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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六節

第一章

第六節

他抬起眼。
「我還以為你再不會開口問呢,」她笑得十三點兮兮。
「看看這扇門,艾琳,」他說。「告訴我你發現了什麼,還是什麼都沒發現?」
「聽起來亂有趣的,」卓依說,「可是我在等我的男友。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
「你喜歡的調調是什麼?」她挑逗的問,但是瞧見他眼裡那一抹懼意時,不免以為自己是操之過急了。
「你知道人家怎麼說酒來著?」她使壞的說。「酒能亂性。慾念增加,行動減少。」
「哎唷!」他一把抓牢她。「對不起,小姐。有沒有撞傷?」
「高上了天。」
她下身,湊近臉。他伸手碰她的假髮。她抽身一躲。
他轉向左邊滅去雪茄。她趁勢垂下右手臂,浴巾隨著抖落。
「隨意,別客氣,」福瑞說,「我去上洗手間。」
兩個人放肆的大笑。她看著他從五斗柜上層抽屜取出一小瓶酒。為她斟了少許,自己倒了一大杯。
「喜歡嗎?」
古卓依拉開被單,暴露出他肥大的肚皮和青筋暴露的腿。
「也許吧……」他說。「本人的確有過放蕩的日子。」
五分鐘之後,他灌足了酒,愈發有精神。兩個人該說的話,全都說了。
他端酒過來的時候,她正好整以暇的拿著小粉盒,對鏡理著假髮。他遂將玻璃杯放在沙發邊的小几上。然後坐上床沿,面對她。
他大笑。
「我的大衣在房裡,」他說。「在三十層樓。」
他和他那位朋友都覺得這簡直是不得了的大幽默,笑得不可開交。不一會,卓依便喝到了酒。
主廳是由三間餐廳、一間咖啡點心鋪、禮品購物中心、旅行社代辦處以及一個證券經紀、一家書店、男女服飾店,和四個雞尾酒廊合成。「您在皮耶士活得輕鬆,過得愜意」就是他們的廣告詞。
「全是鬼話,」他說。「你不會這麼想吧,小婦人。」
她立定在吧台附近,抬起下顎,挺直腰干。
房間真大,比蘭吉飯店的客房乾淨得多read.99csw.com,裝潢好看得多。但是千篇一律的是:每一樣東西都是為防備香煙灼傷和玻璃砸傷而設計。圖片栓在牆上,電視機座釘死在地上。
「唔……那就喝那麼一點好了。」
「歡迎光臨鄙人的城堡。」
兩人面對面,膝碰膝。
「好。這樣才來勁!」
「你幹嘛不把這些衣服全脫了?」她輕聲又輕氣。「我去方便一下,馬上來。你要什麼我都答應。隨便你要什麼。」
然後他靠著枕頭,抬起腿,迭起腳。一手雪茄,一手白蘭地。
「沒那回事。」他的視線落在她的酥|胸上。「像你這樣標緻的女人,當然在等男朋友。他居然遲到,實在笨。」
他又叫了酒。她伸手取酒杯時,他一把抓著她的手腕,轉過手錶,看著楚上面的字:「有什麼不可以?」
「我快瘋了,」她嗲著聲音說。
「磁性原理,」他向卓依解釋。「兩張塑料片中間有肉眼看不見的密碼。鎖匠也沒法仿造。至少在目前絕無可能。」
「不會,」她說。「我最愛雪茄的味道了。」
「隨時候教。」那位朋友第一次開口。色迷迷的一雙眼在她身上游移,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你說時間,我保證到!」
他指著門鈕正下方一道細窄的縫。接著他自外套口袋摸出一張白色的塑料片。可能比信用卡還小一些。
一個紅臉、頭髮蓬亂、領帶歪斜的漢子,不知聽了什麼好笑的事,仰身爆笑,猛的撞著了卓依。
「謝謝。」她半轉過身焦切的四下望著。她這一轉,膝蓋刷過他的肥腿。
他猛點頭。
她開了門,向外探。他已經關了頂頭燈,只留床頭櫃的一盞小燈。床單和毛毯都已扯掉。他仰面平躺。被單拉遮到腰上。露出來的上半身,全是毛,全是肥肉。他在抽雪茄。
