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也許因為我妒嫉她,所以我認為她有些庸俗。她有種難以解釋的放蕩。她不是隨便的人,但是我了解何以男人一見她便會幻想她的裸體。野性!不錯!她有野獸的性格。她在床上可能是只猛虎。我似乎見到她怒吼、嘶咬、吐沫、抓撕。
「請便,這是你的酒。」
「不用,」他現出溫和的笑容。「謝謝,阿進,我只要再喝點酒就好了。」
「幾件事,」他說,「聯邦調查局也來了。照理這種地方罪犯不關他們的事,但是他們說這種高價藝術品可能被愉運出國,所以他們也關心。他們並不重視,只想知道事情發展,要我通知他們,也許我需要幫助——哈哈!廢話一堆。沒有問題。然後我們和國際警察聯絡,他們也準備與費沈保險公司的人合作,就是馬約翰的公司。他們和全世界的錢幣商聯絡,你知道嗎?」
「嚼舌頭。」我說。
「讓我判斷,」我說,「去洗熱水澡。」
「哦?」他說,「有意思。我想聽聽。我也有些事告訴你。聽著,我把這份東西打字,我都是自己打字,然後回皇後區的家。我順路到你那裡——最多半小時——互相比對筆記好嗎?」
她皺眉想了一下。「老實說我想不出,」她說,「你呢,路特?」
「當然,」他說,「我對你說過。如果她沒有,我反而會奇怪。她是個十足的女人。」
當夜我吃通心粉和一些生菜做晚飯。我又喝了喬其安留下的紅酒。他十點鐘打電話來,我有種陶陶然的感覺。
我感到困惑。
他果然咬了過來。
「你要知道,」凡妮盯著我寒酸的衣服說,「那天有宴會,全家都在一起,有的站,有的坐,有的調酒,走來走去。已經很難記得什麼時候有什麼人在那裡。」
「嗯,他們依計行事,今天又接到一封信。那傢伙討價二十萬元。」
我先把海氏藏珍搬運及失蹤的事read.99csw•com簡述一遍。他們答覆我所有問題,證明與喬其安及我先前所知的完全相符。
「好,」我說,「我剛喝了點你留下的酒。晚上吃飯沒有?」
「吃什麼?」
「嗯,你應該知道,宴會是外包的。食物在幾小時前便送來了,全是冷的。我曾經到廚房去看看吃些什麼。我以為潤碧在準備,可是她不在。送來的菜有些解開有些還沒有。而她準備了一半卻離開廚房。」
我還不願放棄,「當時你們是否注意到早上有什麼不尋常的事?任何事當時或許不予置理,但是對竊案會有點意義。」
我又點頭。
「會討價還價。他們會想壓十萬——不過我懷疑。他們等對方無計可施后,便會廉價出售德瑪麗新。我仍然認為不是外人,還是家賊乾的。」
我點點頭。
「我也記得,」路特說,「父親來做了幾分鐘的主人。」
「可是我要查明。她弟弟因為販毒坐牢——他的律師正在申請上訴。律師費用很高。也許潤碧找機會大撈一筆。可是不像,她沒有這種腦筋——可是我還是要問個清楚。你覺得路特怎麼樣?」
「不,」他說,「我嚼你的舌頭。」
「你們是否看到萬先生帶了武裝警衛去書房開始搬運錢幣?」
「你認為他可能會破產。也許。可是我覺得他比較像會精神崩潰。其安,這傢伙像個機械人。」
「沒有,」路特說,「沒注意。」
「我拿了塊乳酪邊咬邊走回起居室。」
「你發現黃潤碧不在之後怎麼樣?」
我進門時,他們一手執酒杯一手拿香煙站了起來。他們雖然不與我握手,仍然客氣地請我喝杯馬提尼(名牌的水晶杯),我謝絕後坐在離他們十呎遠的大軟沙發里。
「我會打電話給你。」她說。
「中了一槍。」
「別對我說她對你有興趣?」
「海太太,」我勇敢地說,「https://read.99csw.com你們的家庭幸福嗎?」
