後面的天使兔團員也陸續發現了箭的位置。「阿木這小子到底在幹什麼啊。」其中一個人說,我仔細一看,剛才在一樓協助過嬉遊的木村正躲在樓梯的陰影里,嘿嘿笑著走了出來。
可是,水星C不久前再現的大爆笑和玩偶之家的推理,甚至連八極那個異想天開的胡言亂語,我在聽的時候都毫不置疑地認定那就是真的。
嬉遊似乎對本鄉的好意十分感動。「……謝謝你……」
「你就不該瞄準吧。不對不對,我是說有那個可能啦。你當時完全有可能打中我不是嗎?」
「埃塞斯奈比那,他拿著瓶子,裏面滿滿的,裝滿了指甲,梢看到了。他還說,要是有人睡著了,就要給他拔指甲。」
一行人來到一樓的九號房門前,嬉遊徑直走進暗病院的書房,依舊毫不客氣地踩在自己從書架掃下來的書上。啊啊證據啊案發現場啊……在美國也有許多警察朋友的我不禁開始有點同情這裏的警察們,日本的名偵探簡直就像國王或者征夷大將軍一樣旁若無人。簡直毫無職業操守,一切事情都只考慮自己方便……「好了,各位請看一下這個。就是這面牆,我們可以看到上面有個空洞對吧。然後是這裏,這是弓槍的備用箭矢,請看這支箭,箭頭的尖端,你們看,不是有一點白色的污跡嗎?這個白點,就是從那邊的洞穴穿過之後留下的壁紙的碎片和混凝土的碎渣。其實這支箭才是田中先生昨天晚上以警告目的射出的箭。」聽到這裏我明白了,日本的名偵探之所以可以為所欲為,是因為他們總能找到讓人大吃一驚的東西。
不過,嬉遊是否犯錯了呢?染血的書,牆上的洞,從杉樹上射出,穿過窗戶、牆上的洞和房間門,射中七號房正面的箭,還有接下來的解說,我覺得整個謎題總算快要被解開了。
如我所願,嬉遊開始繼續解說。
「埃塞斯奈比那躲起來了?」
「你說什麼?真的嗎?為什麼啊?」
那麼,也許第二支箭最後穿出房門落在了什麼地方。
嬉遊回答道:「就是善解人意。」
「咦,那河邊你看到屍體是什麼反應啊?」由貴乃問道,「難道不害怕嗎?」
就是你的名字啊,大偵探。照我看,你是被召喚到這裏來了。只不過你還不知道而已。
「世界改變了呢。」嬉遊說,「真讓人不敢相信。」
那她不是跟埃塞斯奈比那說過話嘛。「是嗎?不過啊,我不准你再跟那種人說話哦。」
沒有驚詫,沒有動搖,就好像他早已預料到這一事實……可是,他真的預料到了嗎?
「迪斯科。」
可是卻事與願違。
瞬間僵硬了的天使兔團員們盯著嬉遊,然後向四周張望。他們看著警察官們、美神二琉主和我。媒體人員都在外面。
「剛才說到木村先生一心以為自己的惡作劇行為誤殺了暗病院先生,那麼他該怎麼辦呢?他是否會被罪惡感驅使,去叫醒同伴,並通知警察呢?他並沒有這麼做。因為他意識到自己的七號房隔壁就是河合先生的八號房,所以,便決定把暗病院先生的遺體拖到河合先生的房間門口,讓人們以為暗病院先生死前奮力爬到了兇手所在的八號房。」
「喂喂,誰說我不在意了,當然在意啦,差點兒沒把我嚇死。」
「也許各位會問,為什麼當晚進入八號房的那個人,明明毫無殺意,卻還是用弓槍射中了九號房內的三郎先生呢?這一切的根源,就在於剛才河邊先生說的—句話。」
嬉遊抽出其中的一本寫|真集,扔到我們所聚集的九號房門口。那本書「啪嗒」一聲掉落在地,翻開了其中一頁,我們清楚地看到了其中有些已經凝固無法翻開的部分,上面沾滿了紅黑色的黏稠液體。
天使兔團員紛紛怒斥嬉遊,同時匆匆忙忙跑出八號房,進入隔壁的房間。
「啊,等一下。事情不是這樣的。」河合打斷嬉遊的話,然後繼續道,「我才不會對理惠妹妹做那種事呢。人家是個女孩子,那多可憐啊。所以我直接拖到了十號房。」
「那是當然。」用得意洋洋的語氣回答他的是抱著弓槍的水星C,他正在沿著樓梯走上來。樓下的警察們好像只能傻傻地抬頭看著水星C,奈何他不得。
「準備好遺書,又如文中所示準備好演員,在失去親密得甚至被自己用作小說原型的朋友的當天深夜,自己也恰好慘遭殺害,這種事情真的可能發生嗎?我認為,這應該是不可能的。沒錯,各位的困惑非常正確。剛才我在一樓,已經解釋了兇手如何從八號房穿過牆壁射殺位於九號房的三郎先生。現在又說出與之相矛盾的結論,我對此深表歉意。可是,三郎先生不可能死於他殺。昨天晚上的風梨居里只有三田村三郎先生和天使兔劇團的各位成員。如果三郎先生死於他殺的話,那真兇只可能是天使兔的某個成員,但天使兔劇團在三天前才第一次見到三郎先生,怎麼會有人突然對他產生殺意呢,兇手甚至還準備了作案用的弓槍和製造不在場證據的手段,如此周詳的計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應該是不可能完成的。可是三郎先生最終還是被殺害了。這到底是為什麼呢?沒錯,這在某種意義上說,只能算是一場事故。」
……大概真的是在痴迷熱戀吧,我長嘆了一口氣。剛才對八極也說過,說到勺子會做的事情,我覺得她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這是真心話。八極認為我只看了一個網站的新聞,是確認工作沒有做好,但連看了四個網站的八極最終還是跟我犯了同樣的錯誤……不過,即便如此,我覺得世界上也沒有哪個懷疑主義者會連續查看十八個以上的網站去確認一個新聞的真實性。
這時,牆對面的九號房傳來河合呼喚「蝶空寺先生,你在那邊嗎」的聲音。「你在幹什麼啊?」
「不,怎麼說呢……咦,好像就是這麼回事吧?」
「喂,迪斯科,你沒事吧?」於是我重新把電話放回耳邊,「我沒事。」
冰冷、灰暗、純粹的憎恨。
「……沒錯啊。」宅男說著,突然笑起來,「對不起,我知道現在不應該笑,非常對不起。不過的確是我拖過去的。」
其他人又插嘴道:「說白了,阿木,你就是對河合的女孩子緣看不過眼,所以才用箭射他的吧?」
我看著身邊一臉凝重的嬉遊。他無言地繼續撕扯壁紙,刷啦刷啦刷啦,嘩啦啦……
「鏘鏘!唔哈哈哈」,我聽到木村的笑聲,緊接著又聽到天使兔的人在說:「你不要開玩笑好不好?」「咦,這是個圈套嗎?」
「嗯,差不多一樣,不過我真的沒有殺意哦。誰會平白無故想殺人啊。」
熱烈鼓掌!
但我實際看到的牆洞中並沒有三個光點。也沒有兩個,甚至連一個都沒有。
「真的啪一聲射中了呢,太厲害了這個。」木村興奮地說。
「嗯,確認過了。不過我也就是把手放在他喉嚨上探了一下。」
嬉遊又說:「不,那個人最初的想法,只是單純地從八號房向九號房射出箭矢,以此向三郎先生提示他的自殺計劃已經暴露。而在朱迪玩偶之家小姐發表她的推理之前,那個人對鳳梨居的星盤和三郎先生對神話的模仿都毫不知情。遺書中所寫的『作為蝎子的我,將承受作為肯陶洛斯的我所射出的箭矢……』這段話,對於並非名偵探的那個人來說是完全無法理解的。於是,這就成了三郎先生的計劃和他實際的被殺害狀況有所不同的原因。與此相反,同樣沒有察覺到鳳梨居的星盤構造的木村先生,還是因為掌握了『十二星座』的神話知識,從而能夠正確地從二樓的九號房外射出箭矢襲擊八號房的河合先生,也就是正確地從『肯陶洛斯的房間』向『蝎子的房間』射出箭矢,但在一樓,兇手卻是從八號『蝎子的房間』向隔壁的九號『肯陶洛斯的房間』射出了箭矢。雖然那個人並不是故意的,但他還是碰巧破壞了三郎先生的暗喻。沒錯,正是那個人的『善解人意』,無意中破壞了三郎先生在為了結束自己的生命而建造的鳳梨居中,花費數年構想出來的神話的暗喻。本來,就在明天,亦即七月十五日,三郎先生就會在自己的書房中安裝好弓槍,並設下某種機關使其自動發射箭矢,將睡在卧室的自己射殺。可是那個人卻提前發現了那把弓槍的機關,同時也發現了隱藏在壁紙下的牆上的洞穴。那個人之所以能做到這些,因為他就是被三郎先生邀請,計劃於十五日為自己上演戲劇《鳳梨居死亡事件》的天使兔劇團成員中,負責大道具的其中一人。也只有這個人,有機會以設置舞台為目的仔細檢查鳳梨居各個房間的結構。我說的沒錯吧,田中正嗣先生。」
嬉遊笑起來,天使兔劇團卻陷入一片沉默,這時,田中正嗣說道:「嗯,不過我還是想跟你說,謝謝你幫我洗脫罪名。這下總算能鬆一口氣了,其實剛才我真的很害怕。太感謝了,真的。」
好!