「了不起的安全措施,」他說。「防止竊盜萬無一失。誰有辦法闖一個沒鎖的空門?」他摸索一會,塑料片對準了窄縫卡進去九-九-藏-書。門閂一退,他轉開了門,站在一邊。
卓依的右邊,五個男人扯開嗓門大事爭論足球賽。她左手邊的一個男人吸引了卓依的注意力。他兩眼發直的盯著前方,捧著一杯馬丁尼。他顯然無視於周遭的一切。
他名叫福瑞(姓氏不詳),他來紐約這家大飯店參加一項電器市場的協調會議。俄亥俄州,亞克隆市人。卓依估計他的年齡五十齣頭。
「你怎麼知道那是個男的?」她問。「也許我是在等女朋友。」
「我一個人的,」他口齒不清的說。「你的,我的。」
「去了,」他答說。「剛才去過。可是後來鬧得有點離譜。他們要上格林威治村去看那批怪人。那不是我喜歡的調調。我就退出來了。」
「對不起,先生,」古卓依湊近他。「請問現在幾點了?」
「我愛。儘管抽。」
兩人飲幹了酒。他從鼓鼓的皮夾里掏錢會賬。他們倆擠出人堆。她把存衣單交給他,由他付費,取回大衣。
「謝謝,」卓依答著。女郎很快轉開了。
「啊!」他舒口氣。「這才是生活。老爸曾對我說過一定會有這樣的夜晚出現,只是他沒說這種機遇是多麼少,多麼不容易。嘿,小寶貝,你為什麼不讓自己鬆快一下?」
「謝謝。」她保持微笑。「錢由我付。麻煩你幫我叫一份白酒。我實在擠不過去。」
他扭頭望著她全|裸著走近柔柔的燈光里。
她側身,護著酒杯,從人群中擠過,一路說著:「對不起,對不起。」終於在那個女人起身的剎那,佔到了座位。
她名叫艾琳(姓氏不詳),明尼蘇達州,明尼亞波利斯市人。她來紐約是想找一份模特兒和演員的工作。現在擔任一家獨立電視台某製作人的執行助理,專拍廣告及教育影片。
他從床單下抽出枕頭,拍一拍,倚靠在床頭。寬了外套,小背心,脫了鞋。鬆了領帶,解開領扣。他那個紅冬冬的肉脖子便整個自由了。
「沒有,沒有,」她朝九*九*藏*書他苦笑一下,不住的揉搓著手臂。「沒關係。」
「妙極了,」她說。
她聽見抽水的聲音。他隨著走出浴室,亂髮已梳整在白頭皮上。
她立刻看懂了——在商務雜誌上看過——但是這一刻她不能潑他冷水。
她站在床邊。他把白蘭地擱在床邊的小几上。手摸著她比基尼與襪頭中間那截細皮白肉,她任由他撫摸。
她站起身,移近床邊。要他閉上眼。但是她動手拉開拉鏈時,他的眼光便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白蘭地和雪茄在這一刻都已忘記。他只顧死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這個嘛,」他朝下看,「……喝一杯睡前酒,回房去看電視。我真的是個很愛靜的人。」「自己吹的,」她嘲笑他。「你們這些愛靜的人最壞了。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哪。」
再回過身,正對著他,扭腰擺臀,一副惹火撩人的姿態。歪著頭,風騷的問他:
她在入口處駐足片刻,四下一望,彷佛是在等人。管衣帽的女郎走近前來,她解下大衣,緩緩擠向吧台,不斷在暗淡的光線下查看,仍舊一副等待護花使者的神態。
「對,對。」他腳步歪斜,抓牢了她的胳臂來保持平衡。「跟小鳥飛得一樣高。」
她往上褪去衣服時,特別小心不碰掉那頂假髮。她媚笑著,轉身,誇張的扭擺著走開。把衣物折迭好,輕放在她的大衣上面。
「你幹嘛一個人枯坐在這裏?」卓依問。「就為了開個會。為什麼不跟那些男孩子一道出去熱鬧熱鬧?」
他很沉、很重。臉上儘是肥肉,脖子厚,身體鬆軟。嘴角的肉都打了折。一副老煙槍的沙喉嚨。除了金錶之外,還戴了金袖扣,珍珠領帶夾,鑽石戒指。他沒有醉,卻有點借酒裝瘋。