「不,」他說。
「我們的偵探今天如何?」他問。
他吻吻我的臀骨,它突在肌肉之外。然後吻我腹部,它平坦而結實。
「二十萬?」我仍然驚訝地說,「一個竊賊未免要求得太多了。」
「當然你知道,」他坦然地說,「你應當知道他們接到匿名信,問他們有無興趣收購?」
「不,」他說,「很舒服。」
「我也這麼想。」
「我喜歡你,」她說,「一起吃午餐好嗎?」
「是,」我說,「你說得對。其安,如果你餓了,我可以替你煎幾個蛋。」
他帶我進入一間像中央車站那麼大的起居室。沒那麼大,但豪華寬大,一眼看不到全貌。我的第一印象是錢,錢,錢。原版名畫、皮革、玻璃、鍍金、及踝的地毯、隱形燈光、銅器、陶瓷——就像個可以容納十幾個演員的大舞台。
我打算激起她對我的鄙視與輕賤而對我低估,但是沒有成功。她相當文雅而且合作。
他看起來比以前疲倦,感激地接了杯他的紅酒。
「海太太通知你們,我受雇調查德瑪麗新的失竊案,希望能證明海家人的清白。」
喬其安曾經向我說過公園大道公寓的豪華,但是百聞不如一見。相形之下,使我的小房間像是地下火車站的存物櫃,連海奇保在東七十九街的公寓和萬奧森在八十五街的花|花|公|子房間也瞠然不如。正如喬其安所想的,路特的財富是那裡來的?
「對不起來打擾你們,」我謙虛地說,「海先生一定已經通知——」
「你回去的時候,海奇保先生在不在?」
我摸摸他肋骨上的一道疤痕。「這是什麼?」我問。
如果在比較好的環境下,他會比較討人喜歡。他不像海奇保那麼漂亮,但是仍然可親。他的下巴,豐|滿雙唇,水藍的眼睛,和他父親十分肖似。
一個穿制服,又九-九-藏-書像司機又像門房的怪人來迎接我。制服是深紫色,白襯衫和米黃色領結。別出心裁。我猜他是來自印度,泰國,韓國,高棉,越南,或者是底特律之類的地方。
「我沒有,」路特說了拭拭額汗,「我沒見到什麼。」
「沒有,」凡妮說,「起居室通走廊的門開著,可是沒有注意。你呢,親愛的?」
也許她的珠寶使我發獃。她穿的是淡藍色衣服,配著相稱的鑽石胸墜,耳環,手鐲。非常高級昂貴。
「我也沒有,」凡妮說,「除非——不,那太瘋了。」
「我實在記不得了。哦,我認為這並沒有意義。潤碧可能去開門迎接客人,或許在洗手間。因為你說什麼都想知道,」她又明朗地加上一句,「所以我才告訴你。」
「謝謝你,」我震驚地說,「我十分高興。」
身體是美好的。聽起來也許空虛,但事實如此。身體是溫暖,滑潤而且互相貼合。我不是指性|愛;我是說擁抱在一起,說些蠢話。你脫下衣服開始傻笑,對不對?我是這檨的。也許不是高聲儍笑,不過有這種情緖。
了不起的女人。她穿了件要花我兩個月薪水的赫斯頓洋裝,顯出乳|房和臀部的姣好曲線。
「乳酪漢堡。在我桌上。一杯巧克力。」
我想起過去十五分鐘她說了幾次「老實說」。也許這是她的口頭禪。可是母親教我特別提防一些自命老實的人。
「你記得去廚房的時間嗎?海先生來起居室之前還是之後?」
「我記得很清楚。他問是否大家都來了,喝了一杯生日酒,然後他回書房去了。」
「吃過了。」
「是。」他說了又倒了杯馬提尼。
其安認為海路特瀕臨破產邊緣,我的印象並非如此。我看見的是個面臨經濟困難的人;神情恍惚,唇角抽|動,雙膝不斷跨來跨去,高昂的笑聲,寬闊蒼白而有汗的額角,雙手似乎在發抖。
我們做了些輕浮無聊九*九*藏*書的事,當時對我卻很重要,我認為對他也一檨。我們沒有熱情的山盟海誓——絕非如此。如果認為這是一夜風流,也是錯的。它並非露水遇合,而是有意義的。