「咦咦咦?」
「不會打架的。我不靠近他。梢,你知道埃塞斯奈比那平時待在哪裡嗎?」
「哈哈,不過二琉主小朋友可以去睡了哦。現在已經過了小朋友的熄燈時間了。」
「哎呀,抱歉抱歉。況且我也不知道理惠那天晚上被跳過了啊。」
「嗯,迪斯科也是哦。」
「啊,在外面。」說著,河合跑向樓梯,「會不會刺在九號房的窗戶外面啊?」「啊啊,等一下啊,你怎麼又隨便跑進去!」野村大叫著追上去,兩個人衝上樓梯,跑進二樓的九號房內。
叫我如何去相信?相信難道需要方法嗎。所謂的相信就是全盤接受。這個世界依舊跟十分鐘前一樣。我只需要全盤接受這個現實……但最痛苦的莫過於我最終無法相信自己,而我又不得不想方設法地去相信。我沒有得那什麼替身綜合征。我必須重新信任自己。只有相信自己,才有能力去懷疑他人,才能成為一個偵探,才能去追尋事實的真相,才能判斷是非黑白,這是偵探職業最基本的前提。好了,讓我把意識集中起來。找回白痴八極推理以前的自己。名偵探們上演的二十六分鐘的特技表演已經結束了,他們自以為是地噦唆了一大通后又一齊退出舞台跳進了棺材。現在,存活下來的我將繼續我的人生。這個事件還將會繼續。梢仍舊處於危急之中,一切問題都沒有得到解決!
我聽到嬉遊的話,把臉轉向房門的方向,多虧了這個動作,我得以幸免於難。
「啊,嗯。」突然被問到的河合略顯焦躁,但還是如實回答了。「因為不把門打開的話空氣就不流通啊。」
「都說不可能打中啦。要是我覺得會打中的話就不幹這種事了。」
甚至讓人覺得他有些興高采烈。
「你這個叛徒。我當時聽到外面有聲音,就爬起來,還往門外看了一眼呢。」
「請你儘管放心,田中先生。我還是多少能夠幫助田中先生你的。雖說你本來應該也沒有感覺到多少良心的責備,所以我不敢說自己能夠減輕田中先生的罪惡感,但至少還是能減輕一些別人對你的非難Ⅱ巴。」
「他說,自己馬上就要死了,而且還準備了遺書。雖然自己很遺憾沒能按照遺書上說的死法結束生命,但想請求你幫助移動自己死後的屍體,沒錯吧?」
嬉遊死死盯著洞穴里的暗病院終了,但目光卻非常平靜。
「也不是靈媒師啦。你怎麼這麼煩啊。」
抑或正如嬉遊所創造的文脈,三田村認為自己的死是前往兄弟的身邊與之相聚,對暗病院來說則是逃離孤獨的手段,所以才會留下如此明快清朗,短暫得好像死者耐不住性子想早點結束生命的文字嗎?
「星野真人在幹什麼?」
「嘻什麼嘻啊你這渾蛋。」紛紛發言聲討的天使兔團員與其說是在責備木村的行為,不如說是樂在其中。木村此時也嘿嘿笑著說:「非常抱歉非常抱歉,真的是一時鬼迷心竅。」這些傢伙到底怎麼回事,連這麼危險的行為也在容忍的範圍內嗎。「話說回來,你小子還想讓我幫你頂罪嗎?」野村理惠也插了一句。「可是,那種罪過沒什麼大不了的嘛。只不過是往別人房間射了一支箭而已。」「這哪裡算是沒什麼大不了的罪過啦?真是不敢相信,這根本不是沒什麼大不了,而是重罪啊知不知道。」「阿木,要知道這裏還是別人家啊。能不能拜託你不要隨便在別人家裡射什read.99csw.com麼箭啊。」「白痴,你跑題了吧,最重要的是萬一射中我怎麼辦啊。」河合又說。「那支箭不是因為河合房間門開著,飛到走廊上了嗎?搞不好還會射中我哦,萬一我一個不小心走出來的話。」「可是,如果最後結果是這樣的話就只能說是個不幸的事故了………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阿木?」「可是,真的是這樣嘛。你們怎麼能用可能性來譴責我呢……」「你這個大白痴!殺人未遂不就是可能性的犯罪嘛。」「怎麼又說我殺人未遂了啊,都跟你們說我是完全沒有殺意的嘛。」「好了阿木你不要再說話了,越說我越生氣。」「啊,真對不起。」「而且你實際上也射中了暗病院先生不是嗎?」「哦,這你就錯了,尾煙先生,我並沒有射中暗病院先生哦。」「咦,啊……是嗎?」「啊,對了對了,我剛才腦子都亂成糨糊了。我想起來了,阿木並沒有殺死暗病院先生啊。」「就是啊,我也沒有殺死其他任何人哦。」木村說。「不過你還是存在殺人的可能性。」河合說。「哦,對不起。」「別說話了阿木。」另外的人說。
在大爆笑不知正確與否的推理中,曾指出設計謎題召集名偵探的乃是暗病院本人。
梢從勺子手上接過手機。
「又尿褲子啦?」本鄉調侃道。
「那個,我正在看牆上的洞……」
「好了,快睡吧。是不是很累了?跟你在一起的那個姐姐,你可以叫她勺子姐姐,要聽她話哦。」
面對這個要求,嬉遊作出了回應:「不會有問題的,因為這種事情除了名偵探之外,其他的人還是很難做到的。」
雖說如此,嬉遊既沒有把手中的眼藥水還給水星C,也沒有把它甩到地上。
「沒有啊。」
「而且你也服從了他的命令。在你進入九號房后,三郎先生又給了你新的指示。」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呢?難道不問就不明白嗎?」勺子在電話那頭說。當然,我理應是明白的。只是我剛剛才不小心全盤接受了別人給我的顛覆一切的世界觀。謊話說得越離譜越有人相信,這句話是真的。雖然那顛覆一切的世界觀在十分鐘內就被否定了,可是我對舊世界的認識已經在這十分鐘內被攪得一塌糊塗,即便現在告訴我剛才的新世界觀是謊言或錯誤的,又叫我如何去相信呢?
「說對不起有什麼用啊小林,那也太過分了吧。為什麼理惠可以被跳過,我卻要面對這種事啊?」
「嗯?」
「蝶空寺先生,我想問下,你真的有勝算嗎?」同樣留在房間內的美神二琉主問道。嬉遊只是微笑,並不作答。雖然同是天使兔的成員,但並不愧其名偵探稱號,一眼就看穿了嬉遊伎倆的本鄉塔克西塔克西看著他臉上的微笑,對他說:「我說你啊,我倒是不介意你使喚我們劇團的成員,不過那可不代表你可以讓他們涉險哦。」
「是的。」
在壁紙的另一頭,那個倒在地上的書堆里,「血」流不止的只是個塑料模特。雖然被套上了跟木村相似的假髮和衣服,但那裸|露出來的純白色塑料肌膚還是一眼就能看穿。不過想必正是因為能夠被一眼看穿,他才故意使用了塑料模特。這就是名偵探流的所謂「實證實驗」吧。
「你最初發現自己射出的箭矢無意間正中三郎先生時,應該感到非常恐慌才對,可是在你第二次進入九號房的時候,難道就沒想過必須要通知警察或劇團的同伴嗎?」
「當時,痛苦地喘息著的三郎先生是否說了『把我帶到蝎子的房間去』這樣一句話呢?他沒有說『帶我去八號房』,也沒有說『帶我去隔壁的房間』對吧?」
「沒多久,大廳里過了一會兒就沒人了,我等了大概十五分鐘吧。」
在推理中犯下錯誤的名偵探都被筷子刺穿眼睛死去了。前額葉切斷術……是不是這個詞?究竟如何呢?事情早已變得過於複雜,我已經記不起來確切的名詞了。
「啊,可是……」
小赤佬?我沐浴在水星C的爆笑聲中,再次看向嬉遊。
難道暗病院所期待的就是這個名偵探連續死亡的結局嗎?
