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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七節

第五章

第七節

她四方留心酒廊或電梯是否有人注意他們。依她看,沒有。
「安妮皇后室」愈見擁擠。三個聲粗氣大的男人衝到單身男子的身邊吆暍著叫酒。他只得往卓依這邊移近。肩碰了她。「對不起,小姐。」他給了她一個極不自然的笑容。
他順手把拉鏈往下拉到她的腰,整件衣服敝了開來。
她灌下兩杯濃咖啡。等到九點鐘,進備出門的時候,散漫的茫然已經煙消雲散;她又新恢復敏銳而堅定。
她湊近,再噴,直到整罐瓦斯噴完。
他的套房在八樓·起居室、卧室、浴室,外加一輛有酒有點心的活動吧車。
有狄斯可表演的酒廊太吵太雜。她選擇了「安妮皇后室」。一樣的擠,但是幽暗寧靜。裏面的桌位已佔滿。吧台邊還有幾張空位。
「白隆納;」他做旁白。「喬治亞州,亞特蘭大。我是經紀人,多半是推銷地方航線、補給航線、貨運——這類的業務。把買方和賣方湊合到一起。所以我才會到這裏來,看看哪個要賣,哪個想買。」
穿一套緊身有長拉鏈的羊毛緊身套衫,拉鏈扣上拴著一個迷你警哨。
「你不像,」他笑得很低級。「也許我用得上。」
位在南中央公園的加美儂大飯店,很合她的意。五月四日至十日,「加美儂」舉辦兩項大型商務會議,以及一個為時一周的郵票展售。旅館簡介中說明,加美儂擁有六百個房間,另有大宴會室、餐飲部,咖啡店、和兩處酒廊,其中一個並有狄斯可表演。
她等電梯的時候,另一架「上行」的電read.99csw.com梯,門開,湧出五個邊笑邊鬧的男人。
「亞特蘭大,喬治亞州,」她將名片交還給他。「你不像南方人。」
「快點快點,」他使力的敲著門嚷。「你到底在幹什麼?」
五月八日,星期四下午心情惡劣,她乘坐計程車回家。寬下衣服,她小心的單擊小腹。脹得發硬。
「那批酒鬼正在聽勞什子的航空違規演說。過一個鐘頭,我這兒就有大場面了。留著別走,艾琳,包管你交上許多新朋友。」
「好,盡量快。」他在吼。
他笑聲刺耳。
她拉開折刀,擱在洗臉槽邊。再取出梅司催淚瓦斯罐,緊握在右手。
白隆納攤手攤腳的躺在血泊里。卓依查看四周,找不到斷裂的刀尖。
她以左手拉開門栓。他就勢砰開了門,窮凶極惡的撲上去。
他放手退開,狐疑的盯著她。
當她浸在熱水裡,一面啜著冰凍的白酒時,她覺得抽痛斷止,腹痛減弱。人又有了精神和勇氣。她看了旅館雜誌,發現「飯店惡煞」的出沒並未嚴重的影響到紐約的觀光業。旅館飯店照常客滿。
瓦斯味對她起了作用,她喘著,咳著,但卻仍然奮力的完成最後一項「儀式」,刀鋒一道又一道的刺割著他的下體;「好了。好了,好了。」
她這才跑入浴室。匆忙擰了條濕毛巾,捂住自己的嘴和鼻。拿起軍刀,轉回卧室。他在地上,手遮著臉,痛苦不堪的扭著,發出野獸似的呻|吟,毛茸茸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咳嗽、打噴嚏、噎氣,九-九-藏-書他彎下身,兩手擋著臉,仰面翻倒。他拚命抽氣,想要呼吸。他的手指猛抓著淚水瀰漫的雙眼。
她拎著提包轉回卧室。
「真的?我難得碰上本地人。芳名是?」
「哎呀,女人的事嘛,」她說。「你先準備好,我馬上就來。」
「艾琳。」
她接過酒。啜一口,在杯沿仔細的留一道唇印,以便待會事完后好辨認。
跨出浴紅時,一陣暈眩。她連忙抓牢洗臉槽。這次持續了幾乎整一分鐘才消失。她作了深呼吸,再往身上灑古龍香水。
「離了。你呢,隆納?」
「別這樣,寶貝,」他又是不自然一笑。「友善一點嘛。來……脫了大衣。喝杯酒,趁風雷到來之前,我們先玩耍玩耍。」
她拿起方才喝過的杯子,幹了酒,空杯一併裝入皮袋。接著便以濕毛巾擦拭浴室的門把、水龍頭開關,以及卧室的門鈕。
他看起來很像一個過氣的運動健將,顯著有發胖的跡象。他舉起面前的雙料威士忌時,她瞧見了他的鑽石戒指和金腕鏈。
「歡迎光臨白隆納的好客之家,」他說,「就是你的家外之家。」
「馬上好。」她鑽進浴室,拴上門。靠在上面大喘氣。先拉好拉鏈,盤算著下一步的行動。
但是她不逃。她要留下,完成任務。這人罪有應得,該死。現在她擔心的是時間。他在候客。她是否來得及在那些人到達之前辦妥一切?
「萬一要喊救命的時候。」她神經質的笑。