她和她丈夫差不多高,但是比起他的畏縮無神,她顯得精力旺盛。我想得出為什麼男人對她會趨之若鶩,但是她沒有一點淫|婦的樣子。
我嘆口氣。「其安,吃這個倒胃口。」
我看他坐在沙發上思考。這麼個疲倦結實的大男人,他也需要點支持與安慰。
「什麼,海太太?」
「啊——」他說,「一向如此。你查出凡妮和路特什麼?」
「不錯,」我同意地說,「她想約我吃飯。她說她喜歡我。」
「黃潤碧離開廚房並沒有什麼重要,阿進。」
「瑪萍。」凡妮大聲打斷我的話。
早晨我清醒時,發現他已經走了。床旁小桌上留了張條子。上面寫:「我愛你,阿進。」
「是,」他望著我,「你說得有理。凡妮呢?」
也許我們體格上的差別使我們更加興趣盎然。我們沒有什麼激烈動作,只是互擁,親吻,撫摸。我想他與我同樣饑渴。親昵,它無需非是流汗喊叫不可,它可以是溫情與微笑。
我知道由凡妮和路特這裏再問不出什麼來了。我起立謝謝他們的接待與合作,走向門口。這個女人使我大吃一驚。她走過來牽住我的手,笑容和鑽石一樣閃亮。
「你工作太累了。」我說。
「不,不。我看她想打聽我知道些什麼。她不會想和我交朋友。你有什麼消息?」
她不貶眼地瞪著我。「我記不得了。」
「其安,」我說,「上次你在這裏,我說過你在我床上過夜的事……如果你要求的話。你說等我決定了第一個通知你。好,今天留下過夜嗎?」
「你說她對你有興趣?」我說。
他無神地笑笑,「你真是個甜心,真的。我很樂意,阿進。可是我很累,我需要洗個熱水澡,睡九九藏書一覺。我對你沒有一點用。」
他們互望一眼。
偷來德瑪麗新出售應急?
他勉強笑笑,「那傢伙才沒空和我見面呢!不是他說的。費沈公司里有我們的聯絡人。」
我又搖醒自己問下去。
他聲音轉弱,詳細地端詳他。第一眼並不給人好感,高大細瘦的人,似乎最近消瘦很多,因為他的西裝顯得太寬大。
我向他說明,他注意地聽,沒有打斷。我說完他起來再倒滿酒杯。
「你想保險公司會答應嗎?」
「太多?」他說。「胡說!」
「痛不痛?」
其安錯了,他對我非常有用。許多話要說。親切。這是我渴望已久的。他不是美男,我也不是美女。他身上有很多脂肪,我卻十分骨感。
「荒唐!」路特厲聲說,「沒入指控我們。欺人太甚!只因為父親不能領取保險……」
她憂鬱地坐著,雙膝併攏,雙手合放在腿上。可是她身上的豐|滿曲線明顯可見。她並不美麗,可以說是「令人怵目驚心」!亮黑頭髮中分,方形臉孔,柔和豐|滿的雙唇;相形之下,杜莉薩像個童子軍。
「好,我十五分鐘內到,阿進。」
「你記得收藏品運走之前,你公公到起居室來了一會?」
「懷孕了,」他說,「絕對懷孕了。」
「哦,天,」她輕笑著說,「這是個私人問題。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對不對?一般來說,我認為是的,我們家庭幸福。你說呢,路特?」
「無安打,無上壘,無失誤,」我說,「至少我希望如此。今天晚上見了路特與凡妮。」
我吃驚地望著他,「其安,你全知道?別告訴我是馬約翰對你說的。」
「海太太,你想會是什麼人,不論家裡家外,有可能偷到德瑪麗新?為了錢或是復讎什麼的。」
時間便是如此度過。一個男入和一個女人暫時互慰孤寂。我們睡著了,半夜醒來時,我正擁抱著他。我滿足地嘆口氣,把他溫暖沉重的身體拉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