剛才他的推理是認真還是演戲,我無從知曉,但我知道剩下的名偵探們已經準備好迎擊前來刺穿嬉遊眼睛的人了。
二琉主聳聳肩道:「就是植入手術嘛,這個我還是知道的。」
「阿木!」「木村君!」「喂,你沒事吧?!」「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這麼一來,阿林你也拖過了?」
暗病院回來了。
「我們連窗戶外面都找過了,真的沒看到那支箭。」河合說完,天使兔的某個成員接過話頭,「到此為止吧,河合,算了。」但是嬉遊卻沒有算了的意思,他聞言也走向二樓。「不在八號房,不在九號房,而且也不在這兩個房間的外面,那麼箭的所在地,就是八號房和九號房非內也非外的地方……」他一邊上樓一邊說。我發現自己再次被名偵探的謎題解析吸引,緊跟著嬉遊走上去。然後天使兔團員、二琉主、本鄉和水星C也隨後趕來。大家好像大手町的斑嘴鴨雛鳥一樣跟在名偵探屁股後面轉悠。不過沒那麼可愛就是了。
「怎麼會這樣……田中……」
三田村三郎
但當嬉遊開始繼續解說時,大家又都安靜下來。「然後木村先生就把自己關在屋裡,靜心等待自己給河合先生製造的麻煩上演。雖然射箭的惡作劇並沒有如他想象那般實現。不過,如果第二天早上河合先生起床發現那具屍體,在驚嚇與騷動的混亂狀況下又無辜地被當成殺人兇手,鬧得整個鳳梨居天翻地覆的話,自己一直期待的天罰也算是降臨了吧……木村先生想著想著,慢慢地進入了夢鄉,但是他沒有想到,事情再次發生了變化。下面我所說的,就是當晚實際發生的事情。請仔細聽。河合先生在當天半夜就發現了躺在自己門口的暗病院先生的遺體。正如木村先生所預料的,河合先生覺得那具屍體看上去就像在指證自己是兇手,所以他感到非常恐慌。他當時的想法應該跟木村先生一樣,就是害怕自己成為被懷疑的對象。所以河合先生不知不覺採取了與木村先生相同的措施。他把暗病院先生的遺體拖到了隔壁的九號房門口。」
獨自忍受孤獨的時間終於告一段落,是時候出發去迎接新的邂逅了。我知道這對天使兔劇團的各位團員來說是非常麻煩和辛苦的一件事,不過還是請你們認真聽取一個人臨死前最後的願望,我想請各位根據信封里另外一張紙上的指示,完成一系列工作。我即將殺死我自己,但正因為如此我才能夠得到永生。作為蝎子的我,將承受作為肯陶洛斯的我所射出的箭矢,完成星座中無法繼續的神話,前往永恆的彼岸。永別了。總有一天我們會再相會。
「那真的就是善解人意啊,我是個好人。」
「喂,名偵探。」我和嬉遊等人一起回頭。說話的是水星C,他朝這邊扔了個東西,嬉遊接住了。「拿著它吧。那個你一定用得著哦。」
說完,我旁邊的嬉遊直起身讓臉離開牆面。我也站起來。嬉遊從口袋裡掏出匕首,刺向牆壁,匕首發出「噗」的聲音沒入牆中。那是壁紙下的洞穴。他向下拉動匕首,切開一條縱向的裂縫,拔出匕首,再次從剛才刺入的地方打橫切割。於是一塊三角形的壁紙垂下來,露出裏面的方形洞穴,同時還有一股刺鼻的氣味。
不,此時我想起來了,剛才從九號房的小洞里窺視時,自己確實看到了八號房那一頭壁紙上的洞。
「咦咦咦,」天使兔們再次齊聲高叫,「這不會是真的吧?田中!」
「咦?水星C先生呢?」嬉遊問道。「不知道呢,他好像蠻早以前就不見了。」我回答,嬉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其實我有點事還想請他幫忙完成呢……不過我想他肯定不是逃跑了吧,應該沒問題的。」「需要我去把他找來嗎?」「不用了,現在還不用麻煩你。因為我暫時還不需要他幫忙……」
正因為我是經歷了無數險境的偵探,所以才會知道這是什麼氣味。
眾人來到九號房門前,嬉遊搶在我面前開口說:「請大家看看裏面。我跟哥哥其實非常愛乾淨,在這樣的房間里根本住不下去。別說我們根本不想進去了,如果這不是重要現場,說不定我們已經開始打掃衛生了。」說著,他笑了笑。我越過天使兔團員的頭頂向門裡面張望,那的確是個典型的作家的工作室,書架上塞不下的書滿滿地鋪在地板上,重重疊疊,高低錯落,就像西曉群山的迷你版立體模型一樣。在最高峰的另一端似乎還擺放著一張書桌,但那張書桌也同樣被一堆一堆的書掩埋,幾乎看不到平面。唯一沒有遭到書本侵蝕的,就是隱藏在書桌的書本間隙里那個台式電腦的顯示器,還有剛才八極進行推理時拿出來的類似小酒館里使用的矮背板凳。嬉遊說:「木村先生,請你坐到那張椅子上。」「啊,我嗎?為什麼啊。」說著,從天使兔團員中走出一名穿著針織衫的男孩子,進入九號房。「木村先生,請你盡量不要踩到書堆,不要觸碰任何地方,盡量自然地走到那邊去。」「好,哇,這樣走有點難哦。」雖然那個男孩子邊走邊發出「啊,哦」的聲音,卻意外敏捷地向室內行進著。「好了,接下來請剩下的各位到八號房去。」嬉遊說,於是我們又跟著他前往隔壁的八號房。那裡面放著成套的床鋪、衣櫃和桌子、沙發。跟剛才那間書房截然不同,這裏被整理得井然有序,一看就知道經常有人來打掃。日常用品的質量也很好,給人一種高雅的感覺,房間的裝潢似乎還是按照四季變化來安排的。這裏應該就是三田村的卧室了。除此之外,我只見過豆源的卧室,不過那裡堆滿了她花里胡哨的衣服,所以我沒能看清房間的樣子,估計這裏所有的房間都是按照這個版式設計的吧?「來,我們一起進去看看吧。」嬉遊催促道。天使兔團員、二琉主和我一同進入房間,這二十二個人瞬間把屋裡的沙發和書桌前的椅子、床邊都擠得滿滿的,但還是坐不下。所以我只能站著,不過無所謂了。「很好,接下來我會儘快完成的。」嬉遊說著,走向與九號房接壤的那面牆壁的角落,伸出手,用指尖摳著什麼。片刻,他成功掀起壁紙的一角,一口氣把它揭下來。「啪啦啦」。「哇!」天使兔中的某人忍不住叫出聲來,但嬉遊毫不理會,繼續用誇張的動作「噼噼啪啪」地掀著牆上的壁紙,甚至把掛在牆上的一大幅抽象畫掀翻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啊,你把房間搞成這樣有點不太好吧。」但那個人焦急的話音未落,人們就看到裸|露出的牆面正中央出現了一直被壁紙隱藏著的四邊形空洞,他們不禁發出驚訝的聲音。那是一個高約一米,寬約兩米的長方形洞穴。而真正引來大家一陣屏息的並不是這個巨大的空洞,而是這個方形洞穴中擺放著的一把弓槍。「啊啊!」「那不是那個嗎!」「喂喂喂。」「竟然在這裏……」天使兔的成員又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驚嘆,此時手中還抓著一塊壁紙的嬉遊轉向他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嘈雜聲馬上停下來,看來名偵探這回又徹底奪取了舞台的支配權。我被眼前的這一情形驚呆了,所以當嬉遊伸手抓住洞穴中的弓槍,把它取出來,裝上箭,對準洞穴的另一端「砰」地射出去時,我只能在一邊獃獃地看著,甚至沒有來得及出手阻止。
「唉,對不起啦。嘿嘿,我是認真的。我真的只想嚇唬嚇唬你而已嘛。」
「美神二琉主先生和迪斯科·星期三先生、水星C先生都還沒看過這份遺書吧?」說完,他開始大聲朗讀。
我心裏在想,他為什麼對如此瑣碎的細節進行逐一確認呢。這時田中回答道:「不,其實都不是,我只聽到他倒在地板上的『啪嗒』聲。」
「怕什麼,你不是占卜師嗎?」
嬉遊繼續道:「因為兇手只需要擺脫自己的嫌疑,所以在他把暗病院先生的屍體轉移到二樓后,工作就告一段落了。他把暗病院先生的屍體扔到二樓走廊,任憑他的鮮血直流,自己則開始回收鋪在地板上吸足了鮮血的書本,並將少量滴落在地板上的血跡擦乾淨了。不過,他為什麼要使用書本呢?」