古卓依選中「皮耶士」的原因是,她清楚目前有三個商務會議在舉行;雞尾酒廊想當然的擠。她挑的是「阿卡達」,牆上垂的都是綢幔,女侍們穿著得猶如芭蕾舞者。
「這還不是普通的一扇門嘛。」read•99csw•com她聳聳肩。
她的右臂右手都裹在浴巾里。她捻熄了浴室的燈。
他們擠進了電梯。電梯里擠滿了醉酒的客人,又笑又叫。有一對也是到三十樓,不過與他們走的是反方向。福瑞帶路至三零一五房間。
「艾琳?怎麼那麼久?」
她翻著皮夾。他慷慨的一揮。
「你一個人的房間?」她低聲間。「還是有同房的客人?」
「好了沒,」她輕快的說,「我來啦。」
「噢,天哪!」他大喘氣。
他在門口停住。
她打開肩袋,一切準備妥當。隨後站在鏡子前面,過了一刻,才認清楚那是自己。她繼續留在浴室里,直等到聽見他在叫著:
大部份的小桌位都由兩個人或四個人一組的佔滿了。吧台更擠。有數的幾個女士坐著,男客們三三兩兩的站著,摩肩接踵的從滿頭大汗的酒保手裡接過一杯又一杯的美酒。
於是他撕掉玻璃紙,點起雪茄,滿足的吞吐起來。
「有什麼不可以?」他啞著聲音說。
他發一聲低吼,想捉住她。她卻嬌笑著讓開。拾起肩袋,走到浴室門口,再回頭。他直勾勾的望著她。她向他擺擺手,隱入門后。
他們仍在笑,手肘撞來撞去。等笑聲漸落,她便離開了他們。她不想要兩個男人。她要找一個人的。
「好,」她格格的笑個不停,「老實對你說,遲到的人是我——遲了大概一個鐘頭!」
他進了浴室,關好門。這邊,卓依謹慎緩慢的脫下大衣,對摺,仔細的擱在近門口的小柜子上。再慢慢的坐進一張高背沙發。什麼都不碰。
笑聲更大。
鎖上門,她動作飛快的除盡了身上所剩無幾的衣物。上過廁所,用兩張衛生紙掩著抽水把,壓下。眼看著衛生紙隨水沖走。
她回身,直視他。
「怎麼?」男的問。「他沒露面?」
「我抽根雪茄,你不會介意吧?」
她繞到床的右邊,避開桌几和檯燈。彎下腰,笑得溫柔已極。
「好了,好了,好了。」
她就以這隻沾滿鮮血的九*九*藏*書手,握著利刀,一刀又一刀的戳入他的下體。她臉上沒有勝利、狂喜的表情。不笑不嚷,只是專心一意、有條不紊的做著這件事。每刺一刀就放聲的說著。
她貼近他,冰涼的面頰貼著他滾燙、汗濕的雙下巴。她附耳低語道:「我說過你們這些愛靜的人是不鳴則已。我們上你屋裡去?開個小小的宴會如何?」
「來,加入我們吧,」紅臉的人慫恿著說。「我和我這位朋友一個晚上都談厭了。他是個色狼,不過我一定會保護你!」
她發現有個女人在吧台邊理手套和皮包。女人的男伴正在會賬。
「好啦,」他真心誠意的說,「我們繼續吧。來一杯全世界最好的白蘭地如何?我到哪兒都少不了它。」
他慢慢回過頭望她,再看腕上的金錶。
「就快十一點一刻了。」
「哇,」他抖著聲音吼。「哇,你簡直是不得了。我老福瑞今晚真是艷福齊天啊。來,快來。」
「為你暖著凳子呢,蜜蜜,」那個金髮女郎說著,仔細看了卓依一眼。「祝你好運!」
屋子裡悶熱得可怕,煙霧瀰漫,廉價的香水味熏得人難受。人聲、樂聲、笑聲,吵成一片。卓依不知道自己還能撐持多久。
「沒有鑰匙孔!」他說。「只有這個……」
「有關係,」他抗議。「真是抱歉。請你喝一杯好不好?算是賠罪?」
瑞士軍刀當匕首似的握在手中,她把刀鋒整個刺進了他滿是厚肉的肥脖子,再一把抽了出來。他發出咕嚕一聲,肥重的身軀抽筋似的彈起。血噴出,像灑在空中的一片紅霧。血浸濕了床鋪,汩汩的流到地板上。
「錢收起來,甜甜,」他說。「這筆賬該算在東家頭上——我就是東家!」
皮耶士大飯店,曼哈頓最新開設的一家旅館。在五十六街和五十七街口的六號路上佔了整一條街面。它擁有一千兩百個客房、套房、閣樓、宴會室、會議室、大會議廳,以及一個屋頂夜總會。
「真的,寶貝?」他不敢相信。「我太太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