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還沒有。」
「你可以應付得了。」我說。
「好極了。我們平分。去那裡?」
我餓了,而其安比我更餓。我們像蝗蟲般席捲食物。我喝了瓶漢尼肯,其安兩瓶。我們吃了冰淇淋,再打開幸運果。我的是:「心愿得償」。其安的是:「智者無欲」。
「我也這麼想,船到橋頭自然直。」
「說!」他說,「說!阿進!親愛的,我告訴你,我的生命已快結束,我該怎麼辦?坐以待斃?我替你做事等於替自己做。使生命忙碌,有人需要——在我的年齢,意義重大。」
「你老是有點自卑。你的苗條高挑身材使你難過?」
「你喜歡海灘嗎?」
「下一步什麼?你替我幫忙夠多的了。花錢又出力,我不能再要求什麼了。」
「哦,老照片,」她說,「多年前在跳狄斯可時照的。」
「謝謝,亦諾,你是寶貝。」
「可是真正的收藏家只買不賣,不是嗎,亦諾?」
我們都就著瓶子喝冷啤酒。我大喝了一口。
電話鈴聲響時,我自問何不打給馬約翰。我的選擇是否有其他意義?
「她沒說,我也沒問。我只坐了幾分鐘,談些女孩子話。德瑪麗新有什麼消息?」
「我不敢確定,」他說,「試試看。」
「你肯嗎?」
紅羅剛開門,可是和紐約百萬家中國餐廳沒什麼兩樣。客人很多是東方人,菜單上說你的菜可以是「全紅」,「清紅」和「免紅」。
「娜蒂,別那麼說。你父親和母親在外面,他們真會震驚。他們愛你,希望你有快樂的生活,你對他們很重要。」
「你真好,」她說,「查出誰偷錢幣了?」
「什麼?」
「你呢,阿進?」他望著我說,「你想什麼?結婚?生小孩?」
九九藏書「沒什麼,」他說,「錢又帶不進棺材。阿進親愛的,你最近怎麼樣?」
「你說了,可是我沒有同意。」
「你發誓?」
「你能應付一切,」他說,「十五年前我腰圍三十二,現在四十。我試了很多,工作、運動、節食,沒有用。我就只好隨它去,我是個臟鬼。」
「好,」她說,「我會。」
「其安,」我忽然衝動地說,「今晚我帶你去吃晚飯。」
「你似乎做了不少事。」
「嗨,阿進,」他說,「我打算半小時后打電話給你。真的。你怎麼樣?」
「一定,」我說。
他說完我們都笑起來,使我們身體的缺點全變得不重要。
「我放在家裡,」我說,「如果你找不到,我會替你留下來。你戴個頭圈和錫耳環。」
「好了?」其安說,「我去算賬。」
我笑起來。「亦諾,」我說,「你是個骯髒的老人。」
「我發誓她在喝蠟。」他說。
我們慢慢走回公寓。他堅持要順道買六罐漢尼肯。我不反對。四川菜還讓我肚子發燙,還好我們沒叫「全紅」,否則眉毛都會燒起來。
我們到家后,他問可不可以舒服一點,我說請便。他脫下外套和鞋子。他穿著針織運動衫。
他想了一會。「財務需要,」他說,「那可能是第一動機。一些投資錯誤,股票暴跌,他需要現款,所以他們出售一些錢幣,那是第一動機。另一種是他想更新藏幣,賣出比較平常的,甚至於一些複製品以便買高級品。」
「李道琳。」
「真的沒關係嗎?」
「你不是臟鬼,」我生氣地說,「別那麼說。你是個很,嗯,很健康的男人。」
誰會相信下午我吃了三塊冰凍巧克力?我,我不覺難read.99csw.com為情。我雖然能吃,但是並不會胖。也許糖分給我精力。下午我不願獨處,於是我打電話給其安。
「不錯,除非他真正缺錢。」
「我不管要多久,」我說,「下次讓我付費。」
「還活著,」我說,「你呢?」
「我想試試附近一家新開的中國餐館,阿姆斯特丹那邊。窗上的菜單很不錯。四川菜。你怕辣嗎?」
「不知道。他是個有錢人,亦諾。正直、誠實。他不會和市儈交易。」
「我又回葛氏支薪了,而且替海奇保調查。我想慶祝一下,如何?」
「是,真正的洋娃娃。她馬上會找到另一個有錢人——一年?哦,一個月,世界在改變!我們都一樣在改變,對吧?」
「好,」他說,「我談。我有點消息。我和鹿特丹的朋友談過,他也查過貝魯特方面,阿進——如果他們說的是實話——真正有德瑪麗新待價而沽,在磋商中將提出來源證明。我認為是合法的,阿進,東西是真的。」
她又握住我的手。「聽著,阿進。等我回到世界,我們可以常常見面嗎?」
「活著,」他說,「你大概聽說了海娜蒂的事了?」
「已經付過了,」我說。
「如果你情緒欠佳想做這種儍事之前,打個電話給我好嗎?」
「你會好的,」我安慰她。「我是來向你問好的。」
「下一步呢?」他問。
「你是重要,亦諾,我愛你。」
「八點來接你?」
「我什麼事都做不對,是吧?」她說。
「有,可是毫無根據,所以我不想談。」
「像條魚,」我說,「鰻魚。」
「你?」他說,「今年內最好的建議。什麼事?」
他笑著拿起我的手吻著掌心。「你真是的。新式女人。」
可九九藏書憐的娜蒂憔悴孱弱,臉色白得和床單一樣。她向我伸出細手。