對八極態度非常粗魯的荒木好像還蠻喜歡嬉遊的。在那個被命名為「給嬉遊君」的頁面里又有一張暗病院的照片,他俯卧在一張簡陋的床上。在他的床上和周圍的地板上都堆滿了骷髏和霓虹燈裝飾,那些東西或是裝飾在床邊,或是像垃圾一般散落在地上,看上去絕對不是什麼正經的醫院,但照片上的暗病院卻在接受一個手術。照片拍的是手術刀切入肩胛骨的瞬間。小小的手術刀毫不猶豫地劃開皮膚,鮮血一下就涌了出來。看來這絕不是什麼正經的手術。嬉遊掛斷電話說:「美神二琉主君不可以看這個畫面哦,我不管你是不是名偵探。」
「跟一樓的八號房和九號房之間的牆壁一樣,二樓的八號房和九號房之間也同樣隱藏著一個方形洞穴。」
「是啊,我當時一打開房門,就看到暗病院先生趴在門口,身後有那麼長一條血跡啊。嚇得我趕緊躲進房間想裝做什麼都不知道,但我總覺得暗病院先生好像沒死透,隨時都要爬到我房間里來,那也太恐怖了吧?所以我就想,得讓他從我房間門前通過才行,然後就……」
「我知道了。我也一定會躲起來,不會有危險的,你放心,」
「所以說,我真的,真的沒打算射中河合你啊,只是稍微給你一點小小的警告罷了,說白了就是想嚇你一跳。」
「什麼嘛……」「蝶空寺先生,你覺得他犯的罪有多大啊?」「對啊對啊,反正他都沒有殺意,應該不會是什麼大罪過吧?」
「沒有啦,我是迷迷糊糊聽到外面好像有什麼聲音,起來一看,門口居然躺著一具屍體啊!而且那還是半夜黑乎乎的走廊,一長條血跡從好遠好遠的地方一直延伸過來啊,那真是太恐怖了。我差點沒叫出聲來,之後好久都沒敢走出去。可是我也跟阿林一樣,覺得待在房間里等暗病院先生進來更加恐怖啊,所以又往外看了一眼,暗病院先生好像真的已經死了,那些血跡也是真的,周圍還有一股濃濃的血腥味,而且想到他好不容易才沿著走廊爬到這裏來,所以就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拖到了隔壁再隔壁的房間去了,真是的。」
「然後兇手就對書房那頭被箭射穿的壁紙進行了緊急處理,再重新貼好卧室這邊事先撕下來的壁紙,把弓槍留在洞穴中,離開了八號房。當然,這個時候在中央大廳還有幾位天使兔的成員,所以他可以讓他們目睹自己進入八號房又出來。也就是說,兇手利用他們製造了自己並未進入九號房的不在場證據。雖然這在之後有可能不需要用到,但在兇手展開下一步工作前,暗病院先生的屍體隨時可能被人發現。所以他才做了這個暫時的應急措施。但如果暗病院先生的遺體真的在書房中被發現,因為除了受害者以外沒有任何人進出過這個房間,所以這個事件就會作為密室殺人事件展開調查,對現場進行地毯式搜索的警察們有可能很快就會發現壁紙上的修繕痕迹。壁紙上的洞一旦被發現,被其遮蔽的洞穴也一定會大白于天下,因此弓槍就會暴露,只要他們再找出八號房壁紙上的破綻,那麼當著天使兔團員進出過八號房的兇手就會遭到懷疑了。所以兇手對壁紙的處理僅僅是以防萬一的應急措施,最理想的情況則是在暗病院先生被發現前將其轉移到別的地方。而兇手的運氣也出奇地好,那天晚上沒有任何人到書房裡尋找鳳梨居的主人,而是陸續離開了大廳和走廊,進入自己的房間就寢了。不久之後,兇手悄悄離開自己的房間,摸到書房裡,將其中數量巨大的書本轉移了一部分到房間外面,細心地把它們從九號房的入口經過八號房,沿著樓梯一直鋪到二樓的七號房門前。然後他拽著暗病院先生的遺體,沿著書本鋪就的地毯將其拖到二樓走廊,並沒有在地上留下任何血跡。」
「讓梢聽下電話。」
「啊,正是如此。他對我說,不要慌張。被你這麼一說我記起來了,他當時還叫了我的名字,說田中君,不要慌張。」
嬉遊手中躺著水星C的眼藥瓶。加入了腎上腺素的利多卡因2%溶液。快樂在用筷子刺穿自己眼睛時用過的……或者是準備使用的麻醉劑。
「的確如此。X看著敞開的房間門,開始思考。自己從外面射進來的箭非但沒有命中河合,一定還飛到了八號房的門外,經過走廊,直接命中了暗病院先生。而且讓X感到最麻煩的是,殺害暗病院先生的真兇在從暗病院先生的遺體下面抽出書本時,或者是把暗病院先生從書道上拖下來時,在他的血跡上留下了拖拽的痕迹,看上去就像暗病院先生在死前根據自己僅剩的意志,向前移動了少許。在這個聚集了許多陌生人的鳳梨居中,身負重傷的暗病院先生移動的方向一定不會是親友熟人的所在,而是兇手的房間。這是非常符合推理作家風格的,略顯老套的死亡信息。暗病院先生一定是為了指證兇手,才拼出最後一絲力氣向前移動了吧……不巧的是,通往二樓的樓梯剛好就在六號房和七號房之間。樓梯的頂端就位於七號房門的斜對面。被放置在此處的暗病院先生,之所以看上去像是留下了死亡信息,是因為他的屍體曾經向某個方向移動過對吧?如果是朝向六號房移動,就會因為那裡符合箭矢通過八號房門射出來以後的軌道,自然而然地認為那些痕迹是暗病院先生被射中后,身九_九_藏_書體倒地反彈造成的。可是暗病院先生並沒有被放置在箭的軌道上,所以X便從中感受到了他強烈的意志。沒錯,暗病院先生的遺體是向樓梯口的左側,也就是七號房的方向被拖動的。這就說明X的房間也同樣在這個方向上。可是,八號房和九號房分別是河合先生和野村小姐的房間。而河合先生是X的襲擊目標,野村小姐則是保護X免遭懷疑的擋箭牌。所以河合先生和野村小姐絕對不可能是嫌疑人X。那有沒可能是十號房往後的住客呢?我仔細想了一下,因為屍體是被放置在七號房附近的,所以不可能會懷疑到十號房以後的住客。這是為什麼呢?因為鳳梨居通往二樓的樓梯一共有兩條,如果從外面進來的兇手是十號房的住客,他完全沒有必要刻意穿過中央大廳使用內側的樓梯,再繞過半個走廊回到自己房間,而可以在進入玄關后直接沿著門口的樓梯回到十號房。以此類推,十一號房和十二號房的住客也不可能是X。沒錯,我們的嫌疑人X只能是二樓七號房的住客,木村大介先生。」
「的確是這麼說的。」
嬉遊讓陷入混亂併發出一片騷動聲的天使兔團員們跟在身後,緩緩走上了二樓的樓梯。「正如朱迪所指出的,排列在二樓的這些房間都被賦予了其獨特的屬性。它們分別被安上了從『第一室』『第二室』到『第十二室』的標記,而這些都分別代表了星盤上的『第一室』『第二室』到『第十二室』的『星室(house)』,與此同時,它們還正如門口擺設的飾物一樣,分別代表了從『白羊宮』『金牛官』到『雙魚宮』的『黃道十二官』。因此,二樓的八號房和九號房分別代表『第八室』和『第九室』,也就是『天蝎宮』和『人馬宮』,並且……」
「說得也對啊……」另外一個男人說,「可是,已經有好幾位名偵探死在這裏了。」
「沒錯。」
「梢,你還記得鳳梨居的事情嗎?」
當嬉遊講到「第八室」是「死亡之室」時,天使兔的成員開始交頭接耳,河合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此時嬉遊卻不容他置喙,繼續說道:「至於『黃道十二宮』的意義則分別如下。『白羊宮』代表『生命的活力』、『金牛宮』代表『財富』、『雙子宮』代表『知性』、『巨蟹官』代表『母性』、『獅子宮』代表『王位與權力』、『處|女宮』代表『純潔與秩序』、『天秤官』代表『公平與調和』、『天蝎宮』代表『不死』、『人馬宮』代表『神聖之力』、『魔羯宮』代表『最後的立場』、『水瓶宮』代表『神的智慧』、『雙魚宮』代表『肉體和精神』。最後再讓我來介紹一下『十行星』吧。雖說是十行星,但嚴密地來說,其中還包括了恆星和衛星,這些就先不去討論了。『太陽』掌管『活力與自我表現力』、『月亮』掌管『反應與變化』、『水星』掌管『智力』……」
這裏到底在發生什麼事情?