她怔了一會,計算可能的危險性。如果這一小塊刀尖不在他身邊的地毯九_九_藏_書上,必定在他的喉嚨里。準是撞到骨頭迸斷的。她不能去找,不能碰他。
第二杯酒剛上手,一個男人滑上了右邊的空位。她朝吧台後面的鏡子飛瞄一眼。四十五歲左右。中等高度,肩膀很厚,面色紅潤。服裝講究。金顏色的頭髮,服貼有致。
她挺直的坐著,慢飲淺酌,目不斜視。她左手,是一對小聲爭論不休的男女。右邊空著。她耐心的等,充滿自信。
下去的電梯正巧停在八樓,梯門滑開,古卓依從容不迫的跨了進去。
「的確不是。亞特蘭大是我賺錢的老家。我是水牛城人。套句俗話,本人住遍大江南北。你呢?」
她考慮該穿什麼衣服。
她舉起瓦斯罐,筆直的朝他臉上噴。他急退,她逼進。噴頭對準了他的眼、鼻、口。
「結婚沒有,寶貝?」他側著頭問。
她大為不安。
費了一個多小時裝扮整齊。她顯得懶散,意志似乎不能集中。
一小時之後,她輕快的踏進加美儂大飯店擠滿了人的大廳休息室。她抽著煙,手臂吊著大衣,注意到男人盯著她,一個個都成了獃子。她神自若,故示漠然。
右手和刀上全是血。她扭開洗臉槽的熱水,沖洗。這時才發覺刀鋒缺了一塊,約有半吋的刀尖不見了。
「光棍一條,」他端著酒杯走向她。「喝牛奶何必買條母牛——對不對?」
她點了一杯白酒。這裏的酒保穿著有如英國某一時代的酒店老闆:扎口褲、高統襪、寬皮帶、蓬袖襯衫、皮背心。女侍的服飾像擠牛奶的女工。
現在就可以下手,念九-九-藏-書頭電光石火的閃過。她決定放棄——時機不到。
「準備好了嗎,隆納?」她輕快的喚著。
皮夾里的證件全部取出。瑞士軍刀和噴氣式梅司催淚瓦斯都放妥在漆皮大提包里。
穿起大衣,將房門拉開一線,往外探。再以濕毛巾擦了門鎖、門鏈、門鈕。毛巾塞入皮袋,用腳踢開房門,走出去再以膝蓋把門勾上。
她吃完例行的藥丸。再吞下一粒達痛。
她傾身。將刀刃送入他的左耳下旁。又深又彎的一刀。他全身一抽,彈跳起來。一道血泉射出。她急跳躲開。他的手從臉上滑落,迷糊的淚眼瞪著她,而後晦暗。
她快動作的洗凈了刀和手,拭乾。將擦手的毛巾、軍刀、空瓦斯罐,全數扔進了大皮袋。出了浴室,房間里的瓦斯味已漸消淡。
他將她的大衣掛進衣櫥。背對著她,倒酒。
他半拖半拉的推她進了卧室。關上房門。兩杯酒擱在床頭柜上。他便動手脫衣。
「你參加哪一個會議?」
「這幹什麼用的?」他摸弄著她拉鏈頭上的迷你警哨。
她跑進起居室。此刻大有機會可逃。只耍抓起皮包大衣,衝出門。他裸著半身,絕對不會追出來。
古卓依照計行事。她東張西望,像是在等候約會的人。她向衣帽間的女郎詢問時間,寄存了大衣。緩緩的移向吧台,眼光仍是在「尋人」。
經期前的抽痛在五月七日傍晚發作,恰好是看史奧卡醫生之後的二十四小時。
「來啊,快。」他在催。
「幹嘛?」
「不好啦,」她說。「你們男孩子要談公事。我還是喝一九-九-藏-書杯酒,走路。」
她側頭。看見一對小眼睛。
他已經上空。胸背又厚又硬,肌肉發達,絕不是她第一眼瞥見的胖。
「太擠了。」過一會他又說。
「就是此地人,紐約。」
他們根本沒有瞥見她,一路叫嚷著上了走廊。五個人一齊停在白隆納的房間門口。其中一個舉手敲門。
「哪個都不參加。」他說著,掏出一張業務名片遞給卓依,同時亮起金質打火機,讓她借光看得清楚。
「不好。現在沒有時間。」他扯開領帶。「待會兒再讓你喝個夠。」
「嘿嘿,」他兩眼發光,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有什麼不可以?好,你和我,我們到卧室去彼此熟悉熟悉。」
「對,」他點頭。「幸好我一個月前就訂了房間,否則休想進來。」
「可能是開會的關係。」
她飛奔入浴室,關緊了門。重重吸幾口新鮮空氣,重新濕了毛巾,擦眼、清鼻。細查手臂、衣服、足踝、鞋底。沒有一絲血跡。
她還在遲疑,他已大步上前,箝緊了她。
頭上戴著金色假髮。左腕仍是那條有著「有什麼不可以」牌子的手鏈。
她由心裏泛起一種奇異的感覺:竟不知道這一次次的冒險是否習慣使然。她今晚走這一趟,也許只是因襲了前幾次的做法,不是慾念,也非需要。
「等一下嘛,隆納,」卓依說。「急什麼?我們先喝點酒不好嗎?」
「等一等,」她喘著。「等一等,隆納。我要去拿皮包。」
這一次,她絕對沒有辦法由他身後欺近。除非,先向他妥協。那不是她所願。那會毀了整個計劃。