「下星期天要和女兒相聚,」他說,「希望你也能來。好嗎?」
「以啤酒代茶,」其安對侍者說。「冰冷的啤酒。好吧,阿進?」
我不知道。我等了有三分鐘,他們才找到他來聽電話。他又笑又喘氣。
我們要了蛋卷和燒肉,餛飩湯,決定分享主菜:花生蝦仁,大蒜燒肉,加上白飯。
「還不夠新。」我說。
如果我說不行,他一定會說,「好。」可是我說,「好。我付的晚餐對吧?」
「餐館名字……」我說,「叫紅羅。」
我把早上這些事全記入本子,這時我接到第一個電話,我想不是其安便是約翰,通知我娜蒂自盡的事。可是是伍亦諾,由亞里桑納打來的。我很高興。
「喜歡,可是我要特別小心,曬紅了會生雀斑脫皮。」
「對,」他說了忽然又問:「今晚我留下好嗎?」
他望著我搖搖頭。「你真狡猾,知道吧?我說過平分的。」
「好。」
「好,」他說,「他們應該為強迫休假而羞愧。對於德瑪麗新的案子更接近些沒有?」
「好。」我說。
「當然。我也同樣希望。不如你先答應我一件事。」
「我曾經是個骯髒的年輕人,」他說,「惡性難改。阿進親愛的,我一有消息就通知你。可能要些時間。」
他絕不是個文雅漂亮的紈袴子弟,他沒有那種身材,而且有種傭懶的態度。他堅實,讓人看了舒服。他知道生命並非兒戲。喬其安便是這種人物。
「我們要清紅」我說:「如果還不夠辣,可以加胡椒。」
「海奇保已經出賣了五年,」我對他說,「大約一百件以上。我想查他賣了多少錢。不是某九*九*藏*書一枚,而是全部。我怎麼辦?找協會?」
「開玩笑?我吃玉米花加辣椒。你笑什麼?」
「好,這樣我才有事傲,我覺得很重要。」
我告訴其安去洗手間,可是我抓住侍者付賬,也給了小費,然後回桌去。
「好吧,」他說,「謝謝,阿進。」
「親愛的亦諾,」我說,「我愛聽你的聲音,你一定會得到對方付錢的電話。我不要你為我的事花費。」
掛上電話,我擦擦眼睛。老好人,為什麼謝我?我明白。我又低頭繼續寫筆記,然後我去冰箱拿巧克力出來吃。
我搖搖頭。
「你?他們不讓我進去。她有說為什麼要自盡沒有?」
「那麼在紐約只有五六個對象。我全認識。要我去查嗎?」
「是嗎?」她高興了起來,「見鬼!你帶來沒有?」
「你為什麼不早生五十歲?」他說,「我們可以在一起創造美麗的音樂。」
她嘆口氣說,「我是他們的大禍害。兩個不同的世界——你懂吧?」
「你懷疑什麼人?」
「對,」他說,「健康。」
「不,」他立刻說,「他們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會告訴你。你知道他和誰做買賣?」
「你會的,」她說,「你是個堅強的女人。警方還沒查出是誰幹掉奧森吧?」
「哦……」她說,「我不知道。我不能思想。」
「有,」我說,「可是沒有用,我還是查不出人,亦諾。」
「你還活著,」我說完吻她冰冷的指尖。「你怎麼樣,親愛的?」
他在床上沈悶得近乎嚴謹。性對他是件正經事。和一個不把性當作娛樂的男人在一起使人高興。一切動作都很重要,每個吻都是承諾。
「謝謝你不說瘦說苗條。我不在乎,這是天生的。我照鏡子時,我知道人家九九藏書怎麼看我。要買合適的衣服,我自己能應付。」
「你可以穿上衣服,」他聳聳肩說,「去佳克海邊,水很溫和,你會游泳嗎?」
「我不知道,」我看著啤酒瓶說,「我不知道自己打算做什麼。我想先做點事。」
我們一夜沒提起錢幣竊案的命案。我想兩個人都需要讓頭腦休息。我們聊電影,那家烤鴨較隹,其安的清潔婦人揩油地板蠟。
「我一生的故事,」其安說,「便是——一無所得。」
「哦,誰管他,」她說,「他那個洋娃娃——什麼名字?」
「不夠。今夜幸運果上說心愿得償。我根本不知道我有什麼心愿。我浮在半空。」
我不是個有技巧或熟練的愛人,經驗很少。其安帶來的性|愛對我很新鮮。他如此——熱誠,不聰明,但是誠摯,他給我的安慰勝過愉悅,在他的擁抱中使我滿足而且安心。
有如回到老家。
他笑了起來。「我愛你,阿進,真的。你是個好女人。」
「沒,」其安說,「一些亂七八糟的片段。萬奧森命案也一樣。警察還在查他小黑本子上的名字。我把你的直流交流消息告訴他們,他們去查了。沒結果。」
我們勾勾小指頭,同時說,「一言為定。」
我把最近的事簡略告訴他,包括回葛氏公司。
我淚水盈眶。「好,亦諾,」我說,「你真的可以幫忙。誰比你更有知識經驗?告訴我,為什麼一個收藏家——不是投機商人而是真正的收藏家——出售他的全部錢幣?」
「在郵報上看的。我早上去醫院看過她。」
「沒法停車,」我說,「我們走過去。兩條街遠。」
「你是今天郵報的大標題。」我告訴她。
「那也沒什麼不對,我也一樣。早晚事情總會有個方向。凡事不用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