「這跟占卜師有什麼關係啊,還有我不是占卜師啦。」
「可是平木後來不也把暗病院先生弄到我這裏來了嘛。」另外一個小個子的開朗女孩說。
嬉遊緘口不言。
「不可能,暗病院先生他當時已經死了啊。身體都冰涼了,血也流出來了。」田中說。
「什麼?你什麼意思啊,我憑什麼要因為平時太得意忘形就無緣無故被弓槍射上一箭啊?」
「好了好了。然後,暗癇院先生的遺體就再次回到了我房門前,啊哈哈,我看到他的時候真是嚇了一大跳呢。」木村說完,天使兔的成員們再次沸騰了。「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個。」「對啊,其實最過分的是阿木你啊。」「啊,糟糕,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什麼砸了自己的腳啊,阿木你真是太可惡了。」「是啊,簡直不是人。」「呀,不要啦,如果真要這麼說的話,大家不是都一樣嗎。你們見到暗病院先生的屍體時,不是都沒有通知其他人嗎?」「啊,真的呢。糟糕了,二樓的人都太過分了哦。」「那不是有一半的天使兔都很過分了。」「我說啊,你們可不要隨便說別人哦,住在一樓的人不也是照著暗病院先生的遺書內容,沒有把他去世的消息告訴任何人,而首先跑到山裡面去寫字了嘛,還被帶到警察局大罵了一通,這怎麼想都不像是好人做得出來的事情不是嗎?」「對啊,你們都不是好東西。」「不對,我們的行動才叫做真正的善解人意啊。」「其實我也很善解人意的。」「河邊你只是覺得好玩而已。」「不對不對,我是真的……」「可是啊,我們裏面除了阿木,大家都認為暗病院先生是自殺的吧。因為後來不是找到遺書了嗎?可是,如果先生是被別人殺害的,那他的遺書……」
「怎麼樣?看到了嗎?」
「不過,我們現在暫時不需要討論罪與罰的問題。因為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說著,嬉遊又重新回到剛才的解說,「田中先生希望通過向三郎先生透露自己的存在,以此打消他自殺的念頭,所以他才掀開八號房的壁紙,隔著牆上的洞穴向九號房射出了弓箭,當然,他完全沒有想過要讓箭真的射中三郎先生。我相信這一點的確是真的。田中先生所期待的最佳結果,就是三郎先生被射人自己書房的箭矢嚇到,然後察覺到其中的意圖而不再自殺。可是在田中先生扣下弓槍的扳機后,隔著壁紙聽到的既不是三郎先生吃驚的聲音,也不是他緊繃的神經忽然鬆弛后發出的無力的嘆息,更加不是發現自己計劃被察覺后的悲傷或憤怒的聲音。他當時聽到的,應該是低啞的慘叫或吃痛的呻|吟吧?」
「哈,你什麼意思啊?這樣很危險的知不知道。」
踩著自己掃落在地上的書,嬉遊走出了書房。
「這個我很清楚。」嬉遊說完,對她露出了微笑。「我們去隔壁的房問看看吧。」這次,天使兔沒等嬉遊帶路,就已經紛紛跑到了九號房前面,打開房門。
「所以你就用弓槍射我了嗎,你什麼意思啊,還從外面射?」
嬉遊來到暗病院書房的高大書架旁,向其中的一本書伸出手。
嬉遊回答:「大爆笑先生不是說過了嗎,推理作家暗病院終了先生為了在自己死後把名偵探召集到鳳梨居,特別準備了一封遺書,請天使兔幫助完成謎題的設置。而這個事件因此而得到解決的話,那麼那封遺書也就相當於奏效了吧?」
天使兔的成員們非常配合地屏住了呼吸。
「啊,可是等一下啊。」發出疑問的是天使兔團員中的一個男孩子,看上去非常普通他好像曾經因為跟貓貓互通過郵件而被同伴戲弄了。不過他笑起來的樣子好像還不錯,所以搞不好還在劇團中佔據了比較不錯的地位。那個男孩說,「你說的『蝎子』難道是指我嗎?」大家聽到他的話都笑了一下。「這個八號房是我的房間啊。」
說完,嬉遊獨自進入暗病院的書房。他剛才還百般提醒木村要小心,結果自己還是大大咧咧地踩在書山上毫不客氣地行進。「這裡有棉被、塑料布,甚至還能在地上鋪上保鮮膜,再把屍體放在毛巾上像擔架一樣拖著走,但是他為什麼一定要用那些書呢?這是因為如果兇手使用了棉被或毛巾,他就不得不洗乾淨上面的血跡,而塑料布和保鮮膜一旦被大量使用,其事後的處理也會變得很麻煩。可是用書的話……」
「於是,你就把洞穴另一側的壁紙撕開,進入了九號房。是三郎先生叫你盡量安靜地從洞穴穿過去的吧?他是否明確地指示你避開中央大廳,直接從牆上的洞穴爬過去呢?」
獨自忍受孤獨的時間終於告一段落,是時候出發去迎接新的邂逅了。我知道這對天使兔劇團的各位團員來說是非常麻煩和辛苦的一件事,不過還是請你們認真聽取一個人臨死前最後的願望,我想請各位根據信封里另外一張紙上的指示,完成一系列工作。我即將殺死我自己,但正因為如此我才能夠得到永生。作為蝎子的我,將承受作為肯陶洛斯的我所射出的箭矢,完成星座中無法繼續的神話,前往永恆的彼岸。永別了。總有一天我們會再相會。
「嗯。」
「什麼?那也就是說,這真的是你乾的啦?」說話的是河合。「你真的用弓槍朝著我房間開炮啦?」
因為這句話,天使兔團員又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責備田中,而田中也繼續腆著臉地連聲地:「唉,對不起對不起……」
此時,河合也開口說道:「那個,除了我之外,想必大家都已經忘記了吧,阿木射的那支箭最後跑到哪裡去了?他當然沒有射中我,但也沒有射中暗病院先生……不對,應該是他的哥哥,那它到底飛到哪裡去了?」
「可是你們想想啊,本來從七號房繞這麼一大圈跑到我房間門前這一點就毫無意義了不是嗎。其實我更搞不懂這個啊。明明已經死了,還要繞著走廊轉了幾乎三百度。假設他在來到我房間之前都還活著,那何必繞這麼遠,直接從反方向轉個六十度不就到了嘛,這樣絕對更快。所以我當時覺得他一定是想繞著走廊爬滿一圈,於是就幫他完成了遺願。」
「因為我是名偵探啊。然後,三郎先生還教你如何從八號房進出,故意讓中央大廳的人成為你不在場證據的證人,並且要你把書本鋪在地板上移動他的屍體,以免地板沾染血跡對吧?因為等你完成了不在場證據的製造,待到中央大廳的人都回到房間后再進入九號房時,自己說不定已經死了,所以他把必要的步驟大致都告訴了你,之後只需要你來實踐對吧?」
「但嚴格來說,暗病院先生並沒有倒在地上,」嬉遊繼續說,「而是倒在了讀到一半就堆在地板上,再也沒有動過的那一大堆書上。所以,他流出來的血幾乎沒有沾到地板,而是被他身下的那些書吸收了。地板依舊乾淨如初。」
「呀啊啊啊!」天使兔的女孩子們齊聲發出的尖厲叫聲其實比那個聲音更嚇人,我仔細一看,被放置在八號房內的塑料模特的胸前已經被一支箭刺中了,那支箭直接貫穿了塑料模特的身體,從我們這裏甚至能看到箭頭。受到箭的衝擊,模特同其腳下的支撐物一起吱吱嘎嘎地搖動著,又漸漸平息下來。
嗯?七月十五日?
嬉遊說完,進入九號房跟窗外的水星C確認了一下,便跟著天使兔團員一起回到了八號房。我再向窗外看去,水星C已經消失了。我巴不得他是因為笑得太誇張而摔下去傷得一塌糊塗,不過這對水星C來說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先問個問題,請問各位知道暗病院先生親兄弟的名字嗎?」天使兔團員紛紛開口回答嬉遊的問題。嬉遊點點頭說,「沒錯,就是賢斗先生和寬兒先生,可是他們都是暗病院先生的弟弟。其實,暗病院先生另外還有兩位兄長,請問各位知道嗎?」這回天使兔團員一個都答不上來了。「暗病院先生的本名是三田村三郎。可是,為什麼會有父母給自己的長子起名叫三郎呢?那當然是因為,在這個兒子前面還存在著『一郎』和『二郎』。同時,這些名字還與賢斗先生和寬兒先生的名字有著不一樣的感覺,所以可以判斷,『一郎』先生、『二郎』先生和『三郎』先生之間有著非常特別的關係。其實,『一郎』先生、『二郎』先生和『三郎先生』是三胞胎。各位請看這個。」說著,嬉遊從胸前的口袋裡抽出一張三田村三郎的戶籍複印件。那上面確實有「一郎」和「二郎」的名字,但都印在死亡者一欄。「這個戶籍文件可不是偽造出來的哦。」嬉遊的這句話大概是對著我說的吧。可是嬉遊,你又怎麼能保證這張戶籍文件真的不是偽造的呢?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疑問的視線,便又加了一句,「嗯,其實,這份文件是我向西曉町政府的居民科要到的,而且也向三田村家的鄰居確認過了,甚至連三田村家的母子健康手冊都仔細檢查了一遍。雖然如果暗病院先生認真起來進行多方準備的話,我還是有可能會被騙,不過這種可能性已經小得可以直接無視了。」話雖如此,實際又如何呢?換作勺子一定會這麼想的吧。但我卻覺得無所謂。「總之你先繼續吧。」我對嬉遊說。好像鬆了一口氣的嬉遊繼續回到剛才的解說。「根據這份戶籍文件的記錄,二十四年前,也就是一九八二年秋天,兄弟三人十四歲的某一天,一郎和二郎同時失蹤了。雖然當時也有家人認為他們可能是離家出走了,但從三郎一個人被留下這一事實來看,他們二人大概不是獨自跑到了什麼地方,而很有可能是被捲入了某個事故或者事件當中,這就是當時他們家人的想法,也是三郎成年之後的想法。於是在一年後,三田村三郎先生以『愛媛川十三』的名義出道成為推理作家。在三田村三郎作為『暗病院終了』再次出道后的兩年,他又以『愛媛川十三』的名義發表了長篇推理小說《九十九十九》,其中一篇名叫《三胞胎》的短篇是該小說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中心題材,但對文藝作品進行解釋並不是名偵探的全部工作,所以這個先放到一邊。至於三田村三郎先生內心的陰暗面,我們也只能從這些情況中進行想象而已。三胞胎其中的兩人失蹤,這一事實有可能給十四歲的三郎留下了類似被拋棄、被排擠的,如此特殊而根深蒂固的孤獨感吧?因此,三郎十七歲時發生在他身上的失蹤事件,其實很有可能是他在等待了四年後,決定去追趕先他一步而去的一郎和二郎吧?但三郎卻在失蹤了七十一天後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他當時內心究竟有什麼樣的感觸呢?三郎終身未婚,也從未與任何人鬧出過緋聞,似乎成人之後就一直在寫推理小說。在二〇〇〇年鳳梨居建成之後,甚至連出版社的編輯都不太能見得到他的人了。然後就在三天前,他在邀請天使兔劇團進入風梨居前寫好了遺書,根據朱迪·玩偶之家小姐的推理,他昨天目睹了依舊與之保持來往的,僅有的朋友大爆笑咖喱先生毫不考慮後果的前額葉切斷手術。當時並不知道大爆笑手術意圖的三郎先生認定自己已經失去了大爆笑——酒井義這個珍貴的朋友,所以他既沒有叫警察也沒有叫救護車,而是從酒井家出來徑直回到鳳梨居,把自己關進了書房。然後就在當天深夜,三郎先生也去世了,不過,他的死真的就是他殺嗎?」
走出九號房,我後知後覺地加入了天使兔震驚的人群中。怎麼回事?「怎麼沒有箭啊?…在哪裡啊?」我再次試圖分開聚集在門口向內窺視的天使兔團員進入其中,但單靠身高差距,我就已經看到了自己應該看到的東西。那裡面確實沒有箭。八號房裡唯一的一支箭是剛才在我們面前貫穿了塑料模特胸口的那支,水星C射出的第二支箭卻不知所蹤。剛才我的確感覺到一支箭擦著我的後腦勺飛了過去,並且也昕到耳邊響起利箭貫穿物體的沉悶響聲——「砰啪」,可是聚集在這裏的將近二十名天使兔團員竟然無法找到那支箭……於是,我開始想象空間中的直線。亦即杉樹上的水星C、我的後腦勺、牆上的洞穴以及塑料模特相連接所形成的軌道。我盯著九號房一側的壁紙,但因為距離太遠,我看不到上面被箭矢貫穿的小洞。不過我也沒有必要去找那個東西。想找到箭,只要知道其軌道就可以了。剛才第一支箭射中了塑料模特。可是我們之所以受到驚嚇,確切地說是因為剛才那個模特忽然發出了巨大的聲音並被貫穿了,而且不僅是受到驚嚇,甚至感到了恐懼。那多危險啊……然後我還看到了箭頭。那箭頭看上去好像正對著我們。對啊,如果沒有塑料模特的阻擋,那支箭頭可能就會直直朝我們射過來啊。搞不好還會直接命中我們中間的某個人。話說回來,難道第一支箭也是水星C從杉樹上射過來的嗎?瞄準了牆壁另一端的塑料模特?喂喂,那不就是說我們剛才差點就死於非命了嘛……可是,等一下。雖然一想到水星C,我就不由自主地對他那旁若無人的態度感到恐慌,但現在最重要的是,當我們聚集在九號房的時候,八號房空無一人。而且房門附近也沒有人。那麼,誰又能證明那扇門當時是否處於關閉狀態呢?不對,當時天使兔團員先於我們跑到了九號房,然後我、二琉主和本鄉跟在後面出去時,誰也沒有想到要關門。
「去你房間找找啊河合。說不定就會從哪兒跑出來。」
「但我是在這邊的事件發生后才趕來的啊。」
「是梢。」
嬉遊從容不迫地拿著弓槍,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天使兔劇團的悲鳴,我走到他身邊,開始檢查牆上的大洞。洞穴的表面非常光滑,並不像是硬鑿開牆壁製造的。應該在建造房子的時候就設計了這個洞穴,或者是將整面牆推倒,再重新建造了一面留有空洞的牆壁。如此一來,就只有房子的主人能完成如此大的工程。所以,製造了這個洞穴的大概就是三田村三郎吧。而這個方形洞穴的另一端並不是水泥牆,而是同樣虛設其上的壁紙。或許,這個洞穴就是為了通往九號房而造的,而且有人還在兩端鋪設壁紙,將其隱藏起來。在九號房那邊的壁紙上,有一個小小的破洞,我把臉湊過去仔細觀察,看到對面有個人背部中箭摔倒在地,鮮紅的血液不斷流淌。
「然後暗病院先生就跑到我房間門口了嗎?」另外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子說。
「我想大家肯定也很忙吧,所以我會儘快開始的。」嬉遊話音未落,天使兔團員中又有人說話了。
「我還要工作啊。」
「什麼嚇唬不嚇唬的,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是這種人。話說回來,現
read.99csw.com在知道自己曾經被弓箭瞄準,只是想想都冷汗直冒啊。」
我對勺子說:「不久后可能會有警察去找你調查你偽造的那些新聞頁面和行政文書,估計還會因此被起訴。所以你最好先去找個律師。」
勺子用鼻子哼了一聲,笑著說:「那種事情只要跟警察好好解釋一下就不會有多大罪過的啦。有誰能責備女孩子的痴迷熱戀之心呢?」
大家齊齊看向發出聲音的男子。「你覺得對不起野村理惠,難道就好意思把屍體拖到我房間門口了嗎?」那個頭髮柔順、皮膚白皙、戴著眼鏡,穿著粉紅色格子襯衫並把衣擺塞進褲子里的標準宅男說。
「不會哭啦。」
蝶空寺先生,我想問下,你真的有勝算嗎?美神二琉主的這句話,並不是向他確認是否對自己的推理有信心,而是問他是否真的已經準備好面對推理結束后可能發生的事情。
站在塑料模特旁,被點到名的木村笑了:「啊哈哈。」
「渾蛋!隨隨便便跑到別人家來要作死啊,小赤佬!」
非內非外的地方?
「明天或者後天。」我隨便說了一個時間,不過按照平時的經驗,搞不好明天或後天梢又會跑到鳳梨居來。但這時「十七歲的梢」就會按照勺子的要求,帶著「熊貓事件」的真相過來吧,說不定她還會善解人意地順便把「鳳梨居事件」的真相也幫我確認一遍。嗯。這樣一來這一切就真的可以告一段落了。這還真夠輕鬆的。也許我現在只需要專心等待少女梢的到來,不需要做其他任何事情……話說回來,也許我最好不要做任何事情。
「怎麼又是你啊?阿木。」
「是嗎,這樣就足夠了。於是田中先生為了確認那個聲音的來源,從九號房壁紙上的小洞中向內窺探了一下。他驚訝地發現暗病院先生被弓箭射中倒在地上,周圍已經變成一片血海。可是,這時的暗病院先生並沒有馬上死去。他當時是否還活著,並且對你說不要把事情傳出去呢?」
「河合啊,你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九號房是誰?」「啊,是野村理惠哦。」「什麼?」「的確是我的房間……」一個把頭髮扎到腦後的小個子女生舉手說,「可是,我什麼都沒做過啊。」
「是啊,真是傷腦筋。」
「嗯。我會把他趕回去的。」
「什麼類似的行為啊?」
「好了,現在讓我來做最後的解說把。」嬉遊話音剛落,天使兔和警察們就都安靜下來。名偵探們也是。但是其他人的臉上都浮現出興奮和期待,與此相比,二琉主和本鄉卻無動於衷。二人盯著嬉遊的表情甚至帶著一點訝異。水星C雖然依舊壞壞地笑著,但我想那也不是興奮和期待吧。天使兔的成員們已經為嬉遊的表演徹底興奮起來,他們大概忘記了,這個解說結束后,如果發現其中存在錯誤的話,嬉遊的眼睛也會被筷子刺穿。
「小理惠也在看哦。」
「田中先生接到三郎先生『帶我到蝎子的房間』的指示,開始取出書房架上的書本鋪向二樓。其實,鳳梨居還有另外一間『蝎子的房間』,而且就在隔壁。關於這一點正如我剛才所說,因為朱迪當時尚未發表自己的推理,所以田中先生認為只有『二樓的八號房』才是『蝎子的房間』。他之所以這麼認為,是因為一樓的十二個房間門前並沒有擺放代表『黃道十二宮』的裝飾物。於是,已經沒有人能夠給予指正的田中先生就在書房與中央大廳、書架與樓梯之間不斷往返,慢慢將書本鋪到了樓上。可是,他只鋪到了樓梯頂端,就發現自己已經沒有書可以用了。因為他必須把沒被血液污染的書重新堆疊到書房的地板上,而不能使用其中的全部書本。而且他也不想模仿建設金字塔運送巨石的方式,不斷把後面的原木搬到前面來……也就是把染血的書本不斷從後面搬運到前面,因為他擔心在移動書本的時候會滴落過多的血跡……也可能不是這樣的,因為田中先生很有可能只是單純地覺得太麻煩了。」
「那個,我想問一下,難道說……」另外一個高個子的男生說,「難道是加藤先生你把屍體拖到我房間門前的嗎?」
啊,那個笨蛋。但我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水星C架起弓槍對準嬉遊扣動扳機。「咻」箭擦過嬉遊的身體,最後呈直角射入他背後的牆壁里。那大概不是他射偏了,而是刻意避開的吧,我鬆了口氣。天使兔團員先是愣了片刻,然後馬上齊聲尖叫。「嗚哇啊啊啊!」同樣呆站著的警察們也總算恢復了行動力。「你知道自己在於什麼嗎……」說話間,有數名警察開始沿著樓梯衝上來。雖然看到麻煩擴大感到很煩躁,但嬉遊還是說。
水星聽到這裏,滿足地連連點頭,我斜著眼瞪他,嬉遊並不在意,繼續他的說明:「……『金星』掌管『慾望和調和』、『火星』掌管『鬥爭與災難』、『木星』掌管『成功與正義』、『土星』掌管『厄運與試煉』、『天王星』掌管『變革與發明』、『海王星』掌管『幻想與秘密』、『冥王星』掌管『死亡與再生』。也就是說,這『十行星』被分成了『吉星』和『凶星』兩大類。」
「我覺得加藤你不會在意這些事情的啊。」河合說。
「嗚哇……」天使兔團員紛紛發出呻|吟,他們眼前不斷堆積起被血液濡濕,散發著詭異光澤的書本。
「嬉遊,照你的意思,三郎先生最終還是被田中殺害了Ⅱ巴?雖說那只是個事故。」
「啊,你不是一直都很得意忘形嘛。還跑去跟貓貓小姐交換郵箱地址呢……」
嬉遊回應道:「那其實是別人的遺體。」
「埃塞斯奈比那出現了哦。」
「是嗎。那你以後也要躲起來,梢。如果看到奇怪的人就馬上躲起來,絕對不準出來哦。」
但我來到這裏以後,就一直忙著聽水星C講解之前的推理,然後被八極的那些胡說八道所蒙蔽,又看別的名偵探演了一場助興的短劇,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做……雖說如此,我還是開始了思考。如果推理出現錯誤就會招致死亡,或者說會慘遭殺害,在這個狀況下,僅保持旁觀者的態勢是否是正確而恰當的舉動呢?
「對梢說嗎?」
「你們覺不覺得,那兩個人關係很好啊?」「他們該不會是在交往吧?」「而且連房間也是相鄰的。」「畢竟河合很受歡迎啊。」「啊,阿木肯定又要朝他射箭了。」(笑)「阿木別幹壞事。」「話說,我們不該讓阿木擁有武器啊。」「阿木太危險了。」
那是暗病院的血。
「不行的啦。不能和埃塞斯奈比那打架哦。」
「好。」
「你沒事吧?」本鄉說,「你啊,真是太笨了,為什麼不好好睡一覺等明天早上再來推理啊。這樣就不用跟睡魔作鬥爭了。」
「哦,要哭了嗎?」
「砰」一個東西擦過我的後腦勺發出尖厲的聲音,同時牆壁的另一邊再次發出「砰啪」的響動。
「而且,還不只是一次兩次。你每次都那樣,所以我才想警告你一下。」
本鄉也笑了:「不是啦,笨蛋,我不是在說你。想睡的是我們啊。」這傢伙大概在用玩笑來緩和氣氛吧。
「真的非常對不起。可是,其實我本來就沒覺得自殺是一種罪惡。從一個人內心最根本的感情來說,這完全算不上是罪惡。我反而覺得人們不應該對其橫加指責吧,自殺這種事情,只要誰想做就可以去做啊。我認為每個人都有選擇自殺的權利。既然是屬於自己的生命,自己當然有權決定死期。可是這次這件事情是發生在我面前的,而且我又恰好得知了他的這種意圖,所以多少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我當時的想法,就只是這樣而已。」
「啊,你幫我拖到隔壁再隔壁的房間去了嗎,太好了。」這次說話的是一個短頭髮的女性,「我剛才還在想,自己就在由貴乃隔壁,卻根本沒見過屍體,正著急該怎麼回答呢。」
「你現在傷腦筋有什麼用……我知道這種事情對你來說很難說出口,可是你還是應該說出來啊……」
「你把弓槍藏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沒事的,請放心,讓我繼續解說吧。」聽到他的話,警察們頓了一下。「不過,我還是要麻煩你交出你手上的弓槍。」嬉遊對水星C說。水星C當然無視他了。這種場合下還能無視對方,這真是日本社會的特殊現象啊。我本來還以為水星C會說笑話嘲笑他呢。「我真的很安全。請你們稍等一下。」嬉遊都說到了這份兒上,警察們也只好應聲退下。我又鬆了口氣,覺得學到了點東西,原來還可以如此應對啊。
因為我是偵探所以聞過這種氣味。
「哦哦……咦?可是為什麼說兇手用弓槍射殺暗病院先生是因為善解人意啊?」
「不是啦,我只是覺得,無論自己再怎麼恐慌再怎麼害怕,對這件事情來說都沒什麼影響啊。」
「你為什麼不跟大家商量一下啊?!」
「請問,你們商量好了嗎?」嬉遊插話道,「沒錯,木村先生的行為的確可能導致他人受傷,甚至奪去他人性命。所以我才請他在這次的推理解說中幫了很多忙。剛才說到,木村先生上到二樓……」
沒錯,我是失蹤兒童偵探迪斯科·星期三。凡是與孩子為敵的人,都是我的敵人。
隨便誰都好,快點站出來把它解決吧。
二〇〇六年七月十五日
「你們千萬不要接近那傢伙哦。」
「幹得太棒了,水星先生。」嬉遊慢慢地鼓著掌。水星C將其無視,對我笑著說:「以後不要隨便把臉伸到奇怪的地方哦,偵探。這是很危險的。」
我看著嬉遊的臉。原來如此。嬉遊也跟我對上目光,點點頭。
「啊!」天使兔團員齊聲道,「這是什麼意思,又是事先安排的嗎?」「怎麼回事?在演戲嗎?」「搞什麼啊阿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是這樣的,當時我手忙腳亂的,完全忘記了弓槍的存在,而且三郎先生也沒說過,所以不記得最後放到哪裡去了。」
因為是全|裸的,所以能看到被植入胸前和背後的金屬器具。而且還能看到,利箭貫穿的並不是那裡。那支箭擦著植入體內的金屬器具,從旁邊真正貫穿了他的身體。我還能看到血液流淌的痕迹。他已經死了,但臉上卻沒有痛苦的表情。
這傢伙到底想說什麼啊?
「不可能沒有的。是因為那邊的房間太暗了嗎?」說著,嬉遊從另外一個洞往裡窺視,「……咦?」
我看看手錶。現在是晚上八點一分。我已經毫無頭緒滿腦空白地度過了整整三十分鐘。而在這期間我一直坐在停放于鳳梨居中央大廳的菲亞特熊貓駕駛席上。三十分鐘前,我稀里糊塗地打開駕駛席車門的時候,應該是覺得既然車主已經死去,就應該有人幫她把這輛車開回外面去,但一旦坐到布藝坐墊上,把老舊的車門關起來,我就再也無法動彈了。我就這麼呆坐在車裡,透過車前窗看著原車主貓貓喵喵喵的屍體被抬出屋外。那個瞬間,我感覺自己變成了這輛車的眼睛。而不再是我自己。我的人格已經深陷到某個遙遠而黑暗的深淵中。我化身熊貓的雙眼,目睹曾經心愛著自己的可愛名偵探的退場。雖然失去了開動自己的人,但它畢竟只是一輛車,只是一台純粹的機器,所以應該無法感受人類的感傷和悲情。也應該無法理解,已經沒有人會讓自己再次啟動了。但即便沒有在路上行駛,即便只能停留在原地,車依舊是車……我在此期間深深地感受到了這一點。這些機器們不會動搖,它們跟被人類飼養的貓和狗都不一樣。所以它只能注視著自己主人的死。承載著貓貓屍體的擔架緩緩經過熊貓的前方……
「你好,是荒木先生嗎,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蝶空寺。」我尋聲望去,發現嬉遊正對著手機講話。荒木?好像是剛才跟八極通過話的警官。「啊,真的嗎,那請你把那個上傳到伺服器上好嗎?哦,已經能看到了是吧。好的,非常感謝。」他邊說著,邊伸手握住滑鼠,進入跟電話那邊的人說好的頁面。
「不過我們終於等到,大結局。因為我已經解開了一直困擾所有名偵探的謎題。」嬉遊宣言完畢后,繼續回到解說,「為什麼暗病院先生要……暗病院先生的遺體要繞著二樓的走廊轉一圈呢?因為鳳梨居本來就是圓形的,他根本不需要重新描繪一個『0』或『O』。如果是為了加速失血而死而做運動,應該也可以採取別的方法才對。朱迪·玩偶之家小姐雖然識破了事件與『射手座』『天蝎座』和『獵戶座』這一神話故事的關聯,但她卻看錯了這個神話被應用的地方。而八極先生則被新近登上舞台的迪斯科·星期三先生所吸引,過分拘泥於他所帶來的新問題。其實他本沒有必要這麼做。大概是因為他從名偵探一旦發表推理即被殺害這一現狀中感到了對自己的威脅,從而過分埋首于意義的探討吧。我和美神二琉主、本鄉塔克西塔克西、已經死去的名偵探,以及在場的各位天使兔劇團成員,當然也包括各位警官們,在聚集到風梨居之前有著各自不同的生活,只是鳳梨居中剛好發生了需要這些名偵探介入的事件而已。因此,這個問題只需要在這裏解決便可,這裡是『世界』的一部分,而且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其中的一部分罷了。我們只需要解決發生在這裏的問題,而無需揭開整個『世界』的真相。所以星期三先生,你所肩負的問題只能由你自己來解決。還有在場的各位警官,你們負責調查的其他事件也只能靠你們自己的力量繼續調查下去。我只是一個力量有限的區區名偵探而已,所以只能解決發生在這裏的事件。而現在我在這裏將要解開的謎題,就是『是誰殺了暗病院終了先生』以及『暗病院終了先生的遺體真的在遇害之後繞著二樓走廊轉了一圈嗎』。只有這兩個而已。」
「……那怎麼辦?」
說著,嬉遊在亂七八糟的書桌上找到鍵盤開始敲擊,電腦屏幕上顯示出一張照片,那是三郎,也就是「箭鴨」。這張照片可能是在「士官」俱樂部照的吧,在照片里,一大群男人聚集在一個沒有窗戶的黑暗空間中,他們都穿著黑色的皮衣,站在相機正面的就是暗病院,他的皮膚在閃光燈的照耀下,顯得一片蒼白,臉上掛滿笑容,一支箭從他的背部貫穿到胸前。但是並沒有流血。
「『水星』肯定是大吉吧。」看也不用看就知道這興高采烈的聲音來自水星C。
「正如這封遺書最後的內容所記錄的,三田村三郎先生預定的自殺日期其實是明天。我估計,他大概會在明天晚上二十三時二十六分執行這一儀式吧。可是,這封遺書卻提前被劇團天使兔的一員發現,並從中得知了三郎先生的想法。可是,那個人從遺書的文字上看出,自己想要阻止三郎先生自殺是非常困難的。如果面對的是一個因為悲傷和絕望而試圖自殺的人,那還可以通過減輕他的悲傷和絕望來阻止他自殺。但現在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充滿了希望並因此決定自殺的人,又有誰能橫加阻止呢?在深深的孤獨中,自殺便是那個人所追求的最大幸福,誰又會如此殘忍地橫加阻止呢?所以,發現遺書的那個人放棄了勸解三郎先生的想法,但是,他還是想讓三郎先生知道,自己已經察覺了他的意圖。這種做法不一定能夠阻止三郎先生自殺,搞不好還會更加堅定三郎先生的信念,並使他從中感受到更多的幸福感。可是同樣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三郎先生得知自己的自殺計劃已經被別人察覺,因此影響了他自殺的決心。這種結果雖然在某種意義上相當於踐踏了三郎先生的幸福,可是即便那是妨礙別人幸福的行為,如果是出於善意,也是應該得到寬容的。所以,無論最終結果如何,那個人都懷著體貼和慈悲的心情,從八號房向九號房射出了箭矢。」
「啊,河合你……」天使兔的吐槽再次開始。
我曾經聞過這種氣味。
勺子的呵斥不出意料地讓我重新振作起來。恐怕我內心一直在等待這種嚴厲的台詞吧。雖然這些警言本來應該從自己的意識中尋找出來,但有時候讓別人說出自己想說的話,反而會更有效果。
「那孩子在自己的房間無所事事啊。因為水星剛給他打過電話,所以他好像不敢隨便跑出去。」
哪種事情?我感到萬分疑惑,卻沒有機會提出問題。
「為什麼,是因為太害怕了嗎?」
「啊,迪斯科呢?」
聽到這句話,一直哇啦哇啦吵個不停的都不是好東西的天使兔團員們再次安靜下來。
九號房空空如也。
「啊,好痛!」
「田中先生,三郎先生並不是被你誤殺的哦。所以你只是最終沒能阻止三郎的自殺行為而已。」嬉遊說完,並不理會激動萬分的天使兔團員,繼續回到解說。「請大家回想一下八極幸有先生在剛才的推理中證實的事情。三郎先生經常出入SM情|色性質的同性戀俱樂部,而且還擁有『箭鴨』的稱號。請各位……清除了二琉主君之外的各位再次確認一下。」
「啊,原來屍體被放到我這裏之前經歷了這麼多故事啊。原來如此。」
於是嬉遊繼續道:「不在八號房,不在九號房,也不在走廊的話……」
「你太過分了,本鄉先生。」二琉主也笑了,「唉,不過這回又嚇了我一跳啊。」
「發現從八號房射出的箭后,三郎先生迅速在自己背部和胸部安裝了箭的尾部和頭部,並把血漿撒到地板的書堆上,然後躺在上面假裝自己中箭倒地。不,說不定他早就已經在身上裝好了偽造的箭矢。為了防止田中先生因為沒有聽到痛苦的聲音,察覺事情有異,馬上從壁紙上的小洞窺視書房。所以三郎先生甚至有可能事先把血漿都布置好,只等箭射過來了。」
也許他在開始推理之前就做好了準備,在自己萬一出錯的時候要如此應對吧。而本鄉和二琉主也似乎準備待在一旁保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